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45:15 字数:16583
苏砚夫妇、真性、何晓芸、凌峰、伍大智六人自与凌有义等人分道而行,一路上平安无事,只是有一次道听途说得知少林秘籍在附近出现,待赶到时已经云消雾散,除了不少死去的武林中人兀自躺在那里,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无法继续追寻下去。几人也无计可施,唯有快马加鞭,赶往太湖乔家。
时值深秋,落叶漫天飞舞,遍地金黄;行走途中直觉阵阵秋风送爽,精神为之一振,心情格外的好。此刻离无锡仅剩下不到十天的路程,大家不禁松开缰绳,信马由缰,缓缓而行。
远远望见前面有彩旗飘动,上书一个硕大的“茶”字,正是间茶棚。几人奔波了一天,颇感疲惫,见况一喜,欲上前休憩小酌。
苏砚忽道:“不对,有古怪。”遂不多言,一抖缰绳向茶棚驰去。吕翠英侧耳一听,道:“有人打斗。”与真性等人随之快马而上。
纵马走近,见茶棚外躺着两个人,在痛苦地呻吟着,看穿着正是此间的茶博士,旁边的屋子里还传来拳脚相交的打斗声。苏砚等人面色微变,急忙下马欺上前来。
未等纵到门口,闻听内中有人惊叫一声,随之一人飞身跃出,落地后立足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此人眉头紧皱,右手紧捂着左臂,血水从指间的缝隙中慢慢地渗了出来,已自受了伤。
一见出来的这人,苏砚、真性几人齐叫道:“乔公子。”伍大智也笑道:“乔家小哥,原来是你呀?”原来这人正是“太湖及时雨”乔万通之子乔慕龙。
他抬头见是苏砚等人,顿露喜色,道:“几位前辈,凌兄,伍大哥,原来是你们?啊!何姑娘,你也来了。”蓦然间几乎忘了伤口的疼痛。何晓芸朝他盈盈一笑,皓齿微露,直看得他心神一荡,慌忙低头避开她的目光。
真性闪身要进屋查看端详,身形甫动,只听“喀嚓”一声响,两条人影破后窗而出,一溜烟似地飞奔而去。苏砚夫妻二人在屋前看不到有人逃走,听到破窗之声,心知有异,趋身一晃,倏忽已绕到屋子后面,果见有人逃走,更不怠慢,提气便要去追。真性怕他们中了人家的诡计,急叫道:“贼子不堪一击,两位前辈不要去追了。”苏砚和吕翠英对望一眼,依言停步,绕回到屋子前面。
何晓芸见乔慕龙的伤势颇重,近前连点其左臂伤口周围的数处穴道,以阻血外流不止,然后掏出丝巾为他包扎。
乔慕龙与她近在咫尺,香泽微闻,颇有些意乱情迷,心想:“若是能与她日日如此厮守,我情愿天天都被人砍上一剑。”待包扎完,他犹自想着心事,浑然不觉。她关心地问道:“乔大哥,你没事罢?”他猛地惊觉,赧然道:“啊,没甚么,我没事。晓芸姑娘,多谢你了!”回想起适才心中之念,脸上微微一红。何晓芸哪知他的心思?一笑道:“乔大哥不用客气。”转身回到师父的身边。
乔慕龙过来向苏砚夫妇和真性三人见礼。真性道:“公子不必多礼。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答道:“家父身有要事,特命我来接应各位,不想来到这里碰巧洞悉了飞龙帮的阴谋,故与他们两位使剑的堂主打了起来。若不是诸位及时赶到,晚辈的性命只怕要交在这里了。”真性道:“看他们的背影和轻功身法,那两个人应该是白虎堂的赵九手和章川。”苏砚问乔慕龙道:“你探到了飞龙帮的甚么阴谋,弄得他们非要杀人灭口?”他道:“这里的茶铺老板已被飞龙帮的人杀害了。他们乔装打扮,要在茶中下毒,暗算各位,用心极毒。”几人闻听此言,倒吸了一口冷气,暗道:“幸亏碰巧此事被乔慕龙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侥幸,侥幸!”伍大智勃然大怒,指着地上的那两个人问道:“他们也是飞鸟帮的人么?”几人听他管威震江湖的飞龙帮叫飞鸟帮,俱忍俊不禁。乔慕龙道:“不错,这两个也是飞龙帮的人。”伍大智跨步上前,拽住其中一人的衣襟,骂道:“他妈的,竟敢暗算俺。你们俩兔崽子认不认识俺?”这两人先时已被乔慕龙打伤,无力反抗,自知逞强决计讨不到好,那被抓着的人连忙道:“大……大爷,我们认得您,不过一时看走了眼,得罪您了。”伍大智挥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骂道:“呸!认得俺还敢来害俺,活得不耐烦了?”见同伴吃了亏,另一人急忙道:“大爷,大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委实不认得您,求您放了我们罢?”伍大智松开那人,又抓住这个人骂道:“你奶奶的,不认识俺?今天让你认识认识。”“啪”的一声脆响,又给了这人一个耳光。
苏砚几人见他得理不饶人,无理又狡三分,问的话实在叫人无法作答,忍不住哈哈大笑。乔慕龙有伤在身,亦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侧头一看何晓芸,见她低声对凌峰道:“伍大哥又在胡闹。”凌峰淡淡一笑,颔首不答。乔慕龙心下一酸,收回停滞在何晓芸身上的目光,甚觉怅然。
真性毕竟是得道之士,心肠甚软,对伍大智道:“他们不过是奉人之命,其实身不由己,罪不该死。施主还是放过他们二人罢?”他一翻白眼,撇着大嘴道:“两个龟儿子险些害了俺的性命,哪儿能这么容易便放了他们?”挥拳又要打。
