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道:“道长只猜对了一半儿,受她所托不假,救人却用不着我们。想那凌姑娘聪明无伦,方少侠神功卓绝,他们要干甚么,谁能阻挡得了?相信凭着真刀真枪的功夫,道长未必能胜得过方少侠。”真玉闻言,面色微自一红,心知此次如不是机缘巧合,自己师徒七人确也难抓到方笛。
这会儿船又是一晃,真玉向后看去,见船舱一无异状,艄公蜷缩在后船舷,一动不动,只道是因为害怕而致此,目光一扫即过,未加在意。
丁酉忙道:“道长可知我们为甚么只听凌姑娘一面之词便深信不疑,而斗胆前来,不惜得罪鼎鼎大名的武当派?”他亦自疑惑不解,闻言道:“愿闻其详。”丁酉道:“日前少林寺一役道长应该有过耳闻罢?”看真玉点点头,他继续说道:“方少侠和凌姑娘与少林寺毫无渊源,和寺中高僧更是一个不识,却在危难之时奋不顾身地勇救少林,自己险些因此丧命,如此大仁大勇,着实令在场群雄敬佩不已,他们又怎会无缘无故地杀害武当掌门?道长不觉得其中确有蹊跷么?”真玉岂能未想过这些可疑之处?但那日在武当山与掌门共在一室的只有方、凌二人,若说他们不是凶手,实在让人难以置信。筹思须臾,道:“当时武当山上近百人亲眼所见,人证物证俱在,他们哪还抵赖得了?”清华道人道:“这近百人是亲眼见到方、凌两位动手杀死武当掌门的么?”真玉想了想,摇头道:“那倒不曾。我们都是听见声响才赶到的,那时掌门师兄已然毙命,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其时室内并无旁人,不是他二人下的毒手又会是谁?而且他们当夜逃走之时还盗走了真如掌门的遗体,实在罪不容赦。”念及恶处,怒容满面。
清华道人仰头打个哈哈,道:“敢问道长,假使他们是凶手,寻着机会自顾逃走便是了,何必旁生枝节,去盗甚么遗体?你不觉得可疑么?”真玉一怔道:“贫道怎知他们此意为何?总之其时武当山上只有他们两个外人,偷盗遗体纵不是他二人,也必是来救他们的人所为。”丁酉“哦”了一声,故作思索道:“倘若此时我与清华道长双双失足跌入汉江,溺水而亡,我们的亲朋好友定会来找武当派的几位道长报仇的。”真玉疑惑道:“这与贫道何干?干嘛要来找我等报仇?”丁酉笑道:“因为此时只有道长你们几位和我二人在一起呀?不找你们找谁?”真玉道:“是你们失足落水,又不是贫道等逼害的,找我们报仇,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丁酉道:“但是这些的亲朋好友不曾亲眼所见,只知道我们是与道长在一起时死的,自然不会放过你们。”真玉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第二个“理”字还未出口,已然明白其用意,急忙住口。
丁酉正要继续说下去,清华道人抢先道:“原来道长也明白这个道理,委实难得。方少侠与凌姑娘的际遇和这一比喻殊相仿佛,你们难道还不明白,要一意孤行么?”丁酉接口道:“再要执迷不悟,不仅令方、凌两位蒙受不白之冤,真正的凶手却要逍遥法外了。武当已故掌门真如道长在天有灵,必定痛斥你们这一群盲目从事的糊涂人。”真玉微自凛然,暗想:“他们虽言之有理,但此事太过重大,岂可凭他们三寸不烂之舌便放了方笛?不管怎样,也要先把他带回武当山。”一念至此,道:“两位能言善辩,贫道甘拜下风。武当掌门被杀之事岂同儿戏?是非曲直,贫道自会与众位师兄查个明白,绝不会冤枉好人,两位放心罢?若无他事,我等便要赶路了,咱们改日再会。”丁酉笑道:“道长自便。还请恕我们冒昧之罪。请了。”抱拳作别。艄公见他一挥手,转舵行船,急急而去。
真玉又是一怔,实在想不通他们为甚么离开得恁的痛快,全无动手抢人之意?正自纳闷,忽想起丁酉说过凌月儿会来救人,颇感惴惴,遂催艄公及早赶路,哪知推了推他,不见动弹,心头一震,知道不妙,连忙闯入船舱,见凤凰寨四侍女兀自端坐,一动不动,像是被点了穴道,花枝影和方笛却不见了踪影。他也顾不上甚么男女之嫌,急给她们解开穴道。
他既是武当派“真”字辈的高手,功力自然了得,劲力所到之处,穴道立解,然后追问端详。她们甚是着急,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遍,起身便要去追寨主。真玉听完方知是凌月儿趁着自己师徒七人聚在船前舷与丁酉二人说话之时游了过来,悄悄上船将艄公和四女点了穴,把方笛和花枝影带走,使的正是“调虎离山”之计,至于四女所说的花枝影极不愿随之而去,直被点了穴才将她带走的事,茫然不解,不过此时焉还有闲暇去想这些无关的事?不禁自艾自怨,怪自己疏于大意,以致功败垂成。随即他拦住凤凰寨四女,解开艄公的穴道,叫他驶船疾追。
丁酉的那条船早已驶得远了,追了许久也不见踪影,累得艄公面红耳赤,气喘如牛,最后终于支持不住,瘫倒下来,任由船只在江面飘荡。真玉等人均不会驶船,空自着急,索然无功,只得望江兴叹。
原来自那日凌月儿忍痛弃下方笛,带着凤莲一起逃走,不几日寻到一处小村落,极是僻静,便将凤莲安顿在那里。其后自己则暗中跟着真玉等人,无奈群道看守得太紧,路上一直无法下手救人,又不敢贸然行事,深知一次不能得手,反会打草惊蛇,再难有可趁之机,故迟迟没有动手。跟了几天,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倘若耗到武当山还救不出来他,便大事去矣。当务之急,买了一匹骏马,绕过众人,策马疾驰,欲将父亲和大哥找来帮忙。行不多久,正遇上丁酉和清华道人。经少林寺一事,他们对方、凌二人刮目相看,深有好感,乍闻他们有难,更不细想,应承下来。三人一路随行,亦寻不到适当的时机动手,眼见过了丹江口就快要到武当山了,事出无奈,决定现身硬抢,可巧在他们快要动手时见真玉雇船,凌月儿顿有计议,三人商量妥当,依计而行。
他们先行雇了两条快船驶到江心,而后一条在原地等候,一条载着三人与真玉的船迎面驶来,丁酉和清华道人挡在凌月儿的前面,让他们无法见到。将近之时,她从后船舷入水,悄悄地游到真玉的船下,待听到他们都聚向了船头与丁、清二人对话,才从水里露出头来先点了艄公的穴道,偷偷摸摸地上了船,这时丁酉正与群道高谈阔论,谁也没有注意到船尾的动静。她进船舱用利刃划开方笛身上的绳索,他却一定要带花枝影一起走,好为其继续驱毒。可不知为甚,花枝影死活不肯同往。凌月儿生怕动静太大会惊动真玉等人,便点了她的穴道。花枝影的侍女见寨主执意不从,以为事出有因,正要出手阻拦,亦被凌月儿点了穴道。她想武当派的道士决不会伤害凤凰寨的这几位女子,自己也确是没有能力带走那么多人,便将她们撇下不管,先带方笛游到江心,安置在等候的船上,而后又回来一趟,带走了花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