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伏龙传》作者:乐飞/郭景涛【完结】 > 书香门第☆梅妃ヽ★伏龙传.txt

第十二章 蝶儿双飞(中)

作者:乐飞/郭景涛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09

更新时间2008-8-8 13:51:06 字数:14852

 赵九手浑然不觉,抽回长剑,怒视着燕难敌的尸体,喃喃道:“当日你肆意侮辱我与章堂主,却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死在我的手上罢?这便是报应!”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众人的脸上冷冷地扫视一圈,缓缓道:“赵某宁作游魂野鬼,也决不当阶下囚。请了。”一横剑,颈往前送,自刎而亡。众人见他如此刚烈,心生恻然。恒空和恒生原是菩萨心肠,当下双掌合十,低声诵念经文,为这里的众多冤魂超度。

凌有义心里挂念着儿女,深恐他们出甚不测,朗声道:“飞龙帮的劳什子帮主定在总坛之内,大家一齐冲进去,活捉罪魁祸首。”众人首战告捷,士气高涨,信心大增,闻听此言,尽皆兴奋不已,齐声称是。

清华道人指着山脚下道:“诸位快来看,山下的情形不对。”众人一惊,急上前俯首观看。果见山脚下火光晃动,杂乱无章,确有异常。

正迟疑间,叶枫望着不远处叫道:“你们看,好像有人跑上来了。”大伙儿依言看去,只见三条人影飞驰而上,显然武功造诣极深。此刻已近黎明,暮色正重,看不清来者何人,众人都暗中戒备。

三人临近,恒空、恒生、真性、凌有义等人大喜过望,急迎了上去。旁人纵与之并不相识,见此情形,亦知他们是友非敌,也随之前迎。

这三人原来是少林寺恒云方丈和恒见大师,以及武当派的真法道长。大家久别重逢,虽尚身处险地,却也免不了略作寒暄。

问及他们何以至此,恒云道:“老衲等身在少林,不知诸位英雄原来有大事所图,多亏有高人深夜造访,言明此事,命贫僧邀请武当派一起率众前来,相助一臂之力。幸好来得及时,没有误了大事,也不枉一路上日夜奔波。”言下甚感欣慰。

真性奇道:“方丈大师说的高人是何许人也,竟会知道我们密谋之事?”恒云抬头看了看边上若无其事的苏砚夫妇,微笑道:“道长莫怪,委实是那位前辈高人不许贫僧泄露他老人家的身份。”大家听他既如此说,自不再相询,但见恒云的言语中对其极之尊敬,料想来头断然非比寻常,否则怎能凭着一面之词便令少林、武当两大派调集人手前来相助。念及此,好奇之心愈发的重了,冥思苦想,暗自猜测当今武林中谁会有这样的本事。

祝广运疑惑道:“山下有飞龙帮的人把守,大师和道长如何能够上得来?”真法道:“那些人皆已被制服,唯有他们的首领,好像叫米……甚么亭的,负隅顽抗,事出无奈,只得将其毙于剑下。此人也真是了得,临死前竟突然从嘴里疾飞出三枚钢针,若不是贫道闪避得快,只怕已着了他的道儿。幸甚!”众人听说有人能在口中藏针,实在匪夷所思。不过既得知围困之厄已解,尽皆大喜,凫趋雀跃。

凌有义道:“少林与武当倾力相助,寺观中实力大减,但愿千万别重蹈覆辙,使奸人有机可乘。”恒空、恒生、真性三人闻言,忧虑遂生。恒云却笑道:“阿弥陀佛。多谢凌施主关心。贫僧此次带来的是寺中寻常武僧,内中亦不乏好手,十八罗汉则奉法旨镇守本寺。武当派也有真玉道长看护,料来无碍。”几人方才放心。

苏砚按捺不住,在旁道:“笛儿他们现在生死不知,偏生你们说个没完没了。若是没胆子进去,我们‘绝峰二仙‘可不等各位了。”言罢闯将进去。

祝夫人突然失声叫道:“糟了!广运,仲英哪儿去了?”祝广运亦是大急。贾正阳的夫人道:“你们别急,适才我见一个人影向里面去了,不知是不是令侄?”祝广运夫妇情急之下自不敢耽搁,道了声“多谢”,朝总坛的方向飞奔而去。凌有义等人又何尝不焦急?急忙施展轻功,争相疾去。

再说方笛、凌月儿、何晓芸、丁酉、花枝影五人一路疾冲猛闯,穿过四堂所在,进了飞龙总坛,见四下灯火通明,寂静悄然,空无一人,几人心内惶惶,不知此处到底有何玄机。

一路小心翼翼,严加戒备,缓步慢行。何晓芸不禁问道:“凌大哥和卓女侠真会被他们抓到这里来么?”丁酉道:“不会有错。他二人出去查询凌姑娘的下落,此事只有咱们大家知道,飞龙帮若不是抓住了他们,怎会旁人不提,单单说他们两人?”听他说得在理,几人点头称是。

凌月儿奇道:“乔前辈比咱们不过早进来一步,为何走了这么久也没有看见他的踪迹?难道……”方笛蹙眉道:“不会已着了飞龙帮的道儿了罢?”花枝影安慰道:“不会的。乔先生为人机警,武功不凡,现在多半在前面等着咱们呢?还是快些走罢?”话虽如此,心中殊无把握。