真性移步近前,阻拦道:“罪分轻重,岂能一概而论?饶了他们罢?”伍大智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道:“俺管不了这么多?总之他们要害俺,既落在俺的手里,自是少不了苦头吃。”顿了一下,问道:“这俩兔崽子莫非与老道你是亲戚?”问得一本正经,却不知连真性也骂在了“兔崽子”之列。
真性的涵养功夫极深,又知他一向口没遮拦,闻之浑不介意,转而看着苏砚道:“老前辈怎么说?”希望他能出面喝住伍大智,却不知苏砚夫妇正乐得看伍大智斗嘴耍浑,哪会去阻止?此时权当没有听见真性的话,乐得作壁上观。
真性无奈,又问了一遍。苏砚笑道:“这倒奇怪了,手脚都长在他自己的身上,他爱怎样便怎样,谁又管得了?”真性一怔,不知道他为何口出此言。
凌峰和乔慕龙自知伍大智决不会听自己的话,因而也免开尊口,省得自讨没趣,弄不好还被他骂上一顿。何晓芸与真性是一般的心思,见伍大智甚是执拗,她劝道:“伍大哥,道长说得没错,你还是放过他们罢?否则定然被人家安上一个滥杀无辜的罪名。”伍大智略作思索,哈哈一笑,站起来道:“俺自来便宽宏大量,哪儿会与他们一般见识?”何晓芸对他笑道:“还是伍大哥最明事理。”被她这么一夸,伍大智更加得意,笑道:“这个当然,这个当然。俺怎会和苏老儿一般没有气量?”余人暗中大笑。苏砚佯怒道:“他妈的,我又没招惹你,偏偏又来找我的是非,气死人了!”吕翠英笑骂道:“死老头子,好的不学,却要学臭小子那样说话不干不净!”苏砚搔着头,心知这一句“他妈的”万万抵赖不掉,“嘿嘿”一乐,不再言语。
伍大智恍然大悟,大笑道:“原来苏老儿是和俺学的。哈哈!俺就收你当徒弟罢?哈哈!”苏砚脸一红,嘴里“呸”个不停。吕翠英也叱骂道:“浑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你要是做了他的师父,老娘岂不是也比你低了一辈?好不要脸!”大家闻言皆笑,伍大智更是呵呵大笑。
笑声过后,真性对那两个飞龙帮的人道:“你们走罢?回去告诉你们帮主,少林和武当的这笔帐我们迟早会和他算的,叫他自求多福罢?”那两人虽然伤得不轻,但侥幸得了性命,哪还顾得上甚么疼痛?向几人草草一环揖,急匆匆地向远处溜去,许是身上有伤之故,他们步履踉跄,几次绊倒在地,终于还是强自支撑着站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看他们走远了,真性道:“咱们还是来说说正经事罢?一路上也没有发现少林秘籍的线索,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先赶往太湖乔家,待大家会合以后再作打算。”几人连连点头。乔慕龙道:“少林秘籍一事家父也有所耳闻,深怕诸位追查此事之时有甚闪失,特命我赶来接应大家,回寒舍相聚。对了,方少侠和凌姑娘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真性遂将近日来武当、少林惨遭大难的事情告诉他,最后道:“‘铁枪断岳‘凌先生、少林恒空、恒生两位大师与方少侠、凌姑娘五人一路,我们几人一路。大家说好分头进行,在路上追查少林秘籍的线索,然后在贵处相聚,共图大事。想不到‘太湖及时雨‘竟与我等的想法不谋而合。”顿了顿,又道:“不过乔家距离飞龙帮甚近,那里自然有不少他们的眼线。我们这么多人贸然在乔家聚会,飞龙帮必起疑心,倘若趁咱们不备突施偷袭,岂不连累了乔家满门老小?”乔慕龙微微一笑,道:“道长放心,家父也早就想到这一点,所以在十几天前已发出数十张请帖,谎称冬月十四那天作六十大寿,借此广邀同道,准备一举将为恶江湖的飞龙帮歼灭,以还武林宁日。”凌峰道:“此计甚妙!不仅可以合众人之力共襄大事,又不会引起飞龙帮的疑心,进而给他们迎头痛击。”真性也笑道:“原来乔老先生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太湖及时雨‘果然胜人一筹!倒是我等杞人忧天,枉作奔波劳碌了?”心中对其深感佩服。
苏砚不耐烦道:“既然都已安排好了,还要我等作甚?不如大家散了才是正经。”吕翠英、凌峰、何晓芸俱露犹豫之色。乔慕龙急忙道:“万万不可。众位一路上处心积虑地要帮少林夺回秘籍,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苏、吕两位前辈乃是世外高人,焉能屈居人后,半途而废?”真性也道:“‘绝峰二仙‘在江湖上素有侠名,今日遇上这等事,绝无袖手旁观之理,否则日后岂不被武林中人耻笑?乔公子你只管放心罢?”苏砚原无退缩之意,适才不过是一时无聊之言,受真性的话一激,道:“是呀,是呀,你们放心就是了,我们‘绝峰二仙‘乃是侠义之辈,对付飞龙帮的事自然义不容辞。”吕翠英“哼”了一声,斥责道:“死老头子,早知如此,刚才何必说那些废话?”伍大智搭腔道:“该死的苏老儿,去了乔家有甚么不好?成天有酒有肉,好过每天骑着马喝西北风。要是依着你,好好的一顿寿宴,俺哪还吃得着?”苏砚气不过,反唇相讥道:“就知道吃,迟早撑死你。”伍大智毫不示弱,道:“撑死也比饿死好。怎么样?气死你个老东西!”吕翠英笑骂道:“一个是老糊涂,一个是浑小子,吵来吵去,不成体统,没的让人笑掉大牙。”余人暗中偷笑。而后在苏砚的催促下,几人上马扬鞭,奔赴太湖。
