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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洛阳古城(上)

作者:乐飞/郭景涛 当前章节:153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09

更新时间2008-8-8 13:33:45 字数:15164

 众人渐渐散去。方笛问清周老虎的住所,对凌月儿笑道:“咱们这下倒不必为银子的事伤脑筋了。”她问道:“你要去周老虎的家里偷银子?”他道:“偷甚么?进去便动手拿来,若有人阻拦,索性都给他砸得稀巴烂。”他既知周老虎是为祸一方的恶霸,心下深感厌恶,有意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她微微一笑,道:“凭笛哥你的武功,自没人能阻挡得了,这样做原亦不妨,不过此事势必惊动官府,到时几面城门一关,咱们不仅游玩不成,要脱身出城可也不易了。”他寻思此言也对,问道:“依你的意思是等到了晚上再去偷……拿银子?”她点头道:“现在先用剩下的银子买两套衣服,再找一家客栈住下,晚上动手。”方笛以为可行。

二人四处寻找,买了两套衣装。但连找了两家客栈都无处安身,掌柜知道他们得罪了周老虎,怕牵连到自己,故不敢留他们住下。二人事出无奈,又寻了一家“聚福客栈”,那掌柜仍是这一番说词,方笛怒气陡生,一掌将厚厚的柜台打得四分五裂,掌柜才不敢再说甚么,唯唯诺诺应承下来。二人要了两间房住下,沐浴更衣后,风尘尽去,倍感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晚饭过后,天色渐暗。他们自思动手为时尚早,一起回到房中。闲谈间,方笛无意中看见放在她床头的那幅“听雨图”,笑道:“让我也来赏赏画。”拿在手里慢慢展开,突然惊诧地“咦”了一声,道:“这画里男子的脸怎么变黑了?”凌月儿初拿到此画时是黑夜,而后便顾着赶路,始终未及细看。现下闻言一奇,忙走到近前端详,果见那画中男子原本白净的脸变成了半黑半黄,把画翻了个面,画卷背后有一块儿黑记,似是被火熏烤所致。两人心下了然,知道必是石腊放火欲烧死自己二人时木屋四面的墙壁均被烧着,自然殃及池鱼,挂在墙上的“听雨图”被炙热的墙板烤黑一块儿便也不足为奇了。天幸方笛抢救得及时,否则当时此画转瞬即燃,决计难以保全。

好好的一幅画有了瑕疵,她甚是惋惜,颇感郁郁。方笛安慰道:“其实一幅画也没甚么大不了的,赶明儿遇到好的画店,我多买几幅送给你就是了。”凌月儿岂不明他的心意?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指着画上男子的脸笑道:“他的脸原来倒与你有几分相似呢!”方笛的面色虽算不上白净,但也绝不像画上的人那样半黑半黄,知她取笑自己,佯怒道:“你敢笑我,俺乃是燕人张翼德是也,莫非想和俺一战么?”十足是伍大智的口气。

她轻啐一声,笑道:“好的不学,却非要去学伍大哥。”说着慢慢地将画卷好,卷到黑瑕处,轻轻地叹口气。一迟疑间,却见熏黑处似有异常,仔细端详,忽道:“你快来看,画上好像有字。”方笛近前细看,果见熏得深黄的一块儿上隐隐有几个细小的金字,模模糊糊将可辨认,而完好处却全无异常,心下不解,问道:“烧坏的地方怎么会有字?余处却又没有,真是好生奇怪?”凌月儿沉吟半晌,道:“曾听卓女侠说过,江湖上有的人为了隐藏秘密,用一种特制的药水蘸写文字,写过晾干之后,从表面看仍只是白纸一张,须淋上些水方能显出字来。”稍顿又道:“这幅画上的字想是亦为此理,不同之处便是用火烤才能现出文字。”他笑道:“原来如此。这倒有趣得紧!”凌月儿道:“我不过也是想当然如此,或许并不是这样呢?”方笛道:“你说的多半没错。”她微微一笑,喃喃自语道:“画上会有些甚么字?想来必是极为要紧的。用甚么法子可以看到呢?”他笑道:“那还不简单,咱们把它放在蜡烛上烤上一会儿,不就能知道画上写的是些甚么字了?”她摇头道:“若如此,这幅画便算是全毁了。”言下之意甚为不舍。

方笛对画上的字极为好奇,欲一睹而后快,劝道:“作此画的前辈既有这样的安排,必含有深意,自是盼日后有缘的人能得窥此中奥妙。如今你只顾着怜惜一幅画,岂不枉费了前辈的一番苦心?再者此画已有破损,难以长久保存,留下亦无用处。孰重孰轻,自不待言。”凌月儿知他所言在理,但兀自不忍就此毁去这幅画,一时踌躇难决。方笛见她已有些心动,继而又道:“画里的文字多半极为重要,难道你当真不想知道么?唉,可惜呀!可惜呀!”故意做出一副悔之晚矣的样子,对着她摇头叹气。

她被逗得盈盈一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嗔道:“要看就看,干嘛做出这副怪样子?”将画递到他的手里,叮嘱道:“千万小心点儿,可别给烧着了。”方笛大喜,连声称是。

他打开画卷,置于蜡烛上方半尺多高,不时地上下左右移动,以求烤得均匀,不至于火力太过集中,将画烧毁。

未及顿饭的光景,整幅画被烤得深黄泛黑,显现出来的金字清晰可见。他们心知经过一番烘烤,画卷的纸质已酥,稍不小心便会前功尽弃,于是凌月儿轻轻地挪开蜡烛,方笛慢慢的将画平放在桌子上,丝毫未损。见大功告成,二人甚是欢喜。

