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38:36 字数:17688
一连行了八九日,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随即有人将苏砚等人一一装进麻袋中,或肩扛,或二人抬,上了一座不高的山。行间,麻袋里众人时不时地听到有人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燕护法”,燕难敌理也不理,带领一干人径直而上。
不多时来到一处大牢内。飞龙帮的人把苏砚、真性等十个人分别关入一座大铁牢里。走时燕难敌特意叮嘱看守的人道:“这些人都是帮主要的重犯,要小心看守,如有差池,你们知道会有甚么下场。”那负责看守的二人忙喏喏连声地应着。燕难敌等人随后出去。
未及半日,伍大智的穴道自行解开,开始破口大骂。起初看守的那二人尚能还上几句,后来只能自愧不如地败下阵来,而他兀自骂不绝口。苏砚和方笛听他骂得痛快,心里甚感痛快。凌月儿与何晓芸则嫌其言语污浊,怎奈无力阻拦,只得舍耳相陪。
看守的二人中有一个叫贺老六的,脾气甚急,被骂得忍耐不住,拔出钢刀在伍大智的面前虚劈两刀,喝道:“再敢骂上半句,看老子不宰了你。”伍大智浓眉一翘,满不在乎地道:“老子爱骂就骂,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更何况你这个狗屁不如的东西。呸!”贺老六原本只想拿刀子吓唬他一下,令其安静下来,谁知他丝毫不惧怕,倒也奈何不得,提着刀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守的另一人叫陈丙寿,见此情景,笑道:“我说贺老六,还是把刀子放下罢?这几个人咱们可得罪不起,但凡稍有差池,你我皆无活路。拿着刀子吓唬他作甚?难道你敢动手么?”接过他手里的钢刀,扔在一边。
伍大智更是得意,笑道:“还是这位老兄识得大体。我要是有个甚么三长两短,你们的头儿非宰了你们不可。想活得久些便多来拍拍老子我的马屁,以后也好为你们说个情。”他虽被飞龙帮抓来,却浑不知身处险境,现在又见看守的人极是小心在意自己的安危,自是更加狂妄,胡言乱语。方笛等人听完他的话,心内大笑,只是身中“舒骨飘香”,笑不出声来而已。贺老六和陈丙寿被气得哭笑不得。
铁牢外门一响,一人仰首阔步地走进来。贺老六和陈丙寿忙恭敬地退到一旁,叫道:“雷堂主。”那雷堂主点了点头,进步到铁牢前,看着狱中的众人,道:“各位英雄,在下飞龙帮青龙堂堂主雷百鸣。今奉帮主之命,特来探望诸位。敝帮有甚得罪之处,还请海涵。”说着深施一礼。苏砚等人不知他这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脸朝外的都注视着他,面向别处的则侧耳倾听。
伍大智不买他的账,大声道:“你这人说话好不爽快,有话便直说,瞎绕个甚么圈儿?”雷百鸣知他是个浑人,不以为意,继而道:“这些年飞龙帮在帮主他老人家的率领下好生兴旺,如今实已是江南第一大帮派。究其原因,固然是帮主他老人家才智过人,武功绝顶,更主要的是他老人家能够求贤若渴,招纳英才,以致四方英雄皆愿效力麾下。现在帮主他不计前嫌,诚意想收留几位在帮中,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还望各位三思?”他知众人无法言语,言罢看着他们的目光,见均含怒意,知道此番说服之言未能奏效,心下悻然。
伍大智又道:“你那帮主要真想把俺们这些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英雄留下,干嘛不放俺们出去,请大家伙儿吃喝一顿?那还有的商量。”雷百鸣拣起一块儿指甲大小的石子,道:“阁下的话太多了。”中指轻弹,“嗖”的一声,石子穿过铁栅打在他脐中偏右一寸三分处的“天枢穴”上,他未及叫出声来,僵倒在地。狱里众人知他仅是被打中穴道,也不甚担忧。
雷百鸣不再理会他,对众人道:“在下所说之事还请各位多加斟酌。雷某过两日再来,希望你们已考虑得清楚了。”转身向外走去,忽然对贺老六厉色道:“尔等要严加看管,不容有失。你要胆敢贪杯误事,看我不要了你的性命!”他吓得一颤,忙道:“堂主放心,小的绝不敢大意。”雷百鸣“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等他走得远了,贺老六才嘟嘟囔囔道:“恁地倒霉!刚刚被泼汉骂过一顿,雷堂主又好没来由地训斥一顿,真是时运不济。”不住地叹气。
陈丙寿笑道:“谁叫你数月前奉命在此看守‘闽南一剑‘霍大雨时多贪了些杯中之物,以致被他点了穴道,偷走钥匙,开门逃走,虽然后来在两位堂主地围攻下自刎而亡,但你这‘好酒贪杯‘的名声却再也推不掉了。”说完呵呵大笑。
贺老六叹道:“想不到一朝行错,终身为人看不起。今后哪儿还有抬头的日子?”陈丙寿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个你倒不必担心。雷堂主所以训斥你,倒并非全为饮酒贪杯之事,实则另有别情。”脸上狡黠地一笑。
他闻言一怔,凑上前问道:“陈兄弟,到底是甚么事?你且说来听听。”陈丙寿犹豫道:“本来告知你亦无妨,只是……”他急道:“你爽快些,只是甚么呀?
