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46:03 字数:18569
恒生忽想起一事,道:“不知此刻方施主的伤势如何了?”大家才想起苏砚等人尚在房间里为方笛疗伤,鱼贯向那里快步走去。祝广运夫妇问明原委,也跟了过去。
行至近前,见屋门口只有乔慕龙一人守着,乔万通问道:“何姑娘去哪儿了?”他答道:“方兄弟伤得极重,她进去帮忙了。”众人听了听,不见里面有甚动静,又不敢擅闯,待了半晌,屋中依旧没有声响。大家怕他们出甚不测,再也顾不得许多,凌有义当先推门而入,旁人亦随之进来。
只见伍大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直瞪着屋顶,像是被点中了穴道。方笛正身端坐在旁边,脸色极为怪异,半边朱红如血,半边墨绿如染,乍一看甚是吓人。苏砚、吕翠英、何晓芸三人将其围在中央,闭目凝神,各出单掌,分别按在他身上“命门、百会、膻中”这三处要穴上,显然是在合三人之力先行将他任督二脉里的剧毒逼出。
众人见之一惊,盖因皆知这三人俱是武功盖世,震古烁今之辈,如今竟要合力为方笛驱毒,可见他中毒之深,至极至重矣。凌有义等人岂不明个中厉害?苦于不能上前帮忙,心中又是担忧又是焦急。
他们都知道伍大智为人纠缠不清,故谁也不过去替他解开穴道,实是怕其一得自由便会旁若无人的大吵大闹,以致苏砚三人不能安心为方笛驱毒疗伤。
乔家父子、少林二僧、真性、凌有义、丁酉、清华道人、祝广运夫妇等人静静地守候在一旁,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使苏砚师徒三人分神。
又过了盏茶的工夫,乔慕龙“咦”了一声,充满了惊奇,叫道:“爹,您快看。”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苏砚的脸上暗蕴一股青气,且愈来愈重。
正当众人诧异不解间,其脸上的青气又慢慢隐退;待到面色恢复如常,吕翠英的脸上亦如他一般,青气渐重;不过时无多待,青色不消一刻便即隐没;转而此番景象又出现在何晓芸的脸上。
好不容易她脸上的暗青之色消退,旁观的人替他们三人松了一口气,只道已然渡过难关,哪料到这股青气在三人的脸上转过一圈后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又换作一道赤焰之色,与适才一样,这道赤色始于苏砚,经过吕翠英,止于何晓芸,在他们的脸上又转过一圈。凌有义等人惊愕得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既情知苏砚师徒三人的功力非凡,众人自忖武功修为较之不及,谁也不敢上前,心中同是一念:“若是贸然近前出手相助,伤了我倒无所谓,只是怕累得他们走火入魔,那便悔之晚矣了。”思及此,都不敢鲁莽行事,只能伫立旁观,暗中忍不住为他们捏了把冷汗。恒空和恒生则低声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诚心企盼方笛能遇难呈祥。
再看苏砚三人,脸上的青赤之色循环交替,周而复始,脸色的变化也愈来愈快。随着两色在他们脸上的轮转,每过一圈,方笛脸上朱红和墨绿之色便消退一分,显然体内的阴阳奇毒慢慢地在衰减。
在场的众人尽是武学高手,虽看不出苏砚三个人用的是甚么驱毒法,却也知方笛已无性命之忧,心里暗自代其欢喜。凌有义更加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捋髯微微而笑。
直转了三十六个轮回,方笛脸上的怪异之色终于尽消。他微睁双目,看了一下众人,随后又闭上眼睛,默运神功。苏砚、吕翠英和何晓芸缓缓地收回手掌。此次驱毒,他们的功力消耗极巨,较之一场酣战尤甚,随即舌抵上颚,意守丹田,蓄本培元。
过了许久,凌有义等一众人兀自守在这里。四人同时睁开双眼,却全无喜悦之色,反而大有凄然惋惜之意。苏砚夫妇先站了起来,何晓芸慢慢将方笛扶起来,乔慕龙怕她劳累过度,力有未逮,忙过来帮着搀扶。
凌有义忍不住问道:“两位老前辈,笛儿的伤势如何?”苏砚叹了口气,摇头不语。大家心里打个突,他们都知道“绝峰二仙”一向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真性等人从未见他有过如此凝重之色,现下见此情形,心知情况不妙。真性急又问道:“方少侠到底怎样了?”吕翠英黯然道:“本来以笛儿的武功修为,‘九焰玄冰掌‘亦不能伤他分毫,不过这一次剧毒在体内停滞的时候太久,早已深入百脉。适才我们三人已尽力将毒吸了出来,但他丹田中的真气四处涣散,再难凝聚,武功已是……尽废了。”众人闻听此言,愕然不已,深深为之扼腕。何晓芸想到当年自己和他一起玩耍读书,后来又一同被抓上山学艺,数年后各有所成,而他如今却武功尽失,不禁悲从中来,目噙泪光,怆然悲伤。
