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49:49 字数:15614
这时外面一阵骚乱,苏砚几人急忙出去察看端详。只见丁酉、真性等人早已围作一团,当中一人正是乔万通,他面色泛白,气息急促,一手按着胸口,竟已受了内伤。
有人搬过椅子扶他坐下。丁酉问道:“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您怎会落到这般光景?”乔万通重重地喘一口气,道:“我和黎兄才入飞龙帮地界便遇上了一个蒙面人,他的武功奇高,我二人联手尚且不是其敌手。黎兄一个不慎,命丧其手。我原该拼死为黎兄报仇,又恐你们不明底细误闯飞龙帮,白白送命,所以趁蒙面人一个不备,骑上快马飞奔回来,侥幸逃脱。”与黎阿祥同来的人乍闻噩讯,煞是难受。有的人道:“黎兄在江湖中颇有侠名,好歹也是一个铮铮铁汉,想不到转眼间竟命丧奸人之手,实在可恼可怒。今晚我们一定要为他报仇。”此言一出,不少人随声附和。
清华道人自言自语道:“这蒙面人会是谁?难道是飞龙帮的帮主?”真性道:“江湖中人皆知飞龙帮帮主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在其帮中好像除了两位护法,无人知道他究竟是何许人也。以此看来,乔先生遇到的应该便是此人。”众人纷纷点头。
丁酉道:“大家且莫多言。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今晚务必一举成功,否则他们势必先行发难。”贾正阳道:“不错,且先莫管飞龙帮内虚实如何,咱们还是及早商议夜间的计划罢?”凌有义道:“丁兄素以足智多谋著称,我等甘愿听你调派。”所有人都无异议。丁酉连忙摆手道:“这里若论辈份,苏、吕两位最高;声望,少林两位高僧和武当真性道长自不消说,凌先生和‘太湖及时雨‘也都是名震江湖的人物;武功,在场诸为哪一个不是武学名家?试问丁酉不过一闲散之人,岂敢发号施令?”乔万通道:“丁兄之智那是众人皆知的。你若不来主持大局,旁人谁能担此大任?”大家齐声赞同。事出无奈,他只得抱个环揖,道:“既是盛情难却,又承蒙大伙看得起在下,丁某不敢再推辞,便斗胆来策划此次行动,倘有甚不周之处,诸位务必明言,以图万全之计。”众人连声称是。
他一正色,问道:“方少侠,你们曾身陷飞龙帮,想必知道周遭的情形,不知那里一共有几条上山的路径?”方笛略一思索,道:“实不相瞒,那日我们闯下山时,只看见一条路径,而且有许多人把守。”丁酉又问乔万通道:“您久居此地,可知飞龙帮占据之处的山势如何?”他道:“老夫虽在此地居住数十年,却从未去过那里。适才到其山下,见此山不高,四面也不陡峭,只是除了一条主路,其余的地方都长满了杂草,天黑之际恐怕不易行走。”丁酉沉吟半晌,道:“咱们兵分四路。三队人马从山的左右两翼和后面上去,只留下主路不走。”祝广运问道:“那他们还不都从主路逃走了?”丁酉一笑道:“祝兄就是性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三队人走的是偏僻之处,路上必然无人看守,可从三面包抄,直捣黄龙。飞龙帮的人狗急跳墙,一定从主路逃跑。咱们剩下的一队人马便是要守在主路的山脚下,以逸待劳,自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众位以为此法可行否?”凌有义哈哈大笑,道:“丁兄果然技高一筹。此计使得,此计使得!”余人思量一番,觉得此计确是不错,均自赞成。
丁酉又道:“既然已定下策略,咱们便来分派一下。”遂与各派掌门及凌有义、真性、苏砚等人商议起来。大家怕乔万通身上有伤而行动不便,劝其不要去,他执意不从,只得由着他了。
过不多久,丁酉朗声对众人道:“经过商议,人手已经分派停当。这里各派弟子约有一百五十人左右,你们暂时先打破门户之分,三四十人为一队,总共分作四队。乔先生与令郎,还有吴俊杰、侯瑞、赵坎离、‘中通拳‘祝兄伉俪及仲英贤侄带领第一队人从山的左侧上去;真性道长、恒空、恒生两位大师带第二队人从山的右侧上去;‘绝峰二仙‘两位前辈、‘铁枪断岳‘凌先生、方少侠、月儿姑娘、晓芸姑娘带第三队人从后山而上;在下和清华道长、花寨主,还有‘分金铁手‘熊兄、‘毒龙鞭‘沈兄、‘手到擒来‘叶兄、‘震山掌‘贾兄和嫂夫人连同其他的人带领第四队人守在山脚下的主路旁,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分派完毕,在场众人雄心大壮,许多人按捺不住,高声欢呼起来,似是已凯旋而归。
