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几人在酒馆中打尖,恒空、恒生持斋茹素,凌有义三人也不沾酒肉,只要了些素菜食用。这时进来一个青衣汉子,身材略矮,一身短打装束,显得甚是精明强悍。他找座坐下,叫道:“小二,切一斤熟牛肉,来几个小菜,打二斤竹叶青。”店小二应了一声,赶忙去备菜。
他环视四下,看到凌有义几人时微微一怔,目光在恒空和恒生的身上滞留半晌,随后转过头去,等酒菜一上自顾小酌慢饮,不再去理会旁人。
不多时又进来一人,对那青衣汉子抱拳笑道:“古兄来得好早呀?兄弟自罚三杯。”姓古的起来笑道:“为兄还以为孔老弟你不来呢?快坐下,快坐下。”二人携手落座,看样子他们当非泛泛之交。
两人连饮数杯,姓孔的问道:“古兄突然从晋中赶来,这么着急叫来兄弟,到底为了甚事?”他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道:“若不是有宗大买卖,为兄也不会找老弟你。此事极为重大,假如真能成功,自然少不了老弟的好处。”姓孔的见他说得郑重,好奇心大起,低声问道:“古兄有话便请直言。”他乜斜凌有义五人一眼,轻声道:“此地不宜详谈,寻个僻静处再说?”既已话入正题,二人都无心酒食,匆匆结过帐,一起离去。
方笛对凌有义道:“咱们用不用跟过去探个究竟?”他略一沉吟,道:“咱们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少林秘籍的下落,至于这些庸人自扰的事情却不必管了。”凌月儿道:“爹爹,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您知道他们是何来路么?”他道:“那姓古的既是从晋中来,多半是‘五行拳‘古木金;另外那个姓孔的十之八九是其结拜兄弟‘钻天雕‘孔非凡。”恒空道:“原来是他们二人。”凌有义问道:“大师认得他们么?”恒空道:“贫僧只是听人说起过,倒不曾相识。”凌月儿问道:“恒空大师,他们二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凌有义笑道:“月儿说得哪里话?江湖上人心难测,往往大家都公认的侠义之辈其实暗含奸诈,而有的大恶人反倒行事光明磊落,敢做敢当。所以在江湖上行走千万别对他人妄下结论,须知你看到的只是人家的外表,难以识其真正面目。”一叹道:“其实真真假假谁又能辨得清?你要记住,伪君子比真小人要阴险难防得多。”方笛和她觉得此言大有道理,缓缓地点了点头。
恒生道:“施主睿智深远,见地过人,贫僧甚感敬佩。”凌有义谦道:“大师不嫌在下班门弄斧已深觉欣慰,如此一说,当真折杀在下。”恒空也道:“施主的言语颇含禅理,贫僧也是受益匪浅。善哉,善哉。”凌有义甚是惶恐,道:“大师之言过誉了,凌某委实愧不敢当。”然后几人又闲谈了一会儿,等到饭食已毕,结过帐便继续赶路,未有耽搁。
此时已近九月,天气兀有暑意。几人着急赶路,额生微汗,眼见前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心下一喜,急催马匹,欲到绿荫下休息片刻。
才进树林,忽然从一棵参天大树后面转出两个人,其中一人喝道:“你们倒真有胆子跟来?”凌有义五人寻声看去,见正是适才在酒馆里遇到的古木金和孔非凡,微自一怔。
古木金笑道:“兄弟,我说得不错罢?他们果然跟来了。”孔非凡道:“那又怎样?难道咱们兄弟还会怕了不成?”五人翻身下马,方笛进前两步,冷冷道:“咱们无怨无仇,还请两位言语客气点儿?”古木金也上前几步,冷笑道:“你们是甚么人?为何一路跟着我们?”凌有义不想招惹是非,上前抱拳道:“在下凌有义。我等并非有意跟着两位,只是碰巧同路罢了。”古木金一愕,道:“阁下莫非便是人称‘铁枪断岳‘的凌先生?”言语客气了许多。他捋髯微笑,答道:“不错,正是区区在下。”古木金和孔非凡忙抱拳道:“请恕我等有眼无珠。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凌有义笑道:“哪里!哪里!在下亦知‘五行拳‘和‘钻天雕‘大名,今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颇含讥讽之意。
二人一惊,暗道:“原来他早就看出我们的来历,眼力果然了得。我二人忒也笨了,明明看见他腰里别的两杆铁枪,却想不起来他便是‘铁枪断岳‘凌有义,还现身出来自讨没趣,真是惭愧。”又问道:“不知这几位又是哪路英雄?请凌先生见教。”自是指方笛几人。
凌有义先引见恒空二僧,他们得知眼前的这两个和尚便是少林高僧,脸色微变,心里惴惴,强笑着打躬见礼。待引见到方笛时,二人又是一惊,问道:“可是前番在少林寺前力挫飞龙帮两位护法的方少侠?”方笛抱拳道:“正是在下。”二人惶惶变色,暗想:“这几人里恐怕只有那小姑娘或许不是我们的对手,其余的四人可都大有来头,我二人万万不是他们的敌手。幸好刚才没有贸然动手,否则后果可想而知。”思之暗生冷汗。
凌有义道:“好叫两位得知,我们只是途经此地,决非有意跟随二位。若当真有不是之处,望多多见谅。”他们急忙道:“几位不怪我们莽撞已不胜感激,焉敢再有二话?”恒空问道:“贫僧冒昧地问一句,两位皆非此间人士,缘何会来到这里?”二人略现尴尬之色,稍作犹豫,古木金道:“本来大师但有所问,我们该当据实回答,不过此事乃道听途说而来,无凭无据,作不得准。我二人闲来无事才过来看看,倘使让几位因此事所累,我等岂能心安?不若待我们探个真切后,再实言相告,日后众位才好记得我二人的好处。”说得甚是冠冕堂皇,其实极是圆滑,不肯吐露真言。
凌有义哪能听不出他话中之意?道:“恒空大师只是随口一问,两位不必当真。如无他事,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古木金和孔非凡抱拳道:“几位请便,后会有期。”五人此时却也不便在树林里休息,上马挥鞭,朝林子深处驰去。
看他们去得远了,孔非凡道:“大哥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么?”古木金道:“为兄甚么时候骗过你?少林寺藏经阁里的武功秘籍尽数被飞龙帮盗去,他们把秘籍送回帮中,若派大队人马护送,太过招摇,难免有失。依我估计,必会派遣帮里的高手装扮成行旅客商的样子护送。如今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十之八九都会动手。咱们势单力孤,不如静观其变,看着鹬蚌相争,你我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孔非凡道:“大哥妙计,不过咱们怎么知道飞龙帮的人走哪条路?万一扑个空又怎办?”他笑道:“本来我也没有妥善之策,不过刚才见到少林寺的这两个和尚,想他们必是奉命出寺来追查秘籍的,咱们只消跟着他们,还怕找不到少林武功秘籍的下落?”孔非凡踌躇道:“大哥言之有理。不过那几个人的武功太高,仅方笛一人便非你我所能敌,何况还有‘铁枪断岳‘和少林寺的高手,要想得手可着实不易。”古木金道:“他们的武功是厉害,不过想从飞龙帮的手里夺过秘籍来绝非易事。你以为飞龙帮的几位堂主和护法都是白吃饭的么?等他们打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你我自可乘机轻而易举地把秘籍拿走,不用浪费半分气力。”孔非凡哈哈大笑,连赞好计。遂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