凑上前观看,只见画卷的正上方赫然五个大字“灵犀通心术”,二人心中怦然一动。向下看去,开篇写道:“世间男女皆叹情为何物,实愚不可及也。殊不知情字乃大,亦有高下之分。余谓情,分作四品:极下品,为欲而生情;下品,自道情重于万物;中品,为情勘破生死;上品,情字系于一心,心通意通,浑若一体,了无生死俗念。余论之,极下品自不待言,为吾唾弃;下品太过着于浮华,亦弃之;中品者,视情重于命,沉迷过甚,难悟真谛,吾所不取;唯上品能得悟情之大道,深明其中三昧,乃为至圣之境。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心即是情,情即是心,灵犀乃为真谛,亦即心心相印矣。”看到这里,二人蹙眉冥想,愈品愈觉得意境无边。须臾过后,不约而同的目光一交,轻轻点点头,意示这些话言之极是。然后继续再看下去。

“神功系愚夫妇所创,重在心,轻于气。须知天下万物之道皆是孤阴不长,独阳难生。欲修炼神功,必要情深至坚的男女二人合力方可,以意领气,借气通灵。功成之时,心神相通,乃达圣境。修炼者切记,情未及厚,苦练难成;情深至矣极矣,朝夕可就。若逆天而行,强行修炼,势必差强人意,徒劳无功耳。”方笛淡淡道:“我当有甚么要紧的,原来不过是些骗人的东西。其实不看也罢。”意兴索然地坐到一边。

凌月儿则不一样,大有爱不释手之意。她读过通篇,才知“灵犀通心术”不单只是一门旷古未闻的神功,更可以用此功法合二人之力治愈极严重的内伤,愈加喜爱。当下也不多言,低声默念,用心记忆,待念到第三遍,已将神功秘笈的千余字尽数记下。她见最后写道:“神功既现,有缘得见。看罢立毁,歹恶难窥。”遂在确认记忆无误后,心下一横,将画放在蜡烛上烧了。

方笛初时见她口里默念,心中暗笑。突见她烧画,大惊道:“你作甚么?”她笑道:“反正你也不喜欢,留着也无甚用处,倒不如烧去的干净。”又故意问道:“怎么,你是舍不得么?”说话间画已被烧尽。

他有些哭笑不得,讪讪道:“那倒也没甚么舍不得的,不过这门神功既然藏得如此隐秘,必定费了前辈的不少心血,志在流传千古,终不能因咱们而绝于后世。你如此一来……似乎是有些对不起创此神功的前辈了。”极显惋惜之意。

凌月儿知他言不由衷,暂不揭穿,笑道:“这幅画被火烤得纸质已酥,再难收藏。终不能任由它放在这里,谁都可以看罢?与其如此,还是烧去的好。再说你我也算是知道世上竟还有一门‘灵犀通心术‘这样的奇异神功,前辈的心血也不算是白费。你说对么?”妙目斜睨,笑吟吟地看着他。

方笛微一蹙眉,道:“话虽如此,若先将神功抄录下来,岂不是一举两得?”她接口道:“你不是说它是骗人的东西,不看也罢么?现在怎么又自食其言?难道适才说的不是真心话?”他脸上一红,嗫嚅道:“这……唉!我终也说不过你。你说怎样便怎样罢?”其实他自从一见到金字,便对“灵犀通心术”大感兴趣,况且又须二人一起合练,自是乐意之极,只是觉得若表现得太过热衷,不免显得有些儿女情长,英雄自然就为之气短了,所以一直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盼望着她能当先说出合练之意,自己再顺水推舟,成就美事。不想她现下却将神功毁去,当然惋惜不已。

凌月儿初时确以为他对“灵犀通心术”不甚感兴趣,便自行用心记下,想日后再劝他一起同练,后来见他对烧画甚是紧张,心下疑惑,故意长篇大论一番,引他说出真心话。现在看着他的窘态,不再刁难,微笑着吟道:“世间男女皆叹情为何物,实愚不可及也。殊不知情字乃大,亦有高下之分。余谓情,分作四品:极下品,为欲而生情;下品,自道情重于万物;中品,为情勘破生死;上品,情字系于一心,心通意通,浑若一体。余论之……”悠闲自若地背诵出神功秘笈的全文千余字。方笛直听得目瞪口呆,惊诧不已,实不相信她竟能在短短的片刻间便能记下神功秘笈,但耳听得似乎丝毫不错,又不由得不信。

背罢,她得意地笑道:“如此神奇的武功,我怎会轻易地将其毁去?抄录在纸上,难免有失,似我这般记在心里,任谁也偷不去!”他由衷赞道:“月儿你真是聪明绝顶!”她心下忭喜,笑道:“若非如此,怎么知道你原来着实在意这幅画?”他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一直在耍弄我,看我这个作师兄的不好好惩治你一番?”言毕欺身而至。她巧妙地闪开,躲在桌子后面,笑道:“作师兄好神气么?小心到师父面前告你一状。”方笛道:“那就更加放你不过。”又追将过来。她嘻嘻一笑,轻灵地跃开。二人嘻笑追逐,煞是愉悦。

