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54:01 字数:10421
双方各自想着心事,沉默无言。一人突然蹿了进来,对乔万通叫骂道:“原来你便是杀害我爹爹的凶手,快与我偿命来。”众人一看,来人却是祝仲英。原来他紧随乔慕龙而来,躲在殿外已有片刻光景了。看着乔万通,他想到父亲惨死,愤火填膺,见方笛等人伫立不动,暂无动手之意,自己按捺不住,才一跃而出,大声喝骂。
方笛几人见他离乔万通甚近,又知其武功低微,恐他再遭不测,急飞身前抢,欲护挡住他。乔万通却被他喝骂声惊醒,暴吼一声:“我要杀了你们为龙儿报仇!”双手连出,“万劫指”的劲风纵横交错,逼得方笛几人不得不闪避招架。
祝仲英刚才因为仇恨的怒火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冲将出来,现在被乔万通的一声巨吼吓得心跳加剧,极是惶悸,站在旁边竟不知躲闪。丁酉大急,百忙之中叫道:“仲英快逃。”他这才醒过味儿来,心骇之余,忘了要为父报仇的豪言壮语,夺路急向外跑。
乔万通激斗之际,见一人影向外脱逃,岂能放任自流?右指平行一划,如横削一刀,指力直达两丈开外。方笛、凌月儿、丁酉、卓燕飞四人不敢直当其锋,向后纵跃。随即他左指凌空虚点,一道强悍的劲风直戳向祝仲英后颈。
丁酉虽知他懦弱无用,但素来敬重其父,不忍见祝家就此断了香火,不顾胸口的隐隐作痛,两足点地即起,双掌蓄力而发,飞扑向乔万通,欲逼其收势招架,救过祝仲英。
乔万通心中伤戚无比,方寸兀未紊乱,心思一转,并不招架丁酉的攻势,指力一收,欺身而进,一把抓住祝仲英的后脖领,将他提到身前,当作挡箭牌。在他的手里,祝仲英全无反抗之力,只会大叫:“快放开我!好疼呀!放开我!”仅此而已,却挣脱不得。
丁酉扑了空。方笛、凌月儿、卓燕飞急纵跟上,四人将乔万通和祝仲英围在当中。方笛道:“看你能有甚么本事逃出去?”乔万通哈哈大笑:“我为甚么要逃?难道你们以为能打得过我么?”卓燕飞厉声道:“有胆量便把人放下,与我们明刀明枪地打上一场。不要用甚么挟持人质的卑劣手段?”他回敬道:“你们以众凌寡,难道便是光明正大的手段么?”丁酉斥道:“对仁义之士才谈得上江湖规矩,似你这般阴险狡诈的狗贼,人人得而诛之,说甚么单打独斗?”乔万通想到爱子不幸逝去,凄然一笑,淡淡道:“你们一起上当然最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地动手了。你们下去陪我的龙儿罢?”话音未落,左手提着祝仲英欺向凌月儿,右手一指戳来。
凌月儿想不到他说动手便动手,事先并无征兆,自己的宝剑被丁酉遗失,无法招架,忙施展轻功闪避。方笛怕她有失,半路拦截,从旁单掌斫来。乔万通若不躲避或招架,势必被击中受伤,他自不肯轻易犯险,收臂撤掌,左手一挥,将祝仲英挡在方笛欲击之处,以为他投鼠忌器,不用自己费力抵挡便会知难而退。料不到方笛一招既出,早有计议,一见祝仲英的身体临近,急化掌为爪,使出“困龙擒拿手”中的一招“有朋远来”,飞快地扣紧他的双腕,发力一拽,欲使其脱离险境。
“嘶啦”一声,祝仲英的后衣襟原被乔万通抓得甚紧,方笛再发力一拽,后领立被撕碎,但他也因此脱离了魔掌。
乔万通反应极快,未等他身形去远,疾上一步,出手若电,一手顺势抓住祝仲英的左臂臂弯处,一手劈向方笛抓住其此臂的手腕,迫其松手撤让。
方笛见势不妙,急松开这只手,避过险招,心知若再让他抓走祝仲英,于己方十分不利,于是另一只手将其右臂抓得更紧了。
祝仲英在中间,手臂被两个人用力拽着,极是疼痛,忍不住叫道:“你们快松手呀!疼死我了!”但二人一个要拿他作挡箭牌,一个不愿对方有人质在手,各不相让,决不松手。