行不数日,几人已赶到太湖乔家,乔万通与众人见面自少不了一阵寒暄。待入内落座,真性将别来的诸般事情告知乔万通,并赞其布置好的计策甚是妥当,大功可成。他自不免谦逊几句。念及众人一路上舟车劳顿,身心疲惫,遂叫下人安排房间,让他们小憩片刻。自己则趁闲去察看儿子的伤势,见只是皮外伤,并未损及筋骨,方才放下心来,命他好生休息。
众人醒来已是傍晚时分,乔万通早就命人备下了筵席。用膳时大家推杯换盏,除了真性与何晓芸滴酒不沾,余人均喝得甚是尽兴,醺然若醉。伍大智一路上奔波,哪尝得到甚么佳肴美酒?此番自是开怀畅饮,痛快淋漓,直喝得烂醉如泥,方始作罢,被乔府下人扶回房间去休息。
席间凌峰与何晓芸坐在一起,颇显亲密。吕翠英看在眼里,喜在心中,由衷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乔万通见况,心下自然明了,赞道:“晓芸姑娘秀丽可人,武功盖世,乃为女中豪杰;凌贤侄也是风流倜傥,英姿飒爽,远非凡夫俗子可比。当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前辈有幸,能收徒如此,夫复何求?哈哈!”吕翠英听他夸奖自己的两个徒儿,甚是得意,脸上却只是淡淡一笑。何晓芸和凌峰虽然两情相悦,但自己或旁人从未宣之于口,乍闻乔万通说出,极感尴尬。何晓芸滴酒未沾,两颊已是云霞过耳,低头不语,羞涩中暗蕴丝丝柔情。凌峰亦是脸上一红,支吾道:“乔前辈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乔万通哈哈大笑,道:“好,好,好。算是老儿多事,希望两位早结连理,到时乔某说甚么也要去讨一杯酒吃!哈哈!哈哈!”一番话说得二人更是忸怩不安,含羞不语。苏砚夫妇和真性见他们的窘态,不禁颔首微笑。
忽然乔慕龙起身道:“爹,孩儿身体有些不适,想先去歇息了。”对众人一抱拳,道:“请诸位多多担待。少陪了。”一语甫毕,离座而去。
真性道:“乔先生,令郎可有无大碍?”乔万通道:“龙儿许是一路上奔波太过疲劳,又受了点儿皮外伤,身体有些不堪重负,相信休息一宿便当无事,众位不必挂怀。”几人继续用膳,边食边聊,直至二更天才散了。
乔慕龙醉熏熏地朝后面花园走去,欲借景消愁,稍散郁闷。不想才走进花园,听到假山后面有人说话。他暗自一奇,轻移脚步,临近一听才知道说话的是府里的两个下人,一个叫顺清,一个叫阿勇。他心想:“大概是他们在这里偷懒,我也懒得去管。”抬腿正要走,一听到二人说的话,又顿下足来,仔细倾听。
顺清道:“你现在可倒好,没事老溜出去和阿春偷情。我可惨了,成天除了干活儿就是干活儿,累得要死。哪天我也学你小子一样,出去风流快活一番。唉!不过谁又看得上咱们一个当下人的?对了,阿春长得还算标致,怎么会看上你的?”阿勇一笑,故作神秘道:“这可是天大的秘密,岂能告诉你?”顺清央求道:“好兄弟,快告诉我罢?只要能让我在外面找个相好的,没事便能去快活快活,做哥哥自然要好好地谢谢你。”过了半晌,阿勇兀是不说,顺清有些不悦,嘟囔道:“好了,好了,不说算了,平日净说甚么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却只顾着自己找乐子,把做哥哥的抛在脑后。就算是我瞎了眼,白认了个干弟弟。”见他已有怒意,阿勇不再卖关子,陪笑道:“是兄弟不对,别生气了,告诉你就是了。”顺清登时转怒为喜,道:“这才是好兄弟!”阿勇道:“其实倒也不是甚么大秘密。阿春先时对我也是爱搭不理的,后来暗地里在她吃的饭菜里下了点儿东西,结果顺顺当当地从了我,现在照样对我是真心全意的。”顺清急问道:“你给她吃了甚么?”阿勇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得意道:“就是它。”顺清接过来闻了闻,道:“这是甚么灵丹妙药,竟会有如此神效?”阿勇道:“哪是甚么灵丹妙药?不过是些药性极厉害的迷幻药。常人只要吃下一星半点儿,立马人事不知。你想想,我在阿春吃的饭菜里只用小指指甲挑了一点药粉放进去,吃完后她就昏昏睡倒,那时我还不是为所欲为。”说着低声淫笑起来。
顺清又问道:“你的胆子可够大的,就不怕她醒来大吵大闹,把你告到官府?”阿勇笑道:“这你就不明白了。既然木已成舟,女人哪会再大动干戈,弄得家喻户晓,难道她不要自己的名声了?事后自然便对你百般顺从,全心全意了。”顺清点了点头,沉思一会儿,道:“你这迷幻药在哪里才能买得到?要多少银子?”阿勇摇头道:“你买不到的。我这些还是三年前从一个江湖郎中的手里买来的,直花了我半年的工钱。幸好物有所值,银子没有白花。”顺清又有些怫然,道:“既然没处去买,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阿勇一笑道:“咱们既然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药粉分你一些就是了。”顺清喜笑颜开,没口子地道:“这样才是好兄弟!不枉哥哥结交你一场。”乔慕龙万万想不到自家府中的下人行事竟如此卑鄙下流,不由得怒气勃发,大喝道:“你们两个狗东西给我滚出来。”二人正聊得起劲,陡闻喝叫之声,吓得打个冷战。他们向外一探头,见来人是公子爷,心中颤栗不已,硬着头皮慢慢走出来。二人深知乔府管教极严,自己龌龊的行径若是被乔家父子得知,定然轻饶不了。现在见公子爷突然出现,又是一脸的怒容,知道事情已然败露,自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逃跑也是枉然,索性老老实实地出来求饶一命。