他们加快步伐,暗中丝毫不敢大意。方笛与何晓芸不用兵刃,掌中暗蓄内力;丁酉紧握“麒麟扇”;花枝影斜抱琵琶;凌月儿倒持剑柄,剑锋隐于肘后。几人左右窥顾,皆是严阵以待。

不知不觉走到一大殿前,隐约可看到内中有一人正襟危坐。几人略一踟蹰,里面那人却纵声一笑,道:“几位既然有胆子闯到这里,难道便没有胆子进来么?”声音极为沙哑。

几人一怔。花枝影问丁酉道:“怎生是好?”他沉吟一下,道:“既来之,则安之。不过进去之后大家要处处小心,假使内中有甚机关暗算,切不可感情用事,一定要拼命向外冲,也好将这里的情形告知外边的人。”四人相互一望,点头答应。

想着即将见到武林中无人知其底细的飞龙帮帮主,他们心里又是惶遽,又是好奇。几人深吸了一口,举步向前,推门而入。

偌大的殿堂里四壁徒然,空无一物,唯有一张宽大的虎皮坐椅安置在对面北墙的靠墙处,其上端坐着一人,光头无须,约莫花甲之年,一身黑色劲装打扮,颇显诡秘。

互相凝视沉默,僵持片刻,那人终于开口,道:“算我没有看错人,尔等果然有些胆量。嗯,好!好得很!”丁酉一笑道:“承蒙夸奖,吾辈实在受之有愧。不过依在下所见,阁下的胆量似乎小得很。”他奇道:“愿闻其详。”丁酉道:“我等虽然胆量有限,却敢以真面目示人。而阁下却将身份隐匿多年,不敢让他人知晓,这样难道算得上有胆量么?”稍顿继续道:“今日也算我等有幸,能得见飞龙帮帮主的庐山真面目,真是走运得紧!只是请恕在下孤陋寡闻,倒要请教高姓大名?”那人明白他想以言相激,诱自己亮出真正的身份,当下故作懵然,淡淡道:“贱名不足一提。不过你们的胆量如何,待会儿一试便知分晓。”方笛道:“怎样试?”那人一笑,道:“鬼门关早已为尔等打开,何必急于一时?”竟全不将几人放在眼中。

几人见他恁的轻视自己,不由得大怒,只是鉴于事态严峻,又不清楚其底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深怕鲁莽行事会连累大家,于是强行忍耐住。

凌月儿疑问道:“你当真是飞龙帮的帮主?”那人“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帮主,普天之下谁敢坐在这里?”言语中霸气十足。她追问道:“这么说你一定复姓司马了?”他微微一怔,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凌月儿心思一转,又道:“那么派人追杀康子善;命司马万霆陷害我们,并叫人一路追杀;又设计诬蔑少林,引得众多江湖中人讨伐少林;其后上黄山绝顶施毒抓人;以至后来利用我二人巧使‘声东击西‘之计,明袭武当,暗攻少林;再以少林秘籍作诱饵,引武林中人自相残杀等诸多阴谋诡计都是你一人策划的?”那帮主听她一一陈列过自己的行为,笑得甚是得意,道:“果然聪明,言无不中。不过有两件事委实出乎我意料之外。一是攻伐少林之事让你们两个小鬼从中破坏,功亏一篑;二是你们身中‘舒骨飘香‘之毒,竟还能逃出飞龙铁狱。”一顿又道:“现在看来,确是遗患无穷。只怪我一时心慈手软,当日没有斩草除根。”言下大有憾意。

方笛怒道:“原来近日遭遇的一切都是你暗中策划,我二人也一直在你的控制之下?”那帮主倨傲道:“那是自然。你们不过是任我摆布的两颗棋子罢了。”方笛气极反笑,连声道:“好,好,好。”双目如电,一道凶光狠狠地盯着那帮主,暗中极力压制怒火,唯恐一时冲动会坏了大事。

何晓芸已环顾四周良久,未见凌峰二人的踪影,按耐不住焦急,问道:“燕难敌说凌大哥和卓女侠被你们抓到这里来了,是不是真的?他们人在哪里?”飞龙帮主道:“燕护法说得不错,那两人现下确在此间。你们若有本事,大可将他们救走。若是自知武功不济,趁早速速离去,省得救人不成反而送了自家性命,那便得不偿失了。”轻轻一拗椅子的右边扶手,在他右边三丈开外的墙壁上竟然应声掀开一道石门,雷百鸣推搡着被捆绑着的凌峰和卓燕飞走出来。看二人的样子,似是还被封了穴道,因而无力反抗。

一看到方笛等人,凌峰大喜,急出声呼唤。卓燕飞则仅斜睨了丁酉一眼,轻咬樱唇,神情郁郁,全无悦色,似是根本不在乎为人所制。丁酉和花枝影心里均是一酸,其中却是各有因由,所痛者不同。

见他们安然无恙,凌月儿几人心怀大宽,顿觉坦然,挺身便欲相救。雷百鸣以掌抵住二人后心,喝止道:“你们若敢上前半步,就为他们收尸罢?”几人知道生死攸关,忙住足止步,狠狠地瞪着他。