丁酉一看卓燕飞,两人心领神会,齐飞身上前,出掌拍向乔万通的背后。他耳听身后风声呼呼,知道有人偷袭,故作不知,竟不回头,暗中集气于指,待二人掌力逼近,他微一侧身,运指朝他们一划,丁酉和卓燕飞哪儿想到他早有防备?眼见即将得手之时,他霍然出手,二人与其相距不过七八尺,不及防范,即被凌厉刚猛的指风扫中,气息一闭,连退数步,跌足坐倒,甚为狼狈。幸好乔万通发指之时还要与方笛争夺祝仲英,劲道不纯,威力不过平时的三四分,否则丁、卓二人性命难保。饶是如此,他们亦觉胸中郁闷难当,指风及处如被火灼,煞是疼痛,而且体内真气被这一指打乱,四处流窜,一时难以控制,无力起身再斗。
乔万通见一下去了两个劲敌,心中大喜。他知道方笛的武功虽然厉害,却未必敌得过自己的“万劫指”,至于凌月儿武功,在其眼中更加不足一哂,自道已稳操胜券,何须再要祝仲英这种废物来作挡箭牌?恶狠狠地对方笛道:“你不是想要他么?给你。”目中凶光陡现,双手交错,发力一绞,伴着“喀嚓,喀嚓”数声脆响和祝仲英的惨叫,他的左臂被绞得骨碎筋断,垂了下来,人也疼得昏了过去。
方笛和凌月儿大骇惊极,委实想不到他竟会狠下毒手。方笛遂借势将祝仲英拉了过来,轻放在地上。
此时方笛愤怒已极,大吼一声,戟指怒目地盯着乔万通,暗催内力,准备全力一搏。凌月儿看这阵势,知道再动起手来定然非同小可,亦自不敢大意。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声清啸打破寂静,三人一惊,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正思量间,一人破顶而入,稳稳地落在三人的旁边。
来人是个老者,长得鹤发童颜,身量瘦小,穿着不僧不道亦不俗。方笛觉得甚是面善,仓促间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凌月儿则大喜过望,拊掌叫道:“老道长,原来是您。真是太好了!”念及己方多一强援,焉有不喜的道理?
经她一说,方笛立即想起面前这位正是在武当山纯阳宫遇到的老道长,亦是大喜。二人忙抱拳作揖,对其极是恭敬。丁酉与卓燕飞知其必大有来历,亦支撑着起身见礼。
老者呵呵一笑,看着方、凌二人,捋髯道:“幸好没有来得太迟,不然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两个小友了。”说着一正色,对乔万通道:“你这贼子作恶多端,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现在还不束手就擒,或许可以稍减做下的罪孽。”乔万通见其气度不凡,凭外表竟看不出年岁几何,似是深藏不露,心下确有些惶恐不安,嘴上却不肯服软,道:“若真有本事便手下见真章,不必故作莫测高深,唬得了谁?”老者摇头叹道:“唉!可怜你至今尚且执迷不悟,当真是不可救药。”乔万通叫道:“废话少说,进招罢?”方笛和凌月儿不知老者的武功底细,怕他年老气衰,动起手来有甚闪失,一跃挡在其面前,道:“您且在旁指点晚辈几招,我们如果落败,您再教训他不迟?”老者哈哈一笑,分开二人,道:“难得你们有这番心意,老夫心领了。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甚么本事?”他话音未落,乔万通深知先发制人的道理,内力一催,一记“万劫指”朝他胸口点去。
方、凌二人大惊,飞身欲起,以阻挡其攻势,但身形才一微动,那老者横臂一拦,任凭他们使尽吃奶的气力也不能向前再迈上半步,心里惊诧不已,方知他功力已入超凡入圣之境,遂不再强出头。
眼看乔万通的一指即将戳到其胸口,他却全无招架之意,兀自微微而笑,似是置身事外。方笛和凌月儿见识过“万劫指”的威力,知道非同小可,见老者恁的托大自负,不禁惊呼起来,奈何被他双臂拦住,动弹不得,无法上前相助。丁酉和卓燕飞体内真气乱作一团,全身无力,此时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帮不上半点儿忙。
