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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飞龙铁狱(下)

作者:乐飞/郭景涛 当前章节:152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09

更新时间2008-8-8 13:39:06 字数:16873

 至山脚下又行数里,看无人追来,便放慢脚步。三人见凌峰的伤势严重,已自昏迷过去,倍感焦急,不知所措。再走不多远,见前面有一座破庙,遂径入其内。

庙里甚是破旧,佛像外身的金漆已脱,四处蛛网连接,显是许久没有来过人了。方笛将凌峰平放在地上,愁道:“凌大哥这般样子,该怎生是好?”三人俱是一筹莫展。

凌月儿眼见平日最疼爱自己的大哥性命垂危,心中一酸,泪水涟涟。何晓芸安慰她道:“月儿姊姊别着急,凌大哥一定会没事的。”又犹豫道:“也不知我的‘无极神功‘能不能救他?”方笛断然道:“事到如此,别无他法。晓芸你大战连场,功力不足,还是让我来试试罢?你们快将他扶起坐好。”二女依言而行。凌月儿拭干眼泪,哽咽道:“笛哥,你一定……要把我大哥救转过来。若不是为了来找我,他……他也不会弄成这样的。”念及此,歉疚良深。何晓芸心知凌峰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得如此地步,暗中除了歉疚不安,竟尔紧张异常,打定主意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救活他,便道:“没关系,笛哥支撑不住还有我。姊姊尽管放心罢?”凌月儿闻言稍为心宽。

方笛道:“你们都不用太担心。凌大哥与我有八拜之交,自当竭尽全力。”言毕,环走凌峰周围,伸手在其周身或拍、或点、或捏,以促血气流通,使诸脉顺畅无阻,而后与他对面端坐,双掌在他的胸口伤处轻轻地推揉片刻,再两相抵住,力由心生,气随意走,一股柔和的力道透过掌心缓入其胸,慢慢地将伤处的淤血以内力化散,最后呕出。

凌峰逐渐醒来,只觉胸前的痛楚减少许多,忙自己试着运气调息。凌月儿与何晓芸见他已经清醒,倍觉欣慰,欢喜不已。

方笛坐在一旁眉关紧锁,若有所思。二女询问何事,他道:“凌大哥受的内伤极重。淤血虽被我以内力驱散,但邓子亮的掌力伤及他的五脏,若要痊愈便不是外力所能及的,非得以自身的功力慢慢调养,固本培元,方能治愈。不过以凌大哥的功力,只怕……”摇头喟叹。

二女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说凌峰的功力不够,内伤难以治愈,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欣喜之意遽尔间烟消云散,不约而同地问道:“内伤不治,可有大碍?”他道:“性命当可保住,今后……恐怕再难言武了。”二人大惊,心知武功尽废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简直比失去生命更可怕,倘若果真如此,凌峰哪里承受得住?三人心乱如麻。

何晓芸喃喃自语道:“倘若能有一门神功可以两个人同练就好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月儿盈满泪水的眼睛中晶莹一闪,似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喜道:“有了,大哥有救了。”弄得方、何两人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道:“我知道有一门神功可以救我大哥,不过非得晓芸妹妹帮忙才成。此神功不是无极门的功夫,师父和师娘若是知道咱们学了其他门派的武功,定然不喜,所以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好。”何晓芸听说她有办法,哪儿还顾得许多?喜道:“凌大哥是为救我才受的伤,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不遗余力。姊姊快说罢,到底是甚么神功?你放心,我决计不会告诉师父和师伯的。”凌月儿道:“有一门神功叫‘灵犀通心术‘(方笛这才恍然大悟,知道她说的是那幅”听雨图“中暗藏的神功秘决,忍不住”哦“了一声,自知于此神功知之甚少,也不多言,继续倾听),正须一男一女两人同练方可,依我所想,或能以此神功借晓芸妹子你的功力助我大哥疗伤。”何晓芸道:“那姊姊快将‘灵犀通心术‘的修炼法门告诉我罢?”她道:“只你一人会可不行,必须我大哥与你一起行功才能奏效。还是等他醒来再说罢?”何晓芸点头称是。

既然想到救他之法,三人略感坦然,坐在一旁静静相候。顿饭的光景未到,凌峰运气行走完一周天,慢慢地睁开双目,看着他们道:“不用担心,我并无大碍。”凌月儿知道内伤越早治愈越好,于是说明原委,将“灵犀通心术”修炼的方法详细地述说一遍,遇有不明之处,几人一起参详,少时便即了然。她唯独将神功开篇那段“论情”的话隐而不提,实是怕何晓芸听后羞涩忸怩,不肯相助。

神功既已了如指掌,何晓芸和凌峰便依法对面端坐,四目微闭,双掌相抵,依照心法潜运内息。初时凌峰与她白嫩如玉的纤手一触,只觉温暖柔软异常,心神微荡,蓦的胸口一痛,才猛然想起正在运功疗伤,忙收起心猿意马,专心运功。

半晌未见二人有何异常,方笛和凌月儿不知他们行功有甚进展,暗暗着急。过不多久,凌月儿忽然指着他们道:“笛哥,你快看。”他随之望去,见何晓芸和凌峰的头顶各自升起一缕雾气,连绵不断,笔直向上,最终凝于头上三尺处。他轻声道:“咱们退开些,别妨碍了他们。”一起蹑手蹑脚地退到墙角,静心观看。