一人忽叫道:“你们都有了差事,俺怎么办?”一听此言,大家都知道说话之人是伍大智,齐向他看来。苏砚斥道:“你又不会武功,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我们回来罢?”他毫不领情,“呸”了一声,道:“让俺当看家狗?门儿都没有。”丁酉忙道:“既然如此,你便和我们一路罢?”伍大智一瞪眼,道:“俺干嘛和你们一路?俺要和苏老儿一路。”吕翠英道:“我们是去杀人,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谁有空照料你?”他“嘿嘿”一笑,道:“反正腿长在俺自己身上,俺要跟谁走便跟谁走,旁人可管不着!”苏砚也知今晚非同小可,决不能有累赘在身,便欲佯怒以震慑住他。丁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抢先对伍大智道:“你要和苏前辈他们一路也无不可,只是千万记得小心。”伍大智甚是奇怪,问道:“小心甚么?”丁酉一笑,道:“我听说那山上到处都是毒虫,被咬中则必死无疑。伍兄弟你可多保重了!”言毕见其已有踌躇之意,又贴近他的耳朵,故作神秘道:“若非如此,在下干嘛把自己安排在山下,而叫旁人上山?”伍大智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又一皱眉,犹豫道:“不过俺要不和苏老儿一起上山,是不是有点儿不讲义气?万一他们被毒虫咬了,俺活着也没啥味道!”旁人不禁掩嘴偷笑。苏砚几人却知他往日看似浑不晓事,其实亦是性情中人,此言乃系出自肺腑,颇为感动。
方笛道:“伍大哥,我们身有武功,毒虫不敢近前,你只管放心好了。”又打趣道:“若换作是让我在山下,正是求之不得呢!谁愿意深更半夜的上山?又脏又累,好不辛苦!”伍大智细一思量,觉得他说得在理,边点头边自言自语:“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不再纠缠。
眼看时候不早,乔万通正欲叫下人准备酒饭,丁酉拦道:“既有前车之鉴,咱们便不能再掉以轻心。晌午大家中的‘金锁神丹‘也不知飞龙帮的人在哪里下的毒,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派人去外面买一些大饼、牛肉之类的东西回来,大家先将就着填饱肚子。待剿灭了飞龙帮,咱们再开怀畅饮。”众人听他言之有理,自无不允。随后许多人自告奋勇要去购买食物。丁酉挑了二十个身强力壮的,乔万通将银子给了他们,让其速去速归。
乔家有近二百个人,而且多半是年轻的小伙子,饭量甚大。那些负责买食物的知道须得多买,反正又不是花自己的银子,几乎转遍了半个太湖,将所有酒楼饭庄的大饼、包子以及熟牛肉等食物都买了下来。直弄得许多饭馆不得不提早打烊关门。
回到乔家,这二十个健壮的小伙子累得气喘吁吁,精疲力尽,暗中好生后悔适才自己为甚么要上赶着抢这份“美差”。
待众人食毕,暮色昏沉,已近戌时。乔万通命人掌灯,登时乔府内灯火通明,直如白昼。人人秣马厉兵,准备大战一场。
方笛趁此闲暇,运气调息,以图再恢复些功力。苏砚、吕翠英、凌月儿、何晓芸几人静静地守候在他身旁。伍大智当然闲不住,四处游窜,与人插科打诨,自得其乐。
凌月儿掏出丝巾,为方笛轻轻地拭去额头的汗水,神态极是亲密。祝仲英看在眼里,顿时浓浓的醋意化作深深的怨恨,目光如电,狠狠地盯着方笛,直想食其皮肉,方消心头之恨。
打过二更,丁酉起身道:“时辰已到,大伙出发罢?切记在路上不要大声喧哗,省得搅得百姓不安。”众人齐应一声,带好随身兵刃陆续向外走去。
丁酉故意堕在后面,经过方笛身边时轻声道:“少侠身体不适,千万保重,自珍身体。”他心下感动,附耳对其道:“多谢丁先生惦念。晚辈用一下午的光景修炼,功力已然恢复。”丁酉惊得瞠目结舌,诧异之极,委实难以相信他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功尽复。方笛朝他微一抱拳,笑道:“丁先生策划周详,晚辈绝不令您失望。”笑着与其擦肩而过。
丁酉在后面仔细观察他的步伐,果见步履沉稳,决非失去内功之象。究其原因,百思不得其解,心道:“能在几个时辰内便由武功尽失变成恢复原状,这等奇事只怕千古未有?”转念又一想:“无极门历来都是武林中极富传奇色彩的一个门派,武学惊世骇俗,说不定当真有这样一种武功,可以叫人迅速增长内力。可见武学一道永无止境,正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其实我也不过是个井底之蛙罢了!”思及此,感慨良深。他却不知方笛能恢复自身的功力,全仗“灵犀通心术”的神奇功效,与无极门的盖世武学可全不相干。
到了飞龙帮盘踞的山脚下。丁酉特意叮嘱大家小心保重,而后各自分开,按计划行事。
单说苏砚、凌有义这一队人绕到后山,寻路而上。此山果然并不陡峭,但地上尽是杂草,上路崎岖不平,碎石繁多,稍不留神就会摔个跟斗,加之夜幕中目力不济,皆不敢快行。
