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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福兮祸兮(下)

作者:乐飞/郭景涛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09

更新时间2008-8-8 13:22:09 字数:16507

 在路上凤莲和巧云商量着该去往何处,无奈谁也没有好主意。凤莲沉吟半晌,道:“咱们且不说在何处安身,先要离得此地越远越好。”巧云自然点头称是。她们看着两个孩子疲惫不堪的样子,心疼不已。当下加紧赶路,欲觅得安全之所,也好让孩子们不用整日奔波,好好地休息一下。

路上的人看见这两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赶路,只道是姊妹俩走亲戚,或是妯娌俩回娘家,谁也未想其他。四人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

不一日到了黄山脚下,四人肚中有些饥饿,在路边的小酒馆里要了些饭菜,围在一桌吃将起来。正食间,忽闻外面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而且是一男一女,声音颇显苍老。那男的叫道:“你这个臭婆娘只会胡赖,输便是输,何必这等没气量?”

女的怒道:“你这死老头子且说个明白,到底是谁输了?”一顿又叫道:“若不是我自创的那一招‘空山百鸟’手下留情,现在你恐怕只能爬着走了。得了便宜倒来卖乖,岂不羞哉?”

男的不甘示弱,不屑一顾道:“我还用你手下留情,你会使‘空山百鸟’,我难道不会使自创的‘万里浮云’将它破了?试问你的百鸟焉能飞在浮云之上?明明是让你三分,却好不知趣,真气煞老夫!”

女的见他如此生气,反而笑道:“你这老不死的若是来得及使‘万里浮云’,自可将我那招‘空山百鸟’破去。如今破不了,自是你输了。”

男的怒道:“好好好,前面好像是个酒馆,你我先去吃个酒足饭饱再来打过。那时是输是赢再也赖不掉。”女的“哼”了一声,道:“谁还怕你,到时只怕是你会赖。”二人争吵着进了酒馆。

凤莲四人适才听见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暗笑,现在一看二人走进来,俱是一愕。只见他们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怕不有七八十的年纪,但面色红润,几无皱纹,真个鹤发童颜。

这酒馆本不大,仅能放下三张桌子。凤莲四人居中而坐,只剩下左右的两张桌子。老翁上前便坐在右边的桌子旁,对那老妪不加理睬。老妪似是习以为常,径直坐在左边的桌子旁,亦无多言。

二人坐定,老翁叫道:“酒保,给我来一盘牛肉,一盘青菜和一壶酒。”酒保应了一声,正待去拿酒菜,那老妪也叫道:“酒保,给我来一盘牛肉,一盘青菜和一壶酒。”和老翁说得一字不差。

酒保一怔,看了一眼老翁,心道:“看来这二人是死对头,我还是多加小心,莫招惹他们。”忙又应了一声,跑到后面去拿酒菜。凤莲四人尚未食用过半,看这两个老人也不像坏人,也不忙着吃完便走。

过不多时,酒保将二人的酒菜端了上来。他们慢悠悠地拿起竹箸,各夹了一块儿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待将它咽下,又各自夹起一块儿牛肉放在嘴里。虽是在吃饭,二人却都直盯着对方,齐箸共食。见他们如此古怪,凤莲几人的目光忍不住频频向他们瞟去,暗暗称奇。

盏茶的工夫过后,他们已将盘中的牛肉吃完。酒保站在一旁正暗自偷笑,突然老翁用力一拍桌子,叫道:“酒保,我的牛肉为甚么比她盘里的少一块儿?”

酒保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赔着笑脸道:“您老有甚么事?”老翁一指老妪面前的盘子,道:“我盘子里的牛肉为甚么会比她盘子里的少一块儿?你这店敢莫是黑店?”

酒保一看,果然老妪的盘子里还有一块儿牛肉,不敢争辩,忙道:“您老别生气。小的再给您盛一块儿去!”又给盛了一块儿上来,他这才无话。

待他们同时吃下这一块儿肉,齐将空盘放在一边,随之又似这般吃起了青菜。酒保一看,心中暗暗苦笑。方笛与何晓芸对这两个怪人大感兴趣,停箸不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果然,不一会儿老妪已将青菜吃完,而老翁的盘子中尚有三根青菜,老妪怫然作色,拍案叫道:“酒保,我这盘青菜为甚么比他的少三根,真是欺人太甚!”酒保哪敢说话?急又从里面端出了三根现炒的青菜,她才心满意足的将菜吃掉。老翁亦同时把菜吃完。

菜、肉皆食毕,二人又拿起了酒壶,各自斟了一杯,酒盈杯口方才住手,扬头畅饮。酒保不敢怠慢,拿着一壶酒站在旁边,只等谁的酒不够便立刻上前添加,免得再挨骂。

这时从外面进来两个身着蓝衫之人,其中一个背负长剑。他们见三张桌子都坐了人,大为不悦。那背负长剑的人一眼便看见凤莲和巧云二人,笑道:“大哥,咱们不如与这两个小娘子挤一挤罢?”