凌有义心痛之余怕方笛有甚想不开的,安慰道:“笛儿,不用灰心丧气。只要能做个铮铮铁骨的大丈夫,有没有武功原也不用在意。”心中当然知道对于一个练武的人来说,尤其像方笛这样武功绝顶的人,骤然失去武功比失去生命更加难以接受,简直生不如死。只是事已至此,唯有出言安慰了。
方笛淡淡一笑,面容平静地道:“伯伯不用为我担心。我原本便身无武功,多蒙师尊厚爱,传授武功,自下山以来,我不敢说行侠仗义,至少没有恃强凌弱,胡作非为,可说是于心无愧,也算是对得起师父的教导。现在我只有一个心愿未了,飞龙帮的雷百鸣和米云亭这两个狗贼害得我娘自尽身亡,我定要杀了他们为娘报仇。除此以外,更无牵挂。”想到已然故去的娘亲,眼眶一润。
乔万通道:“贤侄只管放心,为令堂报仇的事包在老夫的身上,绝不叫你失望。”方笛毅然道:“多谢前辈美意,不过晚辈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才算是为娘报了大仇。”乔万通一怔,笑道:“难得贤侄如此有志气,倒是老夫多事了。”何晓芸也就此想起了凤莲,道:“笛哥,莲姨的仇我来帮你报。到时我把那两个坏人抓到你面前,任你处置。”方笛念及自己武功已失,欲为母亲报仇还要假借他人之手,心内凄然惨淡,只是不便拂她美意,微笑道:“那我先多谢芸妹了。”乔慕龙恐怕会勾起他的伤心事,便问吕翠英道:“晚辈只知道体内的剧毒能用深厚的内力逼出,前辈您刚才却说是吸了出来,不知是怎样一回事?”欲借此话题分散方笛的注意力,其心意甚善。
吕翠英道:“你说得不错。我们原本是要用内力将笛儿身体里的剧毒逼出来,想不到他中毒太深,毒气扎根各路经脉的深处,我们先时运功催逼毒气,却适得其反,致使毒气更深入三分。幸得老头子想出这个反其道而行的方法,我们逆运真气,改逼为吸,果然奏效。其实也是笛儿命大,若再拖延数日不治,纵是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了。”听她说到这里,苏砚想起一件事来,对丁酉、花枝影和清华道人一抱拳,道:“多谢你们把笛儿送来这里,老儿这厢谢过了。”因为爱徒心甚,居然大反常态,一改往日清高自负之态,感激之言由衷而发。
丁酉三人大是惶恐,慌忙还礼道:“方少侠是我们的忘年之交,救他性命乃是义不容辞之事,前辈何须如此,没的折杀晚辈了!”苏砚心里念着徒弟的伤势,若有所思,对他们的话没有理会,一转身看到地上的伍大智,上前俯身在他的胸口处捏拍了几下,劲力到处,被封的穴道立时畅通无阻。
伍大智“噌”地一下蹿起来,骂道:“你个老东西,只顾着给你那个徒弟治伤,却来欺负俺。”吕翠英正值心烦意乱,喝道:“好了,你要是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他干嘛点你的穴道?”原来苏砚三人给方笛治伤驱毒之始,伍大智挨不住寂寞,不住地在一旁聒噪。为了能专心致志,苏砚才出手将他点倒。
伍大智见苏砚的脸色不善,不敢再废话连篇,生怕他又使个法儿让自己在地上躺几个时辰。不过他生来话多,即使已尝试过冬天躺在地上的滋味,兀自不肯甘休,站到一旁喋喋不休地低声嘟囔。既然他不明目张胆的口舌招尤,苏砚夫妻二人也就不去理会他的闲言碎语。
乔万通想起大家还没有进午膳,而此时已近傍晚,连忙招呼众人去用酒饭。一听说有东西吃,伍大智自是当仁不让,率先奔到饭厅。余人也缓步踱去。何晓芸和乔慕龙搀扶着方笛走在最后。
席间乔万通为祝广运夫妇和苏砚等人引见。几人略作寒暄,便即不言。乔慕龙趁机又问吕翠英道:“前辈,您适才说将方兄弟的毒吸了去,那么于您几位的身体是否有碍?”吕翠英还没说话,何晓芸抢先道:“不会的。师伯说了,一个人既然能练成‘九焰玄冰掌‘这样的古怪武功,体内的阴阳奇毒必是相生相克的,否则决计难以并存一体之内。我们轮流吸取笛哥身上的毒气,再用‘先天无极真气‘促其以阴克阳,以阳化阴,自然无碍。”乔慕龙道:“原来是吸走毒气后用体内阴阳两道来互相化解,根本不用自己费力再去驱毒。果然高明。何姑娘,你真聪明!”她脸一红,道:“是师伯说的,不是我想出来的。”苏砚道:“笛儿,月儿不是和你在一起么?现在怎么不见她的踪影?”方笛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现下体内毒气才消,神志始复清醒,闻言一惊,道:“师父,月儿没有和我在一起呀?她应该和凌伯伯他们一起前来的。”急又问凌有义道:“月儿不是和您在一起的么?”凌有义叹气道:“那天你追人下山,月儿也随后而去。我和少林寺的两位大师还有卓姑娘分身乏术,无法追赶。我先时还以为她一直和你在一起呢?现在才知道她已下落不明,不知路上出了甚么事。”说到这里,更感焦急,深怕她有甚意外。
方笛起身道:“不行,我要去找她。”苏砚道:“好,师父和你一起去。我就这两个好徒儿,谁要敢动他们半根汗毛?老子非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不可。”正是关心则乱,一时间竟忘了方笛武功已失,重伤未愈,起来拉着他便欲离去。