这时“咕噜咕噜”几声,凌月儿疑惑地看着方笛,他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肚子,道:“是它叫的,与我无干。”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自觉也确是甚感饥饿,低声道:“你来照顾他们,我去寻些食物来。”方笛道:“多寻些来,可饿得狠了。”她微微一笑,轻盈地出了庙门。方笛见天色渐暗了下来,便到庙外四周找了不少干树枝回来,以作生火之用。

一会儿凌月儿便即回转,摘了不少的野果子来。她用丝巾将果子一个个地擦拭干净后才递给方笛。他确实饿了,片刻间便吃了七八个下肚,然后惬意地拍拍肚子,道:“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野果子。哈哈!总算是饱了。”她轻轻一笑,这才拿过一个果子来慢慢地吃。

天色全暗了下来,一阵秋风透窗袭来,颇感寒意。见她打个冷战,方笛忙起来把四周的门窗关好,在角落生起火来。

火光一亮起,二人又是吃了一惊。却见何晓芸和凌峰头上那一道笔直的雾气本来只有木箸粗细,现在已若蜡烛一般粗,兀自凝而不动。

正在二人诧异间,那两道雾气之端竟有些蠢蠢欲动,渐渐地向中间移去,俨然有相接之意,再看他们依旧紧闭双目,何晓芸的面色一平如常,凌峰却嘴角微翘,略带喜意,就在两道雾气将要相连时,她眉头一锁,其头顶上的雾气倏地向后一闪,避开了凌峰的那道雾气。

凌峰微一皱眉,随即又面含淡淡笑意,头顶的雾气复迎了上去。眼看将交之时,她仍是眉关一紧,头顶的雾气再一次避开。凌峰的脸色随即黯然下来。

稍停片刻,他似是毫不气馁,面露诚恳,雾气又移将过去。何晓芸脸色平淡,头顶的那道雾气竟凝滞不动了,就在两道雾气间不逾寸之际,她终于还是微微一蹙眉,头顶的雾气又偏开了几分。凌峰的面色略带惨然,头顶的雾气静止不动,不再近前。

方笛和凌月儿不知其中的缘故,深怕他们出甚偏差,眼睛紧盯着二人,不敢稍离。

直过了炷香的光景,凌峰的脸色一正,头顶的雾气再次缓缓地行进。何晓芸安然若素,她的那道雾气亦安然而立。待他的雾气飘近,两道气相交的瞬间,她的嘴唇微微一动,其雾气亦稍一后让,立即却又迎了上去,两道雾气终于牢牢地连接在了一起。二人同时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

相连后更不止歇,雾气竟凌空盘旋起来,雾团愈转愈浓,愈聚愈大,极是奇特。时不多待,转眼间雾团已如桌面大小,尚自旋转不休,宛若一片祥云罩在两人的头顶。直看得方笛和凌月儿目瞪口呆,惊诧不已。

不多会儿雾团转动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且不再增大,而后雾气如同小溪一般,顺着来时的方向又流回何晓芸和凌峰的头顶,直入“百会穴”。随着雾团渐小,二人的面色慢慢的红润起来,待到最后一缕白雾回归体内,二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方笛和凌月儿忙凑上前,见他们神采奕奕,又都略带一丝羞涩,心知“灵犀通心术”已然奏效。凌月儿问凌峰道:“觉得怎么样?”他摸了摸胸口,觉得痛楚大减,微一运气,经络亦通畅无阻,喜道:“好了很多。这门神功果然有用。”三人方始安心。

方笛又问何晓芸道:“晓芸,你也没事罢?”她偷看了一眼凌峰,脸颊绯红飘然,轻轻地点了点头,道:“笛哥放心,我没事的。”侧过头不敢与众人的目光相对。

凌月儿拿过摘来的野果子给他们吃,道:“师父他们若是已离开了飞龙帮,一定会去‘太湖及时雨‘的家里的。大哥你既然好了一些,事不宜迟,咱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去太湖罢?”大家自无异议,连声称是。

吃完果子,把火一熄,各自倚坐在墙边睡了。

何晓芸久久不能成眠,思绪不断,心想:“随师父在山间的数年,哪一天不想和笛哥一起?如今得以重逢,他却再也不像小时候待我那样亲近了,一门心思只放在凌姊姊身上。在天都峰上看着他们那么亲密,不知怎的,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其实我知道那是在羡慕凌姊姊,羡慕她能天天和笛哥在一起,就像小时候我和他在一起一样。他就像是我的大哥哥,无论发生甚么事都会照顾我的,有蜈蚣咬我,他会替我把蜈蚣杀死;当年刚上山时师父吓唬说要杀了我,他也愿意替我去死。唉!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小他便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所以一直念着他,全因为他是我心目中的大哥哥,大英雄,任谁也替代不了。”转念又一想:“凌大哥自从一上黄山与我初次见面,便一直对我极好,我又岂会不知?只是那时一心想着笛哥,全没将他放在心上,枉自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其实他和笛哥一样,都是人中龙凤,少年英侠。能与他在一起,此生更有何求?”她与凌峰相处的时日虽短,但适逢少女情窦初开之际,与这样一个风流倜傥,品行俱佳的少年相处数日,芳心早已暗有所动,只是她一直念着多年未见的方笛,一门心意全在个“思”字上,故而忽略了“情”字。现今她既与方笛重逢,又为父母报了大仇,心中了无牵挂,自然而然的便触及潜藏心底的“情”字上,终于心有憬悟,为之所动。至于这其中有没有“灵犀通心术”的功劳却也无关紧要了。