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笑道:“你若有兴致,倒也不妨?”那人大喜,道:“多谢大哥成全!”说着便向凤莲四人这一桌走来。

凤莲和巧云一听这二人的言语,心知不妙,拉着两个孩子欲急速离去,那蓝衣人拦道:“两个小娘子这么急着要去哪里呀?”

凤莲道:“大爷还请让开,我等还要赶路呢?”蓝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淫笑道:“赶路太过辛苦,不如大爷我让你快活快活?”她大怒,用力一甩,却根本无法挣脱他如同铁钳般的手掌。

方笛怒不可遏,叫道:“放开我娘。”双手用力向他小腹推去。那人不躲不闪,微微一笑,内力潜运到小腹,有心将他手臂震断,免得在这里碍手碍脚。

“嗖”的一声轻响,一件物事夹着劲风朝这蓝衣人肋下的“章门穴”而来,他那大哥一见,欲救之而不及,急叫道:“小心!”

那人亦非泛泛之辈,耳听暗器来势甚急,不敢用手去接,忙松开凤莲,身形向后一闪,那物事擦腹而过,“噗”的一声打在身后的墙上,极是凶险。他朝那墙壁看去,只见一截箸头插在墙上,大半已没入其内,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凉气。

方笛本是用尽全力推他,被他向后一躲,登时推了个空,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凤莲一把拉住他,拽回到自己身边。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人对老翁喝道:“你是何人?竟然敢与我‘泰山双飞鹰’作对,想是活得腻了?”

凤莲和巧云一听此言,全身一震,满怀的愤怒中又夹着几分恐惧,不由自主地将两个孩子紧紧地拢在怀里,唯恐“泰山双飞鹰”会伤害到他们。

老翁头也不抬,自顾喝酒,口中喃喃道:“原来你们这两个狗崽子就是‘泰山双死鸟’。看来今天老夫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了。”

齐氏兄弟闻言一怔,暗道:“这老家伙到底是何来路,怎么口气如此之大?看他刚才扔箸的力道极强,远非我所能及,可须小心在意,莫要阴沟里翻船。”齐飞狮上前抱拳道:“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一意与我兄弟为难?”

老翁尚未答话,那老妪冷笑道:“凭你也配来问我们的字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翁赞道:“不错,说得好,说得好!”

老妪笑道:“这个自然,还用你来说。”他们一唱一和,全不将“泰山双飞鹰”放在眼里。

齐飞虎怒道:“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老家伙,难道以为我‘泰山双飞鹰’会怕了你们不成?”齐飞狮情知面前这两人绝非等闲之辈,但听他们的言语实在太过狂妄无礼,亦勃然大怒,对齐飞虎也不加阻拦。

齐飞虎话音才落,老妪怒喝道:“小贼无礼!”手一扬,两根竹箸激射如箭,向他们疾飞而来。

二人怎会想到老妪说动手便动手?心下一慌。齐飞虎站在其兄之前,眼见竹箸疾如闪电,当胸飞来,不及闪避,赶忙运足内力,右手双指夹向竹箸。

齐飞狮见竹箸的来势强劲,自忖兄弟决难接下,大叫道:“不要接。”一掌将其推开,但自身就此露出胸前的破绽,两根竹箸毫不止歇,分别打中他胸前偏右的“神封”和“步廊”两处穴道。此二穴属“足少阴肾经”,一经点中,自胸下气血凝结,手足难动。

齐飞虎见兄长被点中穴道,心内大急,忙上前替他解穴。老翁和老妪一冷笑,自由得他去,并不趁机上前。那酒保见情况不妙,早已溜到后面去了。凤莲四人借机便向外走,欲趁“泰山双飞鹰”还未发现自己等人的身份之时速速离开是非之地。那二老对他们也置之不理,任其离去。

齐飞虎明明看见他是被点中了“神封”、“步廊”两穴,怎奈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将其被封的穴道解开,急得一头大汗。他不知老妪内力精深,以飞箸代指,其上所附的力道强劲无比,劲力直透齐飞狮的穴道深处,非得以极强的内力方可将二穴打通。他使得推宫过血的手法倒是不错,只是内力不济,故而难见功效。

势不得已,他硬着头皮对二老抱拳赔罪道:“两位大人大量,武功绝顶,在下不知深浅,冒犯虎威,还望恕罪则个。”

老翁笑道:“这还像句人话。老婆子,不如放了他们罢?”显是对这番话甚为受用。

老妪断然道:“不成,这两个小贼乃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恶人,臭名昭著。今日先杀了他们两个,也算是为江湖除一害。”

老翁沉吟道:“也说的是。”齐飞虎明知不敌,却绝不肯撇下兄长一人逃走,闻言长剑出鞘,护在齐飞狮的身前,叫道:“若是两位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在下只有以死相拼了!”

老妪笑道:“这还像个样子,你要是一味的苦苦向我求饶,定要了你的性命。现在看你还有几分骨气,便给你个生还之机。你只要能在我的手下走上十招,便放了你二人。你看如何?”