方笛厉声道:“姓雷的,你与我有杀母大仇,今日必取尔狗命!你将他们放了,或许会留你个全尸。”他哈哈大笑,道:“不知死活的小子,眼下你们只有死路一条,却犹自不知,还来说这等大话,真是可笑之至?”方笛指着那帮主叱骂道:“当年司马歧若不是作孽太深,决不会盛年早亡?你们做后辈的不但引以为鉴,反而处心积虑的要颠覆少林、武当两派,一统武林。为此也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你们作的孽尤胜乃父。司马万霆的下场便是你今日的报应。”帮主不动声色,冷笑道:“废话少说。想取我的性命,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花枝影喝道:“我等便不自量力,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那帮主道:“要杀你们几人,岂劳本座亲自动手?”雷百鸣道:“属下愿意代劳。”帮主不置可否,只道:“先把那二人关押起来。”雷百鸣转过身来,推着凌峰、卓燕飞便欲将其送回石门之内。丁酉知道若容他如此,要救二人便更为不易,当时不容多想,身形疾飞,挺扇直刺向雷百鸣的后背。那帮主急叫道:“雷堂主小心!”闻听身后的风声和帮主的叫声,他知道有人偷袭,掌力一送,一阵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道将凌峰和卓燕飞推向石门内。然后他猛一转身,出手迎敌。

丁酉见机极快,未等其转过身来,纵身一翻,凌空跃过他头顶,刚好挡在凌、卓二人的面前,横臂一拦,只觉一股力道涌到,忙运气抵御。他知道若是发力过猛,二人被前后的掌力一迫,势必身受内伤,故顺其前冲之势后退,掌上的力道逐渐增强,直退出丈余方才站定。

凌月儿初时一见丁酉屈膝纵身,立明其意,同时对方笛道:“快上,别让姓雷的伤到他们。”话音未落,挥剑与方笛并肩而上,齐攻雷百鸣。

再说雷百鸣一见丁酉跃起,亦明其意。身形一转,趋步跟上,一掌击向卓燕飞的后心。丁酉只顾着拦阻二人,目光被他们的身体挡住,看不到雷百鸣已然逼近,不知险厄在即。正这时,凌月儿和方笛亦已欺至雷百鸣的身后,剑掌齐出,直奔要害,毫不留情,竟拟一招毙其性命,为凤莲报仇。

雷百鸣迫于情势,不得不回身招接,仓促间未及看清来人是谁,双掌一翻,连环推出,掌风强劲。凌月儿挥剑守住门户,身形一顿。方笛侧身避开其劲风,劈掌抢上前去,与之缠斗起来。

那帮主站起身来,右手向身后一摸。花枝影与何晓芸以为他即要出手,四目一对,心领神会,提气疾起,一个起落冲到他的面前,更不多言,出手攻袭。

他骂了一声:“不知死活!”倏的一掌迎上,力道极猛。何晓芸二人知其绝非等闲之辈,功力必然深厚无比,早有防备,并不与之硬打硬拼,只求将他缠住,心知待方笛等人料理了雷百鸣,众人联手,到时任他有通天的本领也势必一败涂地。遂避其锋芒,何晓芸施展“神花破”,寻隙而击。花枝影忌惮对手武功深不可测,不敢边弹奏边出手,尽量将自创的琵琶武功中的精妙招数发挥得淋漓尽致。那帮主亦不敢怠慢,尽力与她们周旋。

凌月儿鉴于适才合力大战燕难敌时的情形,已隐然猜到是“灵犀通心术”之功。此刻更不甘落后,一招“蜻蜓点水”飞身冲上,叫道:“笛哥,我来帮你。”方笛答道:“好!杀了他为我娘报仇。”她一点头,与其比肩齐进,如此一来,自然激发“灵犀通心术”,瞬时二人全不相同的武功融合一体,掌与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同进共退,珠联璧合。

雷百鸣若仅以轻功而论,实不及米云亭;剑法远逊于赵九手、章川;拳掌之功亦不如邓子亮。唯内功修为在他们之上,不过若是和方笛的“无极神功”比起来,亦要稍逊半筹。他应付方笛一人已颇感吃力,蓦地又多了个凌月儿,心里一慌,自忖安慰道:“这少女温文尔雅,清秀绝丽,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最多会些花拳绣腿,武功应该平常得紧。多她一个却也无伤大雅。”暗自慰然。

哪知一交手,形势与其预料的大相径庭。凌月儿一加入战团,不知是何原因,二人的武功瞬间大长,何止数倍?在他们迅猛无伦的强攻下,雷百鸣应接已自不暇,根本连后悔莫及的工夫都没有,心里叫苦连天,急盼帮主能出手相救,却不知他亦被人围困,无暇抽身。

寥寥数招,雷百鸣只觉眼前尽是晃闪飞舞的剑光掌影,除了躲闪,竟然来不及招架,眼见情势万分危急,只要一个措手不及,立时会丢了性命。面临生死关头,他想用护身绝招救命,无奈稍一疏忽便会将性命交给对手,岂敢大意?所以暂时无法摆脱二人。他到底行走江湖数十年,经验丰富,心中一转,已有计议,忽然大喝一声:“看我绝招。”方笛和凌月儿不知他要使甚么手段,不敢过份进逼,攻势自然随之一滞。

趁二人一迟疑间,他身体一沉,迅速的连退四步,步步铿锵有力,有如重锤夯地,直震得大殿的门窗瑟瑟作响,声势不凡,其后猛吸一口气,直注丹田,刹那间狂催内力,一股强劲无比的气流径涌到喉咙,蓄势待发。