走到他的面前,二人的眼睛不敢与之目光相对,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少爷。”乔慕龙冷冷道:“尔等适才之言可当真?”二人自知被他听得真切,抵赖不得,只得直承其事。
乔慕龙怒道:“我爹在太湖的声望如何姑且不说,即便在江湖上也是叫得响的人物。你等既是我乔家的下人,行事自也必须光明磊落,岂能如此卑劣?难道将我爹他老人家平日中的教诲都忘了么?”二人见素来和善近人的少爷大发脾气,哪敢说半个“不”字?唯唯诺诺地应着。
乔慕龙训斥一番后,又沉声道:“阿勇,看你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想不到竟会……去败坏人家姑娘的名节。你也知道我爹家教极严,看他如何发落你罢?”拂袖便要离去。
阿勇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他的面前,哀求道:“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乔慕龙“哼”了一声,叱道:“下次不敢了?那这一次呢?人家姑娘怎么办?”阿勇泣道:“小的办下这种糊涂事,实在是事出无奈。求少爷饶过小的这一回罢?”乔慕龙冷笑道:“笑话,这种事也有事出无奈的?你也不用狡辩了,只等着我爹处置便是了?”抬步又要走。阿勇急忙拦住他道:“少爷,少爷,您听我说。那阿春原本和我就不错,后来不知怎的,她和‘董记茶铺‘的小二子愈来愈亲密,与我渐渐疏远。我……我是真的喜欢她,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实在是不想让她离开我。”说完,“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顺清也在一旁帮着求情。
乔慕龙踌躇道:“你可是句句实言,并无虚假?”语气缓和许多。阿勇赶忙道:“小的句句实言,绝无半点儿虚假。”乔慕龙又问道:“即便我爹不追究此事,我且问你,要将阿春姑娘如何安置?”阿勇看了顺清一眼,犹豫道:“少爷,不是我不想娶她,我一个当下人的,哪有资格谈婚论嫁?再说没有银子,拿甚么娶她?”一脸的无奈。
乔慕龙心有所感,慨叹道:“天下能有几多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你二人若果是真心相待,我自会禀明父亲大人,助你玉成此事。”阿勇打个寒噤,又连连磕起头来,恳求道:“老爷若是得知此事,非要了小的性命不可。求少爷千万莫将此事告诉老爷,小的感恩不尽,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少爷大恩。”乔慕龙微微一笑,扶起他道:“你放心罢,我知道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不过日后你要好好对待阿春姑娘,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番情意。”阿勇直有些感激涕零,道:“少爷,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言毕,又要跪下磕头。乔慕龙拦住他道:“闲话莫提,把那包甚么迷幻药拿出来。”阿勇毫不犹豫,掏出来递给了他。他看了一眼,道:“今后若再敢用这等下九流的东西,决计轻饶不了你。好了,你们去干活罢?”二人应了一声,向花园外走去。
乔慕龙骤感一阵孤独袭上心头,对阿勇的境遇竟有些感同身受,少不了心下郁郁。怅然良久,抬手便要将那包迷幻药丢入池塘,手举到半空却又停了下来,半晌过后,终于收了回来,紧紧地攥着药包,长叹一声,转身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回到房间,心内甚是烦乱,顺手将药包放在桌子上,随后到厨房要了几个小菜和一坛花雕,在屋中自斟自饮,借酒浇愁,但依然压制不住心中的思绪万千。
不一会儿,多半坛酒入肚,觉得全身燥热,头晕目眩,左臂伤口的疼痛也麻木不觉了,而脑海中却尽是何晓芸的倩影,耳边回荡着她银铃般的笑声,一时如痴如醉,更增醺醺之意。
一阵夜风吹过,带得窗棂轻响一声,他忽地打个冷战,遂步履蹒跚地上前将门窗关好。待坐回去时,面对桌上的酒菜,情思愈深,不由自主地喃喃道:“芸儿,你知道么?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的心里便再难以舍下。不管白昼还是黑夜,你的身影都时常萦绕在我心中,音容笑貌久久回荡,着实令我这凡夫俗子魂牵梦萦,不能自已。不过……唉!可惜凌峰兄捷足先登,使我只能望而兴叹,空自相思而已。他……他到底哪里比我强?……芸儿,若是失去了你,我情愿一死了之,免得饱受相思之苦!”越说越激动,心里也愈加烦恼,猛地端起酒坛,一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气将坛中的余酒全喝了下去。然后把酒坛重重地放在桌上,直觉得胸中郁闷难当,忍不住长啸一声,其中深蕴苦涩与无奈。