凌月儿抬头看了看天空,见星星和月亮始终没有出现,漆黑一片,不由得打个寒噤,心中生出一阵寒意,连忙更加靠近方笛一些,低声道:“今晚天空都是乌云,好怕人!”方笛握住她的手,劝慰道:“别怕。乌云散尽便会现出明月,到时自然是一片光明。”她轻叹一声,道:“但愿乌云早些散去,省得叫人这般惶惑不安。”何晓芸走在他二人的身后,听完这番话,亦抬头看了看。见确是这番景象,不知怎的,心头蓦然郁抑不堪,极为烦躁,当下长出了一口气,静敛心神,须臾便即心平气静,一如往常。她暗中好生奇怪,不明白自己何故致此。
此山本不高,不消顿饭的工夫便接近顶峰。又行进些许,只听得前面一片嘈杂之声。众人急忙止步,定睛看去,见不远处黑乎乎的一堆人影在晃动。苏砚“哼”了一声,轻藐道:“人倒是不少呀!”吕翠英道:“看不把他们杀个七零八落?咱们上罢?”凌有义一点头,对身后的众人道:“大家准备动手。”一挥手,四十多人蜂拥而上,挥舞着兵刃,呐喊如雷,冲上前去。
对面得那些人听到叫嚷声,哪敢怠慢?即刻刀剑出鞘。内中有人叫道:“大伙儿上呀!杀死飞龙帮的狗贼。”数十人一拥而上,迎了过去。
这边凌有义、苏砚夫妇、方笛、凌月儿、何晓芸六人冲在最前,一听到对方的叫声,急忙止住脚步,并喝住后面的人。凌有义朗声道:“在下凌有义,不知对面是甚么朋友?”冲过来的那些人中立时有几个人大叫道:“且慢,且慢,是自己人。大家快停下。”余人闻听此言,尽皆顿足不前。一人跨步而出,道:“贫道真性,阁下真的是‘铁枪断岳‘凌先生?”苏砚、方笛等人听得出这人确是真性的声音,心头一喜。凌有义抢步上前,对真性道:“不错,正是在下。”那边见来的果是自己人,亦是兴奋不已,人群中一阵骚动。
两拨人汇合到一起。乔万通笑道:“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岂不成了自相残杀?”凌有义问道:“众位怎会安安静静地在这里?难道将飞龙帮的人都杀死了?”说着四下张望,却并未见到一具尸体,心里甚是奇怪。
真性面色凝重道:“我们两队人马也是刚刚上来,没有看见一个飞龙帮的人。”乔万通道:“适才见到你们杀上来,吾等还以为中了飞龙帮的‘关门捉……人‘之计,因而未及分辨真假便急于向外突围。不想险些伤了自家人。”他原本想说“关门捉贼”,猛觉以此形容己方似是失雅欠妥,急忙改成了“关门捉人”。
祝广运道:“飞龙帮倒底耍的甚么花招?总不会是‘空城计‘罢?”恒空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管飞龙帮使的是何计谋,看现今的情形,多半于咱们不利。不若速速退下山去,另觅良策?”凌有义、真性、凌月儿、方笛等人也暗觉此事蹊跷,均赞同恒空的提议,微微颔首。
乔万通却道:“大师多虑了。咱们这么多人上得山来,还没有进入飞龙帮的总坛便被吓退,实在面上无光呀!不如大家齐心协力,一鼓作气杀将进去,这才是好汉所为。”恒空正欲分辩,闻听一阵呐喊声从山脚下传来。众人大惊,急至山边向下看去,但见四下火光晃动,杀声震天,逐渐向山脚下围拢过来。
祝广运急道:“果然中计了,怎么办?”大家注视着凌有义、真性、乔万通三人,意示询问。他们尚自沉吟未决,凌月儿道:“清华道长他们一定正退上山来,咱们应该赶紧迎上去,与他们会合。能冲出去自然最好,冲不出去便退回来再另想他法。总胜于在这里束手待毙。”真性道:“凌姑娘所言不错,如今惟有此法。”凌有义点头道:“大家多加小心,咱们冲下去。”众人齐应一声,响彻山间。百余人势如猛虎下山,疾冲而去。
这当儿突然身后有人大笑道:“自以为聪明!看尔等往哪里走?”凌有义等人大惊,急止住脚步,回身看去。只见十数丈外有许多人拿着火把,照得周围直如白昼。当先站着三个持剑的人,其后人群耸动,也不知有多少人。他们身后不远处便是飞龙帮的总坛,这些人显然是看准时机刚从里面出来的。
乔万通看着山下的火圈愈逼愈近,急道:“腹背受敌,如何是好?”苏砚叫道:“怕甚么?和狗崽子们拼了。”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飞箭一般朝他们扑了过去。
真性叫道:“前辈小心。大家兵分两路,前后兼顾。”亦抽剑飞身而上。吕翠英、方笛、凌月儿、何晓芸、凌有义几人一见他们冲过去,忙紧随其后,一掠而至,并肩应敌。
恒生身形甫动,乔万通叫道:“大师且慢,咱们向山下闯。”遂与吴俊杰、侯瑞、赵坎离、恒空、恒生、乔慕龙、祝广运夫妇、祝仲英等人朝山下冲去。
欺到近前,方笛才看清面前的三个人竟是燕难敌、赵九手、章川,大怒道:“今日咱们便来做个了断。”猱身扑向燕难敌。
燕难敌一狞笑,道:“臭小子,你的死期到了。”挥剑迎上。二人一交上手自然决不留情,各自使出看家的本领。一个身怀奇功,掌法精妙;一个剑法凌厉,锐不可当。只见掌来剑往,漫天错落的银光与凝重恢宏的掌风交汇在一起,霎时间胜负难分。