丁酉此时已将凌峰和花枝影身上的绳子松开,并解了他们被封的穴道。乍闻雷百鸣沉重的步伐声,心头一震,情不自禁的与卓燕飞目光一对,同时想起一事,不约而同的急叫道:“快掩住耳朵。”他们话音未落,方笛二人还没有来得及掩耳,只见雷百鸣突然一张嘴,声若巨雷,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他们扑将过来。两人与其不过数步之远,欲避不及,心下大惊。其实声浪四散,若非捂住耳朵或即时移挪到十数丈开外,又焉有办法躲闪?他们直被震得心跳欲出,眼前混沌一片,心中空白似洗,竟欲昏倒。不知怎的,二人的手于懵然不醒间莫名其妙地握在了一起,立觉灵台一阵清明,心跳趋缓,尤胜狂雷的巨声听在耳中,也温和了不少,不禁相视一笑,深知又是“灵犀通心术”之功。

实情确是如此。雷百鸣这一怪招名唤“雷震鬼神泣”,意为一震之下,鬼神俱都难以承受,何况人乎?他所以得名“撼天雷”,皆因于此。这一招虽有几分像少林的“金刚佛号”,但劲道和霸气都远为过之。只是此招极耗功力,决不轻用,倘若迫不得已施展出来,纵是较其功力稍强的人亦无法幸免,非死既为痴呆,甚是残忍狠毒。本来以方、凌二人的修为,即便能勉力抵挡住,却也不免深受内伤,耳力大损,但二人偏生练成了“灵犀通心术”这一门旷古绝伦的神奇武功,情急之时,为心内真情所使,身不由己地把手握在一起,二人的内力当即贯通一体,等于一人之身兼有两人的内功修为,合力抗拒“雷震鬼神泣”的霹雳之声,自然毫发无损。丁酉、花枝影、凌峰三人在雷百鸣的身后,声浪向前而发,他们所受者甚少,尽管如此,三人仍是一阵眩晕,忙静敛心神,才未受其害。

雷百鸣哪知个中的缘由?连催三次力道,见他们兀自面无惧色,傲然而立,心下大骇,暗自琢磨:“他二人的功力到底有多深厚,我的‘雷震鬼神泣‘竟然毫不奏效?难道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已变作井底之蛙?既然不畏这一招,我也不必再费力了,任其宰割便是了。”想到自己赖以成名立万的绝技在两个十几岁的孩子面前直如同儿戏,霎时万念俱灰,“雷震鬼神泣”之声戛然而止,他木然而立。须知雷百鸣旁的武功都极是平常,单只内功深厚,而“雷震鬼神泣”更是其凝聚全身功力而施的一招绝学,能当上飞龙帮青龙堂堂主,位列四堂之首,亦全仗于此,如今这一招全然失利,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使他一下子从高峰跌进了深谷,一时难以相信这样的现实。

假若方笛此时出手,必可一击得手,取其性命,但他既要光明正大的为母亲报仇,自不屑占这样的便宜,见况喝道:“姓雷的,再来与我大战一百回合,定取汝狗命。”雷百鸣沮丧已极,目光呆滞地出神,心里只是不住问自己:“我老了么?已经没用了么?连两个孩子都对付不了,活着还有甚么意思?‘雷震鬼神泣‘也没用了,……”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方笛怎知他的心思?见他对自己的话不理不睬,新怨旧仇交织一起,赫然震怒,猱身一掌劈过去,欲迫其还手。不料他绝望之余,已萌死念,竟不招架。

眼看掌风劈到胸前,他依然无动于衷。方笛一惊,欲待收势已自不及,心下一横,暗道:“是你不还手,须怪不得我心狠手辣!”去势不减,“砰”的一声闷响,雷百鸣应声倒地,被这一掌震得五脏俱碎,即刻毙命。凌月儿、方笛、丁酉、花枝影、凌峰都是大吃一惊,实不相信堂堂飞龙帮堂主竟如此不堪一击,却不知他适才拼力使用“雷震鬼神泣”,顷刻间便耗去了十之六七的内力,又加上绝望沮丧,无心抵挡,当然势弱之极;而方笛欲为母报仇,出手自不留情,全力而发。以此盈袭彼竭,自是势如破竹,一击而中。

那帮主初时听到雷百鸣的吼声,心内喜道:“百鸣这一招独步武林,向无失手,看你们还不死?”等巨声过后,他于激斗中再次抽空望去时,雷百鸣已倒地身亡,不由得诧异不已,委实猜不透方笛他们用甚么方法破了其“雷震鬼神泣”的独门绝技,同时也极是懊悔:“若是早下杀手,先将这两个女的毙了,再与百鸣联手,加上神龙相助,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剩我孤身一人,须得速战速决,莫和她们纠缠。”想到这里,向后一跃,变掌为指,与二女相隔逾丈,凌空虚点两指。

何晓芸与花枝影不明底细,见此情形,哑然失笑,心道:“任你功力通神,难道在丈外还能以指端的劲风伤人?”此念未消,一道冷风破空而至,宛如一柄无形的利剑,当胸刺来。何晓芸仗着“神龙九现”的身法,撤身一退,只道足以避过,岂知这一道指风既猛且悠长,待站定身形,劲风竟然随后而至,“嗤”的一声轻响,直刺入右肋肋骨间的缝隙处,剧痛钻心,忍不住惊叫一声,蹒跚的连退数步,勉强站稳,面现恐惧之色。若不是她修炼“无极神功”多年,功力精纯,又向后疾退,使指劲减弱,这一指已足以重伤致命。

