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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洛阳古城(下).2

作者:乐飞/郭景涛 当前章节:46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09

少时众差役便无一不倒在地上,疼得叫唤连声。高占海和晁四这才得以进身强攻,二人自知单打独斗决不是方笛的对手,也就不再顾甚么江湖规矩,一起出手。

方笛叫道:“手下败将,何足言勇?”手下丝毫不乱,遇招拆招,见机攻敌。二人被他说的脸一红,越发攻得急了。凌月儿深知保护凤莲要紧,无法上前相助,睨视凤凰寨一干人,一眼便看到赵九手,心惊道:“这些黄衫女子是甚么人?怎么会和飞龙帮的人在一起?莫不是来与我们为难的么?哎呀!这可不妙得紧!”想到此,陡然色变,娥眉微蹙,内中暗暗叫苦。凤莲虽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感觉到情况不妙,大是焦急。

高占海独门的“迅雷三掌”自是了得,晁四的快刀也非浪得虚名,他们以绝技夹攻方笛,堪堪与之战成平手。方笛手使“困龙擒拿手”,脚下施展“神龙九现”的轻功,身形如电,前趋后纵,疾迅无双。高、晁二人哪见过如此高明的轻功?骇然不已。余人也看得挢舌不下,实不相信世间竟有神妙至斯的武功。赵九手更是心惊:“这小子的武功怎么比数月前似是高出了许多,难道有甚奇遇不成?幸好我们没有贸然动手,否则难有胜算。”高、晁二人严守门户,唯恐露出半点破绽,这样一来,变成了只守不攻,处处掣肘。旁边连不会武功的人都看得出他们处境不利,难占上风。

周老虎眼见风头不对,转身跳上马鞍,一抖缰绳便要逃走。凤凰寨寨主抽箭搭弦,一箭正中马臀,那马受不住疼痛,一声长嘶,踹蹄而起。周老虎尚未坐稳,一下子被掀飞出去,“咚”的重重落在地上,直疼的青筋暴鼓,呲牙咧嘴地叫不出声来了,少顷便昏了过去。那巡抚见他竟如此“忠心”,怒容满面地瞪着他,暗叫“摔得好,活该”,心里痛快异常。

擒拿手须得近身方能奏效,方笛数次欺近,皆被刀掌逼挡开来,心下一急,后跃丈许,未及他们反应过来,复然倏至,双掌直逼二人,劲风呼呼,势无可挡。

二人离他较近,根本无法躲开,自知若不抵挡绝无生机,咬紧牙关,劲力急蓄于臂,各腾出一掌相迎。四掌一交,悄无声息,他们只觉对方的劲力微乎其微,自己的掌力似是打在了棉花堆上,全无着力之处,心里一喜,以为方笛已气衰力竭,遂身形一错,高占海的另一掌和晁四的快刀直奔他小腹而来。

见方笛转眼便有破腹开膛之厄,凌月儿和凤莲一声大叫:“小心。”话音未落,“喀嚓”一声,原来是方笛陡然间发力,二人不及防备,腕骨齐被震断。他的掌力至此未歇,直将二人撞出四五丈远时,力道方尽。这一掌正是“奇门九掌”中的“水尽山穷”,招数尚未使全,发掌的诀窍可半点不差,先故作衰势,如强弩之末一般,对手定然趁虚而入,却忘了“水尽山穷”过后,多半还有个“柳暗花明”,再猝然发力,攻其不备,自无可抵挡。

站定之后,他们托着断腕,强忍剧痛,高占海道:“我们既二次败在少侠的手里,虽死无怨。怎样处置,悉听尊便?”他知得罪方笛几人甚深,求饶也是枉然,倒不如说得慷慨些,落得大方。

方笛把他们伤得甚重,颇有不忍,又见二人还有些气概,念其不过是贪爱钱财,才为虎作伥,怒气渐消,哈哈一笑,道:“好,两位请了。”一抱拳,意思是放他们走。众人闻言都感诧异。

两人愕然,不知是否自己听错了,隔了半晌,晁四才问道:“少侠言下之意是……?”他笑道:“可惜在下不会接骨,不然一定医好两位的伤再恭送大驾。”二人看他说得真诚,不似作假,喜出望外,极为感动,齐抱一揖,道:“少侠饶命之恩,我等铭记于心。此恩此德,容当后报。请。”转身便要走。