真性、吕翠英、凌月儿、何晓芸带领余人冲向飞龙帮的阵脚,顿时混战起来,四下刀兵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凌有义手持双枪,正迎上赵九手,遂使出独步武林的“凌家枪法”,与之力斗。常人若使用双枪,多是木柄钢头,必走轻灵一路,不外乎“挑、刺、戳、点、削”几字诀。凌有义却另辟蹊径,用的双枪通体乃为精铁所铸,重逾六十斤,非膂力过人不能使动,故而他的枪法专行沉稳刚猛的路数,其中又不失轻灵巧妙,所以数十年来少逢敌手,“凌家双枪”成为武林一绝。
赵九手从未与凌有义交过手,乍一相逢,见他威风凛凛,一副老当益壮的样子,自不敢大意,小心应对。不料一交手,立觉对方的双枪沉重健猛。枪剑相交,火光四射,直震得他虎口生疼,心里暗惊。当下剑走偏锋,迅疾若电,尽量不与铁枪相撞。
凌有义的功力原比他胜出一筹,此时见其心存忌惮,更不给他喘息之机,将手中铁枪舞得呼呼生风,攻防兼备,严密无比,几无破绽,直逼得赵九手连连后退,心里叫苦不迭,暂时惟有全力与之周旋,以求一时不致于落败。
苏砚则早已和章川打在一起。他们的武功相差甚远,十几招过后,章川便险象环生,每每均是靠“七绝夺魂剑”中两败俱伤的绝招侥幸逃脱,心内惊惧不已,冷汗淋漓。
苏砚原未将其放在眼中,但数次即将得手之时被他用拼命的招数逼退,不由得大怒,重喝一声,身形跃起,双掌直劈向他的面门。章川只觉一阵气浪将自己周身数尺处尽皆罩住,迎面袭来的掌风更为强劲,几不可挡,立时大惊失色,只道必死无疑,仓促间一剑倏出,意欲同归于尽。这一剑虽然快极,却毫无章法,显然方寸已乱。
苏砚不避不闪,看准剑锋的来势,合掌一夹,“啪”的一声,竟尔将长剑的剑身夹在掌中。接着发力一拽,章川哪里还拿捏得住?长剑脱手而去。苏砚脚一着地,单手握剑,内力及腕,微微一抖,一声脆响,长剑已被震成了十数截。
章川想不到他的功力精深至斯,凭着一抖之力便可将自己随身多年的宝剑震断,这份修为着实令人可敬可畏,不禁骇意更甚。他目光急忙四下一扫,欲再另寻一柄剑。苏砚哪容他有还手之机?一挥手,握在手里的剑柄夹着风声朝他飞去。
他知道剑柄虽非利器,但配以苏砚纯厚无比的内力便足以致人重伤,自不敢怠慢,急侧身一闪,剑柄擦身而过,极是危险,惊得他暗中倒吸一口凉气,余悸犹深。
苏砚趁他一避之际,叫道:“受死罢?”一掌蓄足内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过来。章川无暇躲避招架,眼看即要毙命于掌下,溘忽从旁边蹿过一人,合掌攻向苏砚的右肋。
苏砚听得风声,知道来人功力非凡,急忙撤掌侧身,改而朝此人发掌一推。二人掌力一交,苏砚觉得双臂微微一震,心中暗赞:“好小子,功夫可不含糊!看他的穿着应该是飞龙帮里寻常的下属,怎么武功反倒比那使剑的小子高出许多?”站定问道:“你是何人?”那人低头不言,“嘿嘿”一笑,双掌一错,又扑了上来。苏砚怒气陡生,喝骂道:“爷爷还怕了你不成?”话音未落,挺掌而进,与其打斗在一起。
章川死里逃生,仔细看那救命之人的背影,却辨认不出是谁,暗自疑惑道:“此人到底是谁?怎会混在我的这群手下里?他为何要救我?”转念又一想:“管他是谁,先与之联手杀了这老儿再说。”从旁人手中抢过一把剑,趋身上前,夹攻苏砚。
燕难敌正在与方笛酣斗,偶然瞥见和苏砚打斗的那人,只觉其武功路数极为眼熟,未及细想,方笛的掌风已至,忙挥剑拆解。
方笛内功初复,真气不纯,在燕难敌凌厉狠辣的攻势下渐感慌乱。燕难敌自也看出这一点,于是出招更快,剑锋所及之处,隐然有“嗡嗡”之声,似已将功力发挥至极,剑气暴长。方笛知道他这路“披云斩日剑”威力无边,不敢近前,急催掌力,隔空发掌,确保不致寥寥数招间便败下阵来。
二人相隔约有丈远,挥掌舞剑,凌空对招,周围劲风鼓荡,逼得附近的人纷纷后退,惊叹不已。真性等人见此情形,暗暗担忧,心知他们两人明为过招,实则是在比拼内力,不见生死,难分高下。几人有心相助,无奈亦被旁人缠住,分身乏术,只得加紧攻势,急盼能助方笛一臂之力。
凌月儿应付着面前的几个小喽罗,眼见方笛之虞,急挥剑逼开身边的敌人,纵身一跃,抢到他身边,叫道:“我来帮你。”势急之下更不言他,长剑如同银蛇一般,飞身刺向燕难敌。方笛不及阻拦,忙欺身随之,单掌直劈过去。
燕难敌毫不惊慌,看清凌月儿的来势,陡出一剑,正搠向她右肋下的破绽处。她亟待变招,方笛已后发先至,雄浑的掌力直逼向燕难敌,令其撤剑招架。
燕难敌见他二人都来势汹汹,自己难以左右兼顾,情不得已,将剑舞作一片白光,封住门户,纵身后退。
方笛站定道:“月儿小心。咱们不要放过他。”她应了一声,捏个剑诀,微调内息,准备合力杀敌。不知怎的,她侧目看了一眼方笛,心里蓦然生出一丝缠绵之意,几乎忘了此时正身处险境。方笛虽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面前的强敌,心头亦忽而一震,不由自主地向她望去。