无独有偶,凌峰心里也倍感莫名,暗自琢磨:“晓芸姑娘身世可怜,今日大仇得报,着实令人欣慰不已。不过枉我是堂堂七尺男儿,却不能助她一臂之力,倒要她来为我疗伤,真是惭愧得无地自容!”稍顿又想:“可惜我入门太晚,尚未能得授无极门的绝世武学。偏偏我的武功又太差,在她的眼中,只怕有如儿戏一般。看来归根结底还是我资质非佳,用功不勤,否则同样一套‘凌家双枪‘,爹爹使将出来威力恁大,在江湖上少逢敌手,我练了十几年,却兀自这般没用?”念及此,忍不住自艾自怨。其实他的武功在武林中的年轻一辈里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所以会生出这样的念头,皆因他接触的方笛、何晓芸均与其年纪相仿,武功却是绝高,自不免相形见绌。却忘了在武林中似他们这等武功的人实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黯淡片刻,又寻思:“如今我既已身入无极门,日后便当勤学苦练,希望早日能练到方兄弟这般境界,那样才堪与晓芸姑娘般配。”想到这儿,心下有些飘飘然。忽的又暗道:“她心地善良,美若西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凌峰此生决意非她不娶,一生一世地待她好。我这番情意她必然已自明了,想来多半不会拒绝的。”一意沉浸在幸福甜蜜中,醉入梦乡。

次日醒来,众人稍作洗漱之后,何晓芸又与凌峰运过一遍功。事毕,他觉得胸中痛楚郁闷之意全消,痊愈如初,竟连功力都恢复了四五成,不禁喜出望外,对何晓芸没口子地称谢,她只是含羞低头不语。凌月儿经过这数日间的观察,岂能不明白兄长的心思?故作嗔状,道:“大哥好生偏心,你能安然无恙,难道便都是晓芸妹子的功劳么?我和笛哥也有份儿的!”惹得方笛微微莞尔。

凌峰与何晓芸顿感羞涩忸怩。半晌他才笑道:“你这小妮子当然有份儿,偷出家门,不告而别,将来爹爹要打板子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你那份儿。”凌月儿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笑道:“爹爹才不会打我呢?”几人哈哈大笑。

念及师父尚且生死未卜,四人急忙整装而去。途中问明去太湖的路径,疾步快行。直走了足有半日光景,才来到太湖湖畔。乔万通在当地赫赫有名,寻找他的住所自是再容易不过,很快四人即到了乔家门前。

方笛向门口的家丁说明来意,他忙进去通禀。少顷,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来,乔万通亲自迎了出来,见面笑道:“方少侠,自少林寺一别,老夫甚是记挂。今日既来到我这里,如不住上个一年半载,那是休想走的。”方笛抱拳道:“前辈切莫以少侠相称,晚辈委实担当不起。”他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方少……方贤侄身负绝世奇功,却能不骄不躁,凌姑娘也是一般了得,半点不让须眉。两位真是难能可贵呀!”凌月儿和他齐道:“前辈过奖了。”乔万通看着凌峰与何晓芸,问道:“请恕老朽眼拙,不知这两位是高姓大名?”方笛忙为他引见二人。遂二人上前与之见过礼,乔万通与他们谈笑风生,并肩入内。

进厅堂后,见一蓝衫男子垂手而立,看样子年纪与凌峰不相上下,甚是英俊洒脱。乔万通指着他道:“这便是犬子乔慕龙,以后你们年轻人要多亲近亲近。”乔慕龙上前抱拳道:“在下乔慕龙,日后还请几位多多指教。”四人急忙各回一礼,谦逊了几句。此后他站到了父亲的身旁,目不斜视。

众人落座,自有仆人送上茶来。乔万通问道:“不知两位贤侄和二位姑娘怎会想到光临寒舍?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呀!”凌峰道:“前辈太谦了。江湖上谁不知道‘太湖及时雨‘乃当世豪杰,平素仗义疏财,广交朋友,我等有缘来此得见高贤,实则三生有幸了。”他笑道:“贤侄取笑了。这些不过是江湖朋友的抬爱,未免言过其实,老夫愧不敢当。”凌月儿道:“‘太湖及时雨‘这五个字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正因于此,晚辈等才斗胆前来叨扰的。”他闻言一怔,问道:“几位有话便请明言,只要是老夫能帮得上的忙,自必不遗余力。”方笛直言不讳,将黄山绝顶遭擒到闯出飞龙帮的事情详述一遍。凌峰受伤等事无关大局,自然不提。

听罢,乔万通沉吟道:“飞龙帮在此地势力极大,俨然已成为江南第一大帮。不知你们怎会招惹上他们的?”方笛道:“数月前晚辈和月儿姑娘曾在荆州城外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被逼无奈之下唯有与飞龙帮白虎堂堂主动起手来,因此结下了梁子。”乔万通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凌月儿问道:“敢问前辈,我们的师父等人和武当派的道长可曾来过?”他摇头道:“如若他们来了,老夫岂会不让与你们相见?这般时候仍不见他们的踪影,多半没有逃出飞龙帮。”几人心里一凉,沉默不言。凌月儿心想,自己四人闯到飞龙帮下山关口时,那里的景象决计有人先行闯将出去了,可是大家既然事先约好聚在太湖乔家,为何至今不见人来?心中疑惑不解。