方笛出言拦道:“两位留步,在下还有一言未尽。”二人顿足道:“但讲无妨。”他微微一笑,道:“古人所谓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实不无道理。咱们武林中人应以仁义当先,岂可为钱财卖命?些许愚见,不足一哂,还望斟酌。请。”两句话说得在场不少人暗暗点头。

二人脸上一红,回想自己过去确有诸多不是之处,好生后悔,如今蒙他好意提醒,大是感激,齐道:“多谢少侠提点,必当谨记。”晁四将随身快刀一插入地,道:“我二人近年来的所作所为,纵然算不上奸淫掳掠,助纣为虐的事却也不乏其有,回想起来着实令人汗颜无地。现经少侠点醒,着实感激不尽,日后自当洁身自爱,决不再犯。请了。”抱拳作别,竟不拔起快刀,转身便走,显然已悔过自新,立志不再为恶。方笛和凌月儿微微点头,意示嘉许,甚感欣慰。

巡抚急道:“你们……你们别走呀!我怎么办?”高占海心想:“今日若是撒手不管他,日后恐怕在洛阳城中再难容身。救他罢,我们又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该怎么办呢?”一时悬而未决。

凌月儿心想,这巡抚虽不辨是非,与周老虎勾结,但终究是朝廷命官,不能妄杀,便低声道:“放他走罢。”方笛一点头,朗声道:“阁下身为命官,不辨是非,委实该死。不过今日且网开一面,放你走了。千万记着,多行不义必自毙。去罢。”巡抚既蒙恩赦,大喜过望,哪儿还敢摆当官的架子?急忙深深一揖,道:“多谢公子,多谢女侠。”一拽高、晁二人的衣角,一起疾步去了。那些差役见况,也顾不上疼痛,纷纷爬起来追随其后。周老虎兀自昏倒在地上,没有人去理会。

望着众人行去的背影,赵九手冷笑道:“方大侠好威风呀!制得这一干狗腿子服服贴贴的,真是叫人佩服万分。”方笛道:“好说。在下虽然不才,倒还不至于以众凌寡,欺负受重伤的人。”赵九手微一变色,知他是讥讽自己当初率众追杀康子善的事,随之想起因为这件事没有办妥,受帮主一顿责骂,心内对他更增恨意。“嘿嘿”一笑,没有继续搭话,心思急转,想办法该如何挑起凤凰寨与他之间的事端。

凌月儿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抱拳环揖道:“我们还身有要事,各位,少陪了。”一跃上车。方笛紧跟着上了马车,扬鞭便要催马赶路。

赵九手哪能轻易地放他们走掉?急上前拦道:“慢着,还请稍待。咱们既是江湖中人,行事自须依着江湖上的规矩,客随主便。这里是凤凰寨的地盘,寨主没有叫你们走,安能自行离去?况且你们在这里大闹一场,杀害官兵,若不言不语的就此走路,似是对主人家极是不敬罢?”方笛不愿多有纠缠,跳下车走到那寨主跟前,拱手抱拳道:“在下方笛,偶过此地,不识高贤,还请赐告大名。”赵九手身旁的两个黑衣人一惊,心道:“原来他就是在少林寺与两位护法战成平手的方笛啊?难怪赵堂主要追过来?”寨主早已看出他与飞龙帮一伙人不是一路的,却不明白赵九手为何要一意为难他。适才见其行事得体,颇有侠风,心生好感,坦言道:“少侠不必客气。在下姓花,贱字枝影,是这凤凰山的寨主。”见她毫不避讳,方笛一笑,道:“在下确是身有要事,急于赶路,请寨主行个方便。”她心道:“飞龙帮三个人欲坐山观虎斗权且不说,我原本也无意刁难方笛他们,但要是就此任其去了,只怕手下人不甚服气,她们嘴上不说,暗中必埋怨我坏了规矩。”想到这里,微现踌躇之色。

凌月儿观其颜色,知她不欲与自己几人为难,顿生一计,上前道:“不若在下划个道儿。寨主你要是胜了,我们任你处置;要是输了,我们只求离开此地,望凤凰寨的人不要阻拦。你意下如何?”那寨主见她似是胸有成竹,有心成全,爽快道:“好,就依你。想比试甚么,只管说罢?”凌月儿笑道:“旁的不提,只与你比一比谁的力气大。”众人闻言,将她细细地打量一番,见其身形纤巧,俨然弱不禁风的样子,竟胆敢提出与人比试气力,不禁暗自好笑。方笛知她足智多谋,并不多言,静静旁观。