凌有义忙拦道:“前辈别着急。犬子和‘紫云飞剑‘卓女侠已去寻找,相信不久便有音信。”嘴上虽是在安慰他们,其实自己最为忧虑。不过念及爱女聪颖伶俐,遇事沉着冷静,定能逢凶化吉,也自有些许宽怀。
方笛既已得知凌月儿下落不明,怎能安心就座?忍不住自艾自怨,暗怪自己无用,偏生在这当儿武功尽失,不仅照料不了凌月儿,还累得她现在不知身在何方。念及此,忧心渐重,内疚良深。
二更一过,众人已入梦乡。一条黑影从屋子里偷偷溜出来,其身法拙滞,似是不会武功,蹑手蹑脚地向乔府外摸去。
门口有家丁看守,此时却依偎在门洞一旁睡着了。这条黑影举步极轻,悄没声息地出了乔府大门。
这人边自窃喜边寻路而行,哪知才走到府外的拐弯处,一女子轻声喝道:“看你哪里走?”他先是一惊,随后定睛看去,借着明亮的月光,见面前的少女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心下顿安,道:“芸妹,你怎么会在这里?”何晓芸笑道:“是我掐指一算,知道笛哥你此时要偷出乔府,所以特来相候。”原来白天方笛得知凌月儿音讯全无后,焦急万分,欲待即刻动身去查找她的下落,无奈有凌有义等人阻拦,不得其便,便打定主意瞒着大家私自出去寻找。此刻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地溜出来正是为此。
方笛把何晓芸拉到角落里,道:“我一定要找到月儿。你帮我转告师父和师娘,叫他们不用为我担心。”言罢便欲离去。
何晓芸拦道:“可是你现在武功尽……身体不适,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再说凌大哥和卓女侠也已去了,必能找到月儿姊姊。你还是在这里安心养伤罢?”对他极为关心。
方笛心下感动,道:“虽然如此,我兀自放心不下。若不能找到她,怎能安心于此?你……你还是回去罢?好好服侍师父和师娘。”何晓芸不等他转身离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其实师父和师伯刚才已经动身去了。”他一奇,住足问道:“他们去哪里了?”她笑道:“那还用问,当然是去找月儿姊姊。这下你放心了罢?”他喜道::“当真?”见她点了点头,不似作假,便自言自语道:“有师父他们前往,月儿一定能安然无恙地回来。”立时胸怀大宽。
何晓芸正色道:“不过师伯临走特意叮嘱我,要你安心养伤,不得擅动。笛哥,你听不听话?”他既已心,便道:“自然听你的话。”她嫣然一笑,道:“好,现在回去休息。”方笛自无不允。二人悄声进府,各自回房安寝。
翌日晨曦,方笛才起床,何晓芸便兴冲冲地推门进来,笑道:“笛哥,我想到办法让你恢复神功了。”他一怔,随即大喜道:“真的?是甚么办法?”她道:“师伯说你是因为阴阳剧毒停滞体内太久,截经阻脉,才使得内息不能正常运转,丹田中的‘无极真气‘四散而去,功力尽失,但全身经脉未有损伤,所以你只要专心运功凝气,功到自然成,多少也能恢复一些神功。”方笛听罢,失望已极,摇头道:“我试过了不知多少次,非但不能奏效,反而觉得散于四处的真气也在慢慢消失,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荡然无存,与常人无异了。”说至此,长声喟叹。
何晓芸笑道:“我可以帮你呀!”他苦笑道:“此种情形,外力纵能帮忙将真气凝于丹田,但我自身根本无力控制,只要外力一撤,真气立时散开,其实于事无补。非得靠自己运功凝聚,方可逐渐恢复,运转自如。不过那也不知要用多少年才行?”说到这里,倍感心灰意冷。
她笑靥微绽,道:“你说得对。不过我昨晚想起上次月儿姊姊传授给我的那套‘灵犀通心术‘,它既能迅速地让凌大哥伤愈力复,自也能依葫芦画瓢,以我的功力助你神功尽复。此法决计可行。”方笛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倏的又黯然下来,摇头道:“这门神功用在凌大哥的身上可以,你和我却不能修炼。”她迷惑不解地问道:“为甚么?你是怕我忘了神功秘决么?你放心,我一直将它牢牢地记在心里,断然不会有错的。我们来罢?”说着便要拉他盘膝坐下。
他急忙道:“不行,不行。这门神功你只能和凌大哥一起练,咱俩万万不能。”何晓芸只知道“灵犀通心术”是能治愈伤势的神功,却不晓得修炼的两个人必须有真挚的情爱方可卓见功效,因而仍极力坚持。
方笛初时不便明言,被她催得紧了,只得实言相告。听过之后,她幡然大悟,直羞得面如红布,赧然难当,沉默不语。
二人侧头避目,良久无言。终于何晓芸鼓足勇气道:“只怕……神功未必当真如此,不若我们试一试,至多是不济事,不会有甚么危险。”方笛在她的心目中是一个可亲可敬的大哥哥,从小便凡事都迁就她,爱护她,如今方笛落到这般情形,她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当然要想尽办法,不遗余力地来帮他。