陈丙寿笑道:“兄弟近来手风不顺,上次赌钱欠你的五钱银子一时只怕……”贺老六急于想知道他要说的事,拍着胸脯道:“五钱银子算甚么?过个一年半载再还不迟。可以说了罢?”他见目的已达到,道:“告诉你也行,但必须立下重誓,保证此事除了你我二人外,绝不叫第三人得知,否则泄露出去,咱们俩都死无葬身之地。”见他说得严重,贺老六心里打个突,稍一迟疑,道:“好罢。我贺老六若将陈兄弟说的事泄露给旁人,管教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这总可以了罢?”陈丙寿看了看墙上挂的酒葫芦,道:“酒葫芦是你的罢?”贺老六点点头。他继续道:“适才雷堂主就是因为看见了它,才斥责你的。”贺老六不解道:“酒葫芦好端端地挂在那儿,碍到他甚么?”陈丙寿低声道:“你知道牢里的这些人为甚么会被关在这儿么?”他摇了摇头。陈丙寿得意道:“他们都是中了咱帮主的‘舒骨飘香‘之毒,所以全身无力,才被燕护法轻而易举地手到擒来。”苏砚、方笛等人功力未失,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一听提及“舒骨飘香”,心中微动,听得更加专注。
贺老六甚是惊奇,问道:“‘舒骨飘香‘是甚么东西?你且说来听听。”陈丙寿道:“是甚么东西我可不清楚,只知道它能让人身上无力,半点力道也使不出来,极是神奇。”他更是大惑不解,问道:“即便如此,与我的酒葫芦有何相干?”陈丙寿将声音压得极低,道:“‘舒骨飘香‘甚是奇特,任你甚么灵丹妙药也难以解毒,唯一的解药便是……酒。”牢里众人除伍大智外,功力都非等闲,耳力极精,自将这番话悉数听去,心下大动,犹如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
贺老六兀自不信,道:“我连‘舒骨飘香‘都没听说过,你又怎知道这么多?不会是在胡吹大气罢?”言下甚是怀疑。
他“嘿嘿”一乐,道:“别说你不知道,帮众数百兄弟也无一得知。”贺老六不满道:“那你又来胡说八道?”他道:“你们虽不知道,我却是一清二楚。前年我才入飞龙帮,有一天两位护法斗酒,当时便是由我一个人来服侍的,‘舒骨飘香‘的秘密便是他们大醉后无意中泄漏出来的。”贺老六仍略有些不相信,道:“当真如此?”他怫然不悦,道:“你既不信又来问我作甚?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如若泄漏,帮主决不会放过咱们的。你可要小心在意,别成天只会灌马尿,万一酒后失言,谁也难逃一死!”他已后悔不该将此等机密之事告诉贺老六这样一个酒鬼,只是话既出口,岂能再收得回来?因而说几句重话,旨在唬住他,省得招来横祸。
贺老六心头一震,哪儿还不信?道:“兄弟放心,我打今儿起,决不再沾酒水,不然就是乌龟王八蛋。”陈丙寿稍自心安。于是二人又闲聊起别的事情,不再涉及此。
铁牢里的众人初时大喜,随即镇定下来,暗自琢磨:“知道酒能解毒又怎样?明明铁栅外面便有一葫芦酒,我们谁又有气力去拿?听到这番话也是枉然!”尽皆黯然。
凌月儿看着倒在地上的伍大智,又见方笛正面向铁栅,蓦生一计,即时安下心来,闭目养神,只待时机一到,便可行事。
余人的目光偶对,俱都充满无奈,不知该有甚么方法脱困。方笛见凌月儿面目平静,甚显安详,心道:“莫非月儿已想到出脱困之法?”转念一想:“大家都动不了,想到法子又怎样?终还是免不了一死。罢了,反正是和月儿死在一起,可算是虽死无怨了。”念及此,也闭上了眼睛。
整日无事。十二时辰一满,伍大智被点中的“天枢穴”随气血运行自行解开。凌月儿见他食指一动,心内大喜。苏砚等人偶然看到她的目光直盯着伍大智,尽是喜悦之色,深感纳闷儿,未解其意。
又过了盏茶的工夫,伍大智突然身体一翻,穴道已然解开,只是觉得胸腹中甚是憋闷,忍不住大叫一声,大家被他吓了一大跳。
贺老六和陈丙寿听到异动,急跑过来察看,见发出声响的是他,便不再理会,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开。
凌月儿看着方笛,眼中透着急切,引他的目光向地上看。他顺着一看,见地上除了杂草和碎石子外别无他物,不禁心下迷惘。
她心内着急,不住地朝地上的石子看去。方笛脑中急转,仍不得其解,忽又见她的目光转向伍大智,而后再复转到石子,最后向铁牢外的二人一瞥,他顿时醒悟,忙趁着伍大智一转身的功夫,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也眨了眨眼睛,问道:“你害了眼病么?”方笛目光下移,定在石子上。他搔了搔头,茫然道:“你到底是怎的了?”余人闻言,目光全朝方笛身上而来,只是头颈不能稍动,有的人位置不合适,看得煞是费劲。
