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笛忙安慰道:“你也不用内疚,像他们这样的人若是不除,迟早会贻害江湖。”见她一脸的疑惑,接着说道:“你想想,现在他们武功不济,尚且对他人之物妄起觊觎之心,假若得到少林秘籍,练就绝世武功,贪欲只有更重,那样怎能不为害江湖?”凌月儿想他说得颇有道理,眉头微展。
他又问道:“祝仲英怎会和你们在一起的?”她道:“在遇上师父他们之前便遇上了祝大哥。他本来想救我,但是敌不过孔非凡二人,自己也身陷其中。后来师父到时便将我们一起救了。”一顿道:“不管怎样,还是应该好好谢谢他的。”方笛不知怎的,竟暗生些许醋意,微觉怫然。沉默须臾,他才将自己近日来的遭遇细述一番。凌月儿早已得知其母不幸亡故,听其再叙述一遍经过,更深感伤怀,并连声安慰他。方笛也知徒然伤心于事无补,不若尽快想办法恢复神功,为母报仇雪恨,以慰藉她在天之灵。
念既及此,他恳切地对凌月儿道:“我有一事相求,你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见他说得郑重,她也笑道:“正好我也有件事要与你商量。你先说罢?”方笛道:“我想让你与我一起修炼……那个……‘灵犀通心术‘,助我回复功力。”想到此神功的主旨,甚感赧然。
凌月儿“噗嗤”一笑,问道:“你知道我要和你商量的是甚么事么?”他茫然道:“是甚么?”凌月儿嗔道:“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故意的?”他搔了搔头,道:“当然真的不知道了。难道还会骗你……”倏的醒悟,道:“你要和我商量的就是此事。”凌月儿被他点破心事,一抹红霞映过粉颊。
他大是感动,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道:“好月儿,我……我……”喉头有些哽咽,不知该说些甚么。
她知其心意,盈盈一笑,道:“快别说甚么了。咱们时候不多,还是抓紧练功罢?希望能尽快能帮你恢复神功!”他轻轻点头,与其盘膝坐下。
二人对“灵犀通心术”极为熟稔,不须多言便开始运功。他们手掌一交,默运神功,稍待片刻,即入物我两忘之境,竟浑不觉是两人同练,已然心念相通,浑若一体,犹如合而为一,难分彼此。
心与意通,气助力行,不一会儿他便觉得一阵暖融融的气息自双掌传到体内,四处游走,沿途带动散落各处经脉上的“无极真气”,逐渐凝聚。初时这道气息还行走缓慢,随着气团的增大,愈走愈快,大有势如破竹之势。
少顷这股气团便已收尽他全身的真气,回落到丹田,氤氲之气充盈其内,初缓复急地旋转起来。数十圈之后,两人同时觉到体内气息愈渐充沛,全身暖洋洋的,舒坦已极,隐然有欲罢不能之意。
良久过后,身上暖意渐消,二人的神志慢慢清醒,终于一起睁开了眼睛,对视之下,心领神会,各自缓收真气。
且说同是修炼这门神奇的武功,他们为甚么一试即成,且神效惊人?而凌峰那时和何晓芸却几经波折,尚且到不了他们这个境界?其实乃因方、凌二人相处日久,数番死里逃生,心中早萌下生死与共之念,情比金坚,故而练这“灵犀通心术”不过是手到拈来,轻而易举。何晓芸和凌峰修炼之时相识短暂,心中纵有情念也只是隐约若存的,而且在一起又从未经受甚么风浪,其间的感情自然远逊于方、凌二人。虽然当时他们勉强修炼成功,所达到的境界与方、凌二人却差之甚远。不过事易时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凌峰与何晓芸之间的感情日深,现在若再来练“灵犀通心术”,效果必大有不同。
凌月儿回想起适才的情形,双颊绯红。方笛见她面色红润,娇艳欲滴,委实叫人心动不已,忍不住凑上前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道:“辛苦你了。”她心下大羞,不敢抬头,轻声问道:“你……你觉得功力恢复了多少?”他道:“至少也有六七分。若不是你,只怕我这辈子只能做个普通人了。”说着一笑,道:“真该好好谢谢你!”又欲亲吻一下她的面颊,凌月儿嫣然一笑,退步避开,道:“才刚刚恢复些气力,便想来占人家的便宜!”随即正色道:“‘灵犀通心术‘果然灵验无比,不仅能让你恢复功力,我也觉得受益匪浅,内息似乎比以前充盈了许多。”方笛道:“是呀,当初若不是你有心,将此神功记下来,凌大哥和我都可能变成了废人。想想也是侥幸得紧!”念及此,颇有余悸,慨叹不已。
凌月儿笑道:“这就叫做善有善报。不然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方笛极是动情,将她抱在怀里,道:“今生若能娶你为妻,是我最大的福分。我发誓一辈子都全心全意地对你,绝无二心!”凌月儿避过他的目光,低头羞涩道:“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意!”他微微一笑,亲吻了一下她白玉般面颊,心中荡漾不止,若醉若痴。