方笛看她一片诚心,不避男女之嫌,实不忍再强拂美意,点头道:“好罢,不过你要答应我适可而止,绝对不要强求。”她点头答应。
方笛本想对她说此事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凌峰,转念一想:“我们行事光明正大,何必遮遮掩掩,反而自显理亏。”遂隐而未言。
他看过一次“灵犀通心术”的原文,后来又在破庙中与凌月儿一同参详过,对此神功虽记不周全,也略知大概,但未免出甚偏差,还是向她求教一番。
二人盘膝坐在床上,微调内息,双掌相抵,默运神功。初时都无异样的感觉。随着何晓芸逐渐增加内力,方笛的心口愈来愈感郁闷,他没有亲身经历过,只道这是应有之象,并未在意,继续运功。
不多时,在何晓芸急催内力之下,二人的头顶终于有一缕极细的白雾飘然而上,真气在两掌间萦绕,似有即将融合贯通之意,两人心间一喜。谁知此后无论何晓芸再如何发力催逼,始终没有半点进展,头顶的雾气不仅不相互亲近融合,反而愈来愈远。
不一会儿,他们的额头已是汗水淋漓。方笛体内四下潜伏的真气被何晓芸的内力激荡得流窜不停,犹如无数只小老鼠在那里横行无忌,既痒且痛,滋味委实不好受。他不想半途而废,遂咬紧牙关挺住。
两炷香的光景过去,何晓芸直将“灵犀通心术”发挥至极,却总觉得二人之间似有一板之隔,根本无法沟通,大是焦急,而他们头顶上原有的一缕细雾也不知甚么时候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了。
又过得片刻,方笛再也忍受不住身体中的痛楚,“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接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何晓芸一有察觉,忙急收内力。再看他时,已自昏迷不醒。
须知“灵犀通心术”乃是以真心男女间的情爱为根本,修炼者若是情深至坚,此神功朝夕可就,轻而易举;若二人心无爱意,百年难有所成。何晓芸和方笛心中各有所爱,故而修炼时格格不入。
见他此时的状况,何晓芸心中骇然,深怕此番好意反而害了他,不过只须臾慌乱即定住心神,潜运神功,替他按摩拍打周身穴道,以令其气血畅通,不致走火入魔。
过不多时,他悠悠醒转,看着何晓芸淡淡笑道:“我……没事的,别担心。”她轻轻将其嘴角的血渍拭去,内疚不已,道:“笛哥,都怪我不听话。你我二人果然不能修炼这门神功。我……我……”见他伤重的样子,凄恻不能自已,说话有些哽咽。
方笛赶忙安慰她道:“芸儿,你别这样。我真的没事了。”情急之下牵动内息,不自禁地咳嗽起来。她忙用手捋顺他胸口的郁闷,喃喃自语道:“要是月儿姊姊在就好了。你们两个人一定可以练的。”他心中一动,暗道:“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有没有危险?枉我堂堂七尺男儿,却不能照顾好她,假若她有甚不测,我也是不能活了。”心有所想,怔目不言。
何晓芸知道他的心事,道:“你放心好了,有师父和师伯出马,一定可以找到月儿姊姊。你现在伤势未愈,还是安心地休养。如果你有甚么事情,月儿姊姊必然伤心死了。”他点点头,深觉她的话有理,道:“谢谢你,我自己会好自为之的,你不用为我操心。”由此打消独身出去寻找凌月儿之念,专心养伤凝气。
荏苒数日,接到乔万通寿帖的人已到了十之八九。内中除了有吴俊杰、侯瑞、赵坎离三人,还有“铁手分金”熊平;“毒龙鞭”沈元君;“手到擒来”叶枫;“飞刀”黎阿祥;昆仑山“震山掌”贾正阳伉俪等成名人物三十余人,连同各派随行的弟子,再加上乔万通父子、凌有义、方笛、何晓芸、恒空、恒生、真性、丁酉、清华道人、花枝影、祝广云夫妇,以及伍大智等众人,合计约有近二百人。乔万通的家中自然容纳不下这许多人,幸好他早有准备,将附近的几家大客栈都包了下来,以令众人有安寝之所。
凌有义几人虽不久前与吴俊杰等一众人因少林秘籍之事交过手,但如今同仇敌忾,自然不再多加计较,尽释前嫌。
凌月儿至今没有音讯,苏砚和吕翠英也不见归来。方笛、何晓芸、凌有义等人愈发着急,唯恐他们在路上出甚不测,终日惶惶不安。
这天已是冬月十一,乔府中大摆筵宴,请前来的所有人开怀畅饮。乔万通所邀请的武林名士在前厅里分桌而坐,其余的闲杂人等及各派弟子分别在前院和后院就席。一时间乔家大院内行令划拳,喝五吆六之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前厅内甚是安静。入席后,乔万通当先敬了大家三杯酒,待饮过之后,他才将此行的目地和缘由详尽说之。此间的人大半都是前次参加讨伐少林的,与飞龙帮有血海深仇,余下的人也是武林正道中人,一向儆恶除奸,行侠仗义。现在听完他的话,方始知道飞龙帮的险恶用心和种种图谋,不禁义愤填膺,拊掌称是,尽皆赞同一举歼灭飞龙帮。凌有义、真性等人看大家果然同心协力,倍感欣慰,捋髯微笑。