凌月儿见伍大智难解妙计,暗里大急,亦无计可施。方笛毫不灰心,目光不住地引他向地上的石子看去。他见地上只有杂草和石子,猛的一拍脑门,叫道:“俺明白了。”声音甚响。方、凌二人心里一惊,生怕引起看守之人的疑心,好在贺老六和陈丙寿已懒得理会伍大智,听到他的声音也不近前察看,继续闲聊。
听他说明白了,方笛和凌月儿正自欢喜,却见伍大智蹲在方笛的面前,道:“你定是饿了。”他心里一凉,忙又眨了眨眼,意思是说不对。伍大智见况大喜,只道自己猜对了,又问道:“这里甚么也没有,你要吃甚么?”方笛朝地上一看,他登时恍然大悟,道:“俺总算明白了。”抓起一把杂草塞入方笛的口中,叹道:“想你也是饿得狠了,竟连这个都吃。他妈的,这里的人忒也小气,地上只有些干草,连个野果子也没有。”说着又是一把干草塞了过去。
旁人看着方笛狼狈不堪的样子,肚里狂笑不止,凌月儿亦是哭笑不得。方笛气得直欲晕倒,随之内息一提,一股强劲的力道猛然上升,冲口而出,“噗”的一声,满口的杂草尽数喷在伍大智的脸上。众人心里更是大笑不止。
伍大智抹了抹脸,怒道:“好小子,要不是看在你以前送马给俺的份上,非教训你不可?”方笛毫不在意,继续向他不住地眨眼睛,朝地上的石子瞥去。
伍大智不悦道:“看甚么看?杂草你又不吃,地上只剩下石头了,难道好吃?”方笛忙连眨不停,目露喜色。他倍感纳闷儿,疑惑道:“怎么?你当真爱吃石头?”方笛的眼睛不敢有停,闪眨如飞。
伍大智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看苏砚夫妇,见他们也是一脸茫然,又转向凌月儿,她忙急眨妙目,好像生怕他不明白似的。伍大智无奈地皱了皱眉,拾起一块儿拳头大小的石块,看着方笛的嘴,自言自语道:“这个你可吃不下。”扔掉又拿起一块儿拇指指甲大小的石子,道:“这个还凑和。”把手掌摊开在方笛的眼前,道:“当真要吃么?”他目蕴喜色,轻轻几眨。
伍大智叹口气,将石子塞到他的口中,接着身子向旁边一滚。众人大奇,不明白他此举何意。正懵然间,他已站起身来,走到方笛的面前,道:“幸好这次你没有喷出来!杂草俺还将就受着,石头可决计吃不消。”大家听罢,心里又是哄然大笑。
方笛暗笑过后,又朝地上的石子看去。伍大智问道:“你还要吃?”又拾起一块儿与刚才大小相仿的石子塞进他的嘴里。凌月儿霎时眼中一亮。
方笛知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心想怎生使个法儿引看守的二人到铁栅前。伍大智却一个劲地催问:“还吃么?再来一块儿?”方笛大瞪其眼,不敢再有眨动,实是怕他又塞一块儿石子进来。
伍大智看了他一会儿,怫然道:“不吃便不吃,干嘛睁那么大的眼珠子瞪俺?恁的无礼!”闪身坐到一边,暗生闷气。
方、凌二人知道欲引贺老六和陈丙寿近前非伍大智不可,急忙盯着他眨眼示意。事已至此,苏砚等人谁还会不明白,遂都眨眼不休,以助威势。
伍大智目光横扫一圈,见四面皆是眨动不停的眼睛,直看得眼花缭乱,心中烦躁无比,突然大喝一声:“你们到底要怎样?”其声如雷。
贺老六与陈丙寿被这一声断吼吓得一跳而起,急奔过来。在他们离铁栅只有一尺远的时候,方笛早已运足气力,真气一顶,劲道冲喉而出,嘴里的两粒石子似强弩之箭一般飞出去,“嗖嗖”两声,分别打在二人喉下正中的“天突穴”,未及叫出声来,已气闭倒地。
众人喜形于色,苦于手足难动,眼见陈丙寿腰里挂的钥匙却谁也无法去拿。伍大智看着二人倒地,实不知发生了甚么事,这时又见方笛向自己眨眼,极不耐烦,喝道:“你又待怎样?”眼睛随着他的目光望到陈丙寿的腰间。
一见之下,伍大智竟然立明其意,笑道:“这回倒不劳你费神。”单手探出铁栅,把陈丙寿腰里的钥匙拽了过来,自言自语道:“这下能出去了。”拿着钥匙一一试过,“喀嚓”一声,铁门大开。他一步跨了出去,忽又想到余人都动不了,心道:“来是一起来的,要走自也一起走,老子可不能不讲义气。”抽步转回牢里,却见众人的目光紧盯在一处,顺着看去,原来是狱外墙上挂的酒葫芦,便又转身出去摘下酒葫芦,开盖一闻,里面装的竟是美酒。他本是嗜酒之人,顿时大喜,“咕咚咚”喝下一大口,一抹嘴,见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酒葫芦,便问道:“你们也要喝么?”大家忙不迭地飞眨眼睛。
他心想只有一葫芦酒,哪够这么多人喝的?生怕没了自己的份儿,心下有些舍不得,但也不便再独享美酒,遂边向里走边仰头猛饮,到了牢里只还剩下小半葫芦。
众人不知葫芦里有多少酒,心里大急,唯恐他不分深浅,把这救命的美酒全喝下,那便大势去矣!忙纷纷向他眨眼。他极不情愿地将酒水送到每人的嘴里,只让饮一口即撤开,换人再饮。他不认识真性三人,自也不去管他们,喂过苏砚六人之后,自己又畅饮起来,急得武当三道心如火焚,却无计可施。
