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41:53 字数:17872
而此时少林众僧亦面色有异,恒生自言自语道:“肚子怎么不大对劲儿,古怪得紧?”恒云道:“真意道长,这云雾茶常人喝下去之后可有些甚么不妥?”真意摇头道:“此茶除了味道特别清香之外,与别的茶也没甚么不同。大师这么说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恒云答道:“只是小腹中略感疼痛,不过倒还可忍受。”话才说完,腹中的痛楚骤消,同时见其他人也都是眉头一展,显然亦是同感,不觉一惊。
真意关切地问道:“大师可还疼得厉害么?”恒空道:“真是奇怪,只疼了一下,现下又好了。”真意哈哈一笑,手里的茶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众人大愕,恒云道:“道长你这是……”话言未毕,“哐啷”一声,殿门大开,二十几个道士冲将进来。
真意叫道:“动手。”群道立时扑向恒云、方笛等众人,他们正要出手招架,岂知丹田中明明内息充盈,真气却半点儿也提不上来,似是被一层无形的东西紧紧地包裹在丹田里。陡逢这等怪异之事,众人极感骇然。他们面对近前的道士无力抵挡,三两招便被点中穴道,跌坐在椅子上。
众人手脚不能动弹,口却能言,恒生道:“道长怎么开这种玩笑?莫非是怕我等不顾武当的安危,自行去了?你大可放心,我们既答应方少侠和凌姑娘相救武当,自然和你们共御强敌,决不会出尔反尔的。还请道长先把我等放开罢?”恒云等人直听得暗暗摇头,觉得他心思实在太过纯朴,不知人心险恶,此时此景竟还以为真意是意欲留住大家才会有此一举。
正在他们惶惶不明所以间,从大殿后面走出来一人。方笛和凌月儿认识他是飞龙帮玄武堂堂主邓子亮,心里一惊。凌月儿冷笑道:“原来武当派早就与飞龙帮勾结,故意引我们上当。”真意和邓子亮相顾大笑。良久过后,真意道:“你这丫头虽然聪明,却也万万料不到我就是飞龙帮的人罢?哈哈!”闻者尽皆愕然。
凌月儿道:“难怪自从我们救了康子善后你便一直跟着我二人,看来是要杀人灭口呀?”他道:“不错。不过你这丫头很是精明,令我难以下手。不过到了武当山上还不是一样中了我的计?”方笛道:“这么说你知道真如道长的死与我们无关?”真意大笑道:“当然与你们无关。那是我下的手。哈哈!”众人又是一惊。恒云道:“你是说真如道长是被你害死的?”真意道:“反正你们也命不久也,实言相告亦不打紧。那天趁这真如和他们闲聊之时,我偷偷地在还未端上去的一个茶杯里放了剧毒无双的‘五龙散‘,吩咐心腹将其端给真如,他一饮便即毙命,而那时只有姓方的两个人在那里,自然无人不信是他们下的毒手。”方笛回想当日的情形,道:“原来那日有个道士中途将你叫出去自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令你可以借机出去下毒。”真意道:“小子倒还没傻到家。”方笛不理会他的奚落,又道:“真如道长既已中毒毙命,你为甚么又从后窗发出匕首,糟蹋他的尸身?你与他真有那么大的仇恨?”真意道:“这个你可猜错了。发匕首的不是我,而且发匕首也不是为了糟蹋真如的尸身。”凌月儿心念一转,道:“发射匕首的人我虽不知是谁,但必和你是一路的。我们初到武当,自不会在甚么茶里下毒,而且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那人发匕首乃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叫真性道长他们认定是我二人用匕首杀死了武当掌门。”真意道:“说得不错。我也可以告诉你发匕首的其实就是我帮中朱雀堂的堂主米云亭,江湖人称‘千里无形‘,暗器功夫自然非同小可。”方笛道:“我们到底与你有何怨恨,却要这般来害我们?”真意笑道:“怨恨谈不上。所以这样对付你们,一是因为康子善无意中得窥飞龙帮欲灭少林武当的秘密,临死之前被你们救了,使得这一秘密外泄,我们自要杀了你二人;二是因为我原本要在路上下手杀了你们,苦于没有机会,索性将计行事,引你们上武当,借机害死真如,让你们当替罪羊,这样才不会招人疑忌。也是你们该当倒霉,无端地惹上这一堆麻烦。”凌月儿道:“那么真如道长的尸身上了那里去?”真意道:“须知中毒死的人如放置太久,面色暗沉,血液和五脏都会泛出黑色,明眼人到时自能看出。说不得,只好趁夜将其抛下山谷,已策万全。不过你们竟会被人救走,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幸好真性他们深信你二人便是凶手,我这一番工夫也算没有白费。”恒云道:“阿弥陀佛。原来方少侠他们蒙冤受屈全是道……施主你一手安排的,当真是用心良苦。”恒生道:“这可就是施主你的不对。方少侠和凌姑娘又没有开罪于你,为甚非要与他们为难?不如等真性几位道长回来,向他们解释清楚,再将此事的原委大白于天下?”真意不知他的为人,只道他是出言讥讽,怒容微现,“哼”了一声,道:“真性?他们已经回来了。”众人心间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真性等人已遭了他的毒手?”真意似是看出他们心中所想,冷冷一笑,向邓子亮使个眼色,他便带了几个人出去了。