转眼已过亥时,二人蹑手蹑脚地出了客栈,径直来到周老虎的宅外,见门口有几个人把守,直闯进去势必大打出手,惊动旁人,便找到一拐角处,听听里面没有动静,翻身跃入高墙。

府内的庭院甚大,东西厢房内漆黑一片,显是没人,唯正堂中灯火通明,人头怂恿。二人怕露了形迹,互一点头,一起跳上西厢房的顶上。尚未站定,只听正堂内众人齐应一声“是”,然后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方笛二人忙伏身低下。待众人走过,抬头望其背影,见足有十三四个人,个个手拿钢刀,皆是会武功的样子,昂首挺胸地出了府门。

方笛低声道:“你说他们是去干甚么?”凌月儿略一沉吟,道:“多半是去找咱们,报白天之仇。”一顿道:“不好,客栈的掌柜只怕要糟糕。”他道:“不怕,待拿完了银子,回去多给他一些算是补偿也就是了。”又等了半晌,不见正厅中再有人出来。他们提气一跃,纵上正堂房顶,伏下身轻轻地揭开一片瓦,向里面窥探。

堂内三个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大吃大喝。细看上首一人正是周老虎,另外两个人却不知是谁。只见周老虎道:“今日若能得报此仇,全仗高大哥和晁大哥多多帮忙,在下这里先行谢过了。”那姓高的道:“平日兄弟在洛阳城中也多仰仗周老板之力,谈不上甚么谢不谢的?”姓晁的也道:“高大哥说得不错。咱们兄弟在洛阳城里也算有个字号,竟然敢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忒也大胆,自然饶他不过。此事只管着落在我们兄弟的身上,周老爷放心就是了。”周老虎举杯道:“早知两位是仗义之人,权且先满饮此杯,聊表寸心。”仰头饮下。高、晁二人忙举杯相陪。

饮罢,周老虎从身后的桌子上端来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木盘,放在桌上道:“小小敬意,不成礼仪,两位可别见笑。”揭开红布,木盘上放着十锭黄灿灿的金元宝。

那二人相视一笑,对他抱拳道:“既然周老爷一番盛情,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将托盘拉到自己的面前,喜悦之情难以掩饰。

三人边饮边聊,但再不切正题,尽是些花街柳巷,风流韵事,言语甚是龌龊下流,说到得意处,免不了开怀大笑。

凌月儿深感厌烦,坐在一旁,不再听下去。方笛轻轻地放下瓦片,低声道:“那姓高的和姓晁的好像均身负武功,虽然未必了得,今晚只怕也要费些周章。”她道:“不如先去后面的院子看看?”方笛只想让周老虎大大地破一回财,权作横行无忌的教训,却不愿太过招摇,无端惹上是非,便道:“也好,咱们就去后院看一看。”二人轻声缓步走到屋顶后檐,见后院正房内有烛光,里面似有女人争吵戏谑的声音。

方笛问道:“你说屋中会是甚么人?”凌月儿道:“这后院也叫二进院或是主院,应该是周老虎安寝之处。听屋里的声音似是几个女人,说不定她们是周老虎的妻妾。”他点点头,见左右无人,道:“咱们下去。”一拉她的手,二人飘然而下,轻盈之极。站稳稍顿,几个起落跃到正房门外,俯身贴耳,里面果有几个女子的声音。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雅仙,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老爷愿意让谁侍寝,那是谁的福气,他要是看不上你了,纵是没了旁宠,也是一般的不去理你,争了半天也是枉然。蕙兰,你看我说得对么?”那雅仙一冷笑,却不搭言。

叫蕙兰的“哧哧”一笑,嗔骂道:“小蹄子该打,没由来的扯上我干甚么?”先时那女子阴阳怪气地道:“怎么不扯上你?老爷一向最宠的就是你,着实叫我们羡慕得眼红。”语气中颇有嫉意。

一个成熟沉稳的声音道:“好了好了,咱们四个人里就是如意你最爱吃醋,却以小人之心度我们君子之腹,只道都和你一样容不下人。”如意“哼”了一声,怫然道:“大姐你是正房妻室,我们是妾,自然不一样了?我要是不争,只怕迟早连粥都喝不上。”言到此,想是触及伤心处,竟自有些哽咽。那被称做大姐的淡淡地宽慰她几句,实殊乏关心之意。

方笛和凌月儿在门外听得真切,猜想屋里的必是周老虎的妻妾,她们闲来无事,正在争风吃醋。凌月儿颇为不屑地低声道:“男人真是莫名其妙,为甚么非要娶这么多妻妾,却不能用心地去喜欢一个人?”言罢喟然。

方笛凑上前低声道:“放心罢,我和他们不一样,只专心喜欢你一个人。”她轻啐一声,面色绯然,暗中好生怿悦。

这时又听一直未曾开言的雅仙道:“蕙兰虽得老爷宠爱,不过未必就是老爷最中意的罢?”蕙兰忙道:“讨厌,我又没招惹你们,干嘛净说我呀?”周老虎的正室夫人幽怨道:“猫儿哪有不沾腥的?看得见却吃不着的永远是最香的。”如意怒道:“提起那个贱妇我就一肚子的气,明明比我大上十岁还不止,却弄得老爷为她神魂颠倒的,也不知是中了哪门子邪?依我看,她又不是周家的人,还是个丧夫的寡妇,干脆扫地出门,省得成天叫咱们姊妹看着赌气。”雅仙冷冷道:“人家不是周家的人,可与老爷是姨表之亲。况且她自丧夫一直守节至今,乃是良家妇女。仅此一节,便不是那些风尘女子比得了的。”如意大叫道:“你说谁是风尘女子?你再说一遍。”雅仙不慌不忙,冷笑道:“再说一遍又怎的?我又没在‘翠红院‘里干过那营生。”方笛二人听到这里,已明白了个大概。周老虎娶了一妻三妾,如意又是出身风尘,四个女人相处得不好,时而争相吃醋。现在周老虎似是又有了钟爱之人,他的妻妾对那个女子极之嫉妒,心怀恨意。