二人目光一对,立觉体内真气流动趋急,似有一道无形的东西将两人心念强行拽到一起,使之贯通一致,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霎时间即水到渠成,已然心灵交汇,意念相通,彼此无分,宛若一人。纵然旁边刀光剑影,纷乱嘈杂,他们却全然不晓,浑然忘我,一心沉浸在绵绵情意中,眼神里流露出脉脉深情,笑意微含。
燕难敌见他们神色有异,颇感疑惑。心想此时二人心神不专,正是克敌制胜的良机,猛催内力,劲道尽数灌于剑上,意欲一击成功,将二人毙于剑下,他缓缓地抬起长剑,直到剑尖高过自己的眉心尺许方才凝止不动,恰似一尊石像。一层青光自剑身映到脸上,夜幕中乍一看到,甚感悚然。附近的人见他们三人都一动不动,均各不解,虽于激斗之中,兀自有些人按捺不住好奇之心,目光连连瞥将过来,他们的对手岂会坐失良机?趁其不备,狠下杀招。只听惨叫声不断,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丧命,遗恨终身。
凌有义、真性、苏砚等人闻听此声,心知有异,不约而同地逼开对手,向方笛三人这边看来。他们的目光何等犀利,仅瞟扫一眼,便看出燕难敌杀气极大,随时都会爆发,一击之下势必非同凡响,几人急叫道:“笛儿、月儿,小心!”此言甫毕,燕难敌突然目中精光暴长,大喝一声,如雷霆震怒,海涛狂吼,惊得众人心下大凛,而方笛二人兀自犹若不觉,似是根本置身事外。
燕难敌吼声未住,身形微动,飞跃而进,疾绝无伦,长剑登时化作一道青光,迅于雷闪,隐然有劈天裂地之气势,巨浪连山之磅礴,绝无可挡。令人望而生畏,惊骇无俦。
青光瞬间便要伤到二人。间不逾寸之即,方笛和凌月儿双掌一抵,掌力互撞之下,身若无形,瞬忽侧身一转,竟避过气势恢弘的剑气,遽尔绕到燕难敌的身后,齐出手攻击。燕难敌出手势疾至矣,哪及收势?凌厉无比的剑气有质无形,竟尔将对面两丈开外三个手下的首级削飞。见此情形,看到的人不禁惊声尖叫,一片哗然,惶悚不堪。
燕难敌凝聚全力的一剑落空,背上猛地生出一阵寒意。须知他这一招“乾坤一击”乃是“披云斩日剑”中最厉害的一招,以内力灌于剑身,御气杀人,威力无边,因而此招向来不轻易使用,用则决计无失,百发百中。不想现在方笛和凌月儿于千钧一发之际能够避开,实在难以置信,惧意陡生。
尽管如此,方、凌二人从背后袭来,他亦立时惊觉,身体尚未转过去,一回手,剑锋已向后横扫而去。二人急忙低头,让过这一剑。
趁他们一避之机,燕难敌已然转过身来,更不多说,挥剑如风,使得尽是狠辣的杀招,急于将二人毙在剑下。他忖度道:“我这一招‘乾坤一击‘无敌于天下,从来没有人能躲得过这致命一击。两个小鬼使得是甚么邪门武功,竟能避得开我苦练多年的绝招?今日若不把他们杀了,‘披云斩日剑‘再难横行江湖。”念既及此,出手自然毫不留情。
三人全力施为,掌风、剑气四下交错纵横,周围数丈之外武功稍弱的被罡风扫中,极是疼痛,不由得又向外退开几步。
应敌之际,方笛使的是“奇门九掌”,凌月儿用的是“流云剑法”,虽然武功路数全然不同,却有如神助,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招一式间都是有攻有守,前后左右,面面兼顾。他们不用言传眼递,自然意会。动手之时,一人心思微动,另一人即时心领神会,急上前补足其破绽处,联手之下,无懈可击。在外人看来,二人似是在一起习练了数十年,才得以如此默契,却不知皆是“灵犀通心术”之功。
其实“灵犀通心术”确是具有神奇的功效。以之疗伤不过是牛刀小试,更重要的是能使修炼者心意相通,宛似一人。神功练成以后,只要一遇外敌,两人为情所系,相互关切之下,自然而然便激发潜在于心的“灵犀通心术”,遂意念相融,心神合一,对敌之时难分彼此,化二为一,便如同一人身具两人的武功修为,威力何止强了数倍,自然大占优势。
燕难敌也是疑惑不解,琢磨道:“他们的武功我都见识过,招式固然精妙,却也未必是我的敌手,而今二人联手,怎的全无破绽?武功较之以前犹若强了许多,难道有神鬼附身?真是怪事。”在二人凌厉无双的攻势下,他本已渐呈败象,心中这一嘀咕,略微分神,更加招架不住,剑法散乱不堪。方笛与凌月儿恨其为人阴险毒辣,决意将之除去,为武林去一祸患,出手之时愈加迅疾。
眼看他便有丧命之厄,这时从山下冲上一批人来,加入混战之中。一人气喘吁吁地骂道:“他妈的,狗娘养的飞鸟帮,害得俺跑得都要吐血了。”方笛和凌月儿会心一笑,知道叫骂之人必是伍大智无疑。燕难敌借机挥剑逼开两人,退后而立,仔细辨认来者何人。
且说丁酉等一干人守候在山下,只待将飞龙帮的余孽一网打尽。想不到米云亭忽然带数百手下从四面包抄过来,他们也不与群雄近身肉搏,只是在十丈开外发射暗器,飞虻箭、铁莲子、火龙镖、甩手箭、飞蝗石、匕首等数十种暗器朝丁酉等众人铺天盖地而来。众人毫无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少顷便有半数的人死于非命。
丁酉、清华道人当机立断,急命大家向山上撤退。众人知道夜幕中决计无法抵挡飞龙帮繁密如雨般的暗器,闻听此言,趋之若鹜,向山上急奔。