恒空怒道:“枉我们费尽艰辛赶来援助武当派,想不到这里剩下的尽是些卑鄙无耻之徒。”真意笑道:“武当派?哈哈!江湖上自此再也没有武当派了。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来到这里不过是中了我们飞龙帮的‘调虎离山‘之计,不仅可以在这里把你们一网打尽,更派遣高手围剿少林寺,不出数日,少林寺便会化为乌有,从此中原武林的两大门派除名江湖,飞龙帮才是武林霸主。”众人震惊失色,即令恒云定力极强也骇异非常,颤声问道:“武当和少林如何得罪了贵帮,却要下此狠手?”真意脸色一沉,道:“恒云老和尚,你还记得三十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名叫司马歧的高手么?他便是家父。”恒云豁然明了,道:“原来如此。此事与旁人没有干系,华风道长既然早已仙逝,你只管杀了老衲以成全孝名罢?还请将这里的其他人都放走,留老衲一人抵命就是了。”真意道:“老秃驴想的倒是妥贴。既是武当、少林两派中的人杀了家父,自然要剿灭两派才算是为他老人家报了大仇,倘只杀你一人,不免令老父在九泉下心寒。”转而又对方笛道:“你这小子不过是被我们利用的棋子而已,不然倒还真不易让这帮秃驴上当。哼!你倒是功劳不小!”方笛和凌月儿思及因为自己而致少林众位高僧身遭厄难,懊悔不已,惭愧难当。恒云劝慰道:“两位施主不必自责。即便没有你们,飞龙帮也会用其它的方法来对付武当、少林两派的。”二人更觉歉疚良深。方笛直气得双目圆睁,狠狠地瞪着真意,暗里狂催动内力,怎奈连试几次都无济于事,憋得脸色通红。真意笑道:“不必费力了,你们喝的茶里被我下了‘金锁神丹‘,如无解药服下,毒性便如同一把大锁似的,牢牢地将真气锁在丹田中,决计无法运功发力。”凌月儿冷冷道:“你何必浪费甚么灵丹妙药,只消在茶里放一些‘五龙散‘不就万事大吉了。”他道:“不用你提醒,这个我早已想过。不过‘五龙散‘微有异味,倘若被你们察觉其中的机关,现在不能动的就怕是在下了。唯有像真如这样糊涂大意的人才会中计,所以‘五龙散‘是不能轻用的。”方笛道:“看来阁下就是飞龙帮的帮主了?”真意“嘿嘿”一冷笑,道:“自家父不幸身亡,我便拜入武当门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消灭两派。只是可惜华风那老东西没等到我动手便一命呜呼,倒便宜他了。”竟避开话题,没有回答方笛的话。
这当儿邓子亮押着三个人从外面进来。方笛一看,叫道:“真性道长,你们果真在这里。”原来进来的三人正是真性、真法、真玉三人。他们朝方、凌二人一苦笑,站在了一旁。恒云等人见他们步伐轻浮,知道必也是中了“金锁神丹”之毒,暗自喟然长叹。
凌月儿看着身边的众道士,道:“难道武当派中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竟然无人阻止你们胡作非为么?”邓子亮笑道:“武当派里倒有十几个有骨气的,不过已被我杀了。现在剩下的都是心甘情愿加入飞龙帮的。”恒云道:“以此看来,用‘万劫指‘杀害武林同道,再陷害少林寺的也是贵帮了?”真意道:“老秃驴现在才开了窍,着实不易。”又道:“可惜那一次被姓方的小子从中坏事,还险些伤了石护法,真是罪无可赦。”方笛傲然一笑,全无惧色。
恒空道:“‘万劫指‘乃是少林绝学,秘笈放置在藏经阁里,若无方丈法谕,任谁也不得进内。你们却是从哪里学会的?”真意冷笑不答。
凌月儿忍不住道:“那还不简单,多半是少林寺中有飞龙帮派去的细作,将‘万劫指‘的秘笈偷录出来。”真意微一动容,道:“你们不必想法子拖延时间,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话音甫毕,外面传来打斗叫嚷的声音,他面容微变,对邓子亮道:“带人出去看看。”邓子亮对殿里的道士一挥手,道:“都跟我来。”一众人拥出了真武殿。
真意情知不能再耽搁下去,抽出长剑,指着方笛道:“小子,受死罢。”剑光一闪,直刺向他的心口。众僧大急,大叫道:“不可。”方笛心下一凉,闭目等死。凌月儿心急之情绝无更甚,苦于内力被锁,穴道遭封,半点儿也动弹不得,亦合目不忍再看,心里抱定拼死相殉的念头。
倏然一道白光破窗而入,夹着劲风朝真意飞来,他忙收剑回撩,“当啷”一声,只觉一股极强的力道自剑上传到手臂,全身一震,拿捏不稳,长剑脱手而落,悚然大惊。