屋里顿时响起了厮打和衣服被扯破的声音,想是如意和雅仙揪打在一起。听着里面的一台好戏,方笛暗暗偷笑,凌月儿心道:“世上偏生有她们这样无聊的人,真是可怜!”无心再听下去。

这时大夫人喝叱道:“你们两个还懂不懂家法,在我面前就敢如此胡闹。还不给我住手。”她大概素来威严,雅仙和如意不敢再打。如意转身伏在桌上,抽噎不止。蕙兰忙上前安慰她。雅仙则冷眼旁观,胸口一起一伏甚是急促,显是刚才争斗花费了不小的气力。

凌月儿轻声道:“迟则有变,不如早些动手罢?”方笛点头道:“好。”正要推门飞身入内,听那大夫人又道:“你们给我记住,咱们在周家是有名有份的人,可别为了旁人伤了自家姊妹的和气。”雅仙正自气愤难当,厉声道:“我现在去找那个贱妇过来,好好地羞辱她一顿,出一口恶气。”抬腿向外走来。

方笛想先点其穴道,然后直接冲进去。凌月儿一转念,一拽他的衣角,二人闪身躲到一旁角落里。他实不明白,为何不干脆直闯进去。其实是凌月儿听得屋里的几个人对雅仙要去找的人暗怀嫉妒,深有敌意,心里很是好奇,倒欲看一看她是何等样人物。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女子快步走出来,自是雅仙无疑。她穿过东边耳房,径奔内院而去。

看她去得远了,二人一跃出来。方笛道:“先点她们的穴道,再动手拿银子。”凌月儿应了一声,一齐抢入屋内。

里面的三个女人突见两条人影蹿进来,骇异非常,还未及叫出声来,身上一麻,半点儿也动弹不得了,惶恐之下,只道进来的是甚么鬼魅邪物,开口便出言告饶。方笛不耻她们的为人,环目一瞪,大夫人被凌厉的目光一扫,心下懔懔,她定了定神,细看之下,见进来的不过是一男一女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暗自心定,壮着胆子问道:“你们要干甚么?”方笛淡淡道:“拿东西。”不再理她,双目环顾屋内,猜测金银财宝会藏在甚么地方。

凌月儿见屋中家什颇多,若当真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找,只怕少也需半个时辰,于是拔剑抵住那个叫如意的,道:“周老虎的金银细软在哪里?快说!”如意吓得面色苍白,颤声道:“我……我不……知道,真的。”方笛恐吓道:“不说就把你们都杀了。”凌月儿的剑微微一抖,道:“说还是不说?”二人说话恶声恶气,心里却觉得好笑。

如意见眼前白光一闪,面颊微凉,只道已破了相,惊骇至极,略为一怔,随后痛哭起来。方笛和凌月儿反倒一慌,面面相觑,不知该怎生处置。

一怔之下,还是凌月儿当机立断,剑尖顶住她的肩头,喝道:“再要哭哭啼啼的,可莫怪我手下无情。”如意觉得肩头一痛,泣声立止,兀自抽抽噎噎,颤微微的默不做声。

方笛举掌道:“你们看一看我的手。”几人不解其意,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了过来,连凌月儿都不明其意,好奇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力道迸发,一掌拍在旁边的檀木桌子上,“喀嚓”一声,桌子登时四分五裂,碎屑纷飞。这一掌是他以纯刚的内力打出,掌力及处,力道均匀,整张桌子都被震碎,最大的碎块儿不过拳头大小,功力着实非凡。三个女人吓得面容失色,相顾骇然。

打过之后,方笛也大感诧异,不知自己的功力为何比往昔尤强了几分。他不知已练成的“奇门九掌”并非只是一套精妙的掌法,因为练此掌法时必须运转“无极真气”,运气出掌,借掌强气,所以掌法愈精,功力愈深。他此时的功力比数月前更强了两分。

凌月儿见他看着掌发呆,轻声叫道:“笛哥,笛哥。”他霍然惊醒,转而对周老虎的几个妻妾恶狠狠地道:“我只再问一句,若不实言相告,便如这张桌子一般,受一掌了事。”如意被长剑指着,又见方笛恁的厉害,哪敢再想其他?急道:“我说,我说,老爷的金银财宝都藏在床下的暗格里。”凌月儿怕她弄鬼,解开她的穴道,用剑一指,道:“你去给拿来。”她不敢违拗,顺从地走将过去。

大夫人看着她道:“如意,你竟敢做这等好事?”如意闻言,迟疑不定。方笛对大夫人道:“怎么,你想尝尝我这一掌的滋味么?”说着举掌在她面前晃了晃。这女人胆色再佳,终究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妇道人家,见此心中悚然,紧闭双目,不敢直对险厄,兀自道:“你要是胆敢动我半根汗毛,我家老爷决计放你不过。”言语虽强硬,却略带颤抖,显然内心深有惧意。