那寨主另有计较,忖道:“不管比甚么,我假装不济,输给你便是了。”一笑道:“不知怎生比法?”凌月儿道:“其实很简单,咱们只要看谁能将自己的身体提将起来,即算是赢了。你是这里的主人,请先来罢?”众人一愕,实在想不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古怪的比法,纷纷让开,看着那寨主。

凤凰寨寨主思筹良久,甚至眼望众手下,亦不得其法,无计可施,最后只得笑道:“你倘能凭借双臂之力将自己提起来,我自认输。”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注视在凌月儿的身上,谁也猜想不透她将使用甚么方法,连赵九手三人都面面相觑,十分好奇。

凌月儿道:“还请寨主帮忙找一条两丈长的绳子来。”寨主忙命人上山取来,那人不一刻即回。接过绳子,凌月儿向众人一笑,道:“看好了。”走到一棵大树下,选定一根又粗又光滑的横杈,用力一甩,将绳子的一头抛过那树杈,搭在其上,复又垂了下来。她用手接住,又将绳子的另一端系于腰间,一提气,双手缓拉绳子,身体随之慢慢地上升。众人见此,恍然大悟,暗赞她机智聪敏,方笛更是兴奋不已。

升至尽头,她解开腰间的绳扣,凌空一翻,如同蝴蝶一般轻盈飞舞,飘然落地。姿态美极。人群中遂传来一阵赞叹声。

她来到寨主的面前,嫣然笑道:“多谢承让。我们可以走了罢?”那寨主对她的机智深感拜服,闻言看了一眼赵九手,盈盈笑道:“那有甚么不成的,两位请罢。”一挥手,她的手下立即让出一条道来。

方笛大喜,抱拳道:“多谢花寨主。”返身上车,挥鞭一抽,叫了声“驾”,马车慢跑起来。

赵九手大急,怎奈身上有伤,不能妄动,对那没有受伤的黑衣人低声道:“拦住他。”那人也知若能抓到方笛自是大功一件,忙前冲几步,提掌朝马头打去。

方笛尚未出手阻挡,一个黄影倏然欺至,正是花枝影,她手持琵琶也不正面阻格,而是直击向黑衣人的肋下,逼其撤身回掌。站在一旁的黑衣人见况急叫道:“大哥,小心。”那人哪料到她会出手帮助方笛?势急之下别无选择,一转身,单掌按在琵琶上,借力向后一纵,退开近丈,站定怒道:“你作甚么?”花枝影与方笛二人仅初次相见,却深自佩服他们的武功和智慧,以及其心胸宽广,决意助他二人脱身,便对那黑衣人冷冷道:“你我还差一场武没有比,还等甚么,这便来罢?”他道:“来便来,我齐飞狮还会怕你不成。”方笛心头大震,勒住马头,喝问道:“你们两人就是‘泰山双飞鹰‘?”受伤的那人道:“不错,正是。你待怎样?”方笛的脑海中登时映出当年何家满门尽被杀戮的惨况,忿恨交织,情难自禁,仰头清啸一声,动彻云霄。众人的耳中“嗡”的一下,尽皆变色。凤凰寨的人里有功力浅薄的,乍闻啸声,直被震得头晕眼花,胸口郁闷,难受异常。

赵九手三人见他陡然发狂,也自悚然,忙暗中运气戒备,防备他暴起伤人。

啸声戛然而止,他怒目横眉,狠狠地道:“你们两个狗贼可还记得自己五六年前在黄山脚下的屯溪老街做下过甚么好事?”二人心中怵然,同时想起灭何家满门的那件事来,只是不明白他是如何得知的,疑惑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道:“何老爷一家于我母子二人有大恩,当年若不是逃得快,我们也非得命丧你等狗贼之手不可。为何家报仇原是我份内之事,你们纳命来罢?”气沉丹田,立时便要出手。

二人自知不是他的对手,齐飞狮道:“你可莫要胡言乱语,何家当年只逃走了一个丫头,叫何晓芸,去年寒冬我们还和她交过手。此事怎会与你有干系?”方笛道:“要分辩就去阎王爷那里去分辩罢?接招。”势如猛虎下山,从车上扑将下来,直逼向齐飞狮。

“泰山双飞鹰”齐氏兄弟自杀害何家满门后,自思仇家尽皆而亡,不复存焉,但自己兄弟二人杀戮太重,实已为江湖中人所不容,遂投奔飞龙帮,求得栖身之所。那帮主见他们的武功也还不低,便将他们安置在玄武堂堂主邓子亮的手下做副手。二人有了栖身之所,倒也不计较职位的高低,安分守己地作了几年副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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