一条人影飞入,足一着地,身形如狂风无痕,欺近真意身前,双掌排山倒海般推过去。真意大骇,不敢招架,撤身向右闪去,无奈那人的掌力实在太强,罩及的范围极广,仅能避开半数的掌力,余下的劲道直朝左肩压了过来。他自知无力抵挡这一掌,势急之下不容多想,使出“太极拳”的功夫,左肩顺着攻来的力道向后一转,于生死关头将这刚猛无俦的一掌尽数泄去,暗自惊得恂惧不已。
方笛和凌月儿一见来人,登时欣喜万分,叫道:“师父。”众僧听他们这一叫,方知来人是“绝峰二仙”中的苏砚,立时心内大定。
站在一旁的真法看着他二人打斗,见真意竟靠武当嫡传的“太极拳”来救命,怒火中烧,呵斥道:“无耻小人,既然对我武当派赶尽杀绝,干嘛又用武当派的功夫来救命?”苏砚边打边骂道:“他奶奶的,胆敢欺负老子的徒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嘴上虽然骂着,手下的功夫可半点不含糊,一招快似一招,一掌强于一掌,逼得他节节后退。
面对这势如风雷,疾逾闪电的攻势,真意初时还可勉强以“太极拳”招架,但十余招一过,渐感不支,心里甚是纳闷,不明白为何自己一向用得顺畅自如的拳法此时却不能得心应手,反而处处被动?其实是因为二者的功力相差甚远,一上来他便处在下风,心存畏惧,讲究顺其自然,行云流水的“太极拳”自然难以挥洒自若。
二十招一过,他自身受的掌力愈来愈重,身法拳势逐显拙滞,喘息急促。旁观的人都看出他转眼便输,甚觉痛快。
果不其然,苏砚忽地卖个破绽,看准他反守为攻间露出的空隙,使出一招“天衣无缝”,左掌瞬间化作千百个幻影,掌花交错地袭来,趁其疲于招架之时,右掌单指倏出,正点中其穴道,即时萎靡倒地。众皆大喜。
苏砚骂了一句:“看你还能神气甚么?”不再去理他,走到方笛等人的面前,伸手在他们的身上一拍,被封的穴道立解。他的功力深厚绝伦,一掌拍下,一股柔和纯厚的力道游走周身,不管封住的是甚么穴道也都被冲开了。
众人对苏砚无以匹敌的功力深感拜服,一一上前与其见礼称谢,弄得他反倒甚是不好意思,连声道:“没甚么,没甚么,不过举手之劳。”真法一得自由,奔上前照着真意的身上就是两脚,骂道:“原来我们苦苦追寻的凶手就是你。若不取你狗命,怎对得起大师兄在天之灵?”他此时身无内力,踢在其身上并无大碍,只是甚感疼痛。
真意狞笑道:“你打死我也没关系,反正你们中了‘金锁神丹‘的毒,若无解药,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自然内力尽失,到时形同废人,生不若死,也算是为我报了大仇。哈哈!哈哈!”众人闻言又是一凛。
方笛顾不得与师父叙别来之情,抢到真意面前,在他的身上搜索半天,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青花小瓷瓶,问道:“哪个是‘金锁神丹‘的解药?”真意眼珠一转,道:“两瓶是一样的,都是解药。”方笛打开一看,果见里面是一样的白色粉末,但尚自不能尽信其言,迟疑不决。
苏砚向凌月儿问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拿过方笛手里的瓷瓶,道:“想知道真假还不容易?”笑着走近真意,道:“劳烦这家伙试试不就行了。”拔开瓶塞儿,从两瓶中各倒出些许药粉在手上,混在一起,向他的嘴里送去。
真意镇定自若,竟张嘴相候。苏砚一怔,更不犹豫,尽数送入他的口中。等了半晌,未见他有何异常,苏砚笑道:“看来他所言不假。”将瓶子交给方笛,道:“你们快服解药罢?”凌月儿从方笛的手里拿过瓶子,仔细地闻了闻,发现其中一瓶无臭无味,另一瓶却微带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味道,她眉头一皱,暗自沉思。
方笛问道:“怎么?有甚不妥么?”她道:“不知道,再等一等。”真意恶狠狠地瞪着她,突然觉得小腹一阵痉挛,体内犹如有一把利刃四下穿行,五脏六腑皆不能幸免。他知道含在舌下的药粉终于有些随津而下,致使自己身中绝毒,悲愤已极,声嘶力竭地叫道:“我司马万霆做了鬼也决不放过你们。”生死关头,不知哪儿来的一股气力,竟尔瞬间冲开被封的穴道,如同野兽一般扑向凌月儿。
看他如疯了似的,众人心生寒意。凌月儿哪料到他会猝然朝自己扑来?直吓得花容失色,竟忘了躲闪。方笛、苏砚、恒云、恒生、真法五人离她较近,知道真意的垂死挣扎绝非小可,齐出掌从四面击去。
真意身在半空,眼珠血红,狂吼道:“坏我大事,要你的……”话未说完,再也支持不住,劲力一衰,在离凌月儿身前五六尺远近的时候直坠下来,他足一着地,方笛五人的掌势齐至,同时打在了其身上。恒云等四人身无内力,只是情急之下不及细想才仓促出手,这几掌打在他的身上其实无关痛痒,苏砚的功力可是非同小可,又是救徒心切,全力而发,只听“喀嚓嚓”几声,他的胸骨尽被打碎,倒飞出去,“砰”的一下撞在后面墙上,落地一阵抽搐,毙命身亡。