米云亭并不令人追赶。见他们确是逃上了山,便命手下停止发射暗器。数百人分散开来,将山脚下四面围住,以防有人逃脱。
真性等人借着火光一看,见果然是丁酉等众人,不禁大喜。凌有义叫道:“今日便将飞龙帮的狗贼杀个干净。”双枪使得越发急了。
丁酉回应道:“山下尽是飞龙帮的人,咱们已被包围。须得速战速决,免得腹背受敌。”言下甚是急切,显然情形于己方十分不利。
祝夫人朗声道:“先抓住姓燕的,逼他们就范。”方笛、凌月儿闻言,正欲上前动手。燕难敌却冷笑道:“且慢。诸位太看得起在下了,实在愧不敢当。不过我家帮主就在总坛里面,你们有胆便去送死。想拿燕某来做要挟却是休想。”乔万通叫道:“擒贼先擒王。大家随乔某冲进去,必能捉到飞龙帮的帮主。”言罢,飞身跃起,向里冲去。
丁酉等人尚自犹豫,深恐中计。燕难敌又叫道:“忘了告诉你们,里面还有两个人与帮主他老人家在一起,好像叫甚么凌峰,卓燕飞的。尔等若是去得晚了,只怕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哈哈!”众人大惊失色,哪还顾得上许多?许多人不约而同地要向里面闯去。凌有义、苏砚夫妇三人被敌人缠着,心里焦急不已,却无法脱身,仅丁酉、方笛、凌月儿、何晓芸、花枝影五人随乔万通其后闯了进去,余人尽被挡在其外,无法进入。斜睨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燕难敌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奸笑。
乔慕龙眼见如此,纵身亦欲向里冲,但身形未起,便被迎面扑将过来的敌人拦住,摆脱不得。惟有全力施展武功,尽快将阻碍铲除,方得入内相助。
既已上得山来,清华道人、贾正阳夫妇、熊平、沈元君、叶枫等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随即加入战团,与飞龙帮的人厮杀起来。
燕难敌少了方笛、凌月儿这一对劲敌,再无忌惮,长剑一挥,冲将过去。他深知对方高手众多,实力较之己方尤强。因而大肆杀戮各门派弟子,希望能借此削弱众人的实力,使己方在人数上先占到优势,然后再专心对付苏砚等武功精深之人,那时以众凌寡,胜算自会大许多。他的剑法高深莫测,众弟子哪里招架得住?只见剑光扫过之处,惨叫连天。半盏茶的光景不到,各派剩余的近百弟子伤亡过半,少有能幸免于难者。不过飞龙帮的手下在群雄的急攻之下,亦已死伤大半。
真性、恒空、恒生三人皆为出家人,心软念慈,不忍杀生,所遇的敌人尽将之封了穴道,未伤其性命。眼见面前这尸横遍野的惨状,他们心下惴惴,若不是被众多的敌人纠缠,早已飞身上前阻止燕难敌,现下却只是空自着急,无能为力。
吴俊杰、侯瑞、赵坎离三人的武功远逊于真性、清华道人等人,看燕难敌凶猛无俦,杀人如麻,悚意骤生,急忙远而避之,只专拣那些武功不济的敌人交手。他们的同门侪辈当然也紧随其后,以避险厄。
祝仲英的功夫亦不甚高明,只是仗着有叔婶二人严密地守护在一旁,才暂时无甚危险。他看着凌月儿远去的身影,心里空虚烦乱,竭力筹思偷溜进去的方法。
吕翠英闻听惨遭杀戮之声,目光寻音一扫,见正是燕难敌肆无忌惮地杀人,不由得勃然大怒,蓄足气力,一掌将身前数人逼开,身形一飄,欺到其身后,呵斥道:“好狗贼,杀够了么?”施展独创的“神花破”,一招“花团锦簇”直取中宫。
燕难敌听到叫声,早已感到背上掌风习习,知道来者不善,急纵身向前跃起。吕翠英正待追击,他的身形却在空中一拧,竟尔凌空转过身来,疾逾闪电般地反刺出一剑。她料不到燕难敌变招如此之快,微微一惊,使出“神龙九现”的功夫,人影一晃,向旁边平移数尺,随即兀是那招“花团锦簇”从侧攻来,力道和时机拿捏得丝毫不错,正是他初落地时一顿的瞬间,防备不及。
燕难敌见这阵势,岂能不知她的心意?急忙一路舞作剑花,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落地之时亦无停滞。殊不知“神花破”不仅是集无极门的武功大成,精妙之处更在于能俟机而动,寻隙攻破对方严密无比地防守。吕翠英一冷笑,招数凝而不发,心道:“看你能舞到甚么时候?”以逸待劳,看似行若无事,实则暗中防备极严,恐其突然出招而不及招架。
燕难敌看她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大为恼火。剑光舞处,余晕未尽,长剑欻忽一搠,银光灵动,夹着破空之声刺向吕翠英,自忖一剑必得。哪知她早有准备,一掌迎上,发力一撩,凭着强劲的掌风竟然使利剑偏开数寸。另一掌更不稍待,疾击向他胸下露出的破绽处。燕难敌大骇失色,自知不敌,困兽犹斗,长剑变直刺为横削,银光顺势划个圆弧,身随剑走,飞转一圈,逼得她即将得手之际惟有猱身避退,但其凌厉迅疾的掌风犹若钢刀利剑,虽未直接打中他,余势却也扫得他胸口生疼,惶惧之下,骇意更增,暗自怯道:“‘绝峰二仙‘果然非同小可,端的厉害!今日若能逃过此劫,实乃万中之幸。”不敢再贸然出招,蓄势以待,意欲拼个鱼死网破。