酒一入肚,六人身上气力立复。方笛忙叫道:“伍大哥,快把酒给三位道长饮一口。”他嘟囔道:“干嘛要听你的?”却还是依言给三人各饮了一口。他怕还有人要喝,而自己尚未过足酒瘾,一仰头,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
方笛等人运转真气只行走一周天,身体恢复如常,尽皆欢喜不已,实不料“舒骨飘香”来得迅疾,解得也快速无比。
众人气力尽复,便商量怎样冲出去。真性三人虽与方笛、凌月儿心存间隙,此时也顾不得了,惟有一起同舟共济。真性道:“飞龙帮人多势众,咱们聚集在一起只怕会被一网打尽,依贫道之见,不如分头行事,几人一拨,各自寻路向外冲。众位意下若何?”大家想了想,均无异议。
凌月儿道:“大家走散了怎么办?出去之后应该有个会合之处。”真性略一沉吟,道:“路上曾听人赞道太湖景美,想来这里离太湖不远,大家下山后便在‘太湖及时雨‘乔老先生家中会合罢?”余人素闻乔万通的侠名,自无异议。
计议已定,十个人一同冲了出去。这牢门外守着不少拿剑的飞龙帮下属,双方一照面,即大打出手,叫声连天。这些人哪是苏砚等人的对手?不消一刻,多数被点中穴道倒下,亦有一些时运不济的送了性命。真性和凌月儿等擅于剑法的人趁机各自拣起一柄长剑,以作防身之用。
凌月儿暗暗奇怪,不明白这里杀声震天,为何飞龙帮无人过来救援?众人目光环视,见四面是四座偌大的堂屋,碧瓦红墙,高不可及,四房比比相接,其间更无空隙,看来要出去必须穿过任何一座堂屋方可。当下众人稍一商议,苏砚夫妇和伍大智向南面的屋子冲去;武当三道朝西面的屋子奔去;剩下的方笛、凌月儿、何晓芸和凌峰一路,他们一思量,齐走向北面的堂屋。
苏砚三人进去后见数十个红衣人站作一排,当中一人喝道:“想生离飞龙帮?真是痴心妄想。尔等还不束手就擒,难道还让本座动手么?”正是朱雀堂堂主米云亭,江湖人称“千里无形”。
苏砚怒道:“要动手就动手,废那么多话干嘛?”吕翠英接口道:“不错,有种的便单打独斗,叫这么多废物来作甚?”自是指其身旁的一干红衣人。伍大智听罢哈哈大笑,浑不知已险厄当头。
米云亭知道“绝峰二仙”的武功非同小可,不可力敌,只能智取,一挥手叫道:“放暗器。”众红衣人双手连扬,飞蝗石、钢镖、铁莲子、短箭等不下几十种暗器铺天盖地般地向三人而来。
苏砚见这些暗器中大半隐隐透着蓝光,显是浸过剧毒的,立即把伍大智拽到身后,身子一纵,双腿齐飞,倏间踢落七件暗器,同时双手急挥,以“无极神功”的先天罡气震落数支飞刀。
吕翠英可不似他这般清闲。红衣人恼她骂自己是废物,因而多半的暗器是飞向她的。她也不惊慌,骤起双脚,连环使出“疾风腿”,看准暗器飞来的路道一一踢去,有无法踢及的便施展迅绝无伦的“神龙九现”的身法将其一一避过。
米云亭本以暗器和轻功见长,故得名“千里无形”,现在一见到她的轻功,暗忖:“我以为自己的轻功在武林中是数一数二的,岂知今日一见,这老婆子的轻功不知比我强出多少!”不由得心生嫉意,催令属下加紧发射暗器。
朱雀堂在飞龙帮中主攻暗器一道,下属的帮众至少各会使用两种暗器方有资格立身朱雀堂,平日专司暗杀之职。堂主米云亭的绰号叫“千里无形”,固是称赞其轻功卓绝,也暗含着说他使暗器的功夫了得,可于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虽然言过其实,倒由此可见他的轻功和使暗器的功夫绝非等闲。
红衣人手里的暗器连珠似地发将过来,吕翠英颇有些应接不暇。苏砚一边要踢开飞来的暗器,一边还要护住伍大智,无力分身去帮助妻子,十分着急。
红衣人的暗器似是用不完一般,发个不停,而且多数是朝吕翠英激射去的,她仗着神功了得尚可支持。不一会儿,米云亭看出她的步法微显凌乱,暗一冷笑,脱手一支“追魂镖”飞去。
她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心神不乱,突觉一道凌厉的寒气朝自己喉咙搠来,暗自一惊,脚下稍微一滞,瞬间一枚铁莲子正中其小腿,事出仓促,忍不住“哎呀”一声,同时那道寒气已袭面飞近,眼见即有穿喉之厄,不及念他,上身急仰,只觉鼻尖一凉,那枚“追魂镖”擦面飞过,心里倍感惶遽,骇出一身冷汗。
再说苏砚听到妻子的叫声,心知不好,身形一掠,向她纵去。伍大智眼前一花,已不见他的踪影,随之腿上剧疼,不由自主的一个趔趄摔倒,疼痛难忍,嘴里“嗷嗷”直叫。
苏砚才如电光石火似地抢出一步,却见妻子已化险为夷,避开了钢镖,但小腿被铁莲子打中,正欲进前,又听见身后的伍大智声声惨叫,暗自责骂道:“怎的把他忘了?”身形一顿,不知该先救他还是先救妻子?