齐飞虎暗想:“若不同意,他二人一齐动手,只怕一招间便送了性命。倒不如答应下来,好歹也有一线生机。纵是不敌,至多不过落个罪有应得。”念及此,道:“既然如此,就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心里既存着一丝侥幸,言语中自然客气许多。

老翁笑道:“好,果然有些胆量。这里地方狭小,只怕你施展不开剑法,不如到外面去比试罢?”二人自无异议,纵身而出。

老妪道:“进招罢?”齐飞虎一横长剑,道:“希望两位遵守诺言。在下得罪了!”话音未落,一招“一日三秋”,分取其上、中、下三路。

老妪叫了一声:“来的好!”脚下疾起,电光石火般地踢出三脚,每一脚都是踢向他剑法的间隙处,逼其收剑变招。

齐飞虎的这一招本应化作三剑,但在她迅猛无双的攻势下每一剑均才使出半招,其腿已疾若闪电般地踢至,似是算好了一般,自己若不及时变招,手中的长剑势必被踢飞,因而此招才施展了一半,不得不急换一招“日月如梭”,此招旨在一个“快”字,剑飞如梭,令人防不胜防。

老妪见他的剑法还算使得,有心多看几招,倒也不忙着速战速决。这时见他换作一式快招,极为不服气,暗道:“咱们倒来比一比谁更快些?”不使别的武功,双腿如飞,专攻他破绽之处。

齐飞虎见其腿法快得几不见形,根本无从捉摸,心下骇然,剑法自随之慢了几分。好在老妪不想立时便胜了他,处处脚下留情,使得他方能多支持片刻。

二人过了八招,齐飞虎不仅丝毫占不到上风,而且招招受制。他明知老妪最多只用了五成的功夫,自己尚不能反守为攻,焦急不堪。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剑向斜下平刺,朝她腰间而来,正是一招极为平常的“夜叉探海”。

老妪想不到他竟会在这紧关节要之时使出这一招,微微一怔,心中暗喜,只道他已黔驴技穷,侧身避开,同时右脚踢向他持剑的手腕。齐飞虎忙将长剑一撤,叫道:“还只剩下一招。”

在一旁观战的老翁急道:“老婆子,只剩下一招了,可别丢了咱们‘绝峰二仙’的脸呀?”齐飞虎闻听此言,大吃一惊,暗道:“难怪这死老婆子的武功如此之高,原来他们便是‘绝峰二仙’啊?我能与她过上十招,已属不易了!”

老妪笑道:“好,且看我这第十招的厉害。”掌中已蓄足七八分的内力,一掌即要推出。如果齐飞虎硬接下这一掌,必死无疑,幸好他早有计策,身形向后一纵,长剑脱手飞出,直朝老妪面门而来。

她侧身一让,看准剑势来路,内力注于中指,发劲一弹,只听一声脆响,三尺长剑竟被她一指之力弹得断作两截,横飞出去。她接着纵身而起,欲一招了结齐飞虎,哪知他不避不闪,立足站定,抱拳一揖,道:“十招已过,多谢阁下手下留情。”老妪忙收住身形,奇道:“明明只过了九招,莫非是你数错了?”

老翁上前道:“对呀,明明才过了九招,你怎能胡说?”齐飞虎微微一笑,道:“第九招我是不是使了一招‘夜叉探海’?”

二人对望了一眼,齐道:“自然不错。”他笑道:“难道我最后一招飞剑就不作数了?”二人一怔,不曾想到他竟将这一招也算上,苦于又无法反驳,故作沉吟道:“这个……好像……似是……”

齐飞虎道:“两位都是绝世高人,难道也会自食其言?”二人闻言,面色一正,道:“既然你已接下十招,自然放你走,我们决不食言。”

他心下大喜,抱拳道:“两位果然言而有信。还请将我兄长的穴道解开,我们这便告辞了。”二人亦无他法,只得进去把齐飞狮被封的穴道解开。

齐氏兄弟对二人道:“将来咱们后会必然有期,二位请了。”老妪冷冷道:“若再多行不义,咱们后会之期便是你们魂归西天的日子。”那二兄弟头也不回,大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凤莲四人担心“泰山双飞鹰”会追来,不敢耽搁,促步疾行。走了两炷香的工夫,未见有人追来,心里稍安,加之走得也累了,寻了棵能遮荫的大树,坐下来歇息。方笛和何晓芸因为连日奔波,甚为疲惫,少顷便睡着了。

过了盏茶的光景,突然又是一阵争吵声直入耳中。凤莲与巧云对望一眼,微微而笑,知道又是适才的那两个老怪人到了。

果然那二人片刻即至,口中兀自争吵着。老翁叫道:“你这个老东西好生无用,平日里只会吹大气,现在却连一个小贼也对付不了,真是丢尽咱们‘绝峰二仙’的脸了?”