啸声甫毕,门外有人问道:“少爷,您没事罢?”原来是府里的丫鬟恰巧从这里经过,听到他的啸声,不知屋内发生了甚么事,故有此问。
乔慕龙已有了七八分的醉意,闻言答道:“没……没甚么,你去……去罢。”那丫鬟听他的语气大异往常,关心道:“少爷,您……是不是在喝酒?”他“嗯”了一声,没有作答。丫鬟知他必已喝得酩酊大醉,说道:“我去叫厨房做一些醒酒的东西来。”急急地去了。
盏茶的工夫不到,丫鬟果然端来了醒酒汤和一碗燕窝,将其摆放在他的面前,道:“少爷,您把醒酒汤喝了便会好些的。正好厨房有刚刚炖好的冰糖燕窝,奴婢给您盛来了一碗,您慢用。”乔慕龙点点头,朝她一挥手,道:“好了,我没甚么事了。你去罢?”丫鬟看他喝醉的样子,兀自不放心,叮嘱道:“您也早些休息罢?若有差遣,只管唤奴婢便是了。”这才姗姗而去。
乔慕龙看着醒酒汤,自言自语道:“乔某正为求得一醉,喝甚么醒酒汤?醒了岂不又要饱受相思之苦?”将醒酒汤推到一边,随着目光落处,正好看见桌边的迷幻药,不由得想起适才教训下人的事,蓦然心间一动,暗中反反复复地念着阿勇的话:“既然木已成舟……事后自然而然便对你百般顺从,全心全意了。……”突然他挥掌“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个耳光,心中骂道:“乔慕龙呀乔慕龙,你出身武林世家,父亲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大侠,你自己行事自该光明磊落,岂能生出如此卑鄙下流的念头?真是该死。”念及此,又打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他的酒量本不甚宏,这一巴掌打得又极是用力,登时脑中“嗡”的一下,原本已发作的酒力愈加猛烈,发力急攻上头来,脑子里更为混乱,心乱如麻。只觉心里有两个声音在说话,一个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她住在这里正是天赐良机,焉能错过?”另一个声音反驳道:“住在这里又怎样?我乃是名门之后,怎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先时那声音又道:“甚么叫禽兽不如?为了得到心中至爱之人,纵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最多一死了之,我也不愿再受这等相思之苦。”另一声音也道:“若为一己之私便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我还算是人么?此事万万行不得。”二者争辩多时,相持不下。
正当心烦意乱之际,他忽而想道:“凡事老天自有公论,我便听天由命罢?”拿起一个茶盅,心里默默地念着:“如果茶盅落地不碎,便说明我与她有缘份;若是碎了,我也不再强求,但终身也不会再另娶他人了。”念甫毕,一松手,茶盅落在地上,“啪啦”一声碎作四五块儿。他一下子犹如掉下了万丈深渊,心灰意冷,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沮丧道:“难道我们真的没有缘分?难道真的没有?……”沉寂半晌,霍地站起来,暗道:“我的事自有我来决定,老天爷凭甚么替我作主?此生若不能与芸儿厮守终生,纵活百岁又有何乐趣?”心意既决,急速打开包着迷幻药的纸包,向炖好的燕窝里倒了少许,想了想,怕药力不够,又倒了一些,用汤匙搅拌均匀。做完这一番功夫,他把药包收好,一口气将醒酒汤喝下,随后唤来适才那丫鬟,问道:“前厅的筵席散了么?”她道:“刚刚散去,大家都回屋歇息了。少爷您有事么?”乔慕龙指着桌上的燕窝,道:“我的酒已醒了。你把这碗燕窝端去给何姑娘罢?”她抿嘴一笑,道:“您只管用就是了,我再去给何姑娘盛一碗。”他拦道:“不用了。我也有些倦了,不想再吃东西,你给她端去就是了。”丫鬟无法,端起燕窝道:“我再去给何姑娘热一热。”他忙道:“冰糖燕窝要凉一些才好吃,食之清口润滑,比热的要好很多。”她既没有吃过燕窝,又不敢违拗少爷的话,听罢便要端出去,他倏然想起一事,叮嘱道:“何姑娘倘若问起,不许说是我让你送去的。”她点头称是,转身出去,将这碗燕窝端向了何晓芸的房间。
乔慕龙把蜡烛吹熄,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心中激动不已,不知是兴奋;惭愧;后悔;还是害怕。他酒喝了不少,醉意正浓,却丝毫不觉困倦,倒是多了一份期待。
子时一过,他的酒已醒了些许,但兀有七分醉意,起来时头有些昏沉沉的。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四下窥探一番,见明月当空,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安寝了,心下一宽。他知道苏砚、真性等人功力精深,稍有动静便会被惊醒,因而极是小心,提气慢行。行走途中虽觉得头重脚轻,但仗着功力颇深,竟没有惊动任何人。