方笛和凌月儿急欲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快步向“绝峰二仙”的房间走去,在离他们屋门口颇远的地方却听见里面有争吵声,二人一听就知道是师父和师娘在拌嘴。未免贸然进去的尴尬,忙顿足止步,倾听屋里的动静。
只听吕翠英道:“笛儿现在这样,晚上还是别让他去了,叫月儿也留下来陪他。”苏砚道:“我的徒弟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你恁的说,太也小看笛儿了?”吕翠英怒道:“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笛儿武功尽失,闯入飞龙帮万一有甚不测,看你怎生后悔?”苏砚道:“他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已经说了要去,焉能自食其言?再说害死他娘的也是飞龙帮的中人,与情于理他都是责无旁贷。”吕翠英即为之语塞,待了一会儿,道:“好,好,好,我不管了,反正是你的徒弟,他是死是活原也与我无关。要是出了甚么事,你到时可别后悔?”苏砚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早就想好了,不管他们怎么安排部署,我和月儿都寸步不离笛儿左右。谁要想伤害他们俩人,先要看看能不能过我这一关。除非我死了,否则休想伤到他们半根汗毛。”说得斩钉截铁,绝非作伪。
方笛和凌月儿听在耳中,大为感动,急忙快走几步,推门而入,“扑通”跪在苏砚夫妇的面前。方笛道:“弟子不孝,累得您二老为我操心,着实该死。”说着磕起头来。
苏砚忙将他们扶起,见二人微含热泪,心下也自深有感触,强笑道:“傻孩子,说这些干甚么?”吕翠英看这情形,起来为他们擦干眼泪,笑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晓芸笑话?”二人闻言,抬头看去,果然见何晓芸站在一旁,朝自己微微而笑。方笛和凌月儿顿时脸上一红,甚觉不好意思。
何晓芸看了看苏砚夫妇,试探着问方笛道:“你好些了么?”他道:“我们正要将此事告诉师父、师娘。”转而对苏、吕二人道:“师父,师娘,弟子的功力已然尽复。您二老不要再为我担心了。”何晓芸明白此中的原因,闻言喜不自胜。
二人一听此言,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苏砚“噌”的一下跳起来,急切地追问道:“你……你说甚么?”方笛道:“弟子蒙您传授的神功已尽皆恢复,一如原状。”苏砚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吕翠英也是一样,不由自主地看向凌月儿,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么?不会是为了安慰我们罢?”凌月儿笑吟吟地道:“是真的。笛哥说的并无虚言。”这便不由得他们不信,二人自是大喜过望,忍不住畅怀大笑,实觉令人天下开心之事莫能逾此。
过了半晌,笑声方才止歇。苏砚忙不迭地追问是如何恢复神功的?方笛知道隐瞒不了,只得如实相告。他边说边察看苏砚二人的脸色,心里惴惴不安,深恐他们闻知不喜。
岂料直等到他说完,二人全无不悦之色,苏砚道:“照你这么说,月儿实在是功不可没。哈哈!多亏了她呀!”吕翠英叹道:“一切都是天意!你和月儿不仅命中注定有缘,且俱是有福之人。老天爷倒也有开眼的时候啊!”听她这话,凌月儿的脸上又是一红,心里极是欢喜。
苏砚又问道:“笛儿,你刚才说的那门神功叫甚么来着?”他心下一慌,硬着头皮答道:“叫‘灵犀通心术‘.”不敢抬头与其目光对视。
苏砚沉吟道:“‘灵犀通心术‘?没听说过。老婆子,你知道么?”她也摇头道:“没有听过。也不知是何高人创的?”二人不禁凝眉苦思。
方笛和凌月儿互看一眼,心念相同,上前又跪倒在地,道:“弟子身为无极门传人,原不该背着师父学其他门派的武功,但事已至此,还请师父责罚。”苏砚和吕翠英尚未说话,何晓芸也跪了下来,道:“弟子那日为了救凌大哥的性命,也学了这门神功。师父、师伯若要责罚,请连弟子一同责罚。”夫妻二人一怔,目光相对,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弄得方笛三人不解其意,心下惶惶。
笑罢,苏砚道:“亏了你们是‘绝峰二仙‘的门下,怎么恁的迂腐?难道明知有一种武功可以救命,濒临垂危之际也偏不去学?试问天下会有这么傻的人?”吕翠英笑道:“‘灵犀通心术‘既有如此通神之能,自然决非邪门歪道的魔功,你们为甚么不能学?”三人一怔,暗自对他们心胸之豁达深为感动。
苏砚夫妇素来自视清高,根本不受世俗礼法和武林规矩的困缚,行事又不依常理,非常人所能揣度,因而往往举止言谈出人意表。况且夫妇二人明知方笛和凌峰都是多亏“灵犀通心术”活命复原,心内欢喜还来不及,哪儿会责备他们?愉悦之下,他们纵有千般的不是也不过付之一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