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自学会“奇门九掌”后第一次使用“风云际会”,实料不到威力至斯,暗自骇异。看到“泰山飞鹰”惨死的情形,心里空白如洗,不知是喜是怕,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半步,怔怔而立。
在场所有人皆被这一变故震得惊呆了,一齐住手,目光投向于她。方笛见她面色泛白,双目呆滞,神情木然,怕有甚意外,当即一掌逼开邓子亮,一跃至她身前,轻声道:“晓芸,你没事罢?”她扑到方笛的怀里,潸然泪下,泣道:“笛哥,我……终于为爹娘报了大仇,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喜极而泣,竟忘了尚有群敌环伺在旁。方笛知她当众与自己这般亲近颇为不妥,却又不忍心推开她,甚是尴尬。
她自从被吕翠英带上山,数年间只知习武,更未下过山或见过其他人,于世俗礼法可说是全不知晓。吕翠英又是自视清高之人,凡事不拘常理,哪会教给她这些?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把方笛当作自己最亲的人,此刻大仇得报,激动过甚,扑在他的怀里啜泣,丝毫未觉不妥。其实不是她置礼法不顾,而是浑不知礼法为何物。
凌月儿情知她是因为心神激荡才有失常态,并不介意,内心反替她能得报灭门大仇而暗暗欢喜。凌峰心头微有些异样,但设身处地的一想,随即释然。兄妹俩一起走到方笛二人的身边,温言安慰她。
飞龙帮众人适才见她使出的那一招“风云际会”后,尽现惊恐之色,实在想不透凭着血肉之躯怎能发出这样强劲无俦的力道?霎时间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邓子亮趁此时机调顺内息,然后见他们四人旁若无人的低声私语,勃然大怒,向四下的帮众一使眼色,众人悄悄地围拢上来。
周围鸦雀无声,只闻何晓芸轻微地泣声。凌月儿觉察静得有些出奇,猛然惊醒,见四面的黑衣人渐渐围了上来,急叫道:“大家小心。”另三人同时惊觉。
邓子亮大叫:“给我抓住他们。”数十名黑衣人一拥而上。四人知道若不尽力一拼,唯有死路一条,凌峰急道:“各守一方。”四人急忙各自站定。
方笛本着速战速决之心,腿上运足内力,一路“疾风腿”猛攻,奄忽连出八脚,中者立毙。凌月儿和凌峰也施展“疾风腿”,也能对付五六个人,只是威力与方笛不可同日而语,难以一脚结果一个。
何晓芸拭去泪水,静候眼前的黑衣人攻上来。但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前半步,自是因为刚才见她大展神威,露出盖世奇功,不免心下惶遽,无人愿意上前送死。他们却不知那一招“风云际会”乃是集无极门内功之大成,威力惊天动地,同时极费内力,一招发出后,她的功力已损大半,纵是再勉力发出一招“风云际会”,亦难有适才惊心动魄之势了。
见他们俱不上前动手,何晓芸大惑不解,当下向前一跃,双掌交错,直逼近众人。他们脸色大变,惊叫一声,纷纷躲闪开来。邓子亮暗骂道:“都是些没用的饭桶。”自己却也不敢冒冒失失地进前。
何晓芸想到若离方笛三人太远,势不免力量分散,容易被黑衣人单个击破,忙倒纵回去。一众黑衣人近在咫尺,眼看着她一趋一纵,竟不敢阻拦。气得邓子亮大骂道:“都给我动手呀?别站那儿像块儿木头。”众黑衣人听在耳中,不由得瞥了瞥他,暗道:“你还不是一样像块儿木头似地站在那儿?”对其心生鄙夷。不过他既然有命,自然都得遵从,于是仗着人多势众,齐涌过去。其实邓子亮如不是一上来就吃了个大亏,致使真气不纯,难以运畅自如,凭其武功当可与何晓芸较量一番,百招之内或不至于落败,此时却难以与之抗衡。
