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恍然大悟,道:“道长说得不错。飞龙帮想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偷运秘籍固然不假,其主要目的只怕是要以秘籍作诱饵,引得武林中人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人之利。”花枝影奇道:“武林中人互相残杀与他们有甚么好处?何必想出这样的毒计?”丁酉道:“你们想一想,飞龙帮曾欲剿灭少林、武当两派,虽然未能成功,这两派已元气大伤,远非昔日可比。而这两派向来又被武林中人奉为泰山北斗,飞龙帮帮主如此做法,难道仅仅是为了私人恩怨?他以秘籍引诱江湖人士自相杀戮,自是要借此削弱正道的实力,最终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一统武林,独霸江湖。”听罢,三人心下俱都凛然。
思及飞龙帮的险恶用心和庞大的野心,四人均感不安,沉默无语。半晌,方笛问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丁酉蹙眉道:“也没有甚么好办法,惟有发现一拨儿飞龙帮的人便劫一拨儿,但愿真的秘籍能让咱们遇上,然后抓紧时间送回少林。只要秘籍一入少林寺,再无人敢起觊觎之心,飞龙帮的诡计就不攻自破了。”清华道人道:“既然如此,咱们速速动身,尽量抢在别人的前面,省得许多人无辜送命。”丁酉犹豫道:“话虽如此,但方少侠的伤势……”显然是担心他的伤势太重,不能辛劳奔波。
方笛道:“我的伤不要紧,咱们这便动身罢?”丁酉道:“少侠仁义为怀,丁某佩服。飞龙帮的狗贼刚刚离去,这里确实不太安全,还是迅速离开得好。”花枝影道:“少侠的伤重,焉能骑马?”清华道人笑道:“这还不容易,咱们买一辆大车,你们三个往里边一坐,老道亲自操鞭驾马如何?”丁酉笑道:“我等能坐上道长的车,真是福份不浅!”清华道人又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不过么……老道实在是囊中羞涩,此番还得丁兄破费了!”丁酉笑道:“我就知道道长要讹在下一笔。”说着便要掏银子。方笛心想:“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我,怎能叫他们破费?好在从周老虎那里得来的金银还有不少,倒可派上用场。”对丁酉道:“不敢让前辈破费。晚辈这里还有一些劫富惩恶得来的银两,道长只管拿去用便是了。”说着掏出一锭金子递到清华道人的手里。
丁酉笑道:“看不出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方少侠竟还是腰缠万贯的大富翁。丁某这下可省了不少银子?”清华道人掂了掂手里的金子,也笑道:“少侠果然大方,一出手便与众不同。”花枝影也揶揄道:“那当然,方少侠自不会像丁师兄这般小气,一路上让我和道长连顿饱饭都没有吃过。”大家哈哈大笑。随后清华道人便出去买车了。
方笛回身看见陈显扬的尸体,心里骤生一阵酸楚,对丁酉和花枝影道:“陈大哥于我有恩,现在不幸为奸人所害,我想将他埋了。”二人点点头。
这时丁酉见门外人影一闪,急忙纵身而出,一把搭住他们的肩头,却见原来是店里的两名伙计,当下微微一笑,将二人推了进来。他们进屋见掌柜已被人杀害,吓得面如土色,险些跪倒,对丁酉三人哀求道:“小人只是在这里混口饭吃,实在不曾得罪几位,千万饶命呀!”方笛忙将他们扶起来道:“两位小二哥误会了,陈老板不是我们害死的,又怎么会害你们?”丁酉厉声对他们道:“我是衙门里新来的捕头,知道你们老板是被谁害死的。现在你们先把他抬到后院埋了,不可声张,若是让凶手知道了,当先便要来杀了你们灭口,知道么?”二人吓得颤抖不已,点头道:“大人放……放心罢,我们只管干活儿,决……不将此事告知外人。”上前要去抬陈显扬,丁酉拦道:“你们老板可有家眷?”二人齐摇了摇头。他一笑,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每锭都在五两上下,塞到二人的手里,道:“这是赏给你们的。去干活儿罢?”两人千恩万谢地收下银子,踏踏实实地将陈显扬抬到后院埋了。
等他们将其埋葬好,清华道人早已买车回转。方笛在陈显扬的坟前磕了几个响头,悲伤道:“大哥你于我有救命葬母之恩,不想今日却因我而死,若不能亲手杀了飞龙帮的狗贼为你报仇,我方笛枉活一世。你只管安心地去罢!”说完,指天立誓,决意为其报仇雪恨。