看他死状奇惨,众人心下微凛。真性、真法、真玉三人见掌门师兄的大仇终于得报,倍感宽慰。但想到和真意做了二三十年的同门,竟不知道他原来是飞龙帮的人,被蒙蔽多年,也自惭愧难当。
凌月儿稍稍定下神来,兀有余悸,脸色吓得有些发白。方笛忙过来抚慰道:“月儿别怕,那恶徒已经死了。”苏砚也近前笑道:“有师父在怕甚么?”她强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恒云沉吟道:“原来他本名叫司马万霆,难道果然是司马歧的子嗣?怎么当年没有听说过?”真性道:“此人真是用心恶毒,竟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引咱们来上当,意欲与大家同归于尽。”苏砚笑道:“还是我的徒弟聪明,不然你们这会儿多半已去见阎王了。”甚是得意,却忘了是他莽撞地把药粉递给方笛,叫大家服食的,若不是凌月儿机警,已酿成大祸。
凌月儿看着手里的两个瓷瓶,自言自语道:“哪个是解药呢?”真性问道:“姑娘觉得哪里不妥?”她道:“道长您仔细地闻一闻,这两瓶药粉一个无味,一个微有异味。”真性接过来一闻,果然如此,却也不能分辨真假,又递给旁人,直至在场众人都闻了一遍,亦无分晓。
正疑惑难决间,殿门突然破裂,一人横飞进来,大家定睛一看,正是邓子亮。吕翠英在外面叫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有种儿再出来和老娘比划比划。”不用问也知邓子亮是被她打进来的。众人这才想起外面尚有剧斗未歇,真性“哎呀”一声,连忙向外奔去,大家不知何故,也都跟了出去。苏砚连点邓子亮的八处穴道,确信他绝无可能逃走,才放心地踱了出来。
真性看着正在打斗的众人,高声叫道:“大家住手。”他虽中了“金锁神丹”,但这一声叫喊底气充足,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齐住手罢斗,凝目看向他。
真性见这里除了吕翠英等人是赶来救援的,剩下的人十之八九是武当弟子,知道他们是被司马万霆和邓子亮所逼,为求自保,才不得不背叛武当的,不忍见他们无辜牺牲,朗声道:“飞龙帮贼首已经伏法,你们还打甚么?”此言一出,不少人大现惊愕之情,踯躅不定。真法见况,进内提出司马万霆的尸体,摔在众人面前。见此景象,当即有不少武当弟子跪了下来,对真性恳求道:“弟子们都是被恶人所逼,以性命相胁,迫不得已做出背叛师门的事来,请师父们恕罪。”有的声泪俱下,极显悔过的诚心。
真性知道武当派现下除了自己师兄弟三人,就只剩下这二百余名弟子,再没了他们,武当派也就不复存焉,一叹道:“你们都起来罢,事出无奈原也怪不得你等。不过背叛师门乃江湖大忌,今日权且先不做责罚,以后尔等须戴罪立功,如有再犯,罪不容赦。”众弟子背叛武当原非本心,现在见并无责罚,且能重归师门,欣喜不已,急忙磕头谢恩,随后起身各自回到本师身边,低头不语,既悔且愧。
忽然几十个人掉头向山下跑去,有弟子禀告道:“他们都是飞龙帮的人,也有些是真意师……那个的心腹弟子。”真法急道:“大家追上去,把他们捉回来。”众弟子起身便要相追。真性拦道:“不必追了,由他们去罢。”真法只得道:“是,谨遵师兄之命。”颇为不情不愿。
吕翠英、凌峰、何晓芸、伍大智几人与苏砚等人站到一起。忽然一人轻叫道:“月儿,爹爹好不想你!”她疑是自己听错了,抬头看时,果见一人从最后走来,不是爹爹又是谁?霎时欢喜之色溢于言表,扑到凌有义的怀里,道:“爹,月儿也想您!”眼圈一红,喜极而泣。
凌有义与女儿相别数月,乍一重逢,心内何尝不激动?眼看她比在家时清瘦了许多,心知其间定是受了不少的苦,心内一酸,眼中渐润,又叫了一声“月儿”,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轻抚女儿的秀发,思绪万千,老泪渐下。旁人观之亦自感动。
待他父女俩心情平静下来,方笛才上前与凌有义等人见礼,而后大家互作引见,稍作寒暄,一起进了真武大殿。武当众弟子在外面留守,收拾残局。
少林众僧、真性三人和方笛、凌月儿体内的剧毒尚未解去,苏砚故伎重施,解开邓子亮的穴道,将那两个瓷瓶拿到他的面前,道:“哪个是‘金锁神丹‘的解药?”他眼见司马万霆惨死的样子,自知今日难以逃脱,与其强项不如顺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遂道:“待我闻闻。”苏砚拿着那个微有异味的瓶子凑到他的鼻子前,闻过之后,他道:“这是剧毒无比的‘五龙散‘.”适才看到司马万霆毒发惨死情形的人尽皆骇然失色,暗自庆幸,多亏紧要关头凌月儿反应机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随即又想道:“司马万霆用‘五龙散‘害死了真如道长,到头来自己也是身受其害,果是报应不爽。”苏砚又把另一瓶无味的送到他的鼻子前,细细一闻,又看了看,断然道:“这就是‘金锁神丹‘的解药,决计错不了。”苏砚道:“要是胆敢骗我,就准备受死罢?”他朗声道:“若有虚言,你只管把那‘五龙散‘给邓某服下便是。”众人即心安。