仅这一踯躅间,吕翠英头中一阵眩晕,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一跤跌倒,原来那枚铁莲子是浸过毒水的,她在激战中急催内力,血气运行极快,毒气随之而行,片刻便攻上头去,立即发作。
此刻红衣人的暗器将尽,飞过来的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支。苏砚看妻子受伤倒地,不顾一切欺近其身边,抬腿把飞来的暗器踢开,寻机一脚踢在妻子的腰间,看似力猛,实则劲道柔和,将她踢出两丈多远,正停在伍大智的身边。
苏砚让过三枚“穿心珠”,一个起落站到二人之间,右脚几乎同时在他们肋下一点,二人平卧的身体腾空而起,他双臂一收,将二人夹在腋下,骤起一纵,欺近红衣人。
他们的暗器已然用尽,见一团人影飞过来,忙拔出刀剑,欲待拦截。米云亭手一扬,五枚“七星刺”破空而去。苏砚听得风声,知道来物力道不弱,足一点地,蹿起近丈,双足如风似电,发力朝“七星刺”的头部踢去。“嗖嗖”数声,飞势转急,一一激射回去。
米云亭大惊,急忙撤身避开,紧接着身后传来几声惨叫,几个属下被打中要害,非死即伤。苏砚不等米云亭再得空闲,身形凌空前纵,跃过众人头顶,他们急挥刀剑向苏砚双腿斫去。
他身负两人,身法未有窒滞,欻忽发足飞踢,迅疾无俦,连连踢中兵刃,刹那间脆响之声不绝于耳,各种兵刃齐腰而短。他的身形不停,转瞬掠过众人,朝外飞奔。
米云亭见机敏捷,疾步跟上,同时甩出一枚“金钱镖”。苏砚疾驰中听到身后的风声,脚下一错,偏开两尺,飞奔之势不改。“金钱镖”本是朝他后腰而来,这一让自身是避过了,却露出夹在腋下的伍大智的肥臀,“金钱镖”怎会识人?径直飞来。只听伍大智惨叫一声,骂道:“你奶奶个熊!”“金钱镖”在他的肥臀上狠狠地划了一道伤口,见血见肉。
苏砚哪有工夫理他?内力一催,身形更快。米云亭心知如让他们逃走,帮主必有重责,不容迟疑,提气疾追。
朱雀堂外守候的下属才见一大团人影飞过,未及阻拦,其形已飞出十几丈远,众人正面面相觑,忽又见一个红色的人影飞将出来,口中喝道:“快让开。”如箭似地奔来。他们听得出是米堂主的声音,急忙闪到一旁,让出路来。米云亭更不稍停,一路追下去。
下山的关口处有不少帮众把守,苏砚眼看离他们愈来愈近,情知只要稍有停留便会被身后的人追上,心意一决,直冲过去。
米云亭拼尽全力也始终离他有三四丈的距离,见已到关口,在后面大叫道:“快拦住他。”这一开口说话,真气泄了三分,身形一滞,与之又拉开数尺之远。
关口的众人个个手持钢刀,听米云亭一叫,立即一字排开,一人指着苏砚大喝道:“快停下来,否则格杀……”“勿论”两个字还未出口,他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欺至,腿起若风,“砰砰砰”连声闷响,十几个人倒飞出去,惨叫连在一片。他毫不停歇,风驰电掣似地奔下山去。等两旁的人醒过味来,苏砚三人早不见了踪影。米云亭又急又气,发力急追。
真性、真法和真玉进的是西面的白虎堂,内中空无一人,凛然透着一股杀气。厅堂正中高悬匾额。上书“白虎堂”三字。真性道:“此地不宜久留,快冲过去。”话音甫毕,“哐啷”一声,进来的大门忽地关上,三人一惊,急欲夺门而出,尚未触及大门,见外面人影晃动,十几柄利剑霍地破门而入,三人忙施轻功,一个倒纵,退回屋子正中。
前后两门大开,涌进几十个白衣人,个个手持长剑,将三人围在当中。真性一挥剑,厉声道:“在下武当真性,不知我等何处得罪了贵帮,却要杀我弟子,又将我们擒上山来?”只听上面有人“哈哈”大笑两声,两个白衣人从大梁上跃下,他们胸口各绣一条银色飞龙,显然职位非同一般。
三道一凛,暗自惊道:“他们能隐身梁上,我们却丝毫不觉,武功当非小可,务须小心在意。”真玉识得其中一人是前不久在凤凰山下遇到过的赵九手,冷笑道:“原来是赵堂主,失敬失敬。”见他竟然认识内中一人,真性、真法心里一奇。
两个白衣人正是白虎堂的堂主赵九手和江湖人称“七绝剑”的副堂主章川。赵九手喝道:“废话少说,想离开此地便先问问我们手里的长剑。”他怕真玉当众说出自己那日在凤凰山下的窘状,一抖手中剑,猱身进前。章川的职位虽在他之下,剑法却丝毫不逊,心中对其一直不甚服气,情知武当派的高手绝非易与之辈,有心看他受挫,乐得作壁上观,也不阻拦。
真玉见他来势汹汹,赶忙出剑相迎。真性心知现下不是比武较艺的时候,低声对真法道:“我对付另一人,你寻机夺路出去。”言罢,挥剑奔向章川而来。真法也不怠慢,舞动长剑冲向余人。
白虎堂实则剑堂,下属的帮众都使得一手好剑法,其两位堂主更是此中高手,各自造诣不凡。真性三人精于武当的“太极剑法”,亦是剑道高手,双方可说是势均力敌。