方笛和凌月儿微微一笑,不再理她,逼着如意走到床前。方笛道:“快去拿。”她依言跪下,慢慢地爬进去,凌月儿怕她借机耍甚么花招,道:“你要是敢耍花样儿,我就这么一剑刺进去,也不知道你避不避得开?”如意本想躲在床下不出来,大声呼叫,只要老爷带人一来,自不怕眼前这两个小煞神,但一听她这话,自忖在床下方寸之地万难躲开长剑一扫,只得打消了此念。

如意在漆黑的床下摸到墙上的暗格,一拉而开,顿时金光映面,里面尽是大锭的金银,只怕不下千两,另有不少的翡翠珠宝,价值着实不菲。她虽然知道金银财宝藏在这里,但周老虎从不让妻妾们看里面的东西,此刻她乍见之下,惊得挢舌不已,心道:“原来死老鬼藏着这么多金银财宝,平日里却总装作一副穷酸相,想叫他给买匹花布都非易事。哼!这些东西迟早都是我的。”回头见方笛二人并没有蹲下察看,暗暗一喜,只敛出数锭白银和两锭黄金,余下的丝毫未动,轻轻地掩上暗阁的门,爬将出来,把怀里抱着的金银放在桌上,道:“便只有这些。”凌月儿见她说话时眼珠微转,知其所言不实,淡淡一笑,道:“是么?”把剑递给方笛,道:“将床劈开,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东西。”她自知功力不足,唯恐一剑劈不开床板,面上无光。如意闻言脸色大变,凌月儿见况更坚信自己判断无误。

方笛持剑上前,力及臂腕,白光一闪,床板从中断折,随之一脚踢去,床体倒塌,里面的暗格显现无遗,他迈步上前去开暗格。如意知道诡计被识穿,深怕他们对自己下毒手,不敢稍有停留,转身便向外跑,大叫:“老爷,快……”凌月儿岂容她逃跑?不等“救命”两个字叫出来,飞身一掌轻按在其后颈上,掌力微吐,即将她震得晕了过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大夫人和蕙兰不明所以,只道她狠下辣手,将如意打死了,吓得脸如白纸,血色全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唯恐下一个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想到这里,齿间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

方笛打开暗格,一见之下,目瞪口呆。他自幼贫寒,一下子哪见过这么多金银?惊异之余,寻思:“这么多金银宝物说不定都是周老虎靠欺诈百姓得来的,属不义之财,我全都拿了也不算过分。回头我们只留够盘缠钱,余下的一并济贫就是了。”遂尽数取出,扯下一大块儿床帏,连同如意拿出来的金银一起包好。大夫人和蕙兰也不知老爷竟藏着这许多财宝,但如今已落入他人之手,心痛如刀绞。

方笛须臾便收拾停当,朝凌月儿使了个眼色,拎起包袱便要走。忽然一阵脚步声渐渐临近,一个女人斥道:“快点儿走,半夜三更又怎的?丫鬟们都去睡了,不叫你来服侍又去叫谁?别以为自己是甚么夫人小姐?穿个衣服都用那么长时间,真是个扫帚星!”听声音正是适才出去找人的雅仙。

方笛对蕙兰二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和凌月儿闪身在一旁,想等她们进来封其穴道,然后拿着包袱走之大吉。

窗外两个人影走近,又听雅仙道:“还不去开门,难道还让我来开么?”后面的女子稍一顿,快行了几步,人影一交错,她走到了屋前,伸手推门。

房门一开,方笛倏地从一旁纵出,一指点向来人咽下正中,胸骨柄上缘凹陷处的“天突穴”,他知道来人不会武功,使出的力道不足一成,免得误伤人命。哪知指到半途,陡然而止,他双目圆睁,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惊诧还是狂喜,眼中大放异彩,包袱脱手落在地上,泪水不知不觉地盈上眼底,矗立半晌才叫出一声:“娘!您……您怎会在这里?孩儿一直在找您。”情难自禁,“扑通”跪下,望着她泪如雨下。

仓卒间骤起变故,众人均大惑不解。凌月儿亦是一怔,直听到他管那人叫娘,才知道眼前这妇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娘亲,不禁替他欣喜万分。

推开门的人就是凤莲。适才她开门见一个人影蹿过来,亦骇然心惊,岂料人影在面前倏止,张口便管自己叫“娘”,大感诧异,定睛看眼前的人,身材适中,面色微黑,眉宇间依稀便是自己魂牵梦萦的爱子,但兀自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只道是自己思子心切,一时眼花,忙用力地揉了揉双目,仔细一看,跪在地上的少年果然是笛儿,心中喜悦无以复加,急忙将他扶起,搂在怀中。母子久别乍逢之下,她喜极而泣,泪如泉涌,嘴里不断地道:“笛儿,真是我的笛儿……,娘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你……知道么?笛儿……”凌月儿自幼丧母,虽得父兄关爱备至,终是少了母女之情的爱抚和温馨。现在看到方笛母子舐犊情深,大有所触,动情处亦忍不住泪光盈眸。