乔万通暗自喜道:“今日让你这狂妄的老儿尝尝‘万劫指‘的厉害?”一指劲力使足,“噗”地戳在老者胸前正中的“膻中穴”上,他心道:“我这‘万劫指‘隔空两丈尚能伤人于无形,似这般直戳在身上,老儿安有幸理?”抬头一看,吓得面色煞白。原来那老者全无受伤之状,依旧闲若无事。
乔万通吓得惊悚不已,冷汗忽地冒出,心内颤道:“他……他不是人,是鬼!”骇然至斯,急欲撤指,可是连使几次力竟不能将手指撤离其“膻中穴”,好像是被一阵莫名的力量牢牢地吸住,心下更加恂慄。正这当儿,只觉自老者的“膻中穴”处倏然生出一股强劲无双的力道,势如波涛汹涌,反扑出来。他收指不及,被其内力直侵入手臂,猛听“喀嚓嚓”一声,直将手臂的大小骨节震断作七八截,恰和适才他对付祝仲英一般。乔万通剧痛钻心,全身颤抖不止,汗如雨下,却紧咬下唇,强忍着不叫出声来,眼前恍恍惚惚,直欲晕倒。这份毅力叫方笛几人颇感佩服。
老者又摇头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深入迷途,不知悔改,原该得此下场。”踱步上前,缓缓出指,连点其周身数处大穴,劲力柔中有刚,径直截断各处经脉,废其武功。
乔万通吐出数口淤血,大骂道:“死老儿,有种便杀了我。折磨人可不是好汉?”老者道:“你罪孽深重,欲杀汝而后快的大有人在,何须老夫动手?”一笑又道:“实不相瞒,适才我过来之时,见你那几个甚么堂主、护法已经一命呜呼,如今飞龙帮上下只剩下你孤家寡人一个了,还逞甚么强?”大有不屑一顾之意。
乔万通知他无谓编造谎言欺骗自己,顿时心若死灰,面色颓然,喃喃自语道:“我怎么会输?怎么会?……”突然一抬头,冷冷地盯着那老者,问道:“你到底是谁?使的是甚么……武功?”老者笑道:“便让你死个明白!”俯身上前,低声耳语两句。乔万通眉头一展,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无极……门的武功果然天下无敌!”不光是方笛、凌月儿甚感诧异,丁酉和卓燕飞心下也是一奇:“这老者与无极门又何干系?”乔万通看着不远处爱子的尸首,悲从中来,直觉自己此刻已经一无所有,当真是生无可恋,趁众人不备,一头撞向木柱,立时天灵破碎,呜呼哀哉。几人见他死状凄惨,心道:“此人作恶多端,为害武林,原该有此下场。”老者听到远处似有脚步声,不欲显露身份,对方笛道:“‘无极神功‘永无止境,你虽在江湖上少逢敌手,其实神功不过刚有三分火候,还差之甚远,日后须得用功不辍,方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像我那日在武当山给你们讲的‘铁杵磨成针‘的故事一样,记住了么?”又对凌月儿道:“你聪颖灵慧,若是勤练不怠,日后的成就未必便比他差!我也不用多说了。”二人凛然遵命。
那老者爽朗一笑,身形忽起,飘然而上,缓而不急,似有一根绳子拽住一样,直升上殿顶。方笛念及心中疑团未解,但自忖凭自己的轻功决计上不了殿顶,只得纵声问道:“您到底是谁呀?”那老者才到顶端,闻听此言,并不回答,仅笑道:“咱们或许后会无期,你们好自为之,多多保重!”说到“多多保重”时声音已远。方笛和凌月儿急追到殿外,齐声叫道:“您也多多保重!”他们话音甫落,远处又传来那老者的长吟之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正是他在武当山时曾吟颂过得偈语。经过近来诸多变故,二人再次听到此偈语,深有感触,对其中的含义更多了几分领悟。
二人回到大殿内,见丁酉和卓燕飞围在花枝影的身旁,不住地呼唤她的名字,企盼能出现奇迹,她却始终无动于衷,安详地躺着,似是已毫无眷恋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方笛和凌月儿想到她与自己二人相聚的时光虽短,却交情甚笃,且有援手救命之恩,心下不胜悲伤。