突然众人一皱眉头,有的道:“咦,肚子怎会好端端地疼起来?”凌有义、真性、恒空、恒生觉得这感觉颇为熟悉,霍的心下一亮,不约而同地惊道:“不好,咱们都中了‘金锁神丹‘之毒。”旁人不知“金锁神丹”为何物,但见他们紧张的样子,也知此毒绝非小可,急提气运功,想尽早控制住毒性。无奈不论怎样运气,丹田中的真气竟然纹丝不动,一试之下,俱都大惊失色。
这当儿骤闻外面一人朗声道:“飞龙帮玄武堂堂主邓子亮特来拜谒‘太湖及时雨‘乔先生。”凌有义等人大惊,相顾愕然,心道:“难道飞龙帮已经知道我等要对付他们,所以先发制人,在酒菜里下毒,想把我们一网打尽,以解灭派之虞?”沈元君、贾正阳几人也暗自琢磨:“我们才知道欲剿灭飞龙帮之事,不想他们竟这么快便有动作,一定事先有人泄漏了机密?”心内狐疑不定。
乔万通面不改色,沉声道:“大家出去看看。莫教人家小觑了咱们。”当先大步向外走。凌有义一众三四十人亦随后快步而出。同是中毒,凌有义、真性、等武功精深之士毫无惧色,昂首阔步,而吴俊杰这些武功不济,辈分又小的几人始终惶遽不安,缓步跟随在他人之后。
一见他们出来,院子里各门下的弟子“呼啦”一下奔到他们身旁,择师而立,听候号令。
邓子亮带领手下数十,昂首而立,见一下子出来这许多人,笑道:“原来这么多英雄人物都在,能得见诸位高贤,邓某真是三生有幸。”祝广运道:“废话少说。汝等到这里又想用甚么花招来残害武林正道?”邓子亮对他打量一番,朗声一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中通拳‘祝老弟。哈哈!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对其轻蔑之意不在话下。
祝广运怒道:“呸,谁来跟你称兄道弟?好不知耻!”邓子亮冷笑道:“这里是太湖,可不是伏牛山,有些话须得想清楚了再说。”祝广运骂道:“想你个奶奶。”旧仇新怨激发怒火陡生,也忘了此时自己身无内力,扑身便要上前与其拼命,凌有义与他近在咫尺,忙出手阻拦,劝道:“祝兄不必动怒。此间是乔府,咱们身为客人,切不可喧宾夺主。一切听从乔兄的便是了。”祝广运被他拉着臂膀,只觉如同一道铁箍扣在手臂上似地,又知他是好意,不再挣扎,心道:“‘铁枪断岳‘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内力已失,手上的劲道却也着实非同小可。”退后一步,瞪着邓子亮道:“且看你们飞龙帮能嚣张到几时?我祝老二迟早有一天要杀入飞龙帮,宰了那个见不得人的狗屁帮主!”旁的不说,以现下这种情形,单他这份胆量便叫在场的众人深感拜服。
邓子亮叱道:“我家帮主是何等样人,凭你也配说这样的大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祝广运怒容一现,祝夫人赶忙一拽他的衣袖,低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千万莫要鲁莽行事。”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隐而不发。
邓子亮不再理会他们,转而对乔万通抱拳道:“乔家与飞龙帮比邻而居,好歹也算得上是近邻。如今有这等盛事,乔先生为何也不知会一声,忒也小家子气了罢?”乔万通跨步上前,道:“实不相瞒,我等在此相聚,为的便是要铲除奸邪,以正武林一道。”邓子亮问道:“敢问何为奸邪?”祝广运抢先道:“飞龙帮便是奸邪。”邓子亮似是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么诸位要对付的便是我飞龙帮了?”凌有义正色道:“不错,正是。”邓子亮不怒反笑,道:“佩服,佩服,众位的胆量委实叫人佩服。明明皆已身中奇毒,半点内力运转不得,竟而都不怕死,嘴上兀自强硬得紧。哈哈,真是好笑!”众人心中一凛,均暗道:“果然不出所料?真的是飞龙帮布置好的圈套。”情知此次凶多吉少,胆小的直吓得四肢冰凉,恂惧非常。
真性道:“闲话少说。阁下到底要怎样?”邓子亮“哼”了一声,道:“怎样?当然是借各位的脑袋用一用了。”面色一变,厉声道:“给我杀。”身后的数十手下纷纷拔剑抽刀,不由分说,挥舞而上,直逼众人。
凌有义、丁酉等人深知若然退缩惟有死路一条,当即大喝一声:“大伙儿抄家伙招呼。”众人齐出兵刃,迎了上去,偌大的院子里顿时一片混战。
在乔家入席的二百多人尽皆中毒,无法使出内力,出招的力道自然弱了许多。凌有义等武功精湛之士仗着招式凌厉巧妙,对付飞龙帮寻常的下属尚且游刃有余,但神枪门、八卦掌等门派其下的众弟子却招架不住,顷刻便有十几人命丧黄泉,惨叫声不断。
伍大智平日浑浑噩噩,见此情形,亦知性命堪忧,嘴里边骂边捡起地上失落的钢刀,自恃膂力不弱,胡挥乱舞,呼呼生风。看他犹如不要命一般,谁敢近前?