屋里的蕙兰二人见此情形,也明白了大概情由,周老虎的大夫人叫道:“凤莲妹子,快叫你儿子把我们放了罢?”蕙兰也道:“是呀,好歹咱们也是一家人,快叫他放了我们罢?”凤莲此刻心神激荡,眼中只有爱子,哪里听得到旁人的话?她擦了擦眼泪,又替方笛轻拭脸上的泪水,问道:“你这几年在那里?让娘找得好苦哇!”方笛正要回答,猛地想起此处并非善地,不能细述前言,赶忙拉着她的手道:“娘,这里不是说话处,您跟我走罢?”她还未答话,外面忽有人道:“凤莲,你要跟谁走呀?”方笛忙将娘拉到自己身后,见来人是周老虎和高、晁二人,后面有一个女子,却是那个叫雅仙的。

方笛和凌月儿互视一眼,暗怪自己大意,竟将她忘了,以致其有机可乘,被她逃走,招来了周老虎三人。

方笛护在凤莲的身前,大声对周老虎道:“跟我走,你待怎样?”一见是他,周老虎心里一颤,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只觉得白天被他打的地方兀自作痛,慢慢退后两步,低声对身旁的高、晁二人道:“就是他,白天就是这小子。”那二人一点头,一齐跃出,姓高的喝道:“兀那小子,你到底是何人门下,胆敢来洛阳撒野?”他先不出手,欲问清眼前少年的师承门派,若当真大有来头,倒不便动手得罪。

方笛笑道:“我是无极门下。你等若要动手便先报上字号。”姓高的暗自寻思:“无极门是甚么门派?我从来没听说过,想来也不是甚么大门派,会不会是他虚言相骗?看来也不像。嗯,这倒不妨教训这狂妄的小子一顿,借机再赚周老虎些银两。”答道:“我们兄弟没听说过甚么无极门,多半是你捏造的,再不然就是令师见不得人,你不敢说出实话,对不对?”他不知道无极门,倒也不算是孤陋寡闻。无极门自创派至今百余年,算上方笛这一辈,门中总共才不过八个人,又都极少在江湖上行走,故而武林中十之八九的人都不知道世上还有无极门这么一派。

二人听他的言语辱及师父,勃然变色。方笛厉声道:“你倒狂妄得紧,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罢?”说罢便要迈步上前。凤莲只记得当年那两个老怪人掳走他和何晓芸时曾说要教他们武功,好相互比试个高低,却不知道方笛已身负绝世武学,她眼看对面姓高的长得人高马大,深怕儿子吃亏,急拦道:“别去,你哪儿打得过他?”姓高的笑道:“没胆量就别吹大气,干嘛找个女人做挡箭牌?哈哈。”姓晁的也随之大笑。周老虎道:“凤莲,他与你无亲无故,干嘛要这么护着他?”方笛岂容别人将自己看得低了?对凤莲道:“娘,您放心罢?他们不是我的对手。”此言一出,周老虎极是诧异,问道:“甚么,他是你的儿子?”凤莲缓缓地点点头。方笛轻轻地挣开母亲的手,对凌月儿道:“照顾我娘。”她点了点头,道:“小心点儿。”他应了一声,纵身一跃,站在周老虎三人面前,道:“谁不怕死便只管上来?在下奉陪到底。”见他欺近,周老虎不自禁又后退了两步,高、晁二人挡在其身前。姓晁的道:“好,既然你有胆量,我们就叫你死个明白,他叫高占海,江湖人称‘高三掌‘;我叫晁四,人送外号‘快刀晁四‘.今日我们就领教一下你这无知小子的本事。”方笛一笑道:“甚么三呀四呀的?你们是一齐上还是单个来?”二人大怒,心说:“我们的年岁比你大得多,纵是叫你一声晚辈也不为过,你竟如此嚣张狂妄,真是无礼之极。”高占海近前一步,道:“你小小年纪,恁的目中无人?好,我来教训教训你。让你是晚辈,出招罢?”方笛道:“我跟你无瓜无葛,说甚么前辈后辈的?只管放马过来罢?”高占海气得怒不可遏,大叫一声,猱身上前。

见其来势颇猛,方笛也不退让闪避,有心要在娘的面前显显功夫,双掌蓄力,直逼向他面门。高占海扑上来的这一招“飞蛾赴火”原想趁敌人躲避之际,借前冲的力道,身体急转,变一招“倒锁五龙”反扣其肋下的“章门、京门”二穴,制敌就范。谁知方笛自恃功力深厚,竟不闪开,反而挺掌相迎,高占海一慌。他使的“飞蛾赴火”原拟是虚招,出招只用了三分力,余下的七分力留待变招后再发,现下四掌将交,情势危急,欲催动内力已来不及,心一横,自思练武几十年,论掌力决不至输在眼前这小子的手上,遂双掌全力击去。

二人掌一交,毫无声响。高占海只觉自己的掌力犹如石沉大海,对方似是全不受力,安然无恙,心下大骇,急要撤掌,这时蓦的一股强劲的力道撞击而来,猝不及防,无力抵挡,双臂剧震,身体倒撞出去。

其身后的晁四大惊,急向旁边闪跃让过,看准方位,右手一把抓住高占海的前襟,试图拦住他,但方笛这一掌使了足有六分力,柔中有刚,力不在弱,“哧啦”的一声,其胸襟的衣服被撕破,去势未有衰减。