乔万通道:“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老夫这便叫小儿去打探打探尊师的下落。”乔慕龙拱手便要出去,方笛拦道:“承蒙前辈好意,我等心领了。不过不劳乔大哥费心了,晚辈想夜间再去一趟飞龙帮,探个虚实。”乔万通犹豫一下,道:“既然如此,那就由着贤侄罢。”转头吩咐儿子道:“去叫厨房多做些好菜,说我今日有贵客光临。”他应声而去。

晚间筵席摆下,乔万通不住地劝饮,凌月儿与何晓芸滴酒不沾倒还罢了,方笛和凌峰酒量不佳,只得道:“晚辈实不善饮,还请前辈海涵。”陪着乔家父子喝了七八杯就不敢再饮。四人皆担心苏砚等人的安危,无心饭菜,过了一会儿即停箸不食。

待到戌末亥初时分,方笛欲前去夜探飞龙帮。乔万通道:“不如让小儿陪你一起去罢?必要时相互还可有个照应。”方笛道:“前辈的美意心领了。晚辈不想连累旁人,独自去就可以了。”见其意甚坚,乔万通也就不再坚持,忙命人准备马匹,以作脚力。

凌峰三人担心他出甚意外,非要一起前往。他道:“我只是去探个究竟,师父他们若在,能救便救,不能救自是先回转,大家再商量个妥善之策。当真有事我一个人也容易脱身,人去的多了反而不妙。再说凌大哥内伤未愈,多有不便。还是我自己去罢,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凌峰兄妹自知武功与他差得太多,贸然前去只会徒增累赘,于事无补,当下不再作声。

何晓芸道:“还是我和你一起去罢?”他略作踌躇,道:“芸妹你也留下来罢。假若飞龙帮当真寻到这里,你的武功最好,能抵挡一阵。有你在这里,我就放心多了。”三人想他说得有理,不再言语。方笛转身出去,众人齐道:“多加小心。”他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去了。

到了宅外,早有预备好的马匹,他翻身上马,按辔疾行。七八十里的路径不消一个时辰便飞马赶到。他将马缰绳拴在山下的一棵树上,施展轻功,纵身上山。

离山上关口扼要之处不足里许时放慢脚步,一边向前窥探,一边跨步而上。至前果见有人把守,忙闪身躲到一块儿山石的后面。他探头见不过只有六七个人,心里一喜,拾起几块儿小石子,轻轻一抛,一块儿石子“啪”的一声,落在众人的不远处。内中一个小头目立觉有异,对另一人道:“你去看看。”那人拔出钢刀,慢步走过来。

看他临近,方笛中指轻弹,一石子疾飞过去,正中那人腰间的“章门穴”,他自然动弹不了,僵僵而立。

余下的那几个人见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呼喊了几声也不回答,不知何故,便抽刀在手,步步小心,朝方笛这边走来。

不等他们近前,他倏忽蹿出,脚踢若电,几人未及叫出声来,纷纷被点中穴道,亦是手足难动,暗中惊骇过甚。

方笛轻轻一笑,道:“诸位,在下可多有得罪了。”几人闻言,面露恐惧之色,以为他要狠下毒手,哪知方笛只是把他们拖到山石后面,笑道:“你们便先在这里忍上一时三刻,到时穴道自解。”言毕转身上山。这六七个人方知他并无加害之意,一颗心这才放回肚中,虽然动弹不得,却也毫不在意,反而沾沾自喜。

方笛重拾旧路。行间偶尔遇到巡夜的小队人,以他的轻功自可轻易避过,一会儿便来到玄武堂前。他看里面没有灯光,侧耳倾听,也没有甚么动静,断定内中无人,闪身进入。仗着功力精深,于黑暗中寻到此堂的后门,隔窗观察片刻,见铁牢外只有两个人看守,一跃而出,那二人才叫道:“甚么……”“人”字还没叫出来,一般的被点中穴道,僵立在牢门口,乍一看倒也还像是个守门的架势。

他看铁牢外重门并未上锁,心间一喜,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当快走到牢房拐角处时,从里面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道:“你们三个臭道士真是不知死活。放眼当今武林,能被我家帮主看上眼的寥寥无几,算是你们万幸,能得蒙帮主恩宠,可以跻身飞龙帮中,乃万千之幸。想不到尔等不感恩图报,反而意欲逃跑,着实令帮主他老人家心寒。”方笛一惊,不知燕难敌此时怎会在此?急忙后退几步,继续偷听。

狱中真法破口骂道:“我等乃是堂堂武当弟子,岂会如此作践自己,加入你们这邪魔外道中?真是痴人说梦。呸!”燕难敌不怒反笑,道:“那些人逃走是他们没福气,你们若不答应便只有死路一条。”真玉道:“他们都逃走了是人家的武功好,我们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们加入甚么飞龙帮却是万万休想。”方笛听到这里,暗暗一喜,知道师父他们已然逃出了飞龙帮。随之暗自犹豫道:“牢中现在只有三位武当道长,是救还是不救?”忽而心念一定:“当然要救。武当道长对我只是一时的误会,将来水落石出之时自会还我清白,如今怎能眼看着他们落在飞龙帮之手而坐视不理?”听真玉说完,燕难敌还没开口,真性淡淡道:“飞龙帮杀我众多弟子,此仇我武当上下铭记于心,来日定当相报。阁下还请回复贵帮帮主,我出家人与世无争,武功低微,在武林中实不足一哂,但恩怨分明,决不会为求一己之生而自甘堕落,置身魔道。”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