两位堂主各斗一人,余下的人围作剑圈,以防三人逃走。真法催动剑法,将周身护得严密无比,不断地冲向剑圈,但这些帮众的武功也甚不俗,纷纷出招相迎,一时难以攻破。
章川见真性一柄长剑使得绵软无力,内中深含无尽的潜力,知是“太极剑法”,不敢轻敌,忙施展“一十六路快剑”,欲以快制慢,占到先机。
真性以慢打快,腕转圆环,长剑有若贴身而行,全无破绽。他施展的剑势极缓,看似有意或无意地划出一个接一个的浑圆,如同一个个的漩涡一般,只要章川的剑一入乱环中,势必深陷于内,长剑脱手自无疑问,手臂能否保住也是未知之数。章川正是深谙此中关键,长剑不敢深入,使得急如星火,出疾收快,毫无停滞。
真性不用理会他千变万化的剑招,兀自连绵不断地画出剑环,环环相套,层出不穷,使得其实便是“太极拳谱”中的“乱环诀”,内中有云:“乱环术法最难通,上下随合妙无穷。陷敌深入乱环内,四两千斤着法成。手脚齐进横竖找,掌中乱环落不空。欲知环中法何在?发落点对即成功。”此虽说的是拳法,用在剑法中则更显妙处,暗合道家柔可胜刚,含蓄不骄,顺应自然的基本要义。
真玉用的也是“太极剑法”,但他于“道”的领悟迫不及师兄真性,剑法使出来也未能全部融会贯通,不能做到圆转如意,使用“乱环诀”时微有棱角可见。饶是如此,赵九手还几次险些被他的乱环剑圈卷去长剑,幸而反应机敏,变招迅疾,才避过剑臂两失的险虞。
真法恨飞龙帮杀害武当弟子,出手毫不留情,须臾已杀死白虎堂的五名帮众,重伤两人。他一时杀得兴起,剑风凛冽,寒气逼人,势不可挡。众白衣人见他气势强悍,不敢直对其锋,渐往后退。
盏茶未过,章川心下着急,陡然使出自己得意的“七绝夺魂剑”,身形一滑,不知怎的,竟一下子转到真性的身后,随之又电光石火般地转回到其身前,在这一转间,瞬息连出八剑,分别刺向他的前胸、两臂和后背,正是一招“行若鬼魅”。
真性见他剑势一变,暗中已有防备,急将长剑一转,回拢自身,以太极绵绵不尽之道严守门户,倏间只听八声剑交之声,将他这一招“行若鬼魅”尽数抵挡住,但心内也自骇然,实料不到他的剑快至斯,自忖若不是以“太极剑法”这等浑然天成,能守护得天衣无缝的功夫来应对,旁的剑法倒真未必能抵挡得住。
章川亦是一惊,更不怠慢,再使出一招“鬼斧神工”,双足发力,一纵而起,剑尖自真性的头顶一路刺下,过后心,达腰椎,剑风罩住的都是督脉诸穴,行如风驰电掣,凌厉非常。真性瞧准他的剑势,身形凝守不动,反手连出数剑,看似绵软无劲,每一剑却正好将破绽护住,并谨守“粘”字诀。只要两剑一交,章川便觉得他的剑上有一股极强的吸力,长剑拿捏不稳,几欲脱手,心知自己的快剑难以攻破“太极剑法”,不等这一招使尽,撤剑疾收。真性一怔,不知他何以收招。
突然他右手一送,利剑脱手而出,疾奔真性的胸口而来,同时猱身趋进,紧随剑后,单指点向其颈下。
这一变故突兀之极,真性面对飞剑不及抵挡,势急之下,无暇细想,身体顺势向后一飘,在剑将及面之时,左手运足太极柔劲,对准飞剑的剑身轻轻一拨,劲力使得恰到好处,飞剑的力道未见衰弱,方向却随其拨转而反身激飞回去,直朝章川的咽喉过来,使的乃是“太极拳”中四两拨千斤功夫。
章川本就随剑欺至,欲双管齐下,克敌制胜,不想利剑竟会掉转飞回,惊悚一念未生,剑尖已离喉下不逾半尺,刹那间绝念骤起,自知无幸,双目一闭,唯等血溅当场。
真性使飞剑一转向,急忙纵身前蹿,亦随剑而至,一见章川确无可挡,起身挥剑,“当”的一声,将飞剑击落,不过那剑尖终还是刺到了章川咽喉处,划破一点儿外皮,但决无大碍。随后真性长剑急进,抵在他的颈上。
章川先时已存必死之心,却料不到飞剑穿喉之厄可免,真性的长剑也乘机搭在自己的颈上。他虽受制于人,但能免一死,心下也自宽慰。
与此同时,赵九手见他遭擒,心下一慌,剑势稍滞。真玉当机立断,以己剑贴彼剑,亦暗运“粘”字诀,内力及腕,连挽剑花,徐徐而进,渐将他的剑身裹在其中。
赵九手情知若再不松手,右臂难保,当下急忙松剑撤手,惊得冷汗涔涔,暗道:“武当剑法好生了得,真个厉害!”他的右臂在凤凰山下被花枝影的小箭所伤,时至今日尚未痊愈如初,此刻情急之下牵动旧伤,隐隐作痛,忍不住微皱眉头。
但见真玉的手腕圆转不休,剑花愈舞愈密,赵九手的失剑被牢牢地控在其内,其剑身在一团白光中隐而不现,唯可见露在外面的剑柄滚滚乱转,“当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甚是清脆动听。这倒不是真玉有意卖弄,而是想叫他们见识一下武当派博大精深的武学,猝忽手腕一抖,裹在剑花中的长剑激射出去。赵九手哪想到他会行此一招?二人相距又是极近,焉可躲闪?剑首的云头正撞在右肩骨处的“缺盆穴”,全身一麻,难以动弹,暗暗叫苦不迭。真玉的长剑趁势搭在其颈上。