恒云道:“敢问施主,这解药怎么服用?”邓子亮道:“只需少许掺在一钵清水里,你们每人喝两口便可解毒。”一声令下,自有人端上一碗水来,苏砚拿解药向里倒了一些,见瓷瓶中尚剩余不少,便老实不客气地收在自己的怀里,此举大家都未加注意。他端起解药走到方笛身前,正要给他饮服,念头一动,笑道:“少林寺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派,这第一口理应让老和尚先喝。”心里却琢磨道:“事事须防个万一,倘若姓邓的这小子骗人,笛儿喝了岂不一命呜呼?还是让大和尚们先喝稳妥些。”素知其为人的见他举动大异往常,搔头不解,只吕翠英和凌月儿猜到他的心思,抿嘴偷笑。
“绝峰二仙”在江湖上可说是传奇人物,见他竟对少林僧人礼敬有加,恒云颇有些受宠若惊,谦让片刻,因惦念着少林寺的安危,心中焦急,便当先饮了,其后恒生、恒空、十八棍僧和真性三人也相继服下。等了一会儿,苏砚看他们坐下运功,全无异状,这才将水钵递给方笛和凌月儿,让他们喝下。如此一来,就连凌有义、凌峰、何晓芸也都明白了他假公济私的心意,暗自觉得好笑。
余人静静等候。未及盏茶的光景,服下解药的诸人先后运功完毕,觉得体内真气流动,气息充盈,一如往常,知道毒性已解,俱各放下心来。
恒云道:“少林有难,老衲不敢耽搁,这便先行告辞了。”众僧起身欲走。真性道:“此次皆因贫道等为奸人所骗,中了人家的圈套,累得少林遭逢大难,实觉愧疚之至。武当全派上下愿鼎力相助少林,以赎其罪。”恒云道:“阿弥陀佛,此乃少林的劫数,与道长何干?不必自责。再者武当叛乱初平,须有人打理派中的事物,道长一番盛情,老衲心领了。”真性心知他说得有理,但如不出力相助,心下着实难安,略作沉吟道:“还是方丈大师想得周全。”对真法、真玉道:“贫道随少林高僧走一遭,以稍尽绵力。武当山上的诸般事情还有劳两位师弟了。”恒云见其意诚,自不再阻拦。
凌有义也道:“在下不敢以侠义自居,不过既遇上这等事,说甚么也要管一管。”少林众僧合十道:“施主古道热肠,令人敬佩万分。善哉,善哉。”方笛和凌月儿抱拳道:“今日之事与我们有莫大关联,如诸位大师不计前嫌,愿一同前往。”凌月儿想起有师父在此,自己二人不宜擅作主张,接着问苏砚道:“师父,您意下如何?”凌有义在赶来的路上已经得知爱子爱女均拜入无极门门下,现在听她口称师父,亦不惊奇。
苏砚本不愿去赶这趟浑水,正要出言拒绝,吕翠英却抢先道:“去,当然去,大家都去。”又故意转头对丈夫道:“这等行侠仗义之事自然少不了咱们‘绝峰二仙‘,你说是么?”听闻此言,他哪还拉得下脸来?只得道:“嗯,说的倒也是。”站在一旁的伍大智听说又要赶路,自知拗不过众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他们皆愿前往相助,少林众僧大是感动,不住地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真玉对方笛和凌月儿深施一礼,道:“贫道有眼无珠,一直误会两位,过去得罪之处,还请恕罪则个。”二人慌忙还礼道:“道长不必自责。咱们其实都是被奸人蒙蔽,现在既已真相大白,过去的事谁也不会记着。”真性三人对他们一抱拳,道:“两位胸襟广博,侠义为怀,实非常人所能及,佩服,佩服。”两人道:“道长谬赞了,晚辈不敢当。”情势紧急,谁也不再耽误,一起向真法、真玉告辞。正欲离去,苏砚指着邓子亮道:“这小子怎么办?”众人才想起尚未处置他,顿现踌躇之色。邓子亮面容一变,深怕他们会对自己狠下杀手。
真法拔剑上前道:“还问甚么?此人虽不是罪魁祸首,却也是残害我武当弟子的帮凶,正好杀了他为武当弟子报仇。”恒云拦道:“道长稍安勿躁。这位邓施主不过是奉命行事,并非罪无可恕,望道长慈悲为怀,放他一条生路。”真法道:“难道就这么放走他?岂不太便宜了些?”凌月儿道:“两位大师明鉴,此去少林十之八九会遇到飞龙帮的人,不若将他带在身边,到时或许有用。”凌有义道:“月儿说得哪里话?咱们正道中人焉能做挟持之事?”恒云也道:“凌施主说的是。还是就此将他放了罢?”真法看着师兄,见他也点了点头,只得无可奈何地收起长剑,退到一边。苏砚解开邓子亮的穴道,呵斥道:“还不快滚。”他瞥了一眼众人,一言不发,快步出了玉虚观。