面对涌将过来的黑衣人,何晓芸掌动如风,一招“天衣无缝”击向众人。“奇门九掌”何等玄妙,岂是等闲之辈能接得下的?闻听一片“啊啊”之声,已有七八个人中掌,倒地昏阙过去,其中有的自是因为功力不济被一掌震昏,有的却是佯装昏死,省的再去送死。她暗中也好生奇怪,明明自己并未如何发力,为何这么多人倒地昏晕过去,难道是自己下手太不知轻重,竟将他们尽皆打死?她在一掌打死“泰山飞鹰”后,心肠已自软了,着实不欲再多伤无辜,现下遇此情形,心内甚是矛盾,出手的力道不免又弱了三分。
邓子亮深知只要能先制住其中一人,以此为要挟,余下的自也不敢再反抗,遂看准时机,趁着几个属下攻向何晓芸时,一个箭步欺至旁边,双掌猝然拍去。
她双掌正击向面前的两个黑衣人,忽觉一股力道甚强的掌风从旁袭来,料想是邓子亮出手偷袭,苦于自己的掌势去得甚急,骤然间难以变招自救,只有意动气行,蓄力于肩,准备硬受一掌。
这时一人大叫道:“小心。”白影一闪,那人挡在她的身侧,“砰”的一声闷响,替她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掌。她听得响声,心知有异,击中面前那两人后急忙收掌。转头看时,见那白衣人蹒跚欲倒,正是凌峰,连忙扶住他,道:“凌大哥,你没事罢?”邓子亮一见打错了人,何晓芸已有防备,不敢再继续进招,后跃退开。
邓子亮明知何晓芸的武功非凡,这一掌足使了八九分的内力,正中凌峰的胸口。他哪里禁受得住?立觉气息闭塞,胸口剧痛难挨,五脏六腑内有若翻江倒海,苦不堪言。他受这一掌之力,血气上攻,面色朱红,连连吐出三口鲜血后,脸色又转作惨白,竟受了极严重的内伤,随时都有气逆而亡的危险。
方笛和凌月儿一见他受了伤,心下大急,数招解决了身边的几个黑衣人,齐聚过来。看他伤得如此之重,方笛大怒,便欲找邓子亮算帐。何晓芸知道凌峰致此皆因为救自己而起,感动之余又深觉歉然,拦住他道:“让我来。”飞身直奔邓子亮。
凌月儿拔剑也要上,方笛道:“你看住大哥。”身形一闪,以“神龙九现”的绝顶轻功瞬间连过十几名黑衣人,出指如电,一一点中其穴道。余下的黑衣人见他行若鬼魅,几不见形,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急忙夺路向外跑,他也不去追赶,反身回到凌月儿身旁。
何晓芸的“神花破”较之邓子亮的“无影千幻手”略胜一筹。二人深知对方功力深厚,只要稍有不慎中上一招,势必身受重伤,皆不敢大意,一时只见厅堂内拳花掌影纷飞不休,二人打得难解难分。
方笛深知耗得愈久对自己四人愈不利,当机立断,纵身加入战团。以一敌二,邓子亮登时应接不暇,身上连吃数掌,气力难支,终于被方笛一掌震伤,惙然倒地。
方笛叫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抢上前背起凌峰,四人并肩奔出玄武堂。堂外还有十几个刚刚逃出来的黑衣人,一见几人杀出,吓得抱头鼠窜,四散开去。
他们几人寻路疾驰,转眼间到了下山的关口处,却见仅有几个人把守,地上倒是躺着不少已气绝毙命的人。凌月儿道:“或许师父他们已经闯出去了。”方笛一点头,道:“咱们也闯。”何晓芸和凌月儿当先开路,他背着凌峰紧随其后。
这关口要塞刚刚才被苏砚三人冲过去,把守的众人中除了已经毙命的,剩下几人均犹有余悸,才刚稍稍定了定神,又见几条人影急奔过来,惊骇之下,他们只管一阵吆喝,谁也不敢当真挡其去路。方笛几人一跃而过,顺顺利利地跑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