燕难敌冷笑道:“与世无争?哈哈,不见得罢?如果真是那样,不知几位道长为何要乔装下山,一路追寻方笛那小子的踪迹?”三人一凛,心说:“他难道也知道我们下山的缘由?”目带疑惑地看着他。燕难敌悠然道:“武当掌门真如道长被方笛和凌月儿暗害身亡,诸位下山便是要来捉拿这两名凶手的。不知燕某说得对么?”三道和方笛皆大吃一惊,不明白他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真法骂道:“狗贼知道的倒是不少。”真性强自镇定,道:“飞龙帮果然神通广大,竟连这件事都查探得一清二楚,佩服,佩服。”燕难敌道:“敝帮虽然不才,但想要知道的事情还没有查不到的。”稍顿,“哼”了一声,道:“实不相瞒,纵是此时放你们回武当山亦无生路。昨日帮主已下密令,遣四堂堂主带同手下数百人去剿灭武当派。算来不出月余,自当有捷报传来。武当一派从此在武林中除名,而我飞龙帮自然名声大振,誉满江湖了。哈哈!哈哈!”几人大为震惊。真性颤声道:“你……此话可当真?”他冷笑道:“你们不入本帮早晚也是死路一条,何必骗你们这些将死之人?等几位堂主捎来佳音,看你们信不信?”真法再也忍耐不住,大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我武当乃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凭你等这些跳梁小丑就想将之剿灭,真是不自量力。姓燕的,你有种儿便放了本道爷,看我不砍上你们那狗屁帮主三百剑。”他原本脾气暴躁,一直慑于师兄的威严不敢太过放肆,如今听说武当面临灭派大难,气恼已极,哪儿还顾得上许多?清规戒律尽数抛在脑后,破口大骂,着实令人痛快,只是已尽失修道之人清静无为的本色。真性和真玉闻听燕难敌的一番话,亦自动容,不过须臾即恢复常态,纵然心中焦急万分,亦不着于颜表。

燕难敌笑道:“空自着急又有何用?难道武当派多了你们三人便能挡住我飞龙帮的精兵强将么?”三人知其所言不虚,各自黯然。他继续道:“武林中向来以少林武当两派为尊,且两派相距又不是甚远,你们要是能有本事从这里走得了,快马加鞭赶赴少林去求救,合二派之力原可和我们飞龙帮斗一斗。现在看来……嘿嘿,只怕没那么容易。燕某先告辞了,你们好自为之罢?哈哈!”拂袖向外走来。

方笛急施轻功,身形如风,疾而无声,瞬间欺出铁牢外门,转身躲进玄武堂。他知道燕难敌的武功奇高,不敢向外窥探。耳听着他缓缓地走出来,心里突然暗叫一声“不好”,原来把守牢门的两个人被他点中穴道,犹自呆呆地站在那里,燕难敌如果发现甚么破绽,只消一声招呼,自己救人不成反会身陷其中,于是忍不住双手合十,暗求菩萨保佑,千万别让燕难敌发现牢门外的两个人被点了穴道,心中却殊无把握。

听过开门关门的声音,此后许久未见异常,他料定燕难敌已从别的堂走了,轻轻探头一看,果然已不见了燕难敌的身影,而那两个负责看守的人依旧似石雕一般伫立在那里,他心里一乐,暗道:“菩萨真是灵验,看来我今后还真是应该多拜一拜她老人家。”跃身出来,径入铁牢。

真性三人见他陡然现身,又是一惊。真法正自恼火,对他喝道:“你又回来干甚么?难不成是来看我们的笑话?”真性忙道:“师弟轻声。”对方笛道:“你们既已逃脱,回来作甚?”方笛情知此地不宜久留,急道:“晚辈是来救你们的。”真法重重的“哼”了一声,低声斥道:“猫哭耗子假慈悲。”方笛也不与他计较,上前握住真性身上的铁锁链,双臂发劲,用力一拽,“砰”的一下,铁链被拽得笔直,却丝毫无损。他心有不甘,运足神功,二次发力,依然如是,暗奇道:“我双手一拽之力少说也有七八百斤的力道,怎地弄不断它?”他不知道这铁链与大狱的铁栅一样,都是精钢所制,寻常刀剑亦难以伤其分毫,更何况血肉之躯的手臂。

他还欲待再试,真玉拦道:“不必试了,这铁链非得钥匙才能打开的。”方笛转身要去守门的二人身上去搜找钥匙,真性又道:“少侠不必费事了。钥匙在燕难敌的身上,旁人偷不走的。今日之恩我等永生铭记,你快快去罢?不过贫道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答应?”真玉和真法听他竟改称其为“方少侠”,颇感惊异。