苏砚以一敌二,有条不紊,隐然略占上风。百招过后,章川虽一直无暇看清与自己联手的人是谁,但观其武功路数,早知是左护法石腊,大为疑惑不解:“石护法失踪已久,怎会忽然在此出现?帮主一直命人暗中查访,无有个结果,大家都只道他已不在人世,想不到竟然健在,真是飞龙帮之福!”正欲出言唤之,转念想道:“他既装扮作寻常手下,必然另有内情,我决不可声张。”想到此,兀作懵然不知。既旁有强援,他有恃无恐,出剑自然毫无顾忌,全力上攻。
石腊一向自负,自出道以来只遇上方笛一个劲敌,平素可说是所向披靡,未逢对手。如今以二对一,久攻不下,心下开始着急。又过了数十招,终于使出“九焰玄冰掌”,阴阳二气贯穿双臂,掌势一变,叱咤而至。
见其来势汹汹,苏砚傲气顿生,暗骂道:“欺负我人老气衰了么?以硬碰硬,倒要看看谁不济?”掌风呼呼,身形疾绝,施展“奇门九掌”以应之,招招有的放矢,欲与石腊对掌,速决高下。石腊当然知道他的功力远较自己为深,若非迫不得已,怎会轻易和他硬拼?顿时处处掣肘,左躲右闪,心里叫苦不迭,大有反主为客之势。
章川虽有长剑在手,武功却远不及石腊。苏砚一试之下便已知晓,故而仅以三分力对付他,余下的七分全用来攻袭石腊。即令如此,章川亦甚感吃力,勉力苦苦支撑。
苏砚逐渐觉察到石腊的掌力古怪,一边至寒彻骨,一边炙热如火,突然想起方笛诉说的经历,于是喝骂道:“原来你便是那个甚么石腊?他奶奶的,你这狗贼虽歪打正着地救过我们一回,但屡次欺负我的徒儿,又害得他险些功力尽失,今番再也饶你不过。纳命来罢?”心头震怒,只见他须发戟张,衣衫猛然鼓起,自是急催内力之故,出手更不容情。经过一场鏖战,他掌中的力道不仅毫无衰弱之相,而且比适才犹强几分。石腊与章川心下一悚,怯意更甚,施展的武功不免大打折扣,渐显凌乱。
燕难敌全力与吕翠英周旋。酣战之际,乍闻苏砚的叫声,心内懔懔,忖道:“果然是石腊那厮。我须多加小心,别容他趁乱施暗算。”剑走龙蛇,以攻代守,身形顺着剑势慢慢向外移去,离石腊愈来愈远,以策万全。
吕翠英既与之打斗,自也得随着他的剑势挪动,心下好不耐烦,叱道:“要打便打,乱动甚么?”屡次即将得手之际让其侥幸逃脱,本已颇为气恼,又鉴于此,怒火更增,即使出“神花破”中的绝招“连环破”,着实威力不凡。只见她猝然间出手快逾数倍,力道暴长,怪招层出不穷,内中竟包含了掌法、指法、腿法,以及点穴、擒拿、轻功等诸多武功,施展出来确是神妙无偶,叫人眼花缭乱。
燕难敌直觉得她一招快似一招,疾如劲风,且招与招之间衔接紧密无比,一气呵成,恍若这一招无穷无尽,变化万千,暗自惊诧不已,实不相信世上竟还有这等神奇的武功。他心知若不是仗着身手矫捷,反应迅疾,和气势恢弘的“披云斩日剑”,早已一命呜呼。此时他内力略感不济,暗忖决计招架不住她的这路“连环破”,不由得暗生逃遁之念。
正是“怯敌必败”。且先不论武功的高低,仅在气势上,吕翠英此时便已彻底压倒了对手。她岂会放过如此良机?内力急催,招出连环,步步紧逼,决不令其有喘息之机。
燕难敌知道再纠缠下去,于己愈发不利,当机立断,使出一招从未用过的“朝花夕拾”。剑锋横扫,劲风如刀,狠辣异常。她赤手空拳,无从阻挡,只得运转“神龙九现”的步法,向后退避。立足未定,正欲再扑身而上,燕难敌却已趁她躲闪之际手舞剑花,护住周身,提气向后发力一纵,凌空倒跃出两丈有余,足一着地,绝无停滞,掉头便跑。此正是这一招的奥妙所在,先以凝聚全力的一剑将对手逼开,借机施展轻功逃跑,故名“朝花夕拾”,其实是暗喻“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之意。
吕翠英立时明白其用意,焉能令其逃去?气息一转,急施轻功,将之发挥至极,人影陡然一闪,无形无迹,一阵疾风直扑向燕难敌,较之他的身法不知快了多少倍,便是较之强弩飞矢亦远有胜之,直如人形幻化,千里一瞬。
燕难敌闻听身后风声,暗叫“不妙”,撩剑便欲向后刺,此念甫起,后心已然中掌,登时鲜血狂喷,加之冲跑之力未消,一跤扑跌在五丈开外,心肺如裂,痛欲昏厥。
吕翠英上前冷笑道:“看你这狗贼能跑到哪儿去?”转头见苏砚兀自与两个人缠斗不休,虽然颇占上风,她却也忍不住炫耀道:“老东西加把劲!我可已经料理了一个,别输给我呀?”苏砚闻听此言,心下发急,决意尽快解决二人。随即大展“奇门九掌”的威力,再配以“神龙九现”的绝顶轻功,当真时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时如灵猿过树,快绝无俦。掌法更是精妙无边,挥洒有度,但见轻灵处宛若清风微拂,无迹可寻;凝重处犹似五岳岿然,巍峙不动;凌厉处俨然狂雷怒电,迅猛绝伦。诸多妙处,令人叹为观止,钦佩不已。