何晓芸怕方笛重伤之后气虚力弱,有甚闪失,因而始终不离他左右,尽量将周遭敌人的攻势接下来。方笛岂不明白她的心意?甚是感动,但担心她招架不住,出甚差池,于是毫不退缩,反而抢步上前,与她并肩迎敌。
邓子亮看着眼前数十武林高手任己宰割的场面,得意非凡。正自盘算着要先向谁下手,只听一声长啸,一人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他的面前。闻听此声,所有人一起住手罢斗。方笛看清来人,心中大喜,叫道:“师父。”邓子亮知道苏砚的厉害,见况心知不妙,极是慌乱惶恐。
这时院门口又进来三人。一见他们,方笛、何晓芸、凌有义、祝广运夫妇更是大喜过望,顾不得大敌环伺在旁,齐奔过去。原来进来的正是吕翠英、凌月儿、祝仲英三人。
苏砚对邓子亮喝骂道:“上次饶了你,现在又来找死。这可怨不得我了。”更不多言,一招“火树银花”朝他攻袭过来。
邓子亮本就对他心存忌惮,又见其来势极猛,不敢硬接,急施轻功向旁一闪。苏砚早料他会如此,掌势一变,倏忽双掌化作千百个错落翻飞的掌影,犹如天罗地网一般,扑面而来,此乃“火树银花”后半招的精妙变化。
邓子亮心下一慌,知道无暇躲避,若不招架只有死路一条,急撤身向后让出半步,借一退之机,举掌迎了上去。他既号“百影神拳”,拳脚上的功夫自然非同小可,拳出无形,或封或挡,全力招架,虽内力不及苏砚,拳掌相触,被震得手臂生疼,终还是将这招“火树银花”接了下来。
苏砚原本未将他放在眼里,出招时只用了五六分的功力,见他竟尔抵挡得住自己的这招“火树银花”,不由得一怔,怒气陡发,叱骂道:“好小子,功夫倒也使得!看招。”内力急催,又是一招“泽及百世”以狂雷怒震之势攻来。
邓子亮见他的力道愈发的凌厉刚猛,掌力罩住自己周身五尺之处,自知避无可避,索性心下一横,挺身而进,全身的力道贯于双臂,大喝一声,迎将上去,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苏砚“嘿嘿”一笑,并不以硬碰硬,忽收内力,顺着他的掌力向后稍退,随之趁其前力已尽,后力未续之时奄然发力,只听“喀嚓,喀嚓”两声,强劲无俦的掌力竟将他的双臂震得骨断筋折。邓子亮一声惨叫,倒退数步,颓然倒地。
飞龙帮的下属见首领受伤败阵,挥拳拔剑便要围住苏砚。凌月儿见机极快,抢步纵前,用剑指着邓子亮的喉咙厉声道:“你们谁敢上前半步,姓邓的性命难保。”闻听此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慢慢退开。
苏砚瞪着邓子亮道:“你们飞龙帮作恶多端,这便是尔等为虎作伥的报应。你现在武功已废,老夫也不再和你计较,快快滚回去罢?”邓子亮脸色煞白,双唇被咬出血来,其痛楚可想而知。他苦练武功数十年,如今毁于一旦,心中万念俱灰,与之相比,身体上的伤痛又算不得甚么了。他恶狠狠地睨斜着苏砚,突然暴跳而起,扑将过去。
苏砚适才将他伤得如此之重,不忍再以拳脚相加于其身,身形微动,向旁边闪开数尺。邓子亮扑了个空,“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乔万通持剑跨步近前,沉声道:“此等贼子留之无益。”长剑一刺,穿喉而过,邓子亮立时命丧黄泉。与此同时,丁酉、沈元君、叶枫、黎阿祥几人齐声叫道:“手下留情,须得着落在此人身上拿解药。”但为时已晚,话音甫出,他已自毙命归西。
群龙无首,飞龙帮那数十人登时乱作一团,纷纷夺路向外逃命。吕翠英等人原本守在门口,大可出手阻拦,不过念及他们只是奉人之命,身不由己,便闪到一旁,任由他们去了。
凌有义道:“咱们身中‘金锁神丹‘之毒,没有解药该怎么办?”清华道人道:“姓邓的身上会不会有?”吴俊杰、侯瑞、赵坎离三人听罢,赶忙跑上前在邓子亮的尸身上搜寻起来。
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大家看他们一脸的失望,知道没有找到解药,甚是惊惶失策。唯有苏砚笑嘻嘻地看着众人,抿嘴不语。
乔万通极是懊悔,自咎道:“都怪我一时性急,只顾着手刃恶贼,竟忘了这等大事,累得大家身上的毒无法除去,真是罪孽深重。”恒生道:“阿弥陀佛。施主不必自责。世间一切都是因果相循,是凶是吉自有定数,非吾等所能主宰,万事随缘便是了。”他这番宽慰之言听在乔万通的耳中自然受用,旁边却有不少人暗骂道:“老和尚不知深浅,满嘴的大道理,迂腐不堪。现下若再有飞龙帮的人杀到,一旦‘绝峰二仙‘抵挡不住,大家全都要去见阎王,还谈甚么剿灭飞龙帮?”真性见许多人都有不悦之色,上前道:“大家稍安勿躁。贫道日前曾中过‘金锁神丹‘之毒,知道它只是以药力锁住丹田中的内力,运转不得,与身体却无大碍。相信等药力一过,大家尽可恢复如常。”旨在安慰众人,以令少生枝节,其实深知此毒绝非小可,如不能及时化解恐怕大是不妥。
看他们一筹莫展,苏砚再也按捺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瓶,举到众人面前,笑道:“看把你们吓的。这不是解药?”神态得意非常。