老妪自不甘示弱,怒道:“我当时正是‘当局者迷’,你这老不死的理应是‘旁观者清’呀?为何没有半点用处?到底是谁丢尽咱们‘绝峰二仙’的脸,那也不用说了。”

老翁不服气道:“输是你这个当局者输的,与我这个旁观者可全不相干,别来胡赖!”话才说完,“咦”了一声,道:“怎的又碰上你们了?”自然是指凤莲四人。

凤莲、巧云知道眼前这两个怪人绝非常人,不敢怠慢,忙上前作了个万福,道:“适才多蒙两位前辈相救,不胜感激,请受我等一拜。”

老妪正没出气处,闻听此言,毫不领情,反唇相讥道:“我们不过是一时手痒,教训一下那两个狗崽子,可全没想着去救谁?”凤莲和巧云一怔,窘在那里。

老翁心想既然有人对自己感恩戴德,何乐而不受,笑道:“不错,不错,若不是为了救你们,我原也不必出手。”

凤莲借机道:“小女子正是要多谢两位前辈的救命大恩。”老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哈哈!哈哈!”

老妪见明明是自己出的力,却叫他捡了个大便宜,心有不甘,叱道:“老东西好不要脸!也不知到底是谁为救他们才与人动手的?寸功未立,反来厚着脸皮邀功,简直无耻之尤!”言罢,得意地看了凤莲四人一眼。

老翁脸上一红,搪塞道:“若不是我用飞箸点中小贼的穴道,他们多半儿会被人欺负,如何说我寸功未立?”

凤莲和巧云深怕耽搁久了“泰山飞鹰”会追上来,但若就此离去,又见他们争吵不休,且全因自己四人而起,实不便擅自动身。当下甚为焦急,却彷徨无计。

过了半晌,二人兀在争论。凤莲和巧云皆现焦虑之色,方笛和何晓芸却滋滋有味地看着两个怪人,觉得煞是好玩。

那二老吵着吵着,老翁便以她十招之内未能胜了齐飞虎为由,大大地贬低其武功。老妪岂容他说嘴?怒道:“若有本事便来与我过上几招,莫要只耍嘴把式!”凤莲和巧云虽不谙武功一道,但听得他们竟似全不把“泰山双飞鹰”放在眼里,显然武功较之高出不少,即便“泰山双飞鹰”追上来也不必害怕,遂微感心宽。

老翁叫道:“过招便过招,只怕你输了以后又要胡赖,当着这许多人,岂不堕了咱们‘绝峰二仙’的名望?”

老妪“呸”了一声,呵斥道:“不错,你若输了,还当真怕你耍赖,倒不如找人做个见证,到时是输是赢再也赖不得。”

老翁闻言大笑,道:“明明是不敢和我交手,偏生又去找甚么借口,倒不如干脆认输罢了?”老妪怒道:“你且说说我又去找甚么借口?”

老翁笑道:“这里又哪有人可以来作见证?难道这还不是借口么?你若认输,却也不来与你为难。”

老妪不怒反笑,道:“你这个老不死的有眼无珠,这里明明有四个人可以做见证,怎么说无人?”凤莲一惊,忙道:“前辈明鉴,我等并不懂武功,难以为两位作见证,还请另择他人罢?我们先行告辞了。”言毕便欲离去。

老妪拦道:“你们可不能走,不然谁来给我们作证?”老翁笑道:“他们又不懂武功,如何作得见证?还是让他们走罢?”凤莲忙赞其说得有理,欲趁机远离此地。

老妪喝道:“输便是输,赢便是赢,不懂武功又怎么做不得证?废话少说,只管动手罢?”不待别人再说甚么,飞身向老翁扑来。

见她说打便打,更不多言,老翁忙出手招架。凤莲四人觉得迎面一股劲风袭近,直逼得有些透不过气来,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出七八步,惊诧之下,知道暂时无法脱身而去,只得顿足观看。

那二老打在一起,在树林中飞上飞下,忽左忽右,身形快极,根本无法分清哪一个是老翁,哪一个是老妪。初时方笛和何晓芸尚且拍手叫好,须臾间便觉得头晕目眩,难受异常,于是不敢再看。

这两人年纪虽长,身手之敏捷却绝不逊于少年,其掌力直将丈许之内的树叶带的“哗哗”作响,若是武学精通之士见到他们这等武功,定然佩服得五体投地。即令凤莲四人不懂武功,

看着眼前这般景象也大感惊叹,暗暗称奇。

二人直过了百余招,老妪霍地大叫一声:“停手!”老翁正飞身一掌朝她面门打来,若在平时,她自会拆解,现在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全无招架之意。

老翁的双掌离她面门仅有数尺之远,见她并不躲闪,心中大惊,欲变势换招已为之不及,情急之下,倏然急收掌力,身体在空中向后连翻了三个筋斗,落地之时兀自向后退了五步方才站稳。

幸好他二人相斗之时未尽全力,否则老翁这一陡然收力,无异于用自己发出的掌力回击自身,必受重伤。不过适才他虽仅用了六分功力,收掌时又疾身后撤,以泄去回击之力,站定之后仍觉得胸中郁闷,头晕眼花。

待他定了定神,暗自调顺气息,对老妪怒道:“你这是甚么意思?”她并不着恼,笑道:“师兄你比我早入师门两年,便是比我多修炼了两年的武功。咱们如此比试自是极不公平。”

他沉吟片刻,笑道:“你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那好罢,从明日起我两年之内不再练功或与他人动武。你只管勤练武功,咱们两年后再比试,这样总算是公平了罢?”