忽然卓燕飞喜叫道:“师姊她醒了,你们快来看!”方、凌二人大喜,急凑上来,只见花枝影双眼微睁,迷茫地看着四人半晌,神志终于渐渐清醒。
她颤巍巍地拉过丁酉和卓燕飞的手,轻轻地叠放在一起,然后又这般将方笛与凌月儿的手放到一块儿,强自支撑着淡淡一笑,道:“愿……愿……你们……白头偕……老!”声音微弱之极,已近弥留之际。
四人想不到她费尽气力竟说得是这句话,感动之余,怆然更甚。正当他们热泪夺眶欲出之时,只见她的头慢慢地倾斜到一旁,已然香消玉殒,脸上兀自留有一丝惬意的笑容。四人悲不自胜,声泪俱下,如丧考妣。
花枝影被“万劫指”打中后,性命垂危,即已气若游丝,若以她的功力而论,少顷便当殒命,但她尚有心事未了,凭着坚强的意志尽力吊住一口气,直至对他们说出自己最后的祝愿,才无憾而去。这份心意委实叫人感动不已。
卓燕飞和丁酉想起当年三人之间因为情感纠葛,最后不欢而散,各分东西,以致一别十年,互无往来,心里甚是歉疚,实觉欠她良多,哭得愈加悲伤。
他们正伤泣不休的时候,苏砚、凌有义等一干人疾步赶到。一进大殿,看到里面狼籍的情形和身首异处的怪蛇,众皆一惊,怵惕不宁。寻声望去,见方笛、凌月儿、丁酉、卓燕飞四人围着花枝影的尸体痛哭不停,遂鱼贯而入。
祝广运夫妇一眼便看见祝仲英的躺在地上的身影,惊呼近前,发现他尚有气息,心中稍宽,随即为他推拿拍打,使其可以快些醒来。
苏砚顾不得许多,将方笛拉到身边,急切问道:“刚才我听到有人吟诵甚么‘祸福无门‘的偈语,那人在哪里?”方笛擦干眼泪,如实相告。苏砚疑惑道:“声音那么像,难道是他老人家?不会的,当年……”自顾思索此事。恒云方丈正巧在他身旁,见况莞尔一笑,心道:“苏施主你当然与那位老前辈相识。若不是老前辈暗传口信,老衲又岂能得知群雄欲剿灭飞龙帮这样的大事,而率众相助?他老人家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正是世外高人的本色。”且说吕翠英不见凌峰与何晓芸的身影,也向方笛询问。他也不明其中的原因,道:“晓芸妹子似是突然得知了甚么令她极为伤心的事情,仓促离去。凌大哥放心不下,随后追了出去。谅来不会有甚么大事,您放心好了!”闻听此言,她哪能安心?渐现愁容。
站在恒云身后的恒见乍一看到乔万通和乔慕龙的尸体,神色倏变,大叫一声,一掌打向恒云的后背,他不曾防备,立被震出数丈,吐血倒下。余人见况,不知缘何恒见会骤向其方丈下毒手,不约而同地向他逼近。
恒空、恒生齐护到方丈的身边,大喝道:“恒见师弟,你这是做甚?”恒见惨然一笑,猛地扑到乔万通尸首的旁边,摇头泣道:“大哥,你我兄弟三人数十年来处心积虑想为父报仇,想不到终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哈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悲伤。
恒空骂道:“原来你就是混进少林寺的奸细。看我不要你的命!”起身便欲上前动手。恒云急拦道:“恒空,咳咳,且慢……动手,咳咳。”不住地咳嗽,看来受伤不轻。
恒空不敢违拗方丈的法旨,顿步不前,虎目圆瞪,看着恒见,道:“有甚话便快说?”恒见双目出神,既像是在对众人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当年我父‘鬼煞星‘司马歧死于恒云方丈和武当华风道长之手,其时我兄弟三人不过二十余岁,武功微弱,自知无法替父报仇,遂策划一计,大哥司马万通暗中筹建自己的帮派。为了行事方便,他苦练武功,在江湖上闯下‘太湖及时雨‘的名号,然则一直将飞龙帮主的身份隐瞒得极妥贴,整个飞龙帮中唯有左右护法知其底细,可谓用心良苦;二哥司马万霆和我司马万钧皆隐瞒真实的身份和武功,分别投入武当、少林门下,只待时机成熟,一呼百应,便可以毁灭两派,为父亲报了大仇。不过事与愿违,到底还是没有成功。或许自始至终就是我们错了!”凄然喟叹。