乔万通一怔,急问道:“前辈莫要玩笑,您哪里来的解药?”苏砚尚未答话,凌月儿心内一动,笑道:“幸好在武当山上从司马万霆身边搜出的解药没有信手丢掉!师父果然有先见之明。”苏砚听罢,愈发的得意,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凌有义喜道:“原来是那次在武当山上得的解药。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看来飞龙帮的末日到了。哈哈!”乔万通淡淡一笑,道:“这一次可多亏前辈了,否则我等俱有性命之忧。乔某这里谢过前辈救命之恩。”深深一揖。苏砚连忙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哈哈!何足挂齿。”看他风光的样子,吕翠英忍不住撇撇嘴,深不以为然。
问明解药服食之法,乔万通忙叫下人端来十几大碗清水,苏砚将解药分别倒在碗中,搅拌均匀,然后中毒的人都喝上一口,再站到一旁暗中调息。
药到毒去,不消一刻,所有的人均恢复如常,气息运转自如,俱大喜心安。当下众人接二连三地到苏砚面前致谢,他当然是来者不拒,一边谦让,一边笑得合不拢嘴,极是得意。
待众人安静后,凌有义道:“诸位暂且稍静,先听凌某一言。”众人闻言,即时静了下来。丁酉道:“凌先生有话只管说来,我等洗耳恭听。”凌有义道:“飞龙帮一定已经知道咱们大家在此聚会的目的,所以先发制人,派邓子亮来下毒加害。幸而老天有眼,叫咱们大难不死。以凌某拙见,不若趁此良机提前动手,大家即刻便闯入飞龙帮,杀他个措手不及,大功可成。若再拖延,他们必有防备,到时纵能剿灭飞龙帮,咱们死伤也必不在少数,那样功过相抵,不过是一得一失罢了。”此言甫毕,众人齐声附和,拊掌赞同。
乔万通摇头道:“凌兄虽然言之有理,在下却以为此举似乎有些仓促,有欠妥当。”贾正阳的夫人问道:“不知乔先生以为何处不妥?”他道:“其一,咱们没有经过周详的部署。在座诸位自身的武功修为自是不弱,但大家聚到一起犹如一盘散沙,倘未有部署,到时只怕各行其道,不攻自破,是为缺少人和;其二,飞龙帮总坛盘踞离此数十里远的山上,以逸待劳,占据天时地利。咱们鲁莽行事,岂能成功?再说方少侠内力尽失;凌峰贤侄和卓燕飞女侠出外未归;苏老前辈几人一路奔波,舟车劳顿。凡此种种原因,皆不宜草率行事。”听他说罢,不少人以为有道理,暗暗点头。
凌月儿从苏砚夫妇的口中早已得知方笛受伤之事,久别重逢之下竟尔一时忘了,此时听乔万通提起,心酸不已,深感忧虑,暗道:“若不是飞龙帮的坏人,笛哥怎会落到这般地步?现在他一定恨极飞龙帮,只有将这伙恶贼尽数铲除,方可替他出一口恶气。不仅如此,还可为武林去了一大祸患。”想到此,道:“前辈明鉴,如错失良机,令飞龙帮大加防备,剿灭飞龙帮之事只怕会事倍功半。”乔万通微微蹙眉,道:“乔某适才也不过是姑妄言之,其实不敢自专。此等大事,还须大家集思广益,一起定夺方可。”凌有义、丁酉等人一时沉吟未决。
许久沉默无言。伍大智实在憋不住,大声道:“怎么都像娘儿们似的,这点儿事便拿不定主意,还想个甚么?大家拿刀子上飞鸟帮杀他奶奶个痛快!”他吃过飞龙帮的亏,一直愤恨不已,现下又见这么多人要对付飞龙帮,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因而极力撺掇。
苏砚、方笛等人听过他的话不以为然。贾正阳、黎阿祥这些人与他是初次见面,不知其脾气秉性,只道是讥讽之言,个个脸现愠色。
乔慕龙见况,急忙抱个环揖,道:“这位伍大哥心直口快,绝无恶意,众位叔叔伯伯切莫见怪。小侄这里代为赔罪了。”既身在太湖,他们哪能不顾及乔万通父子的颜面?都淡淡一笑,道:“这位伍老弟正是性情中人,我们怎会见怪?”伍大智张嘴又要说话,旁边的何晓芸忙拉了他袖子一下,示意不要再多言。他也自知说的话决计没人信服,反倒自讨没趣,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丁酉其实也暗自赞成凌有义的提议,只是不愿当面驳了乔万通的面子,又见众人颇有歧义,心念一转,道:“凌、乔两位都言之有理,何去何从,大家暂时无法定夺。在下斗胆,有一折中之法,不知是否可行?”江湖中人皆知“麒麟书生”足智多谋,心思缜密,闻听此言,齐将目光注视在他的身上。凌有义道:“贤弟不必客气,我等愿闻其详。”其意甚诚。