方笛权衡轻重,自知无力救他们出去,听他此言已明其意,道:“道长放心,晚辈下山后便赶赴武当,叫他们多加防范。”真玉奇道:“你怎么知道?”他简要地说了适才偷听之事。

真法道:“三师兄,他是杀害掌门的凶手,你怎能信任他?”真玉心下犹豫,也道:“是呀,这样终是有些不妥罢?”真性道:“方少侠如果当真是凶手,现在何必来救咱们?那岂不是自寻烦恼?”二人心内思索他的话,不再言语。

真性知道时间紧迫,不再和师弟多说,对方笛道:“武当上下此刻对你尚有误解,可说是恨之入骨,即便是去通风报信也决计无人相信。况且山上只有真意师兄一人,算上弟子不过二百余众,其中更有不少是不懂武功的,他们万万抵挡不住飞龙帮数百之众。你可以火速赶往少林寺,请恒云方丈施以援手,义救武当大难,只要由他们去和真意师兄说之,我派中自无人不信,势必妥为安排,再加上少林高僧,应该可以保全武当一派。此事宜当从速,还请少侠不计前嫌,助武当一臂之力。贫道先行谢过了。”深施一揖。真玉、真法二人知他素来心思缜密,料想之事多半不错,对方笛已自信了几分,何况有求于人,关乎武当一派的安危,当然不敢怠慢,亦作一揖,口中道:“日前有得罪之处,还望少侠海涵。”方笛见终于与他们冰释前嫌,喜不自胜,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救武当派,忙抱拳道:“道长们不必多礼,小子愧不敢当。所托之事纵是粉身碎骨也定当办成。几位保重!”心想事况紧急,不敢耽搁,急向外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真性叹道:“此子武功绝高,若能为善,实是武林之福。”真玉道:“三师兄,你难道当真信得过他么?”真法也道:“是呀,可别因为他误了大事。”真性道:“福祸自有天定,枉自担心也是无用。何况此时除了方少侠更有谁人可托?你们权且安心,依贫道看,方少侠当非歹恶之人,掌门之事或许另有内情,我们多半冤枉了他与那位凌姑娘。”三人随即沉默不语,各自想着事情。

方笛急速下山,至关口时见那六七个人仍横置在山石后面,未免多生事端,也不给他们解开穴道,径直下去了。到山下寻到马匹,疾奔回乔家。

大家均未安寝,个个翘首以盼,焦急万分,深怕他出甚意外。寅初时分,闻听外面传来马蹄声,几人赶忙出外相迎。进得宅中,他们细问端详。方笛如实地讲了一遍,连真性所托之事也毫不隐瞒。

他们听过大惊,沉吟无言。方笛道:“晚辈等现在该当如何?还请乔老前辈示下。”乔万通捋须道:“想不到飞龙帮竟意欲剿灭武当派,野心也忒大了。只怕自此江湖上再无宁日,不知有多少人要因此而丧命。将这一场血雨腥风消弭于无形,正是我辈侠义之士该当尽力之时。莫说方贤侄你是受真性道长所托,即便他没有请你帮忙,咱们也是义不容辞,须得鼎力相助,决不容飞龙帮在武林中为所欲为。”几人听完他的慷慨陈词,只觉血脉亢奋,豪情壮志充塞胸间。方笛抱拳道:“前辈说得极是。此事原是我等义不容辞之事。晚辈一切全听您的号令。”何晓芸和凌峰均自点头称是,只凌月儿暗暗沉思,默然无言。

乔万通道:“事情十万火急,老夫也不敢推托,甘愿一力承担。还请几位相助一臂之力。”凌峰道:“前辈但有所命,我等无有不从。”乔万通叹口气道:“说来惭愧,老夫上次带领群雄向少林寺兴师问罪,只怕众位高僧对乔某已有成见,我若去求助,他们未必便爽爽快快地答应,反会误了大事。凌贤侄与何姑娘又不曾与之谋面,自也不会轻易地信了。唯有方贤侄和凌姑娘与少林高僧甚是熟识,少林寺一役,两位对他们也算是有恩,倘由你二人去,恒云方丈决计不能推托。”方笛道:“不错,正该如此。而且此事是晚辈亲口应承真性道长的,自该由晚辈去,只是……”乔万通道:“贤侄有话但讲无妨。”他道:“前辈明鉴,晚辈心里有两件事放不下,一是三位道长身陷飞龙帮,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二是家师等人迄今未到,心下难安。”乔万通道:“这些事倒不劳贤侄费心。待你们一走,老夫和犬子自会想办法派人四处查寻‘绝峰二仙‘两位老前辈的下落,再恳请他们帮忙,我等一起去飞龙帮救人。飞龙帮既要剿灭武当派,必定倾巢而出,山上实力势必空虚,相信救人不会太难办到。”方笛道:“前辈安排得甚是妥当!晚辈先行谢过了。”乔万通道:“份内之事,不足挂齿。”凌峰道:“晚辈愿留下略尽绵力。”乔万通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方笛对何晓芸道:“芸妹,不如你也留下来罢?”她偷看了一眼凌峰,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也好。”见她答应留下来,凌峰内中大是欢喜。