她摇头道:“假使有人上门寻衅,你岂有不动手之理?再者,你如暗中勤练武功,我又如何得知?”老翁怒道:“老夫可是言而无信之人?依你说便当如何?”

她笑道:“你果然好没脑子。我有一法可让咱们公平比试,你若不允,那也不用比了。”他急问道:“只要能分出个高下,甚么法子都依你。”见他一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凤莲几人忍俊不禁。

老妪道:“其实这个法子说来简单,只要你我二人各收一名不懂武功的人为徒,然后将一身的武功倾囊相授,过得几年再让他们来比试一番,这样既可以一见咱们武功的高下,又是公平比试,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他笑道:“老婆子这个主意甚妙,好,现在咱们就去觅徒罢?”说着便要走。

老妪拦道:“说你糊涂还当真胡涂,何必去别处找,这里不是就有两个现成的么?”一指方笛与何晓芸。

凤莲和巧云大惊,忙伸手拉住两个孩子,转身欲跑。老翁欺身上前,中指轻弹,点中凤莲和巧云腿上的“环跳穴”,二人腿上一麻,再不能移动半步。老翁将两个孩子夹在腋下,向后一纵,站回到老妪的身旁。

凤莲二人只得苦苦哀求道:“两位前辈高抬贵手,这两个孩子年纪尚小,请您放过他们罢?”方笛与何晓芸在老翁的腋下极力挣扎,口中叫道:“娘,快来救我呀!”凤莲和巧云看在眼里,空自着急,却无计可施。

老翁听她说两个孩子还小,便对方笛二人仔细端详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对凤莲二人道:“他们的年岁可不小了,若是练武还稍嫌迟了。不过你们放心,有我们这样的明师,自然会将他们调教成高徒的,这点倒是不必多虑。”

凤莲二人听罢,气得直欲晕倒,口中仍是不住地哀求。那二老不再去理睬她们,几个起落,带着两个孩子已在十余丈外,转眼间即不见了踪影。

凤莲二人大急之下,全然忘了自己被点了穴道,上身向前俯冲,双脚却动不了,当即摔倒在地。她们顾不得疼痛,眼望远方,大声叫着方笛与何晓芸的名字。

那老翁本无恶意,只想制住她们后再抢孩子,又知其不会武功,所以点穴之时连一分力也未使足。过了半个时辰,二人腿上的麻感尽消,不多时即可活动自如。二人急忙向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虽然明知多半追不上他们,而且即便追上也绝无可能将孩子抢回,却绝不甘心就此放弃,一路向前寻去。

方笛二人被老翁夹在腋下,只听耳边风声“呼呼”而过,两旁的景致飞一般地倒退,慢慢的地势渐高,似在上山。两个孩子不住地挣扎,小拳头连连打在老翁的身上,他犹如不觉,只是手臂夹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收住脚步,在山腰处停下,放开方笛二人。他们脚一着地,转身向山下跑去。老翁也不阻拦,从地上拣起两块儿指甲大小的石子,扣指要向他们弹去。老妪伸手一拦,接过一块儿石子,轻声道:“打那小女孩儿。”老翁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小指轻弹,正打中何晓芸右腿腿弯处的“委中穴”,她一声惊叫,摔倒在地。方笛本跑在她的前面,闻声回头看去,见她已倒在地上,忙收住脚步,返回察看。

何晓芸摸着双腿膝处,眼中深噙热泪,想是这一下着实摔得不轻。方笛把她的裤角挽起,道:“芸妹别哭,我来看看。”察看之下,见只是轻微的擦伤,并无大碍,便将裤角放下,安慰道:“没事,没事,只是破了一点儿皮,别哭了!”将她眼角的泪水轻轻拭去。

老妪走上前恶声恶气道:“你们听好了,你二人只有一个人可以下山。现在谁要走便走,剩下的一人可要随我上山,再也不准下得山去。“方笛扶起何晓芸,挡在她的身前,道:“你让芸妹下山,我留下来。”语气甚为坚定。

老妪凶道:“谁留下来我便杀了谁来祭这山。”两个孩子闻听此言,脸上皆现出惊惧的神情。半晌,方笛看了一眼何晓芸,毅然道:“你让她下山罢,我留下。”何晓芸拽着他的衣角哭道:“笛哥,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老翁笑着上前道:“老婆子,可别吓坏了孩子。”老妪一笑,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消,对他们和颜悦色道:“乖孩子别哭了,婆婆疼你们还来不及,怎会杀了你们?今后纵是有人要加害你二人,婆婆也要保护你们的。”说着伸手去摸何晓芸的头,想安慰她一下。方笛唯恐她伤害到何晓芸,双手上挥,向她的手打去。老妪毫无防备,竟被他将手推开,不禁一怔,心中并不着恼,反而微笑着看着他们。老翁则在一旁哈哈大笑。方笛可不管这些,站在何晓芸的身前,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这两个怪人。