丁酉道:“咱们即刻便去确实有些仓促,不去又不免坐失良机。此刻不过午时三刻,不若立即开始部署攻略,谋后而动,今夜便杀上飞龙帮。这样既有突袭之功,星夜赶路又不骚扰民生,不致引人注目,应该可行。另外大家也能趁这半日的光景养精蓄锐,以图大事一举成功。”稍顿道:“卓姑娘和凌峰小兄弟出外未归,确是令人挂怀,但凡事分作轻重缓急,不能因此而耽误大事。至于方少侠神功尽失却无法可想了。最好少侠能在乔府安心养伤,静候我们的佳音便是了,不必以身犯险。”方笛毅然道:“在下内力失去,武功倒还使得,相信若求自保并不困难。飞龙帮与我有深仇大恨,誓死不能袖手旁观。”看他功力尽失尚且不畏生死,许多人暗挑拇指,苏砚更是微微点头,为之此举骄傲不已。凌月儿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忧色一闪即逝,心道:“不管怎样,我也要与笛哥生死与共。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乔万通听过丁酉的一番高见,微感怫然。眼见大家皆有赞同之意,只得强笑道:“丁兄果然名不虚传,遇事机智缜密,令人佩服。”丁酉一笑道:“乔先生不必客气。在下以为应先派两个人去飞龙帮探听虚实,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此咱们方可稳操胜券。不知哪一位英雄愿意与丁某一起担当此任?”众人知道此行甚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尽管如此,亦有不少人愿意效力,上前毛遂自荐。
乔万通笑道:“在下久居太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我去才是最合适不过的。不敢劳烦丁兄操劳,在下一人去便可。”旁人想想确是如此,不再相争。
丁酉尚未说话,真性道:“乔施主切不可轻敌。以贫道愚见,还是两个人去最为妥当,相互间可以有个照应。”凌有义点头道:“道长言之有理。凌某愿意和乔兄走一遭。”乔万通道:“凌兄的盛情在下心领了。不过这里还需要几位主持大局,不可轻离。还是在下一人去罢?”许多人认为一人去有欠妥当,兀要随其前往。
见此情形,乔慕龙上前道:“爹,不如孩儿与您一起去罢?”乔万通道:“你我父子在这里是主,众位英雄是宾。我一人去了尚可,你要是也走了,谁来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他担心父亲的安危,却也知他说得在理,无奈之下,怏怏退下。
乔万通见确是盛情难却,环视众人,道:“既然如此,便请黎兄与在下奔波一趟罢?不知意下如何?”“飞刀”黎阿祥本是古道热肠之人,闻言喜道:“黎某早有此意,愿一同前往。”余人见况,再无争议。
丁酉、凌有义等人抱拳道:“愿两位马到成功,我等静候佳音。”二人道:“必不负众望。”略作准备,跨马飞驰而去。
乔慕龙命家人将院中死者的尸体放在大车上,以干柴杂草盖之,运到郊外埋了。余下众人则分别安置,或小憩片刻,或调息养气,均在为晚上的一场大战作准备。
祝仲英将近日发生的事告诉叔婶二人。祝广运问道:“你为何不言语一声便私自离家出走?你知道我们多着急么?你是祝家唯一的香火,要是有甚不测,我们不仅对不起你爹,更对不起祝家的列祖列宗!”越说越恼,口气渐而严厉。
祝仲英不敢抬头,只偷看了一下他的脸色,怯生生地道:“侄儿……侄儿要为爹爹……报仇,所以只身来此,想……混进飞龙帮,查出真凶。”始终不敢看他们的脸色。
祝夫人察言观色,知其所言非实,只是不便当面点破,沉吟一下,柔声道:“你现在还小,应当心无旁骛地读书习武,千万别胡思乱想,若是一念之差做了甚么错事,你爹一世英名可就因你而毁于一旦。”显然言有所指。
祝仲英脸一红,局促不安,嗫嚅说不出话来。见此情形,祝广运夫妇不再训斥,令其安心的自思己过。但他却甚不安分,脑子里回想着前几天和凌月儿在一起的日子,虽是为人所擒,心中却甜蜜无比,只愿意那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现在想起来,兀自恋恋不舍。
方笛和凌月儿在一起。他问道:“那日我跑下山去追米云亭,后来你怎会和凌伯伯他们失散的?”她道:“说来话长。我见你去追那人,怕你中了人家的圈套,便施展轻功追了过去。开始我还能远远地望到你的背影,未过多久,便落得远远的,无奈之下,只能在山下四处寻找,不想却遇上了孔非凡和古木金。见他们鬼鬼祟的样子,我心知不妙,急欲离去,他们二人却先发制人,合力偷袭,点中我的穴道,自此就将我带在身边。本来有几次我险些能逃脱,但都功败垂成。行间从其言谈中得知,原来他们一直暗中跟着咱们,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到少林秘籍。他们抓住我也是为了能以此要挟我爹,企图将来能从他那里得到少林秘籍。真是痴心妄想?”方笛想不到她为了自己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忍不住心生怛惋,恨恨道:“将来若能碰到这两个狗贼,非叫他们好好吃点儿苦头!也好给你出出气。”她笑道:“那倒不用你劳心了。前两日他们带着我赶路之时,恰巧遇到师父和师娘。一见当时的情形,他们岂能轻饶了孔、古二人?若不是我及时劝住他们,孔非凡和古木金早已丢了性命,但饶是如此,二人的武功还是被师父废去了。其实……他们并非罪大恶极之人,师父对他们的惩罚似是太重了。”不由得流露出歉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