恒云等人随后也离开玉虚观,一行三十人下了武当山。途中凌峰将上飞龙帮救武当道长的事情告诉了方笛和凌月儿。凌月儿听他说完,问道:“若按路程来算,你们应该比我们早到武当山数日,怎么反而倒晚了?难道行程中遇到了甚么事?”凌峰道:“那日我们快马行到一片树林里,突然马失前蹄,竟是中了人家的绊马索,疾驰之中谁又有防备?师父、师伯、何姑娘、伍大哥和我一起向前摔去,才一着地,脚下猛掀起一张大网,将我们裹在一起,吊到半空,这时前面的树上跳下十几个人,当先一个正是燕难敌。伍大哥自是破口大骂,但又有何用?燕难敌用剑指着我们道:‘我燕难敌看守的人岂会那么容易便被救走?你们中了帮主的妙计却浑不自知,真是糊涂之至。‘苏师伯怒道:‘你待怎样?‘燕难敌又道:‘放了你们又如何?还不是去武当山送死?与其如此,不若燕某做件好事,省去尔等奔波之苦,这就受死罢?‘说完他飞身跃起,长剑朝我们刺来。我们被缚在网中,哪有闪避的余地?唯有闭目等死。
生死交关之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件暗器,打向燕难敌,他忙在空中一拧身,挥剑挡去。这样一来,暗器虽被击落,其身形却也开始下坠,无法再刺到我们。他一落地,四下环视,叫道:‘有胆量就出来光明正大的与燕某打上一场,暗箭伤人可不是英雄行径。‘哼,他却不想想,能捉到我们还不是用的卑鄙手段,这样说无异于自己骂自己。等他骂过,他的属下连连惨叫倒地,都被人家的暗器打中。
我正在想来人会是谁,只见一蒙面人倏忽蹿出,直取燕难敌。二人一交上手,燕难敌似是认出了那人,叫道:‘姓石的,你还没有死么,又来纠缠甚么?‘那人道:‘要打便打,多说甚么。‘趁机用脚一点地上散落的刀剑,一道白光朝我们飞来,一下子将吊住大网的绳索割断,我们在上面再也待不住,一起掉了下来。一得自由,我们欲上前帮那蒙面人,他却道:‘姓燕要杀你们,我就偏偏要救你们。他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快走罢?日后说不定石某还要向诸位领教呢?‘师父和师伯见那人口气狂妄,甚是气恼,本要上前教训教训他,我与何姑娘不想节外生枝,赶忙极力阻拦,师父、师伯好不容易才怒火平息。我见那姓石的比燕难敌确是稍占上风,于是向他一揖,谢过救命之恩,大家才上马赶来武当。“其实此事并未耽误五人多少行程。他们所以晚到武当山,是因为苏砚夫妇心想方笛二人去少林寺报信并无甚么危险,一路上晓行夜宿,并不疾急赶路。而方笛两人一心救武当派,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路途虽甚远,反倒比苏砚等人先到武当山。
等凌峰说完,凌月儿和方笛已知道那蒙面人定是石腊,想必他因为上一次坠崖的事对燕难敌怀恨在心,因而寻机报复,至于碰巧救了苏砚等人,不过是无心插柳罢了。想通此节,二人实言相告,苏砚夫妇笑道:“这便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暗自想来,也觉侥幸之极。
凌月儿又问其兄道:“爹爹怎会和你们在一起?”他道:“我们五人路过荆州时,正好到家里住宿,爹爹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执意要随来,谁也劝不得,只得由着他了。”凌月儿笑道:“你将所有的事的事都告诉爹爹了?”他道:“当然了,连你那些胡闹捣乱的事情也都说了。”她嘻嘻一笑,嗔道:“谁又胡闹捣乱了?”凌峰道:“你不声不响地离开家,又自作主张救人,招惹来一大堆麻烦,难道还不算胡闹么?”方笛知道这些事都与自己有关,赧然道:“其实许多事都怪小弟考虑不周详,与月儿无关。”凌峰笑着拍拍他肩头道:“我是在和她说笑,兄弟不用介意。”凌月儿向他做了个鬼脸,跑到父亲身边,轻声道:“月儿未经您同意便拜在无极门门下,您生气么?”凌有义笑道:“你兄妹俩身体单薄,原不适于练‘凌家双枪‘,如今既有机缘能拜在两位绝世高人的门下,爹爹欢喜还来不及,怎会生气?不过你今后可不许贪玩胡闹,须要勤加用功才对。”她想到自己私出家门,累得老父几近花甲之年还要四处奔波,此时又无半句重话相加,忍不住心下一酸,泪光盈盈,沉默无言。
到了山脚下,众人一怔,原本在此拴好的马匹竟已无影无踪。大家自知若无坐骑,不知何时才能赶到少林寺,甚么事也要耽搁了,顿时一筹莫展。
凌有义道:“大家不用着急,咱们快些赶路,相信不远便有市集,马匹再买过就是了。”恒云等人面露难色,道:“话虽如此,但……这个……贫僧实是囊中羞涩。”凌有义哈哈大笑道:“大师放心,凌某身上还颇有微资,足以购置马匹。众位放心好了。”大家面色一展,心里稍安。随后众人徒步前行,向北而去。
待有了马匹,一行人飞马疾驰,赶赴少林寺。
行中休息时,方笛等年轻一辈向恒云方丈问起司马歧的事。他讲道:“大概三十年前,江湖中一夜间出现一个邪功高手,此人就是司马歧,后来人送绰号‘鬼煞星‘,意思是说连恶鬼都要怕其三分。他不仅功力奇高,更修炼了一种名唤‘幽冥腐尸功‘的魔功,此功极其残忍,中招者不出十二时辰必定肉脱血枯,尽露白骨而亡。更有甚者,欲练成此魔功,须将人杀死后趁着尸身气息未散,吸其尸腐之气,蓄于自身的丹田,再加以修炼,方可功成。其实歹毒无比。”几人直听得暗自皱眉。