站在最后的周老虎猛见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迎面飞撞而来,笨拙肥重的身体哪来得及躲避?“砰”的一下闷响,他惨叫一声,像车轱辘似地滚出数丈,躺在地上呻吟不止。高占海借与他这一撞,“扑通”落地,胸口郁闷气塞,极是难受,暗自恟惧道:“这小子到底是甚么人?功力竟会如此深厚?”他终也是江湖人物,不能失尽脸面,强忍着痛楚站起来,对方笛抱拳道:“阁下武功高强,姓高的不是敌手。佩服,佩服。”他一招便即落败,赖以成名的“迅雷三掌”犹未及使出,颇有不甘,但自知与其功力差得太远,不敢再上前缠斗。

方笛轻笑道:“不敢,不敢。”凤莲虽然不谙武功一道,却也看得出高占海在儿子的手下吃了亏。心想数年不见,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又练就了一身的好本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欣慰。

雅仙早跑到周老虎的身边,奈何用尽全身的气力也不能将他肥重的身体扶将起来,气得他破口大骂:“废物,老子白养活你了。”她不敢还嘴,又尽力一试,仍是不成,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晁四看高占海没事才放下心来,忙走到周老虎的身边,帮雅仙将他扶起来,低声问道:“你不是说他们是在客栈里么,怎会躲在这里?”周老虎觉得脸上有些湿乎乎,伸手一抹,借着月光,见抹下来的竟是鲜血,怒从心头起,对晁、高两人亦有见怪之意,听得此问,没好气地道:“我哪知道?唉哟,真疼呀……哼,多半是你的弟子没用,让他们跑掉了,却来这里寻仇。”晁四正不知如何作答,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须臾,十几个手拿钢刀的人寻到二院,见周老虎三人果然在这里,一人急上前对晁四禀告道:“师父,客栈里没有那两个人的踪影,可能已经趁夜溜出洛阳城了。”原来他们便是方笛二人一入周宅看见的那一伙人,乃是奉师父晁四之命,拿着画影图形去杀方笛、捉拿凌月儿,不料到了客栈却不见二人的影子,以为跑掉了,只得无功而返。他们进来时没有注意院子里的形势,否则见方、凌二人俱在,断然不会这么说了。

周老虎听罢一冷笑。晁四岂能不明白他这一笑之意?脸上一红,对那弟子低声怒斥道:“没用的东西,退一边去。”抽出一对薄刃短刀,指着方笛叫道:“小子,有胆子与我比一比刀法么?”他见其一掌便能震退高占海,自忖掌功决计比不过高占海,因而提出要较量刀法。

方笛知他既号“快刀”,刀法自然另有一功,自己却也不惧,笑道:“好呀,不过我可不会用刀,就以双掌接你几招罢?”迈步便要上前。凌月儿见他一掌击退高占海,知是以力取胜,心想高、晁两人的武功多半相差不远,以掌对刀怕方笛有甚闪失,自信近来武功大长,凭手中剑当可取胜,抢上一步道:“让我来试一试。”方笛有意看看她的剑法进展若何,又有自己在一旁看护,不至于有甚危险,点头道:“你也要小心点儿。”她应了一声,拔剑在手,纵身而出。方笛退到娘的身边,严密守护。

晁四知她是周老虎要的人,不愿与其动手,怕一个闪失伤了她,进而得罪周老虎,于是将刀锋隐在背后,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叫那小子来罢?”凌月儿怒道:“甚么小子小子的?你要和他过招还不配,先赢了我再说。”剑光一划,斜刺刺地直取其肩头。

剑势甚急,哪还容他再说话?情不得已,忙出刀招架。凌月儿变招极快,不等刀剑相交,手腕一转,挽个剑花,白光一晃,剑锋已逼向其肋下。

晁四见她剑法了得,不敢大意,以左刀封住门户,右刀横削,逼她后撤。她微一闪身,避过横削,剑尖转而上挑,径朝其喉咙而来,正是一招“挑灯夜读”。

晁四大惊,横削的右刀不及收回,左刀骤出,向外格挡。凌月儿瞧准他门户大开之机,一脚疾飞,踢向他小腹处的“天枢穴”,真是迅逾星火。这一下其实是她在近一个月中自行领悟到的,将“疾风腿”融入“流云剑法”中,使得这套武功中轻、巧、灵、疾并重,委实威力不弱。见事况险厄,晁四的弟子不约而同地惊呼出来,怕师父有甚闪失。

“当”的一声,刀剑一交,她的长剑被荡开,但脚尖已与其“天枢穴”间不逾寸,胜机即现。晁四千钧一发之际猛收小腹,后臀向后一弓,倏的倒纵出丈许,始免长剑穿喉、脚踢重穴之厄。站定后额头上已见涔涔汗水,受惊不浅。

凌月儿一招得手,反好生后怕,心想自己与他并无仇恨,险些一剑伤了他的性命,着实过意不去。念及此,面色登和,抱拳道:“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晁四面上闪过一丝惭愧之意,大有窘态,默然不语,不知该当再上前继续打斗还是罢手停战,一时踟蹰不决。周老虎初时还担心他会伤到凌月儿,想不到却是这么个结果,暗松了一口气,心内甚喜,随即又大感忧虑,深恐制不住二人,自己难以如愿。

凤莲暗自寻思:“这位姑娘不知是甚么人?看样子与笛儿倒极合得来。长得可真比画里的仙女还要漂亮几分,又有一身好本领,若能和笛儿结成夫妇,真是天生的一对。”想到这些,忍不住面露微笑。