其实适才老妪故作凶恶之态,只是要试探一下方笛二人的本性如何。一试之下,见二人果然俱是有情有义之辈,心中大喜。

老翁问方笛道:“你愿意跟我学武功么?”他想也不想,厉声道:“不愿意。”听其回答得如此干脆,老翁倒是一怔。

老妪一笑,问何晓芸道:“你愿意跟我学武功么?”她摇头道:“我不要学,我只要我娘。”老妪微微一笑。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山间的云雾被吹得散了,蒙蒙雾气在几人身边飘过,虽是夏日,仍颇感一丝凉意。

老翁灵机一动,对他们道:“你们可看好了。”言甫毕,纵身飞起,高逾两丈。待他上升之势已尽,却并不立时落下,犹如一片树叶似的,轻轻地飘落下来,淡雾之中,宛若神仙落下凡尘。方笛二人直看得目瞪口呆。

老翁双足一沾地,双掌向左侧的松树劈面而去,“砰”的一声闷响,松树晃也没晃一下。他站定收掌,见二人的眼中尽是迷茫之色,便对方笛道:“你去推一下那棵树。”方笛也不知自己为甚么会听他的话,或许是好奇心起,快步上前朝那棵松树一推,“喀嚓”一声,竟应手而断。他惊得咋舌不已,看着自己的双手,茫然不解。

原来刚才老翁一掌打在树干之上,精深的内力已将树干震断,但其力道使得恰到好处,树干虽断,上下仍连在一起,并不断折。经方笛用手一推,上面的树干受到这一点儿外力,再也站立不住,故而应手而倒。

老翁面有得色,捋着胡子,看着发呆的方笛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学这样的武功?将来学成之后,恐怕在江湖之上便少有敌手了。”

二人当然觉得老翁的武功极是好玩,若能学会,倒是妙得紧,但娘亲在他们心中要比甚么都重要得多,何晓芸叫道:“我不要学,我只要去找我娘。”

方笛这才回过神来,亦道:“我们先要去找娘,不然再好的武功也不学。”说着向何晓芸看去,四目一对,心念更坚,对二老立生同仇敌忾之意。

二老互望一眼,相对苦笑,心想自己二人纵横江湖,无人能敌,现下却被两个孩子弄得束手无策,倒也可笑。老妪问道:“你们为甚么要找娘?”这一问可不太容易回答。二人一怔,何晓芸道:“娘便是娘,当然要去找了。”这一答也着实不易反驳。

老翁道:“你们要是练好了武功,以后下山找到你们的娘,她们必然喜欢死了。”方笛想了想,道:“我们现在下山找到娘,她们也是一般地欢喜呀?”老翁搔了搔头,一脸窘态,不知该如何作答。

老妪眼珠一转,问道:“只要告诉我你们为何不在家中待着,却来到黄山脚下,便让你们下山。”

小孩子哪有心机?方笛便将何家的惨事如实道来。此刻自不免触及何晓芸的伤处,她在一旁“呜呜”地哭起来。

二老听罢,心中对他们倍加怜爱。老妪叹道:“原来是‘泰山飞鹰’这两个狗贼作的孽,早知如此,适才……唉!看来老天也要你们亲自报这大仇呀!”她心里已有计议,问道:“你们恨不恨‘泰山双飞鹰’?”方笛大声道:“自然恨极。”何晓芸哽咽道:“若是我爹娘能活转过来,我便不恨他们了。”

老妪道:“你的爹娘肯定再也不能活转过来,所以你就应该杀了‘泰山飞鹰’为爹娘报仇。”何晓芸大哭道:“我只要爹娘能活转。我不要杀他们!我不要杀人!”样子极是惹人怜爱,老翁和老妪微觉心内一酸。

稍待片刻,老妪看着方笛,问道:“你难道不想杀了他们,为何家的伯伯婶婶报仇?”他点点头,道:“当然想了。”

老翁在一旁接口道:“你若不学会武功,怎能报仇?”他沉吟道:“就算要学武功,我们也先要找到娘啊?”

老妪知道事情已有了些眉目,继续道:“纵是现在下山找到你们的娘,‘泰山双鹰’若然杀到,你们凭甚么保护自己的娘?何况依你所说,‘泰山双鹰’那两个狗贼并不知道你们是何家的人,如果他们单单遇到你们的娘,未必能辨认出来,绝不会出手加害。倘若你们和娘在一起,反会累得她们无法脱身。”

方笛细思她这一番话,觉得不无道理,不由得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何晓芸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似在等其示下。

老妪笑道:“你们现在应该留在山上好好练武,将来学成之后,下山把‘泰山双鹰’杀了,然后再去找娘。这样岂不是既报了仇,又可一家团聚?唯此才是正途。”说着朝老翁笑了笑,显是胸有成竹。

方笛一时也没了计较,转头向何晓芸看去,想知道她心中作何打算。谁知她更无半分主张,亦直盯着方笛,露出相询之意。

二人对视而立,皆不言语,似是用目光交流着一切。过了良久,方笛心中一横,对二老道:“若是让我们上山学武也无不可,只是学成之后我们就要下山去找娘,绝不在山上留一辈子。”