恒云继续道:“司马歧为了练成魔功,在江湖中暗下杀手,杀戮近百,委实罪孽深重。阿弥陀佛,在他快成功时,终于被人发现其恶行,因而激起武林众怒,群起伐之。武当少林乃中原两大门派,自不能甘于人后,那时老衲奉师命与武当华风道长一同去捉拿司马歧,经过多番查找,好不容易才发现他的踪迹,最后与其在衡山之巅激斗了三天两夜,终将其毙于掌下,当时的情形煞是惊险。”说至此,面容微微一颤,似是回想起当日打斗的险况,兀自余悸萦怀。大家这才知道这一段武林旧事,也明白了司马万霆等人为甚么要处心积虑消灭少林武当两派。
恒云叹道:“想不到当年的是非恩怨并未因此终结,反而是酿成了今日的大祸,唉!善哉,善哉。司马歧的后人隐匿了这么多年,还不是要为其报仇?他们始终不能醒悟,真是可悲可叹。”方笛问道:“司马歧有几个后人?”他摇头道:“当年根本就没有听说他有子嗣。想是司马歧知道自己作孽太重,担心后人受到牵连,故而一直让其隐姓埋名,免遭报应。其实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孽障太深,到哪里也是躲不了的。阿弥陀佛。”闻听者都是长长一叹。
众人心中焦急非常,纵马飞驰,时无多日,已疾奔到少室山北麓。行至寺院近前,但见山门大开,几具少林僧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众人大惊失色,疾步向里奔去。
沿途稀稀落落的有不少僧人的尸体,另有一些尸身看装束是飞龙帮的人。他们情知事态严重,不约而同地齐施轻功急行。
渐闻一阵兵刃相交的声音从寺院深处传来,少林僧众面色大变,听出声音正是少林重地——藏经阁传来的,当下步履如风,飞身狂奔,苏砚等外人亦紧紧相随。
临到近前,见藏经阁外近百个飞龙帮的帮众与少林武僧激战在一起,一群不会武功的僧人站在远处,不住地合掌念佛。
混战中一僧人似是疯了一般,出招全无路数,但劲道惊人,中者立亡。恒云定睛一看,急叫道:“恒清师弟莫要妄开杀戒。”余音未落,当先纵出,身形过处,飞龙帮的下属尽被点中穴道。他直欺到恒清旁边,又叫道:“师弟快住手。”哪知他浑然不理,反寻声而上,一招朝恒云打来。
恒云一惊,忙侧身避开,喝道:“师弟,是我。”恒清蓦的惊觉,一看果是方丈,全身劲力倏的一泄,俯身跌倒,泣道:“恒清无用,藏经……阁失守,武功秘籍……尽被盗去,无颜面对少林的……历代高僧,请方丈……责……”呼吸骤止,已然一命归西了。
恒云心头大震,强忍悲怆,起身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弟舍身护寺,其实已勘破生死大道,此去定能登临极乐。善哉,善哉。”缓步走向藏经阁。
恒空、恒生、苏砚夫妇、凌有义、方笛、何晓芸、真性、凌家兄妹和十八罗汉等二十余人早已杀入重围。激战中众僧见来了强援,精神一振,手下更不含糊。这里打斗的都是飞龙帮里的小喽罗,武功平常,哪里敌得过苏砚这些人的武功?转眼间便或死或伤,尽皆罢手。伍大智站在最后,才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未及胡劈乱舞一阵,两下已自罢斗,甚感不过瘾。
这当儿一人跌跌撞撞地从后山跑来,身上血迹斑斑。恒空和恒生急迎上去,扶住他道:“恒见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恒见忍着身上几处剑伤的痛楚,道:“昨日飞龙帮一众人攻进少林寺,为首的几人好像是甚么堂主,武功极是不俗,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我们寡不敌众,带领全寺僧众且战且退,来到藏经阁。不料他们诡计多端,竟然趁着我们全力迎敌之时先行下手,将藏经阁中的武功秘籍尽数盗去。恒清师弟率众在此拒敌,我则径直追了过去,无奈他们人多势众,终于受伤落败,又念着少林安危,强自支撑地跑了回来。”听说少林藏经阁中的武功秘籍竟全被飞龙帮盗走,众人极之震惊,拔步便欲去追,恒见道:“不必去了,他们早已走得远了,追不上了。”众人喟然作罢。
恒空、恒生扶着恒见快步走进藏经阁。凌有义等外人知道藏经阁是少林重地,外人不能进去,便顿足伫立,凝思此事。十八棍僧则分散察看僧众的伤亡情况。
恒空三人进藏经阁一看,木架东倒西歪,经书散落一地,恒云方丈悲痛颓然,正俯身拣敛地上的书册。三人悲痛异常,遂也默默无言地收拾起来。
藏经阁中除了有少林寺千百年来积累下的各种武功秘籍,还有《华严经》、《大孔雀经》、《大般若经》、《金光明品经》等数千卷佛经,因此历来为少林寺重地,莫说外人,即便是本寺弟子,也必须有方丈的法旨才可入内,可说是戒备森严。想不到如今被飞龙帮一举攻破,盗走所有的武学秘籍,剩下四处散落的佛经在践踏下也是损坏过半,恒云等人怎能不痛心之极?