见师弟得手,真性大喜,对白虎堂帮众喝道:“还不让开一条路,难不成想叫你们堂主作剑下亡魂么?”又对尚自打斗的真法叫道:“师弟住手,快过来。”真法闻言,劲力暴长,“唰唰”几剑将身前的敌人逼开,倒纵回其身边。一看他们擒住了白虎堂的两位堂主,心头大乐,笑道:“这下还怕出不去?”白虎堂众人惶惑不宁,不知该放武当三道走还是应继续阻截,顿时束手无策。真玉解开赵九手的穴道,与真性一起押着二人向外走,真法对赵、章二人喝道:“还不快叫他们让路。”章川“哼”了一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要生离飞龙帮却是休想。”真玉一推他,斥道:“飞龙帮杀我武当十八名弟子,你以为贫道不想报仇么?”手腕一压,剑上的力道加重,喝道:“快走。”赵九手和章川要害受制,无力挣扎,只得随着一点点儿地向外走。白虎堂下属见两位堂主被人擒住,不敢妄动,连忙让开一条路。
真性三人一喜,押着二人走出白虎堂,不住的左顾右盼,深怕有人突施暗算。出门未行几步,头顶有人大喝一声“慢走”,话音才起,一个人影夹着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三人大惊,只觉周围丈许之内尽被罩在迅猛强劲的剑风下,无从避开,欲待举剑相迎,眼前一片白光闪过,通体酸麻,长剑脱手落地,绵软而倒。本来以他们三人的武功,即便有人偷袭也绝难一下得手,但他们面对当前严峻的形势,押着赵、章、二人不敢分神,才会被人有机可乘。
一见来人,白虎堂帮众恭恭敬敬地叫道:“燕护法。”赵九手和章川回头一看,果是燕难敌,忙打躬道:“多谢燕护法救命之恩。”燕难敌轻藐地看了二人一眼,骂了一句:“废物。”转身去了。二人相顾愕然,怒火陡生,怎奈是其下属,不敢以下犯上,只得强行忍耐,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
其实他们之间素无仇怨,只是燕难敌自负剑术在武林中乃第一高手,若由他担负白虎堂堂主一职原是最合适不过,但飞龙帮主对其甚是器重,位列护法,职位更在四大堂主之上,因此白虎堂堂主便由剑术次之的赵九手和章川担任。燕难敌每每见到他二人点拨属下练剑时,不知为甚,心下总十分不快。今日得此良机,正好在其手下面前羞辱他们一番,好好地出了胸中的这一口恶气。
方笛、凌月儿、何晓芸和凌峰四人择路北行,进的大屋是玄武堂,此堂堂主是人称“百影神拳”的邓子亮,他一听说重犯越狱,忙叫齐飞狮、齐飞虎召集人手,严守玄武堂。
此堂中人皆精于拳脚功夫。不用说其堂主邓子亮在武林中声名赫著,即便是寻常的下属也小有名气。若论实力,在四堂中仅稍逊于以内功见长的青龙堂,较之朱雀、白虎二堂要略胜半筹。
方笛四人直闯进来,当即有四五十个黑衣人围将上来,身材短小精悍的邓子亮傲然而立,齐氏兄弟分站两旁。何晓芸一眼便看到“泰山双飞鹰”,当年父母惨死的情形立时涌上心头,直恨得银牙紧咬,双目盯着他们如欲喷出火来。她也知不能轻举妄动,暂且强压住心中愤恨。
齐飞狮和齐飞虎一见进来的四个人中竟有方笛和何晓芸,怵然惊心,暗颤道:“怎会这么巧,他们会闯到这里?今番我们只怕命不久矣!”念及于此,不寒而栗。
邓子亮道:“各位只要束手就擒,随我去见帮主,或可求他老人家施恩宽恕。如若不然,休怪邓某手下无情。”方笛冷笑道:“阁下是何许人也?凭甚么叫我们束手就擒?”他大怒道:“这可是你们自寻死路,须怪不得邓某了。”说完朝齐飞狮一使眼色。
齐飞狮心下惶悚,硬着头皮贴近他,低声道:“禀告堂主,属下和这小子交过手,他的武功委实非同小可,以我兄弟二人之力尚且败在其手下,看来非堂主你出马不能获胜。”他与齐飞虎在凤凰山下被方笛打成重伤,迄今未愈,功力不及往日的七成,自忖即是兄弟二人一齐上,也万万抵不过方笛一人,何况还有何晓芸虎视眈眈的伺候守在一旁,决计讨不到好去,故而临阵退缩,怂恿邓子亮上前。
邓子亮岂不明白他的意思?暗骂其是胆小鬼,嘴里却说道:“既然如此,便让我来会会他。”昂首阔步走出,朗声道:“想要离开飞龙帮,先得过我这一关。你们谁有胆量便尽管来罢?”方笛哈哈大笑,道:“那就得罪了。”正欲上前,凌峰轻声叮嘱道:“‘百影神拳‘并非等闲之辈,千万小心。”他一点头,道:“多谢大哥提醒,兄弟理会得。”言方罢了,对邓子亮大叫道:“请。”余音未落,只见他对着数丈外的邓子亮凌空发掌。众人大奇,均想任你功力通神,也不能以掌气伤及数丈外的敌人,似他这般,着实令人百般不得其解,连邓子亮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此举的意欲何为,却也不敢大意,忙运功护住要害。