来到何晓芸的窗前,他贴近听了听,里面甚么动静也没有,便大着胆子,轻声打开窗棂,借着月光向里看去,见她睡意正浓,知道是迷幻药发挥了功效。当下一跃而入,悄没声息地落在了屋里。
关好窗子,走到床前,见她嘴角微翘,俏然含笑,睫毛细长,肌肤白皙娇嫩,眉目清秀端庄,明艳照人,又隐然透出一丝稚气,委实叫人倾心不已。注视良久,乔慕龙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她那娇艳欲滴的脸庞,触手处只觉柔软滑嫩,一颗心激动得像要跳出来似的,脑中一片空白,以将一切置之度外,只想永远这样陪在她的身边,此生更无所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将手收回,放在嘴边轻轻一吻,觉得清香幽然,摄魂夺魄,不禁心中大动,荡漾不止,直感觉嘴唇干涸,呼吸愈来愈急促,心跳的声音连自己都听得到,而心中却是一片混沌,浑然忘我,情不自禁地掀开了何晓芸的罗被。
正欲替她除去贴身小衣,她却“嘤咛”一声,似要醒来,吓得乔慕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赶忙屏住呼吸,全身凝止不动,冷汗涔涔而下,心惊道:“怎的这么快便醒了?难道是药力不够?我……我该怎么办?”哪知她这当儿突然开口说话:“凌大哥,你……别离开我,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永远……”随后便没了声息。乔慕龙先是吓了一大跳,而后听出她是梦中呓语,心跳骤缓。但听她说完,心下大感酸楚,暗道:“她毕竟还是喜欢凌峰,心中根本就没有我这么个人。唉!”感叹未止,耳边又响起阿勇的那番话,顿时将心一横,自忖道:“一个下人尚且敢为自己喜爱的人去做遭人唾骂的事,我为甚么不敢?”俯身吻了一下她的脸庞,香泽微闻,心头一醉,当即褪靴除袜,上得床去。
弯月高挂空中,在众星的映衬下更为明亮。寂静的人间夜色被月光一览无遗,绵绵春意亦在它的笼罩之下,无法掩蔽。遽尔间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阴云,繁星悄然隐退,高高在上的月亮也被遮住了一角,茫茫的夜色因此黯淡了许多。
良久过后,何晓芸在睡梦中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庞,身体也颇有些异样,心下一惊,急忙睁眼看去,不过迷药的药性兀自未能尽去,在似梦似醒之间,模模糊糊只看见面前有个男人,依稀便是凌峰,立时大生羞涩,忙用罗被盖住羞得像红布似的粉面,心里犹如有一头小鹿在乱撞,“怦怦怦”地跳个不停,暗中除了一丝害怕,更多的却是欢喜,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甚么。
乔慕龙一见她醒来,先是大惊,便欲一跃下床,未等起身,又见她忽然用被子捂住了脸,一时不解其意,哪敢妄动?正这时,她轻声道:“凌……凌大哥,你……当真喜欢我么?”声音极细,有若蚊声,显是羞涩难当。他霎时醒悟,知道她是将自己认作凌峰了,登时心下凄苦,心痛如刀割。
沉寂多时,何晓芸听他不回答自己的话,大感奇怪,忍不住要掀开被子的一角偷看。乔慕龙见她被子一动,心思急转,暗自道:“她现在以为我是凌峰,若被她得知真相,后果难料,不如趁着她现在懵然不知,赶快离去罢?其他的事日后再说。”当即一指向她点去,正中后脑“百会穴”前一寸五分处的“前顶穴”上,此穴主致昏睡。一经点中,即时昏阙过去。她修炼的“无极神功”原有护体本能,若在平日,纵是在睡梦中,只要一有外力来袭,体内的“无极真气”自然有所感应,自会生出内息抵御,可现下她是中了迷药,体内的真气运行极缓,虽能感觉到外力袭来,但内力运转不及,所以抵挡不住,才被封了穴道。
乔慕龙起来穿好衣衫,轻声回到自己的房间。静思此事,时喜时忧,忽酸忽愁,心里波涛起伏,久久不能成眠。待到黎明时分,酒意渐醒,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翌日清晨,何晓芸开门出屋,正巧遇上凌峰,他叫了声“晓芸”,迈步便要近前。何晓芸看了他一眼,两颊立泛绯红,赶紧避开其目光,低声答应一声,不敢久待,快步向后花园走去。
凌峰大感奇怪,暗自寻思:“她这是怎么了,为何要避开我?难道是我做错了甚么?”凝神筹思,未得其果,也朝花园快行而去。
进到花园,见何晓芸若有所思地坐在池塘边,凝目出神。他悄然走近,将双手轻轻地放在她的香肩上。她的身体微微一震,回头见是凌峰,又羞又喜,低头不语。