花枝影的功力与她相差甚远,未及闪避,幸而怀抱琵琶,凌厉无俦的指风罡气正中子弦,“铮”的一声脆响,她身体未被伤及,不过受此劲力一击,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错身,双手被震得甚感疼痛。一抚之下,琴身只余三弦,子弦竟已断折。旁人不明所以也还罢了,她却大惊失色。皆因此琴琴弦非同寻常,张驰之力极强,可作弓弦,且质地极是坚韧,普通刀剑难伤其分毫,但在飞龙帮主的凌空一指之下,竟尔绷折,其威力可想而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方笛、丁酉见二女势危,飞身疾上,叫道:“兀那贼帮主,还不束手就擒?”凌月儿、卓燕飞、凌峰紧随其后,欲合力将其歼之。

飞龙帮主自忖断然抵挡不住众人的围攻,双足一点,一个筋斗向身后的虎皮坐椅翻去。丁酉知道坐椅必有玄机,自己与其相距甚远,无法出手阻拦,势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麒麟扇”脱手而出,夹着劲风直奔他飞射过去。

那帮主在空中听得风声,知道来物劲道不弱,急一沉气,迅速落在地上,扇子擦腰飞过。正当此时,丁酉、方笛、几人已扑将上来。他沉声道:“好教尔等知道知道我的手段!”不再向后纵跃,双手各出食指,两臂横伸,齐向中间一划,“嗤嗤”的指风横扫周边三丈之内。

何晓芸与花枝影适才被一指所伤,站在远处正自惊骇不已,乍见其又出此招,深恐方笛等人招架不住,急叫道:“快闪开!”几人去势甚急,闻听她们的叫声,已至那帮主指风所及的范围,方笛和丁酉一马当先,不及闪避。方笛霍地一掌推出,浑厚之极,虽未必能伤得到那帮主,却也犹如一扇屏风,将自己和丁酉遮蔽住,免受一指之害。但其指风似钢针一般,竟刺破二人面前的“无极罡气”,长驱直入,“刺啦”一声,将他们胸前衣襟划破了个数寸长的口子,两人只觉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身形立止。若不是后面的凌家兄妹和卓燕飞见机得快,几乎撞到他们。

方笛极是骇异。丁酉心里一动,脱口而出道:“‘万劫指‘!原来‘霹雳掌‘祝怀才等人果然都是你亲自下手杀害的。你……你当真是少林中人?”那帮主叱道:“呸!少林寺的秃驴个个都该死,老夫怎会是少林门下?哼!亏你倒认得我这路‘万劫指‘?那便让你们尝尝它的厉害。”一步跨上,稳如泰山,两食指蓄势以待,睨视几人,甚是轻藐。

他们既已吃过“万劫指”的亏,自然小心万分,不敢有丝毫大意。丁酉道:“大家四散开来,离他远些。”几人闻言,急忙向外围退去。

飞龙帮主知道他们畏惧自己的“万劫指”,当下“嘿嘿”一冷笑,不进反退,转身疾起,纵向虎皮坐椅。凌月儿心知那坐椅必还可牵动甚么机关,但又忌惮其武功了得,不敢近前,猛然想起方笛曾说过花枝影琴弦射箭的绝技,急道:“花寨主,快射他。”花枝影更不怠慢,取箭搭弦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嗖嗖嗖”三声,三支短箭同时射出,分别飞向他的颈、背、腰三处要害。那帮主也从赵九手那里听说过她有这一神技,早已暗加留心,这时听得风声疾劲,倒也不敢小觑了她,辨准方位,急一缩头,让过射颈的一箭,同时回手又是一抄,双手攥住余下的两支箭。他身体尚在半空,笑道:“雕虫小技,安能伤吾?”顺势将手里的短箭摔落。哪知这当儿身后又有风声骤起,与刚才的声音差相仿佛,似是同一物事,而且飞势之疾尤有过之。他足将着地,再无暇似那般接过,落地后忙顺势向前一滚,甚是狼狈。“扑哧”一下,一支小短箭正中其左肩,另外两支则无功飞过。

原来花枝影见其武功深不可测,指法更是势不可挡,揣度三箭未必能伤到他,于是第一批的三支箭才一离弦,囊中剩余的三支箭立即又搭在了弦上,紧随其后,激射而去。那帮主以为她只有三箭,躲避接过之后,不及防范后来的三支箭,仓促间不免中箭。其实她囊中一向都只有这六支箭,每次对敌之时,因其琵琶有四根弦,故出手即是四箭,余下的两支箭乃是以备不时之需的。适才碰巧子弦已断,只三弦可用,囊中的六支箭正好连发两次,反倒卓见成效。

丁酉叫道:“机不可失,大家上。”当先冲过去,余人也大展轻功,疾步快进。那帮主见事态紧急,不容多想,一把拔出剑头的短箭,掷向众人,道:“想要我的命?作梦!”扑到坐椅前,一扳左边的扶手,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他左边三丈外的墙壁出果然又掀起一道大石门。

几人不知内中有甚玄机,急顿足探首窥视,却仅见里面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到底有甚么东西。正纳闷儿间,忽闻一阵“簌簌”擦地之声,显然是从石门中传出来的。几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飞龙帮主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便趁这当儿连点箭伤周围的几处穴道,阻止伤口处的血水外流。

突然,一道黝黑的长影倏地蹿出,停在飞龙帮主身旁一丈处。方笛等七人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骇得毛骨俱悚,惊恐万状。何晓芸和凌月儿直吓得面色煞白,不由自主的连退数步,心里颤抖不已。即令此中年岁最长,阅历最丰富的丁酉也极为动容,浓浓的寒意油然而生。