老翁笑道:“艺成之后你便想留下来我也要一脚将你踢下山去。”顿了一顿,道:“不过在下山之前,你们两个人要比试一场,分出个胜负,这才许下山。”方笛暗想:“这些小事倒是无足轻重,只要到时可以下山就行。”遂点了点头,算是同意拜师学艺。何晓芸见他已同意留下,虽心中仍有些不愿,却也不再说别的,随之也点点头。想到自此很长一段时间内难以再见到二娘和莲姨,心里茫然若失。

见他们同意拜师学艺,老翁高兴得一下子蹿起三丈来高,在空中连翻了五六个筋斗。老妪亦抱起何晓芸,一纵而起,直吓得她连声惊叫,不敢睁眼。方笛看他们如此高兴,暗中也代其欢喜,霎时觉得这两个怪人和蔼可亲了许多。

过了半晌,几人稍微平静下来。老妪道:“咱们这便上山,你们伏在我二人的肩头,千万抱紧,且莫睁眼。”方笛二人看了看眼前高耸入云,恰如天柱一般的山峰,惊得一吐舌头,随即依言伏在二老的肩头。老翁叫了一声:“走。”两人忙闭上眼睛,蓦然只觉得自己如同飞起来了似的,一颗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儿。尽管他们极是好奇,却也不敢睁开眼偷看。

耸立在云雾之间的山峰正是黄山的最高峰——天都峰。这里四下烟雾缭绕,浮云轻盈飘过,微风阵阵,更增凉爽之意。此峰笔直地矗立于天地间,陡峻无比,四面更无一条可上之路,尤胜华山之险。

二老背负着方笛与何晓芸,双手抓住峭壁,足尖一点,即纵上丈许。如此这般,不多时,四人的身影便没入云端。

仅过了顿饭的工夫,那老翁叫道:“到了,睁眼罢?”二人睁眼一看,果见四下已是平地,不远处有两座茅屋,周围尽是青松翠柏,绿色盎然。俯视远处,众山无不立于脚下。如此景致,即使算不上鸟语花香,世外桃源,亦大有气盖群山,自视清高之意。

老妪笑道:“这儿便是我夫妻二人的居住之所。你们想是也累了,先进去休息一下,待会儿再行拜师之礼不迟。”方笛和何晓芸大吃一惊,心道:“原来他们是夫妻呀!怎么整日吵吵闹闹的,好不奇怪?”二人只是心里惊奇,并未说出口来。随后他们被老妪各带到一间茅屋中安顿睡下。

何晓芸正熟睡间忽听有人在叫自己,睁眼看去,原来呼唤之人正是爹和娘。她翻身下床,扑到爹娘面前,哭道:“爹……娘……,你们不要离开我,芸儿想你们。”慧珠走上前,将她抱在怀中,泣道:“芸儿,爹娘对不住你,只怕今后……要委屈你了!”

何峋在一旁正色道:“我们的大仇就靠芸儿你来报了。你可一定要跟师父好好学艺,千万别偷懒啊!今后……”话未说完,一对索命的无常鬼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一抖手中的铁链,套在何峋和慧珠的颈中,不由分说,拉着他们向外走去。二人边挣扎边叫道:“芸儿,记着给我们报仇啊!”

何晓芸哭着向他们追去,但不知怎的,任凭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双腿却犹如灌了铅水似的,举步维艰。眼看着爹娘被无常鬼拉走,直至消失在尽头,却无法迈前一步,急得她大叫道:“笛哥,你快来!笛哥,快来呀!”急切之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哭着哭着,她睁开双眼,见自己仍躺在床上,原来适才是南柯一梦,不过枕边已湿了一大片,自是被她的泪水打湿的。

方笛在床边笑嘻嘻地看着她。何晓芸擦干眼泪,想起梦中之事,对他嗔怒道:“都怪你,都怪你。”用小拳头捶打在他的肩头。他也不躲闪,兀自笑脸相迎。好在她手上无甚气力,小拳头打在身上倒不太疼痛。

她打了十几下,见他不躲不闪,反觉歉然,住手问道:“你干嘛不躲开?”方笛笑道:“我若躲开,谁还肯让你来打?”伸手替她擦干眼角的泪水。

何晓芸哽咽道:“我梦见爹和娘了。”顿一顿,轻声道:“我打得你疼么?”他本想装出一副痛苦万状的样子来唬一唬她,但一看其柔弱可怜的样子,心下不忍,拍拍胸脯道:“没事,一点儿都不疼。”

她面色凝重,道:“我要为爹娘报仇。”方笛听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极其坚毅,吃了一惊,正要安慰一番,她却问道:“笛哥你……你会帮我报仇么?”他本就下定决心要为何峋夫妇报仇,此刻胸中更是豪气陡生,朗声道:“我自然要帮你报仇。”

她感动不已,霎时间觉得方笛就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忍不住鼻子一酸,热泪盈于眼眶。

那老妪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口,赞道:“好孩子,果然有志气,不枉我二人背你们上山。”

