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使的是“奇门九掌”,她一笑,亦使出“奇门九掌”与之对拆。苏砚暗叫“不好”,心中急道:“笛儿呀笛儿,你这掌法尚未练得娴熟,她却早跟老婆子学会了,纯熟无比。以此对拆,你焉能得胜?若用‘困龙擒拿手‘,她师徒皆不通晓,自可取胜了。”转念一想:“我怎地忘了将此事告诉笛儿?他哪儿知道晓芸不会‘困龙擒拿手‘?他妈的,我可真是老糊涂了。”无奈比武当中岂能出言指点?他唯有在心里自艾自怨。吕翠英自然明白其中的关键,暗暗窃喜。
二人对这路掌法的诸般变化尽皆知晓,直过了数十招,谁也未能占到上风,他们的掌风逐渐将地上三丈之内的落叶逼了开去,围作一圈。见他们的功力精深若斯,凌峰大为震惊。
落叶圈中的两人身法如电,出掌若风,招数精妙至极。随着他们身形掌风的带动,落叶圈不断地在扩大,旁观的人时不时地觉得自己的须发轻轻飘动。苏砚夫妻暗自感叹这几年来的工夫没有白费,甚是欣慰;伍大智看到精彩处,大声拍掌叫好;凌峰心内叹道:“何姑娘的武功恁的高强,远非我所能及。”喟然良深;凌月儿亦暗羡道:“何时我的武功才能练到晓芸妹子这般境界?那样和笛哥才算得上般配。”一念及此,顿生惆怅之意。
何晓芸有意将“神花破”掺杂在“奇门九掌”中,偶尔使出一招,往往弄得他不及防范,数次险些中招,均于千钧一发之际仗着“神龙九现”的绝顶轻功避开,直看得苏砚心惊肉跳,端着茶水不敢往嘴里送,深怕又似刚才一般,再被伍大智奚落一顿。
方、何二人的武功早臻一流高手之境,现在自是各施其能,尽展所学,拳来腿往,劲力非常,但都把握得极有尺度,力道拿捏得分毫不错,决不伤及对方。
方笛心知假使输了,师父定然不悦,反之师娘亦然,倒不如打成平手,大家一团和气的好。怎奈何晓芸的武功太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决难办到。况且两人若假打成平局,以师父、师娘的眼力,必会看出破绽,到时弄巧成拙,反而不美,势必因此另起波澜,一发不可收拾。因此他一直彷徨无策。
其实何晓芸何尝不是一般的心思。她的掌法在方笛之上,内力却稍逊半筹,乃因“无极神功”系集先天真气之大成,加以后天修炼方成气候,而女子先天不如男子气息充盈,所以较之同时开始修炼的男子要稍逊。当然,如二者的资质相差太多,那又当别论。此时她既不知方笛心中所想,便只有全力而为,否则一个不慎就会败在其手上。
转眼又过了十几招,何晓芸知道久战于己不利,忽然使出“神花破”中的一招“花前月下”,只见她右手向前轻探,眼中蕴含笑意,似是少女摘花,欣喜不已;右掌朝上虚托,犹如托起一轮明月,姿态婀娜,让众人眼前一亮。凌峰更是看得呆了。
方笛一怔,不解其意。遽尔间何晓芸右指疾点向他胸前的“神藏穴”,他侧身一闪,伸手外格,她却瞬忽变指为爪,看准其手臂的来路,正扣住其手腕,拇指一压“内关穴”,方笛登时左臂一麻,使不出半点力道,心内大惊,右掌疾出,切向她右小臂臂肘处的“天井穴”。
她高举的左手早暗含几分内力,看准这一破绽,直奔他当胸而来。方笛觉得她的掌力逼近,苦于左臂被制,无法闪避,唯急收右手,反臂回格。她的左掌如同灵蛇一般,不知怎的,一下子竟缠过他的右臂,手指前探,点向其右胸上的“库房穴”。他双手受制,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二人相距不过尺许,“疾风腿”亦不能施展,暗道:“我真是没用!同是学艺数载,却败在晓芸妹子的手上,惭愧!”何晓芸双手一松,手指只在他的“库房穴”上轻轻一拂而过,并未点中他的穴道,随之身形后弹,低声叫了一下“哎呀”。众人皆在方笛的背后,于其中瞬间的变故全然不知,见此情形,又听见何晓芸的一声叫,只道是二人近搏,何晓芸被方笛的内力震开,反倒担心她是否受伤,可不知此中别有内情。
她站定抱拳道:“咱们不分高下,各有所长,便算作是平手若何?”方笛情知若不是她手下留情,自己已然输了,闻言大喜,道:“晓芸妹子说得是,算作平手最好。”朝她一眨眼,微微一笑,意思是谢谢她手下留情。她也报之盈盈一笑。
一旁的吕翠英急道:“平手可不成。你们要分不出个高下,就是打到明年也不许停下来。晓芸,我传授给你的绝招还没有用上,怎能便自认打平?来来来,你们继续打过。”苏砚也道:“不错,笛儿,我传授给你的绝技可也没有用呢?万万不能打和。你现在以‘困龙手‘与晓芸斗上一斗。”方笛一怔,不知道师父正是在指点自己。
何晓芸却知道师父所说的绝招是“神花破”中的“连环破”,心想方笛多半招架不住,一时不知该当听师父的话继续打斗,还是坚持求和,急切之下向方笛看去。他亦无良策,只得转头望向凌月儿,希望她能有奇谋妙计。凌月儿早已看出他二人有求和之心,却也苦无善法令苏砚夫妇尽皆欢喜收场,无奈地摇了摇头。