所有人的疑念甫起,只见方笛势若怒狮猛虎般地冲向邓子亮,凌空又是一掌推出,未至其丈外再发一掌。邓子亮倏觉一股大得出奇的劲道撞将过来,心内骇愕,急出掌相迎。两股力道一撞,他被震得后退一步;未及稍作休整,迎面又是一道强劲的掌力扑来,气势比上一次犹甚,躲避不及,只能再次以掌相迎,蓦的心头一紧,复后退三步才站定,此时体内的真气已有些杂乱无章,暗中大急;哪知还有第三道掌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将过来,他微觉气息闭塞,迫不得已,唯有举起已经酸麻的胳臂强行接下,力道一交,立足难定,“噔噔噔”退出五步,若不是他的功力精深,已然身受重伤。饶是如此,真气亦被震得散乱不堪,一时难以凝聚起来,唯有伫立无言,暗调内息。
原来方笛适才凌空连发三掌,便有如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掌强于一掌,三道劲力先后而至,令其防不胜防,无喘息之机,此乃“奇门九掌”中的“山雨欲来”。
见他一招逼退邓子亮,凌月儿和凌峰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好”,何晓芸却于这一切直如未见,目光似箭,冷冰冰地盯着齐飞狮二人,深怕再被他们逃走。
“泰山二飞鹰”被她看得心惊胆战,平日间嚣张跋扈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惧色渐重。他们又见邓子亮凝立不动,也不知是不是被打伤了,更加惶悚难安。
凌峰知道飞龙帮一众人的的锐气已挫,正是破敌良机,大叫道:“大家往外冲。”纵身便上;凌月儿挥剑紧随其后;方笛亦知机不可失,飞身奔向邓子亮;何晓芸的眼中精光一闪,如离弦之箭一般朝齐飞狮兄弟俩冲将过去,嘴里大叫:“狗贼,还我爹娘命来!”二人相顾失色,直吓得魂不附体,转身便欲逃走。但还未等转过身去,一阵劲风袭到,深知横竖是个死,不如全力一拼,其时心一发狠,抽剑出掌,夹攻过来。
三人战在一起。何晓芸对他们自然竭尽全力,决不留情,未及过上十招,二人在精妙无伦的“神花破”下险象环生,身上各中了一招,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正是人之将亡,勇不可当,他们竟弃伤不顾,兀像疯了似地进招,她暂时倒也奈何不得。
方笛欺近邓子亮的身前。他见大敌当前,自无暇顾及体内乱作一团的真气,急忙出招相迎。他既号“百影神拳”,当然不是浪得虚名,拳脚功夫着实了得,一上来便使出自己最为得意的“无影千幻手”,招式迅疾万变,虚虚实实,神鬼莫测。
面对眼前千变万化的招数,方笛一慌,不知该如何拆解,当下使出“神龙九现”的绝顶轻功,身形若电,穿梭于“无影千幻手”中,心内暗道:“此人武功恁的高强,看来能得到‘百影神拳‘的名号决非幸致。刚才我一招得手大概是占了突出奇兵的便宜,否则一上来要杀他个下马威可有些不易。”心生他念,脚下的一十八种步法却半点不错,有若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又似神龙百变,无迹可寻,使得暂占上风的邓子亮暗生惧意,唯恐被他寻到破绽猛施偷袭,手下的功夫更是不敢松懈。
凌峰兄妹杀向重围。凌月儿的“流云剑法”精奇灵巧,面对众多的敌人,并不主动攻击,只是将一套剑法连绵不断地施展出来,让他们无隙可入,自身则随着剑势移向门口。凌峰的随身双枪早在入狱之前便已被缴去,拳脚功夫又甚平常,不过他终究是名门之后,武功严谨稳重,只求自保尚可支持。
何晓芸报仇心切,不愿多耗时光,蓦地向后让出数尺,气势凝如泰山,双掌平置胸前,两臂缓缓地各自由内向外划个浑圆。方笛偶一瞥见,大吃一惊,暗道:“晓芸怎的要用‘风云际会‘?‘泰山飞鹰‘的报应到了。”齐飞狮兄弟二人身受重伤,乍见她招式古怪,愕然不解。正这当儿,她的这一招“风云际会”霍然推出。二人只觉一阵至强至热的气浪袭面扑来,俨有巨浪连天之势,根本无从纵跃闪避,恂惧至极。生死关头,二人的双掌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气浪激荡,直震得屋顶横梁瑟瑟发抖,落下一大片尘土,边上离得稍近的黑衣人被四散的余浪推得步退踉跄。齐飞狮二人硬接下这力道大得异乎寻常的一掌,身体腾空而起,笔直地向后飞去,直撞到三丈开外的两名黑衣人身上,伴着两声惨叫,四人两两相叠,血满衣襟,气绝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