停在飞龙帮主身旁的竟是一条大蛇。此蛇极是怪异,身长过丈,粗处尚逾碗口,双目殷红似血,吐信若戟,通体漆黑如墨,委实可怕诡异之极,令人不寒而栗。

那帮主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玉笛,傲然道:“飞龙乃是我帮镇帮之宝,现既已请出,必须饱饮人血,否则是为大凶。委屈各位了!”话音甫落,横笛凑唇,一音忽起。

那怪蛇闻声而动,“呼”的一下弹出,直奔前来。花枝影正在其对面,乍一见这怪蛇,已自花容失色,又猛见它急如闪电般地朝自己飞袭而来,骇得脑海空白,竟没有躲闪。何晓芸与她相距甚近,虽亦惶遽之极,武功终究远胜于她,临危稍乱即定,急隔空发掌一推,掌力雄浑,又深蕴柔和,将她径直送出数丈,随后自己也忙向旁边一闪,远远地避开怪蛇。

这时笛声一变,升了一个音调。怪蛇如同奉了将令,雷厉风行,直去的身形一拧,离地而起,飞似地向左边扑去,目标正是才躲闪开的花枝影。她惊叫一声,神志已复,握紧琴头一抡,击向蛇头。但那笛音一调不止,怪蛇竟绝不退让,兀自勇往直前,张开血盆大口,长信一吐,直奔她面颊而来。

旁人大惊,急叫道:“小心。”花枝影心知琵琶纵能打中蛇头,它的红信也必触及自己的脸上,虽不见得会受伤,思之亦不免恶心之极,忙收住琵琶,急施轻功,一个侧翻,横出一丈之远。见怪蛇并不转身追来,而是随着笛声继续向前飞纵,她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猝然间笛声又是一变,再高了一个调子。怪蛇身体蜿蜒,立随之变换方向,急向右边直扑过来。这边的丁酉和卓燕飞心下大懔,他的折扇已失,没有兵刃可以应付怪蛇的攻势,而卓燕飞早在被抓入飞龙帮时便已失了宝剑,二人赤手空拳,眼见怪蛇疾逾闪电,想也未想,齐出掌推向对方的肩头,如此一来,各借掌力向两旁一飘,竟在离蛇口不过一尺的时候避开脱险。花枝影看在眼中,心里甚感酸涩。

怪蛇随笛声时进时退,左攻右袭,绝无偏差,兼之迅疾无比,腾空之时直如肋生两翼,几人不敢招架,一直疲于奔命。丁酉忽而想道:“记得古书上曾记载有一种螣蛇,能够无足而飞,难道便是此蛇?”转念一想:“不对,传说螣蛇与龙相似,能喷云吐雾,乃非凡物。此蛇看来可怕可畏,绝非神物,至多算是天生异相,邪物罢了!”此念不过须臾间的功夫,骇意渐减,飞奔的步伐愈发稳健,暗中筹思破敌之策。

凌月儿、卓燕飞、丁酉、凌峰四人对音律仅是一知半解;方笛与何晓芸则索性全然不懂;惟花枝影精通各种音律。她深知笛子可吹奏出“上、尺、工、凡、六、五、乙”七个音调(即相当于现代音律中的哆、来、咪、发、梭、拉、西七个音阶),而那飞龙帮主始终只吹奏“上、尺、工、凡”四种音调,且只是单音而发,决不混淆,全不成曲调。再观察片刻,幡然大悟,原来这四个音调如同号令一般,分别控制怪蛇前趋、左转、右拐、后退,使之攻敌,每当音调转换的断续处,怪蛇亦必呆立不动,听话之极,显是驯化它花费了不小的功夫。

一明白此中关键,她便能防范于未然,及时喝破怪蛇的去向,令他人早有防备。这样一来,丁酉等人不再似先时那般慌乱无措,躲避之时尚且游刃有余。他们也看出怪蛇所以能不断袭击,皆是受飞龙帮主的笛音控制,只要将他制住,怪蛇无所适从,也就不足畏惧了。遂都寻隙向其出手。

他岂不知众人的心意?未等几人逼近,急改吹“凡”调。怪蛇随即像箭一般退回到其身旁,张嘴“嘶”的一声怪叫,锋利如刀的毒牙赫然而立,蛇信频繁吞吐,竟似蓄势以待,只等几人一上前便大肆出击。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敢先行进攻。凌月儿盯着眼前的怪蛇,目不斜视,道:“花寨主,久闻你琵琶弹奏得好,现在不妨奏上一曲,让大家品评品评?”众人一怔,不明白生死攸关之时她何以会有此雅兴?花枝影也甚是疑惑,不知她此举意欲何为,不禁向她看去,见她朝怪蛇瞥了瞥,霍然明了,知道她是想用琵琶之声扰乱笛声,使怪蛇自乱阵脚。既念通此节,即时双手抚琴,弹奏起来。

琵琶声甫起,怪蛇便开始躁动不安,左右环顾,摇摆不定。那帮主见况,丹田提气,以内力吹奏玉笛,其声清脆通彻,震慑四野,怪蛇果然立即平静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花枝影,大有仇视之意。

花枝影的功力远不及那帮主,尽管拼尽全力,琵琶声却始终被笛声湮没着,半点也影响不到怪蛇的一举一动,不由得大是焦急。方笛等人空有一身的气力,也只能徒自着急,无力相助。