在其勇鸷无双的攻势下,石腊、章川施展的武功已自杂乱不堪,险象环生,转眼即有丧命之虞。石腊忽的回过味来,暗自道:“那老婆子说已经料理了一个,难道是指燕难敌?他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安能让其死在他人的手上?”心念及此,不由自主地向吕翠英那边望去。
他这一分神,破绽立现。苏砚内力贯穿双掌,看准时机,猛地向他袭去。章川大急,惊叫道:“小心!”长剑从旁破空搠来,意欲以“围魏救赵”之计逼其撤掌自救,解去石腊之厄。但他的武功终究与苏砚相去太远,又是后发而至,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石腊未及防范,胸口和小腹各中一掌,霎时像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正巧落在燕难敌的身边,亦自喷血不止。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苏砚打中胸腹,此二处皆是蕴藏和凝结真气的重要所在,苏砚的功力又是何等精深?一击之下,将他体内正在飞快运转的阴阳真气迅速逼回,直冲丹田,使得至阴至阳的两种真气即刻混在一起,此正是“九焰玄冰掌”的大忌,如此一来,身体内水火不相容,二者更无其他去路,齐反噬自身,苦不堪言,较之方笛被“九焰玄冰掌”打中后所受的痛苦更甚于十倍。
苏砚破敌成功,欣喜之下,也不大意,侧身避过章川的一剑。骂道:“作死!”放步抢上,掌风劈面呼啸而来。章川少了石腊这样一大强援,势单力孤,情知绝非其敌,无心恋战,撤剑便欲向总坛内逃去。苏砚料敌机先,急施“困龙擒拿手”,进身一探,双掌化爪,不知怎的一绕,竟尔避开剑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内力陡发。章川觉得手臂剧震,酸麻不堪,长剑脱手落地。眼看败局已定,他心犹不死,未等失剑落到地上,一脚疾出,正中剑身,长剑自然顺势变直落为横飞,飞刺向苏砚的小腿。二人相距不过二三尺远,哪有躲闪的余地?幸而他慌乱中力道和准头拿捏不稳,剑刃仅擦苏砚的腿而过,将裤角划了一道寸长的口子,并未伤及皮肉。
苏砚自出道以来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怒不可遏,吼道:“找死!”一手扣住其脉门不放,另一手出指疾点,一眨眼的工夫便封住了他四肢和胸口处的十二个要穴。四下略一环顾,忽地提起章川的脖领,发力一扔,他便向暗器一样飞了出去,直朝赵九手撞来。
赵九手在凌有义强猛稳健的攻势下早已不支,剑法的破绽愈来愈多,身上也数处挂彩,所幸均非致命之伤,勉力还可坚持片刻。不过与凌有义的铁枪交战良久,自身的剑锋处已是疮痍遍布,缺口无数,心知长剑须臾即会断折,那时赤手空拳,更无生机,因而急思破敌之道。不料这当儿陡闻背后风声呼呼,似有一庞然大物飞来,暗自一惊,急忙舞动长剑,守严门户,趁凌有义伺机之时,倏地回身一剑,正中来物。一声惨叫,他定睛看去,见撞到自己剑上的竟是章川,不禁惶遽慌乱,颤声对他道:“怎……怎么是你?”章川殷红如血的双目中充满了怨怼,狠狠地瞪着他,拼尽全力道:“你……你……”言未及出口,已自毙命,但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大概是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以致含恨九泉。
赵九手乍逢如此变故,怔立不动,一时茫然无所适从。凌有义自恃身份,决不屑乘机偷袭,占这种便宜,于是持枪静观其变。
赵九手略一定神,目光一扫,方看清周遭形势,数百飞龙帮下属在清华道人、祝广运等人的尽力拼杀下,几乎伤亡殆尽,即有幸存者,也是命在须臾,片刻间亦不免踏上黄泉路。突然他的目光定在石腊和燕难敌的身上,脸上惊骇失色,万万想不到素来所向无敌的左右护法竟已重伤落败,顿时心下一寒,知道今日凶多吉少。此时哪还顾得上章川的尸首?“噌”的一下,从他的身体里抽出长剑,快步赶到石腊身边,将其扶起,问道:“护法感觉如何?”石腊面容惨然,没有回答他的话,仰天一笑,自言自语道:“我石腊自……追随帮主以来,忠心耿耿,原该誓死……助他老人家完成一统武林的心愿,”指着燕难敌恨道:“可惜有你这种嫉贤妒能之辈盘踞帮中,使我险些丧命,我……我真是恨不得饮尔之血,食汝皮肉,方可消我心头之恨!试问……倘若你我齐心合力扶持帮主,岂会令这些人有机可乘?哈哈!偌大的飞龙帮竟毁在你这小人之手!”恼怒已极,拼命忍受住体内水火煎熬的痛楚,颤微微地抓过赵九手手中的剑,举步维艰地走过来。燕难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片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