乔慕龙笑道:“有凌兄与何姑娘留下来相助,此事必会成功。”凌峰道:“乔兄客气了。”方笛看凌月儿久不开言,一直似在沉思,问道:“月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甚么心事?”她回过神来,道:“啊,没甚么,只是……只是觉得今晚之事好像有些蹊跷。”几人一怔,方笛问道:“有甚不妥?”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你今晚夜探飞龙帮太过顺利,其中怕是有诈。”乔万通沉吟道:“凌姑娘的担心其实也不无道理。不过此刻飞龙帮中防守空虚,以方贤侄的武功,来去自如,倒也不足为怪。”她缓缓地摇摇头,道:“我们才逃出飞龙帮两天,武当的三位道长尚未逃出,他们理应严加戒备,为甚非要在这两天派大队人马去武当山,以令咱们有可趁之机呢?”乔万通正要说话,凌峰抢先道:“月儿不必多疑。那飞龙帮野心极大,自不会因为三位道长而轻易改变计划,你也不用想的太多。”方笛接着道:“飞龙帮既然知道武当派为了追杀你我二人,派中只有真意道长带领一二百弟子驻守,正可乘虚而入,当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此时派人前往,原也在情理中。”凌月儿暗叹道:“我多说亦无益处,反而不免被人看作自现聪明。反正不管到哪儿都有笛哥陪着我,理他甚么有诈无诈,我们自顾开心高兴就好了。”一笑道:“好啦,好啦,算是我胡自猜想,听你们的就是了。”语气微带娇嗔。几人看她可爱柔媚的样子,微微一笑。

乔慕龙笑道:“凌姑娘聪颖伶俐,心思细密,实在叫人敬佩。”她淡淡一笑,道:“乔大哥过奖了。”又道:“那么我与笛哥待天一亮便上路,省得耽误了大事。”乔万通道:“正该如此。现在已是寅时,大家快回房稍作休息,方贤侄和凌姑娘快去打点行装,歇息片刻就准备上路罢?”几人各自回屋。

众人不过小憩片刻,转眼已是拂晓时分。临行前,乔万通为方笛二人备好了马匹,又命儿子端出一百两银子,欲送给他们当作盘缠。方笛从周老虎家里拿来的金银尚有不少,便婉言辞谢了。

乔万通道:“你们只管安心的去罢,这里的事情自有老夫来照应。”凌月儿道:“能有前辈主持大局,岂有不放心的?”方笛对何晓芸道:“你涉世未深,凡事不要自专,一定要听前辈和凌大哥的话。”她颔首笑道:“凌姊姊敏睿过人,笛哥你也要多听她的话。”他也笑着点点头。

凌月儿朝她一笑,道:“晓芸妹子好会取笑人?”又道:“我大哥伤势未愈,还请妹子多多帮忙。”她微生粉晕,道:“姊姊放心罢。”大家一抱拳,互道珍重。方笛和凌月儿策马急奔而去。

直至他们远去的身影没入眼际,几人才缓步入内。凌峰道:“敢问前辈,咱们甚么时候动手?”乔万通道:“不忙。飞龙帮既是想强迫道长入帮,不会轻易害了他们的性命,待‘绝峰二仙‘两位前辈到了,咱们再一举杀入飞龙帮,确保万无一失。”凌峰与何晓芸点头称是。

乔万通又道:“昨晚大家都没有休息好,贤侄你们还是再歇息一会儿去罢?”二人确也觉得困乏,便告辞回房去了。

一觉睡到晌午。凌峰正在睡眼惺忪时,听到有人轻叩门板,急忙起来问道:“谁?”一个轻柔的声音道:“凌大哥,是我。”正是何晓芸。

凌峰不知怎的,心突然“扑通扑通”地跳得加快,连忙整理一下衣装才上前打开门,道:“晓芸姑娘请进来罢?”她盈盈一笑,轻步进来。

屋内极静,二人甚感忸怩,默默伫立。良久,凌峰才道:“啊,晓芸姑娘快请坐。”她说了一句“多谢凌大哥”,坐了下来。他也陪坐在一旁。

凌峰低声清了清嗓子,道:“晓芸姑娘前来,不知有何要事?”她嗫嚅道:“其实……其实也没甚么,你的内伤尚未痊愈,是否还应……还应……”说着竟羞色大作。

凌峰哪还能不明白?喜道:“好啊,如晓芸姑娘不嫌在下累人,实在是求之不得。”此言脱口一出,深感赧然,红着脸低下头。他能与何晓芸在一起,于自身的内伤反倒浑不在意了,但每次二人使用“灵犀通心术”时,心里总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愈练两人的心便离得愈近,极是神奇,而每当练罢住手时,皆有恋恋不舍之意,令人回味无穷,所以现在听她还有意以此神功为自己疗伤,自然乐意之极,以致有些失态。

二人更不多言,盘膝坐好,手掌相抵,潜运神功。未及炷香,已入空明,神功逐现,头顶浓雾渐起,却不再是一道直线,而是各作一团,两相缓缓向中间聚去,将交时略一徘徊,暗有欲拒还迎之意,随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两团雾气融为一体,实较之前两次更加顺利。

白雾氤氲缭绕,先缓后急,在他们的头顶盘旋飞转,愈来愈大。待到有若磐石大小,转速趋缓,雾气也慢慢地变小,顺流直下,回归二人体内。

两人睁眼醒来,屋中甚显昏暗,原来他们全神练功疗伤,不知不觉的已过了黄昏时分。何晓芸正要撤掌,凌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握住她的双手,颤声道:“芸妹,我……我……”激动之下说不出话来。