似他二人这般,以自身的内力吹弹乐器,无异于比拼内力,最是凶险不过。好在他们只是想以声音控制怪蛇,并非着意攻击对方,才使得功力弱者足以自保,功力强者也难以伤敌。这一点在场众人皆心下明了,那飞龙帮主当然亦无不知,暗中思量道:“胜过她倒非难事,但我若因此耗费过多的功力,旁边还有一干人伺窥良机,那时岂不一败涂地?”既恨恼花枝影以小箭伤他,又忌讳她的琵琶会影响自己操纵“飞龙”,心意一决,笛声转作“上”调,怪蛇倏地向前飞去,直奔她而来。

花枝影一听音调,即知怪蛇要对付自己,早有准备,不等它临近,一个箭步斜跨,闪到一旁。那帮主既决意取其性命,自然不会令她有喘息之机,笛声一起,身形随蛇后,风驰电掣般地冲将过来。丁酉几人看出他的用心,纵声对花枝影大叫道:“小心。”齐急跃上前,欲待阻拦飞龙帮主,奈何他们与其相距实在太远,即便是“神龙九现”的绝顶轻功亦来之不及,况乎其他?

花枝影避开怪蛇,正自窃喜,陡觉一阵疾风袭来,面前一花,胸口如被利剑穿透,五脏俱裂,“啊”的一声惨叫,跌倒在地,生死未卜,正是中了飞龙帮主天下无双的“万劫指”,命在须臾。

丁酉大叫一声“师妹”,卓燕飞叫的是“师姊”,两人一齐扑向花枝影。方笛等微微一怔,方知他们三人原来份属同门。

那帮主见丁、卓二人神色慌乱,心头大喜,一转笛调,怪蛇全身一抖,张口如盆,径奔二人中路蹿来。等到他们想起怪蛇即在眼前,它已近在咫尺,自己身在空中,焉能闪避?看着眼前的血盆大口,卓燕飞吓得花容失色。丁酉毫不犹豫,伸手拽住其手臂,向后一拉,借力前移数尺,挡在她的身前,竟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

凌月儿见机敏捷,一扬手,宝剑欲脱手而出,射向怪蛇。方笛一见,怕她功力不够,躜步跃起,扣住剑柄,顺势一甩,其势疾劲无伦,毫不逊于强弩所发。

那怪蛇的反应亦是迅疾无比,不须笛声指点,将头一偏,身体一卷,尾部横扫过来。丁酉看见一道白光从身旁闪过,蛇头已然避到一旁,利剑决难伤到它,急伸手前探,一把抓住剑柄。此剑是方笛情急之下所发,劲道非凡,丁酉身在半空无从依靠,被剑势向前一拽,身形又快了三分,几乎与怪蛇仅有一剑之隔,转瞬便有丧命之虞。他急中生智,一翻手腕,长剑斜刺刺地扎向蛇头,生死关头,出手自然狠辣疾猛,加上前冲之势,长剑化作一道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刺去。

“嘶”的一声惨鸣,怪蛇的左目血流如注,全身一阵扭曲,直坠落地。在其被刺瞎左眼的同时,坚硬似铁的尾巴“砰”地击中丁酉肋下,他疼得眼冒金星,大叫一声,宝剑脱手,不由自主地调转身形向后撞去。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闷响,与后面的卓燕飞撞了个满怀。二人无从借力,亦向下急落,亏得卓燕飞轻功不俗,形势险峻之下,顾不得甚么男女之别,抱住他沾地即起,脚下连点,三四个起落退出数丈,将直下的冲力化作横行,以泄其力,并借机离怪蛇更远一些。

怪蛇落地,翻腾蜷卷,不住地惨鸣,尾巴拍击在地上,“啪啪”作响。众人见它单目已废,血水涔涔,满面皆是,更加恐怖,不禁又向后退开数步。

那帮主见自己花费二十年养育成功的“飞龙”竟然失去一目,震怒不已,急催内力,运功吹笛,欲使其暂时安静下来。但它哪通人性?剧痛之下,心神狂躁,对笛声置若罔闻,兀自惨叫连连,翻卷抽甩,如同疯了一般。

正这时从殿外蹿进一人,正是乔慕龙。他在外面酣战,心内挂牵父亲与何晓芸,寻个空隙便闯了进来,一见眼前的情形,惊得目瞪口呆,挢舌不下,哪里想得到世上会有诡异可怖至斯的黑蛇?心下惧意大长。

方笛见他离怪蛇甚近,急叫道:“乔大哥,快过来。”他急收心神,跨步疾进,飞奔向何晓芸,嘴里叫道:“你们看见我爹了么?”众人尚未回答,那怪蛇狂乱之时,行为人所难测,一声长嘶,寻声而至,一道黑影直逼向乔慕龙的后心。见此险况,众皆大惊,齐声疾呼。

那帮主见况,不知怎的,亦面容大变,电飞如射,扑将过去。卓燕飞顾着照料丁酉的伤势,未加注意眼前的形势也还罢了,方笛、凌月儿、何晓芸、凌峰一见,只道他又要重施故计,加害乔慕龙,四人忙飞身而上,欲加阻拦。

乔慕龙觉察到身后冷风袭袭,纵跃中禁不住回头看去,但见黑影扑面而来,骇惧之意无以复加,身法不由得慢下来。怪蛇更不留情,一口咬住他的左肩,三寸多长的毒牙几乎穿透肩头,疼得他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与此同时,那帮主也大叫道:“龙儿!”声震九霄,全无适才沙哑之音,身若风至,玉笛劈空横削,怪蛇突然狂鸣如雷,张嘴撤牙,蛇头松落在地,竟被他那毫无锋刃的玉笛削得身首异处,血水四喷。蛇身一时不僵,仍甩抽不停。