稍候片刻,四人走出藏经阁。真性上前道:“此番少林遭逢劫难乃因我武当而起,贫道实在惭愧得无地自容。方丈大师若有何差遣只管吩咐,贫道义不容辞,以赎其罪之万一。”恒云道:“阿弥陀佛。一切都是天命使然。老衲对武当和道长绝无丝毫怨恨之心。不过老衲代天下武林正道恳求诸位一事,乞望斟酌。”大家知道事关重大,均道:“方丈有话便请直言,我等自是尽力而为。”苏砚和吕翠英虽然嘴上不说,但见到少林的惨况,暗中对飞龙帮也是深感仇恨,决意一帮到底。
恒云道:“老衲不敢自夸少林武功,但藏经阁中的武功秘籍是千百年来历代高僧心血所著,其实非同小可。如今这些秘籍尽数落入飞龙帮的手里,若不及早夺回,只怕贻害江湖,武林中自此再无宁日,不知会有多少正道中人身受其害。因此老衲斗胆请各位相助,夺回少林秘籍。我少林上下感激不尽。”苏砚夫妇微微地点了点头,真性、凌有义、方笛、何晓芸、凌峰兄妹抱拳齐声道:“愿鼎力相助。”伍大智自从被飞龙帮抓走入狱便深怀怨恨,此时虽不太明白他们在说甚么,却也知道是要去找飞龙帮的麻烦,大声道:“俺也愿意帮帮老和尚们。”恒云甚是感动,合十道:“阿弥陀佛,众位侠肝义胆,老衲感激不尽。”转头道:“恒空、恒生两位师弟,你们便和几位英雄一起去罢?老衲和恒见师弟留在寺中收拾残局。”恒空三人合十答道:“谨遵方丈法旨。”真性道:“事不宜迟,贫道等先行告退。方丈大师,恒见大师,多多保重。”众人亦随之抱拳一揖。恒云和恒见还礼道:“有劳各位英雄奔波,还请多加小心,务必珍重。”真性、凌有义、苏砚等人和恒空、恒生二僧健步出了寺院,翻身上马,策马而行。
未曾出了嵩山密林,遇到岔口,凌有义道:“依凌某愚见,不如咱们分头查寻少林秘籍的下落,似这般不仅胜算会大些,路上也不至于太过扎眼,省得打草惊蛇。”真性道:“凌施主此言正合贫道之意。飞龙帮掳去少林秘籍,决计不能即刻便回到帮中,如今当正在途中,咱们也不知他们会走哪条路,分头行事最好。”凌峰道:“倘若路上当真遇到飞龙帮的人,咱们力量分散,只怕抵挡不住?”真性道:“咱们这里有十一个人,权且分作两路,倒还不至于力量分散,被敌人有机可趁。”凌月儿道:“路上要是拦截不住,咱们终须上一趟飞龙帮,分头行事不免势单力孤,难以闯入飞龙帮。”真性道:“上一次大家是在‘太湖及时雨‘乔先生家中会合,此次不妨依旧如是,等大家聚齐,再商量个妥善之法,一举攻上飞龙帮,夺回秘籍,剿灭飞龙帮。”大家点头称是。
吕翠英对凌峰道:“你才入我门中,还未曾得授绝艺。这次你和晓芸便和我们一路罢?路上顺便教给你无极门的入门功夫。”凌峰有父亲在场,不敢自专,犹豫地看着他,待见爹爹颔首同意,喜道:“弟子谨遵师命。”凌月儿故意戏谑道:“大哥,你笑甚么?”他脸一红,嗫嚅道:“我……我想此次大家必然马到成功,所以喜不自胜。”目光不敢与他人相对。凌月儿和方笛暗里偷笑,他们一路上看到凌峰与何晓芸神态甚是亲密,哪还能不明白他的心意?其实亦代他们欢喜。
方笛对师父犹豫道:“弟子和月儿……”苏砚一撇嘴,道:“好啦,好啦,你就和你岳父一道罢?”他口没遮拦,弄得方笛和凌月儿面红耳赤,羞涩难当,不敢再言语。凌有义也是颇觉尴尬。
真性忙笑道:“方少侠、凌姑娘便和凌老先生还有少林两位高僧一道,贫道与苏老前辈一路,大家意下若何?”大家想了想,俱无二话,只苏砚微带不满,但孤掌难鸣,亦无他法。
伍大智忽道:“你们怎地把俺忘了?难道叫俺一个人走?”真性正要说话,苏砚抢先道:“他娘的,这还用问,你当然跟老子一道了。”伍大智瞪眼道:“你奶奶的,跟你一道便跟你一道,横甚么?”苏砚怒道:“横就横,难道你打得过老子么?”伍大智还待反唇相讥,吕翠英喝止道:“都给我住嘴。两个人只会胡闹,不知所谓?要吵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吵,别在这里丢人。”二人忿忿住嘴,斜睨瞪视。
恒生合十道:“两位施主六根不净,心浮气躁,长此以往,与身体大大的有碍,实是不妥。还望斟酌?”苏砚和伍大智误将他的一番好意理会成讥讽之言,赫然大怒,不约而同地斥道:“我们自管说话,关你鸟事?”恒生一怔,茫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凌有义情知若不加以阻止,只怕他二人势必纠缠不清,忙道:“天已不早,咱们还是加快赶路罢?”真性抱拳道:“既是如此,咱们后会有期。几位多多珍重。”催马前行,向岔道走去。吕翠英对丈夫道:“走。”凌峰、何晓芸纵马随行,苏砚和伍大智无法,只得跟了上去。
看他们走远了,凌有义道:“两位大师,笛儿、月儿,咱们也走罢?”一抖缰绳,几人驾马疾行。恒生走在最后,不住地思索着伍大智和苏砚的话,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关你鸟事”是甚么意思,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怏怏作罢。
凌有义五人直向南行,暗中查访,不一日到了伏牛山地界。凌有义道:“前些日听说‘霹雳掌‘祝怀才不幸遭人所害,我与他虽素未谋面,其实神交已久。现今既路过伏牛山,诚欲去拜祭一下他的亡灵,两位大师意下如何?”恒空合十道:“阿弥陀佛。祝施主被人加害全因飞龙帮要陷害少林寺,对武林正道狠施毒手所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拜祭一下也只能赎罪之万一,但凭凌施主作主便是了。”方笛、凌月儿、恒生三人自然赞同,一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