方笛只顾关注着场中的事态,浑没理会母亲脸上的变化,即便注意到了,也必懵然不懂,决计猜不到她为何而笑。

高占海见自己二人尽皆落败,知道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绝非常人,上前抱拳道:“两位武功卓绝,我兄弟二人输得心服口服。既是手下败将,原不敢再多言,不过身在江湖,输也要输得明白,倒要请教二位的字号,将来还望不吝赐教。”言下之意是让他们留下名号,今日落败之辱日后必报。

方笛见他们帮着周老虎作恶,本是一丘之貉,颇不耻其为人,朗声道:“我叫方笛。日后若要赐教,随时恭候大驾。请了。”对凌月儿使个眼色,拉着凤莲的手便朝外走。高占海和晁四都觉得“方笛”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心里不住地思索。

周老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放走他们极不甘心,想上前阻拦又不敢,正彷徨无措,焦急万分间,心念蓦动,对凤莲哀求道:“凤莲,你难道就这么走了,当真不念半年来我对你照顾备至之情?”凤莲闻言顿步,微一沉吟,道:“表哥,我原是举头无路才来投奔你,哪知你自发迹之后,全不再似幼时那样良善,简直……简直……,唉!望你好自保重罢?”方笛和凌月儿听她管周老虎叫“表哥”,均是一奇。方笛问道:“娘,您叫他甚么?”她淡淡一笑,轻叹道:“他就是你的表舅。当年你父亲新亡,我带着你千里奔波,原是要来投奔他的,谁知……现在咱们也不用留在这儿了。”方笛听娘的话里总似是暗有苦衷,疑惑不解,深知此地不是说话处,自不再细细相询。忽而他想起一事,暗笑道:“我这个外甥可是够风光的,与表舅第一次见面便结结实实地打了他个耳光,也不知算不算是大逆不道?”转念又一想:“管那么多干嘛?像他这种人正是缺打。这样一个表舅,有不如无。今日带娘走了,往后与他再没甚么瓜葛,谁还会认他这个表舅?”想到这儿,顿时宽怀。

雅仙见凤莲要走,心头大喜,嘴上却道:“凤莲,我们家老爷其实对你最是关心不过,常常令我们几个姊妹嫉妒得很哪!你现在说走就走,真叫我们心寒呀!”凤莲情知她是虚情假意,“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周老虎忙接着雅仙的话茬道:“是呀,是呀,今日我纵有千般不是,你也不该忘这半年之情呀?”言语中竟有些委屈。

突然高占海“啊”了一声,似是大梦初醒,问方笛道:“阁下敢莫就是日前在少林寺力敌飞龙帮左右护法的方少侠?”方笛想不到自己在江湖上竟还有些声望,一愕道:“你怎么知道?不错,正是区区在下。”凌月儿见他出道仅数月即已闯下不小的万儿,暗自替他欣喜。凤莲全然听不懂他们在说甚么,茫然不语。

高、晁二人互望一眼,暗道:“难怪他们的武功恁的高强,原来是在少林寺前与飞龙帮两位护法相斗不下的高手。我们又岂是他们的对手?真是自不量力!好在他们手下留情,不然哪有活命之机?”一念至此,背生冷汗,悚然战栗。

高占海抱拳道:“原来是方少侠,还请恕我兄弟眼拙,适才得罪之处,高某陪罪了。”深施一揖,权作赔礼。晁四也道:“请受在下一礼。”亦作一揖。方笛见况,各还一礼。

周老虎、雅仙和凤莲均大惑不解,实是不明白二人为何突然间对方笛恭敬若斯。周老虎正要相询,二人已走到他身前,高占海从怀里掏出那十锭金元宝塞到他的手里,道:“不是我兄弟两个不肯帮忙,实在是……唉!金子你收好,后会有期。”转身对方笛和凌月儿道了声“请”,带领众弟子健步而去。

周老虎欲待留住他们,又想到他们不是方笛二人的敌手,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索性由他们去了,心里不住地骂道:“他妈的,没义气,枉我这么看重你们,事到临头却脚底抹油。”方笛对凤莲道:“娘,咱们走罢?”她微一迟疑,向周老虎福了一福,道:“再怎么说咱们也是表兄妹一场,凤莲谢过你半年中对我的关照,我们就此告辞了。你多多保重。”说罢便要走。

周老虎岂能让到嘴的肥肉溜走?急奔到三人面前。他知道关键是在方笛,便对他道:“我的好外甥,表舅确有诸多不是,但你也得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儿上,权且原谅表舅一回罢?再者说,你和这位姑娘大老远的来到洛阳,当舅舅的还没尽地主之谊,你们便要走了,实在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你说是不是?”雅仙见他极力挽留凤莲几人,心下甚不乐意,自顾躲在一边生闷气。

方笛毫不理会他这一套,冷冷道:“你到底要怎样?”他咧嘴一笑,道:“这大半夜的你们能走到哪儿去?不如先在这里住上一宿,待明日我给你们饯个行,再走不迟。”凤莲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见他挽留之意甚坚,心想,半夜三更的确是不方便赶路,况且城门紧闭,只能等到了天亮才能出城,对方笛犹豫道:“笛儿,不如……。”有暂留之意。

方笛其实也不愿意让母亲和月儿跟着自己半夜赶路,太过疲惫。寻思只要小心在意,凭自己和凌月儿的武功,保护着娘,三人一起离开这里决计不难;又一想,或许周老虎得知自己与他本是亲戚,尽释前嫌也未可知,便道:“那么咱们先在此处住上一宿,明天一早赶路。”凌月儿微一蹙眉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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