骤逢这不可思议的变故,方笛四人急忙止步。凌月儿脱口而出:“他是乔万通。”众人闻言,惊愕不已。

那飞龙帮主无暇理会他们,抢到乔慕龙的身边,急切道:“龙儿,龙儿,你不能死!”心里却很清楚,怪蛇是天生异种,被自己无意中觅得,自幼抚养,其毒性之烈,超乎想象,若被咬中,绝无救治之法。即令如此,亦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盼望能够出现奇迹。

乔慕龙听他的声音竟是父亲,诧异非常,强忍着彻骨奇痛,颤声问道:“爹……,你是……飞龙帮的……帮主?”那帮主微微点点头,目噙泪光,伸手在脸上一揭,露出的面目赫然便是乔万通,而手里无端地多了一副人皮面具,只是他仍作光头,想来平日间头上的花白之发也是假的。

乔慕龙骤然得知自己一向敬爱有加的父亲竟是江湖中臭名昭著飞龙帮主,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绝念陡生,悲愤交加,盯着他恨恨道:“为……甚么?为甚么?爹,我好恨你!”父子俩泪若泉涌。

乔万通嘴唇一动,还想解释甚么,乔慕龙厉声道:“你走开!你……你走开!你不是我爹!我不是……你的儿子!”已然伤心至极点。

话才说完,他只觉脑中“嗡”的一下,眼前登时一片漆黑,知道是毒性发作,自己时候无多,扭过头朝着何晓芸的方向,脸上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柔声问道:“晓芸姑娘,那……那晚的燕窝好喝么?”旁人一怔,不知他此言何意。

何晓芸则是心头大震,问道:“你……你是说……那晚是你?”声音极为颤抖。乔慕龙嘴角微含一丝甜蜜的笑意和深深的歉疚,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心如刀割,茫然若失,只觉天下的所有事物陡然全都变了似的,自己也好像忽地坠入深渊,一时间失魂落魄,懵然不醒。

方笛几人见她懵懵不能自已,深怕有甚意外,急出声呼唤。凌峰更是焦急,一步跨上,轻摇其手臂,劝慰道:“芸儿,芸儿,你怎么了?快别吓我了!”她蓦然惊觉,一看身旁的凌峰,羞愤难当,一下甩开他的手,掩面啜泣,向外急奔而去。

凌峰尚自不明白她何以致此,毕竟关心则乱,不容多想,亦施展轻功追将出去。

方笛、凌月儿对二人牵挂不下,但也深知面前的敌人更为可怕,决不能掉以轻心,不敢去追赶,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眼前的形势。

丁酉被蛇尾击打一下,一时气闭,倒无大碍,经过卓燕飞的一番推拿,气息已畅,起身与方、凌二人并肩而立,共御强敌。

再看乔慕龙,蛇毒发作,面色如墨,已自气绝,双目中深蕴怨恨,又隐隐透出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宛若死亦无憾。看他这样古怪复杂的神情,众人皆大惑不解,同时对其大生怜悯恻隐之心。试想一个将死之人,倏然间看到自己平生最为尊敬佩服的人竟尔露出大奸大恶的真面目,心中的失望和怨怼可想而知。念及此,几人为其惋惜感叹不已。

乔万通痛失爱子,悲怆至矣,“喀嚓”将玉笛折断,仰天一声长啸,心内泣道:“为了给爹爹报仇,三十年来我处心积虑,着力经营飞龙帮,抚养‘飞龙‘,希望有朝一日能剿灭少林、武当两派,为父报仇,然后一统江湖,完成他老人家的遗愿。想不到大业未就,二弟万霆和龙儿便已先我而去,这样做值么?难道真是我错了?……”思绪起伏不定,懵然而立。

方笛几人听他的啸声中充满苍凉悲伤之意,暗中严加戒备,以防其盛怒之下猝然出手。丁酉低声道:“难怪今夜之事飞龙帮早有防范,他们的帮主正是咱们主事之人。可笑咱们一直被蒙在鼓里,懵然不觉!咳咳!”他被怪蛇撞中胸骨,虽未受内伤,亦颇损元气,忍不住轻咳两声。

凌月儿也低声道:“那时乔万通执意要一人来此探飞龙帮的虚实,自是为了来安排妥一切。‘飞刀‘黎前辈自也为其所害。”丁酉叹道:“此人计谋城府极是了得。自忖我的攻袭之策万无一失,竟皆在他的算计中,先行布置妥当,委实胜我一筹!”方笛道:“前辈不必喟叹。其实此事他早有预谋。当日大家一起中毒,邓子亮突然出现,定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以将咱们一网打尽。不过他万万想不到我师父会及时赶到,杀退飞龙帮的狗贼,使之功败垂成。哼!正是飞龙帮气数当尽。”几人思之,那次能死里逃生,实在侥幸之极,暗生冷汗。

凌月儿叹道:“邓子亮助纣为虐,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飞龙帮主的手上。”丁酉道:“那时他已被苏老前辈废去武功,形如废人,乔万通杀他不过是掩人耳目,更坚定大家对其的信任,并令众人中的毒无法可解,好再图他策,蓄机加害咱们。哈哈!也是机缘巧合,苏前辈的身上竟会有‘金锁神丹‘的解药,倒叫他枉费心机了。”说至此,几人心里的种种疑团豁然解开。丁酉想起前番受假象蒙蔽,助乔万通挥师少林,若不是多亏方笛拔刀相助少林,几乎铸成大错,心中万分惭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