凌峰问道:“晓芸,是不是我无意中做错了甚么,惹你生气了?”她摇了摇头,却不说话。凌峰哪知其心事?空自着急,又问了一遍。只见她面含桃色,轻咬银牙,半晌才轻声嗫嚅道:“你还要来问人家!难道……当真不知么?”凌峰茫然不解其意,问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就告诉我罢?”她怯生生地道:“你……你为甚么要……封人家的穴道?其实我……我心里只有欢喜,怎会……”一顿叹道:“你到现在也不明白人家的心事!”凌峰被她的这一番话说得如堕五云之中,大感莫名其妙,正欲问询个究竟,却有一个乔府的家丁急急忙忙地跑来,见二人道:“凌公子,何姑娘,咱们府刚刚来了几个人,老爷叫你们速去前厅。”凌峰道:“可知是些甚么人?”家丁道:“瞧我忙的,话也说不清楚了。内中有令尊大人和一紫衣女子,还有两个老和尚。”得知父亲到了,凌峰大喜,道:“多谢小哥通报,我们这便去。”那家丁作了个揖,转身而去。等他走远了,凌峰拉住何晓芸的手,道:“爹他老人家来了,咱们快去罢?”她微现愠色,轻轻挣脱他的手,像是自言自语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把人家的话放在心上?”见她有些不悦,凌峰忙柔声道:“我的心里怎会没有你?若真如此,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到东边落下。你信不信?”说着,将她搂在怀中,故意把胸口凑到其耳边,问道:“听见我的心跳了么?”寥寥数语的安慰,加上他胸怀中的温暖,她心情渐佳,微微颔首头道:“听见它在‘怦怦‘地跳。问这个做甚么?”他笑道:“这就对了,心在‘怦怦‘地作响,就是说我一直都想着你,没一刻舍得下。若是不然,它自也不会再跳了?”何晓芸这才听出他是在调笑,粉拳打在他的胸膛,娇嗔道:“你好坏,取笑我!”推开他向园子外跑去,耳边响着他的话,倍感甜蜜。凌峰见况,知道她已然无事,心中一宽,当下大步向前厅走去。一路上琢磨她适才的那些令人费解的话,始终不明其意。
二人来到前厅,见凌有义、恒空、恒生、卓燕飞四人正与乔万通等人寒暄,他们忙上前向众人见礼。待何晓芸站到了师父的身后,凌峰这才到父亲的面前,道:“爹,您一路安好?”凌有义对他略作端详,呵呵笑道:“好,好!”心想爱子既蒙“绝峰二仙”收为弟子,此行一别近月,武功定然大有长进,故连声赞好。
乔慕龙在一旁见何晓芸忽然来到,心里“怦怦”跳得骤急,暗中对她深感歉疚,赶忙侧过头去,不敢直视其目光。
真性问道:“凌先生,方少侠和令爱为何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凌有义脸上的忧色一闪而过,道:“自那日分别,老夫迄今也未见过他们两人,也不知路上出了甚么事?”遂将那天在山上与吴俊杰、赵坎离、侯瑞等人争夺少林秘籍之事讲给众人听。苏砚得知两个徒儿如今下落不明,不禁一皱眉,甚是担心。吕翠英与他是几十年的夫妻,见况自然明白他的心事,低声安慰道:“笛儿武功盖世,月儿聪明绝顶。二人在一起决不会有甚危险,放心好了。”他暗想此言不错,稍自坦然。
凌有义述毕,叹道:“想不到我们全都中了飞龙帮的诡计,那些箱子里根本没有甚么少林武功秘籍,只是些占卜算命的杂书。幸好我们出手极有尺度,仅轻伤了他们几人,倒也未曾因此结下梁子。”真性点头道:“我等在赶往太湖的路上也有所耳闻,知道少林武功秘籍遭劫之事在江湖中已是众人皆知,不少人因此铤而走险,最终无辜送了性命。”恒空道:“阿弥陀佛。飞龙帮真是用心歹毒,竟意欲以少林秘籍作诱饵,引得武林中人自相残杀,借以削弱武林正道的实力。”此言说得众人暗暗点头。
卓燕飞道:“大师所言不错。飞龙帮正是欲借此举削弱江湖正道的实力,但其真正目的只怕是要称霸武林,当真其心可诛!”真性道:“幸好乔先生已设好妙计,只等时机一到,便可将飞龙帮一网打尽,为中原武林去一祸胎隐患。”乔万通道:“道长过誉了。其实只要等应邀之士到齐,咱们布置妥当,消灭飞龙帮应该不在话下。不过真正可怕的并不是那些堂主和小喽罗,而是飞龙帮的帮主。从最近发生的诸多事情来看,此人不仅野心极大,计谋和胆识也高人一筹,况且将自己的身份隐匿得极好,武林中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在座诸位应该明白,有这样一个对手才是咱们最头疼的。”凌峰疑惑道:“已经死去的真意会不会是飞龙帮的帮主?”凌有义摇头道:“决计不是。从飞龙帮劫走少林秘籍到一路上安排许多陷阱,引诱江湖中人来争夺秘籍,这些事都是在真意死后发生的。如果飞龙帮群龙无首,怎会将一切布置的如此井井有条?这便说明帮主另有其人。”大家纷纷点头,均觉他言之有理。
众人暗中寻思飞龙帮的帮主是谁,半晌无语。隔了好一会儿,真性道:“这个神秘帮主在暗,我等在明,看来这一次还真有些棘手。”又问乔万通道:“此时离冬月十四还剩下十来天,不知乔先生以作寿之名请了些甚么人?对他们都熟识么?”乔万通道:“道长放心。上一次随老夫兴师少林,与飞龙帮有血海深仇的的众人尽在其内。余下所请的也都是江湖正道中人,而且皆与老夫有些交情。”真性点头道:“如此最好。”这时一人大呼小叫地跑进来,众人抬头见是伍大智,便不欲理睬,继续商量正事。哪知他跑上前对苏砚道:“苏老儿,快去看看罢?你徒弟快死了。”众人闻言吓了一跳。苏砚更是面容大变,哪还顾得上多说?“噌”地蹿起,大家眼前一花,未见其形,人早已出得屋去了,吕翠英紧随其后。余人也急忙奔了出来。
乔家门外停着一辆大车,两男一女围在旁边。苏砚身法如电,出来不问究竟,径直冲上了车子。那三人猛然间也未看清来人是谁,深怕他伤及车上的伤者,但欲待阻拦已然不及,急忙各出一招,从不同的方位攻向他的两肋下和后背。