何晓芸何曾被成年男子这般亲近过?此刻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羞涩难当,只觉一阵阵的温暖从他的手心传来,心里涌出丝丝甜意,倍感受用,霎时红云过耳,低头不语。

凌峰暗骂自己无用,明明真心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大是焦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鼓足勇气,对她道:“芸妹,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话一出口,身上犹如卸下千斤重担,说不出的轻松,只是眼睛始终不敢与她的目光相对。

她全身动也不动,兀自低着头,许久不言。凌峰盯着她的樱唇,一颗心又复跳得趋急,唯恐她会说“不”字,或是摇头,直紧张得他似被冰封一般,凝止不动。

她的嘴唇微微一动,似要说话,凌峰倏忽犹如血凝心止,眉锋轻轻一颤。只听她声音极轻地道:“凌大哥,我……我可是个没爹没娘的穷丫头,你不会嫌弃我么?”他登时心花怒放,喜极而乐,笑逐颜开道:“怎么会?怎么会?你不嫌弃我已是三生有幸,芸妹你这么说真是折杀在下了。”看他是真心诚意的欢喜,绝无做作,何晓芸亦暗自庆幸自己找到了好归宿。

正在这时,门外一人道:“请恕打扰,家父请两位去用晚饭。”二人闻声先是一惊,待听清声音是乔慕龙,顿觉无所适从。凌峰心想二人独处暗室,极易为人生出种种猜疑,自己倒不怕甚么,只恐于何晓芸的声名有碍,忙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去开门,以示二人之间并无不可告人的行径。

乔慕龙似是浑不在意,对他道:“时候不早了,家父请两位去用饭。”凌峰道:“多谢乔兄。”转身对何晓芸道:“芸妹的神功果然了得,今番全力施功,多半我的内伤已痊愈如初了。乔兄有请,咱们先去用饭罢?”他用心良苦,前半截儿话乃是说给乔慕龙听的,怕他心生误会。

何晓芸笑着走出来,道:“多谢乔大哥,不然我们倒忘了该吃饭了。”乔慕龙笑道:“都是自己人,何姑娘这么说可有些见外了。请。”三人并肩而行。

食间,何晓芸对乔万通道:“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明日晚辈想亲自出去查找师父的下落,前辈以为若何?”他道:“其实老夫今日一早已派人去明察暗访了,不过至今没有音讯,许是还未找到。何姑娘若想亲自去找自无不可,多个人便多份力,希望也就大了几分,只是你们对此地不甚熟稔,不如叫犬子随你们一起去,一可带路,二可在遇到甚么事之时让人卖个面子,省得你们费心。”凌峰道:“前辈想得甚是周全,如此便有劳乔兄了!”乔慕龙道:“凌兄又客气了。这些原是在下份内之事,不值一谢。”饭罢,几人闲聊片刻,凌峰与何晓芸便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翌日清晨,洗漱完毕,乔慕龙带着他们二人出了乔府,顺着太湖湖畔一路寻下去。

秋日的晨曦凉爽宜人,残柳轻拂,湖面碧波粼粼,环山而居,宛若一幅完美无暇的山水画。忽而一阵微风迎面拂来,湖烟乍起,岚润如滴。远观云雾渺弥,水天一碧,令人醉入其间。

凌峰二人虽寻师心切,却也禁不住被太湖美景惹得醺然若醉,大感畅意,惊叹声与欢声笑语徜徉二人之间。乔慕龙跟在他们身后,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一直走到正午时分,兀自不见苏砚等人的踪迹,凌峰与何晓芸有些默然。这时乔慕龙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道:“那里就是太湖闻名的‘聚仙楼‘,便由在下作东,请两位小酌几杯如何?”二人走了大半日,确有些饥了,称了声谢,与他一起前往。

一进去便有小二迎过来,满脸堆欢地对乔慕龙道:“公子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乔慕龙微一点头,并不多言。那小二将三人领到了楼上一处窗边的位子坐下。这里正对太湖,隔窗望去,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乃是酒楼中位置最好的一处座位。

小二问道:“不知公子爷今儿想吃点甚么?”乔慕龙道:“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他们初次光临‘聚仙楼‘,有甚么好酒好菜只管上来。若是用得满意,少不了你的好处。”小二道:“公子爷放心,您的朋友小人哪儿敢怠慢?几位稍候,酒菜马上就来。”转身下得楼去。

乔慕龙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令师武功绝伦,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决计不会出甚意外。”二人心知话虽如此,但师徒情深,终难坦然。何晓芸尤甚。

不一会儿,酒菜即已上齐,三人举箸而食。乔慕龙与凌峰对饮数杯,见其酒兴不佳,也就不再强求,改而敬向何晓芸。她推辞不过,只得稍润樱唇。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小二骂道:“哪里来的泼汉?快滚出去。”一人大喝道:“滚你个奶奶。”接着是桌椅断折的声音,看来已大打出手。

何晓芸听得真切,心内大喜,说了声:“是伍大哥。”顾不得多说甚么,起身急奔下楼,乔慕龙和凌峰忙随其后。

一看那人果然是伍大智,她喜道:“伍大哥,我找你们好久了。”伍大智抬头见是她,“嘿嘿”一乐,道:“原来是你,快来帮俺个忙。”这时从外面又闯进十来个人,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拿着木棒,叫嚷着:“打死你这黑贼鬼。”一起冲向伍大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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