何晓芸忍着泪水,与方笛一起走到门口,老妪笑道:“快随我去拜师罢?”一手拉着一个,来到另一间茅屋。

茅屋中早已摆好了香案,上面摆放着三个灵位牌,老翁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待三人进来,老翁点燃手中的香,对着灵位牌道:“无极门第四代弟子苏砚,禀明各位祖师,今日收下方笛为徒。自此弟子当竭尽所能,将无极门天下无敌的武功传授于他,以光大我无极门。”说完跪下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对方笛道:“你从今以后就是无极门的第五代弟子了,过来拜见祖师。”他依言上前跪下行礼,然后又给苏砚磕了三个头,这便算是正式拜过师了。

而后老妪上前对着灵位牌报了名讳,亦和苏砚一般向祖师致意行礼,礼毕后才命何晓芸开始磕头拜师。直至此时方笛和何晓芸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吕翠英。

二人拜过师,吕翠英拉着何晓芸的手道:“晓芸,从今日起你便是无极门的弟子了。记住日后要勤练武功,不可偷懒,一定要听师父的话。”她点了点头,道:“晓芸一定听话。”吕翠英见她甚为乖巧,心中十分欢喜。念及她小小年纪便遭逢大难,甚是可怜,不禁暗自喟然。

方笛问苏砚道:“师父,咱们无极门是干甚么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呀?”他一笑,道:“你们既然已是我门下的弟子,便应当知道咱们门派的来历。若说起咱们无极门来,可是说来话长!听我……”吕翠英一把将方笛拉到自己身边,对苏砚叱道:“要是听你来说,只怕他们越听越糊涂,还是我说罢?”苏砚在祖先牌位前不敢太过放肆,只得强行忍住怒气。

吕翠英讲道:“一百六十多年前,在江南有一个小道观。观中有一位道号虚灵的道长,他平日除了替人看病之外,就是专心钻研道学,虽年仅四十有余,在当地已是大有声望。一日,从外乡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入观拜见虚灵道长。言谈中二人甚为投机。道长发现这个书生对道学和易经颇有心得,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极力劝他留在观中,一起探研道学。那书生也不推辞,便在此住了下来。

自此二人朝夕相处,同寝同眠,专心研究道学。一晃三年过去了,二人均觉于自身的道行修为大有进益。虚灵道长见他深悟道性,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遂劝他出家为道。书生执意不肯,后来竟不辞而别,虚灵道长大感惋惜。

四年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绝顶高手。此人曾在一日之间连灭五大黑道教派,经此一役,声名大噪,被江湖中人尊称为‘玄掌无敌’。

一日虚灵道长正在内室闭目养神,那书生突然造访,道长自是大喜,急忙出迎。岂知书生一见到他便深施一礼,连声称谢,把道长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进得内室,书生这才道出个中原委。原来他本是出生于武林世家,父母皆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但他自小便不喜习武,专爱读道学著作。他父母自是不允,执意强迫其学武。事出无奈,他便离家出走,一路上游山玩水,甚是逍遥。一日来到此地,闻听人言,虚灵道长学识渊博,精通道学,即前来拜谒,以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三年后,于道家真义的领悟果然大有长进。这时书生甚是想念父母,加之虚灵道长极力劝他出家,心中不愿,故不辞而别。

回到家中,他家偌大的庭院竟已化为乌有,双亲皆被仇家杀害,他悲愤异常,情知凭自己的武功万难报仇,当下躲入深山,苦练家传武功。一日间,他正在看《道德经》之时,读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一句的时候,忽而心中一动,似有所悟,忙闭目凝思。直过了大半个时辰,憬然大悟,平日里领悟的道家真义霎时融会贯通,居然让他悟到了‘先天无极大道’。此时他身上积蓄已久的道家真气犹如百川纳海,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竟尔因此练成了一门震古烁今的绝顶武学。

一年后,他出山报仇。经过一番明察暗访,终于将仇人尽数杀死。自此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虚灵道长听罢,沉默无语,半晌才道:‘阁下既已身负绝世武学,且又精研道法,便是贫道也自愧不如。不过望你记住我道教的宗旨是与人为善,清静无为。今后在动手杀人之际,能够想一想贫道这一番话,做到手下留情,也不枉你我相交之谊。’

书生听罢顿悟,想起自己为了报仇,确实杀了不少人,惭愧得汗流浃背。遂向虚灵道长立誓,决不再妄杀一人。道长见他已生悔意,方才露出笑意,便又劝他出家为道。书生心中愧疚甚重,无意入道,当下谢过道长指点之恩,告辞而去。从此他隐入黄山群峰深谷之中,自创无极门,不再涉足江湖。直到晚年才偶得机缘,收了一个弟子,将全身的武功倾囊相授。后来他于九十二岁时逝于山中,其弟子便将无极门继承下来。”顿一顿,吕翠英继而道:“不过自开派祖师到现在,都是代代单传,即使算上我们二人,门中合计才五人而已。加之门下的弟子极少在江湖上走动,只偶尔做些行侠仗义之事,亦不令为人所知,故而无极门虽有绝世神功,在武林中却是名不见经传。”待她说完,方笛二人恍然大悟,方始知道了无极门的来历。何晓芸听得这位祖师的家人竟也是被仇人尽数杀死,遭遇和自己极为相似,心下一酸,习武报仇之心更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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