苏砚还没来得及掀开车厢的帘子,蓦觉背后有人偷袭,而且武功不俗,不敢硬受,纵身而起,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稳稳地落在地上。虽不能算输,但一招便被人逼退,实觉面上无光。正欲再冲上前,吕翠英等人已来到门前。一见那三人,乔万通忙叫道:“苏前辈快快住手,他们是自己人。”卓燕飞看清来人,心头一震,暗道:“他们怎会来这里?”苏砚一怔,顿足不前。那三人闻听乔万通之言,忙上前对苏砚抱拳道:“晚辈‘麒麟书生‘丁酉,清华道人,凤凰寨寨主花枝影,拜见前辈。”抬头见到一旁的卓燕飞,丁酉又惊又喜,情不自禁道:“燕飞,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直都在找你!你知道么?”卓燕飞看了花枝影一眼,对她抱拳道:“师姊,一向别来无恙?”竟对丁酉不理不睬,视而不见。
花枝影见丁酉欢喜的样子,心头酸楚,脸上强颜欢笑,还礼道:“多谢小师妹记挂。这些年我一直很好。”丁酉本来还待再说甚么,但见卓燕飞对自己甚是冷漠,遂不敢再言,免得当众自讨没趣。不过能与她在异地重逢,心情之佳,溢于言表,人人可见。
苏砚不理会这些,急问道:“我徒儿在哪儿?”清华道人道:“在车里。”一跃上车,掀起帘子让他来看。
近前一看,方笛果然在里面,只是已人事不省,气若游丝。苏砚大怒道:“是谁将他伤成这样?”他深知方笛神功早成,百病不侵,如今这般模样,定是被人打伤的,因而大发雷霆,有此一问。
清华道人道:“方少侠中了‘九焰玄冰掌‘的阴阳奇毒,已支持不了多久了。前辈还是不要多言,赶紧救他罢?”众人久闻“九焰玄冰掌”的厉害,眼见方笛伤得如此之重,心里大惊,谁也不敢怠慢,急帮忙将方笛抬进府中。
乔万通把他们领到一间空房。苏砚无暇理会旁人,探过方笛的脉象,眉头紧锁,道:“毒侵百脉,若不是他有‘先天无极真气‘护住心脉,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你等快些出去,我要运功为他驱毒。”在此的众人多是武学高手,深知运功时最忌分神,赶忙相继出去。吕翠英不愿留下太多人,命何晓芸、凌峰、伍大智也一同出去,只留下自己夫妻二人为方笛驱毒。何、凌二人不敢违拗,依言离去,唯伍大智执意不从,她此刻无心与之多言,任其留下了。
乔万通到门外道:“龙儿,你和晓芸姑娘留下,守在门口,绝对不许闲人进去打扰。”二人应了一声,驻守在门外。乔慕龙看了何晓芸一眼,心里又喜又怕。
余人尽数回到前厅,纷纷落座。卓燕飞故意坐在离丁酉最远的地方,沉思心事。大家问起方笛何以致此,清华道人便将他遭受丧母之痛,又被石腊偷袭而致重伤的事叙说一遍。
凌有义突然面容大变,急问道:“照道长这么说,月儿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其实适才见到丁酉几人时,他心里便是“咯噔”一下,暗忖:“月儿怎么没和他们在一起?”只是大家一直忙于为方笛疗伤驱毒之事,无暇问及,现在听清华道人说完,蓦然想起来,所以焦急地询问。
清华道人一怔,道:“路上我们曾听方少侠说起过,凌姑娘不是和您在一起的么?”凌有义心下一凉,隐隐觉得爱女在路上出了甚么事情,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卓燕飞见况,安慰道:“月儿许是被其他事情耽误了。老爷子不必太着急。”凌峰平素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急切道:“爹,不如我去找找她。”凌有义还未说话,真性道:“为策万全,不如多去几个人。”乔万通也道:“不错,可别让月儿姑娘出甚么意外。”言至此,恒空、恒生、真性、卓燕飞、凌峰、清华道人、丁酉、花枝影几人都争着要去寻找凌月儿的下落。
凌有义甚是感动,起身抱拳道:“凌某多谢众位了。但为小女一人,实不敢劳动这么多人的大驾。何况此间谋求的大计极为重要,可说是关乎武林正道的兴衰,而且方贤侄又身受重伤,生死未卜,这里委实不能缺了人手。大家的美意凌某心领了。峰儿,你便走一趟罢?记住,找到月儿即刻归还,不要耽搁。你凡事多加小心,去罢?”在座众人见凌有义处事先公后私,光明磊落,尽皆佩服不已。
凌峰道:“孩儿遵命。我立即启程。诸位,少陪了。”抱个环揖,便欲离去。卓燕飞忽道:“循着原路回去或许能找到月儿的踪迹。凌兄弟,不如我陪你一起去罢?”丁酉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众人听她竟管凌峰口称“兄弟”,无不诧异。唯有凌有义知道她对月儿也是以平辈自居,现在自不以为奇。凌峰大是惶恐,道:“女侠切莫戏言。凌峰乃是晚辈,怎敢与女侠平辈相称?”卓燕飞微一皱眉,怫然道:“甚么前辈后辈的?难道我有这么老么?月儿都管我叫姊姊,你自然也该如此。”凌有义深知她的脾气,见凌峰还待分辩,怕惹其不满,况且有她与儿子一同前往,自己也放心不少,遂道:“峰儿,卓女侠为人一向豪爽洒脱,不拘小节,乃是女中丈夫。你也不必墨守陈规,就依了她罢?”凌峰只得对她道:“既然这样,那……咱们一起去罢?”卓燕飞一笑,道:“这样才对。走罢。”接着向众人一抱拳,道:、“我们不日即可回转。失陪了。”转身与凌峰出门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