霎时间偌大的一块儿空地上竟无半点声响,众人都沉默不语。伍大智倒是有满腹的牢骚要发,只是不明白其中的所以然,不知从何说起,因而也暂闭尊口。
看他们迟迟不肯交手,苏砚怒道:“笛儿,你还不动手,难不成想叫我和她比试么?”直气得乱捋胡子。
事出无奈,方笛正要对何晓芸说:“咱们再来打过。”却见她身子一软,跌躺在地上。余人不知何意,正待上前,方笛忽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觉得头皮一麻,全身力气尽消,一般地倒了下去。
凌月儿反应机敏,急叫道:“有毒气,快掩住口鼻。”但已然不及,苏砚夫妇当先倒地,她与凌峰紧随其后,只有伍大智懵然不解,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兀自看着他们发呆。
待他回过神来,眼前不知甚么时候多了二十几个人。当中一人迈步近前,笑道:“姓方的小子,还认识我么?”苏砚等人体内气息充沛,一如往常,但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跌倒在地上无力支持,或趴,或侧卧,根本无法扭头去看来人是谁。方笛和凌月儿则是恟惧失色,暗自惊骇道:“燕难敌怎会寻到这里的?”来的正是飞龙帮一干人。
燕难敌又大笑道:“我倒忘了你们已经中了‘舒骨飘香‘,有口难言,倒白跟你们这些废人废话了。”说完狂笑不止。
伍大智跨步走近,喝骂道:“你这厮好生无礼,难不成将俺也当作废人了?”苏砚等人听得真切,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燕难敌一怔,指着地上诸人问道:“你和他们是一路的么?”他大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燕难敌厉声道:“是便一同带走。不是现在便杀了。”他哈哈一笑,道:“这可不是俺怕死,的的确确和他们是一路的。”燕难敌“嘿嘿”一冷笑,单指骤出,点中他身上的三处穴道。他哪里抵挡得住?立时手足僵硬,口舌难动,心里狂骂不休。
燕难敌道:“动手罢。”二十余人上前将苏砚等七人各自放入一个大篮筐,抬到峰顶崖边,用绳子分批送下天都峰。伍大智最是沉重,五个人一齐动手才把他放入篮中,送下去时自也用了不少人手。
到了山下,众人被放入一辆大车中,方笛偶然间瞥见真性和真法俱在,奇怪的是真玉竟也在,他们同样地瘫倒在那里,显是和自己一样中了毒。还未来得及细想,已有人将干草堆放在众人的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借此伪装,以不致引人生疑。随后一人驾起马车,颠簸行去。
原来自从方笛被丁酉三人救走,真玉一路急追,直来到黄山,正与两位师兄巧遇。那时方笛等人已上了天都峰,他们师兄弟三人带领众弟子候在峰下。不想飞龙帮突袭上山,武当群道尽皆中了“舒骨飘香”的药性,真性三人与峰顶的苏砚等人俱遭擒获,随行的武当弟子则无一幸免,尽被杀戮。
途中苏砚等人暗中试着调息,发现真气和内力毫无窒滞,身上却连动一动小指的力气也没有,想要言语,嘴唇只能稍微地动一下,亦无法说出话来,暗自惊奇不已,均猜想“舒骨飘香”到底是甚么毒,竟恁的厉害。再说伍大智为何没有中毒,更叫大家茫然。
这“舒骨飘香”乃是天下迷药之最,却又大异于寻常的迷药。此物是极细的粉末,略带清香,若扬撒于空中,可随风而行,中者全身无力,有若无骨,立时瘫倒如泥,故名“舒骨飘香”。
它还有一特异处,药性非要遇到真气才能发作。闻中者的功力越高,药性发作得也就越快越强,但其只是借真气发挥药性,使其瞬间散之于全身,直侵血肉中,以令周身失力,对内力真气却无丝毫影响。伍大智空有一身的蛮力,不会武功,体内哪有甚么内力真气?自然不会着道儿。不过他在燕难敌的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落的结果和大家倒是一样。
那赶车的不敢耽搁,马车催得甚急,偏生又净拣些低洼不平,崎岖坎坷的小路行进,颠得车上的众人七荤八素,好不难受。伍大智要不是穴道被封,早已是一番长篇大骂了。
苏砚等人也曾试过运功逼毒,欲将其驱出体外,可惜俱是徒劳无功,根本就找不到毒在哪里,因此众人心中愈加惊慌。殊不知“舒骨飘香”一则并非毒药;二则它一入体内便渗进血肉,虽真气运畅自如,却也无从下手,将其逼出。
再说燕难敌等人一直紧跟在大车后面,每到中午便寻个无人的地方歇脚,这时自有人过来喂苏砚等人一些粥水。伍大智每逢此刻心里便骂:“儿子伺候老子。”肚中大骂,嘴里吃的可着实不少。
燕难敌既知他不会武功,自也不太放在心上。有时他被点的穴道时辰一满,张嘴破口大骂,即刻就有人上来再封其穴道,使之闭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