花枝影和丁酉把他搀扶起来。他道:“丁前辈,清华道长,花寨主,家母也是为奸贼所害,幸得陈大哥巧遇,将老人家埋葬了,我那时身受重伤,人事不省,也不知道大哥将家母埋在了哪里,相信离此间不远,我想去祭拜一下,再一同上路。”丁酉道:“少侠孝义两全,着实叫人敬佩。不过此地方圆百里,一时间未必能找得到,你的伤势又重,只怕耽搁久了大为不妥。”方笛道:“陈大哥曾说过,那日与他一起埋葬家母的还有两个伙计,咱们只须让他们带路便是了,用不着自己费力去找。”丁酉道:“如此最好。我去找他们来。”站在一旁帮忙埋葬陈显扬的两个伙计一怔,其中一个支支吾吾道:“大爷不用去找了,那天便是小人和掌柜在树林里将一个妇人埋了的。”方笛问道:“真的是你么?那另外一人是谁?”伙计道:“当真便是小人。不过那天还有孙二,这会儿他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多半又去赌钱了。唉,他这小子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几人不耐烦听他唠叨,清华道人打断他的话头,道:“不用劳烦他了。你一定还记得埋在哪儿,这就带我们去罢?”他道:“容易,容易。那儿离此处不过十几里路,你们随我来罢?”引众人向外走。
客栈外早有买来的马车,几人上车坐好,清华道人端坐车前,一挥马鞭,“啪”的一声脆响,马车奔驰起来。
不久便来到当日埋葬凤莲的地方。丁酉赏了那小二几两银子,打发其回去。方笛依稀记得数日前母亲就是在这里自杀身亡的,心头大恸。眼看着面前的一座小坟,情知必是母亲的葬身之地,一步步地踱将过去。
尚未来到近前,已是泪水满面,他“扑通”一下跪在娘的坟前,默不作声,嘴唇微颤,任由泪水肆意横流,悲伤已极,直如椎心泣血。丁酉三人站在他的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听不到哭声,亦知他必定伤痛欲绝,皆自黯然,不忍上前相劝。
良久默然。方笛忽然起身擦干眼泪,转身对三人道:“咱们走罢?”当先上了车。三人一怔,懵然不解地跟着上了马车,驱驶行进。
丁酉和花枝影见他面色木然,怕他因伤心过度会出甚差池,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正彷徨无策间,方笛突然叫道:“我要疗伤。我要恢复功力。我要报仇!”连说数遍,声音愈来愈大,惹得路人纷纷转头看来。
清华道人赶忙勒马停下。丁酉和花枝影忙安慰道:“你的伤会好的,功力也能恢复,将来一定可以报仇的。你先冷静一下,莫要激动。”他直如未闻,双目中怒火交迸,狠狠自语,行若发狂。
丁酉本想点他的穴道,令其安静下来,又怕更增他的伤势,惶惶不敢下手。这时方笛却戛然而止,不再言语,忽而大笑一声,口中狂喷出一道血柱,仰倒在车上,面容煞白,全身抱作一团,战栗不已,乃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激发体内“九焰玄冰掌”的寒毒猝然发作。
丁酉三人见识过此毒发作的厉害,自知无法将之驱出体外,势急之下只能勉力一试,希望可以帮他稍减痛苦。清华道人刚要动手,丁酉拦道:“道长的内功属阴寒一路,切切不可施功,否则无异于雪上加霜。”他只得作罢,道:“你和花姑娘运功罢?我作护法。”跳下车去,守在一旁,不让闲人近前。
丁酉和花枝影分别抵住方笛的“百会、命门”两穴,运功助他抵御寒毒。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二人蓦觉其体内寒冷之极的毒气渐渐地温暖起来,而且愈来愈热,他们知道是炎热之毒发作,忙收功撤掌。丁酉心中一动,呼唤清华道人上来,道:“现在炎毒发作,非得道长的‘寒烟功‘不可了。”他更不怠慢,急忙为他运功压毒。不想过了一会儿毒气又转作冰寒,他也只得住手,又换作丁、花二人上来。如此反复三个回合,方笛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昏沉沉地睡去。三人苦无良策医治他,唯有摇头叹息。
直至次日晌午他才醒来,见三人一脸的愁容,心下深感不安,道:“几位前辈不用为我的伤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将来还要凭着武功为娘和陈大哥报仇呢!”说得极是坚毅。
花枝影怕再勾起他的伤心事,便道:“上次我中的剧毒是被你驱除的,现在你体内的毒气谁又能救治?”方笛淡淡一笑,道:“天下间可以救我的只有师父他老人家了。”三人顿时喜形于色,丁酉道:“若果真如此,咱们即刻动身,去找苏老前辈。”方笛道:“师父他们应该正在赶往太湖乔家的路上,咱们快马加鞭,或许赶得上。只是三位要陪着小子舟车劳顿了。”三人齐道:“只要你的伤能好转,我们吃这点儿苦算得了甚么?”闻言,他心中一暖,甚是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