恒云见他似乎隐有悔改之意,正想劝慰几句,却见他不知从哪里拣起一把剑,霍的直插入腹中。众人大惊,齐声喝止,终是为时已晚。恒云忙命两位师弟将自己搀扶到他的面前,察看其伤势。
他一时尚未气绝,看着恒云道:“‘万劫指‘的秘籍是我……偷偷抄录出去给大哥的。但是……随着日久年……深,我深受佛法感化,自觉戾气……减去不少,每每思及自己的所作……所为,常常汗流浃背,愧疚良深。方丈,我还能算是……少林弟子么?”恒云合十道:“我佛普渡众生,广开……方便之门。汝原为佛门弟子,既有悔过之心,罪业其实已消大半,少林……岂能拒之门外?”恒见的眼中闪过一抹喜悦的光芒,遽然想起一事,道:“方丈附耳过来,我有话说。”恒空急忙拦道:“方丈不可,此人极为阴险,莫要找了他的道儿。”恒云摆摆手,意示他不必阻拦,自己忍着痛楚俯身过去。
恒见低声道:“少林秘籍……并未被运走,而是一直藏在五乳峰下……达摩洞旁,掘地三尺……必有所获。”言方及此,再也支持不住,含笑逝去。恒云合十道:“阿弥陀佛。恒见师弟看破世俗成见,大彻大悟,必得正果。善哉,善哉。”随后有人问起此间发生的事情,丁酉等人强忍悲伤之意,拭去泪水,详尽道来。
听过他们的讲述,众人回思种种可疑的迹象,更无不信,顿时心中疑云尽散。吴俊杰、赵坎离、侯瑞三人想到自己险些受其利用,成为残害少林的帮凶,又愧又愤。
这时不知谁当先喝骂出来,立即有许多人随声附和,一起痛骂司马兄弟。既已激起汹涌群情,自然难以制止得住。司马家登时满门生辉,连其十八代祖宗也沾光不少,个个榜上有名。其中最为光彩照人的莫过于司马万通的奶奶,一时间竟然声名鹊起,名声大噪,倒令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怒骂声良久方住。凌有义道:“诸位,现今已然真相大白,飞龙恶帮亦全军覆没,大家可以安心了,再不用胡乱猜测。”众人想到为武林除去一大祸患,俱欣慰不已。
诸事已毕,群雄纷纷向外走去。丁酉心伤花枝影之死,看着她的尸体,对卓燕飞道:“不能让她冷冰冰地躺在这里。”她明白其心意,犹豫道:“不过此处离凤凰寨太远,要运回去只怕……”甚是踌躇。他沉吟一下,道:“咱们就近为她择一佳处埋葬了罢?”遂二人将其尸体抬出殿外,四下寻觅,找了一块儿凤景颇佳的地方将她埋了,二人自然又是好一阵伤心,权且不提。
祝仲英在叔婶的照料下,早已醒来,但断臂处奇疼彻骨,由祝广运夫妇搀扶着缓慢走在最后。他知道自己武功已废,心中痛苦更胜肤体之伤,几怀绝念,暗泣道:“我还有甚么用?活着还有甚么意思?”任由叔婶二人扶持者,面色颓废,看着眼前凌月儿婀娜的倩影,更是心如刀割。
才走出大殿,真性走在凌有义的身旁,笑道:“如今已经风平浪静,凌先生何时准备筹办酒席呀?贫道定来讨一杯喜酒。”凌有义一怔,随即明了,看着凌月儿和方笛,呵呵笑道:“道长放心,在下早有此意,这便回去着手准备,您只等着接喜帖便是了!”真法这才明白师兄的意思,也笑道:“可别忘了贫道。”凌有义笑道:“当然,当然!”方、凌二人面上一红,羞喜交加。
这一切尽被后面的祝仲英听在耳中,他一向文弱的样子陡然大变,面色阴鸷可怕,嫉妒、忿恨、无奈、绝望百感交织,倏忽间竟忘了伤处的疼痛,右手疾出,“噌”地拔出婶婶的佩剑,飞步上前,剑尖抵住凌月儿的后心。众人大惊,方笛、凌有义等人急喝道:“干甚么?快把剑放下。”他疯了似的大叫道:“你们都走开。快!不然我杀了她?”方笛几人知道制服他不难,若要不伤及凌月儿便极为不易了,只得挪步退开。
祝广运急骂道:“你做甚么?快给我把剑放下!”他将剑向前略一挺,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走开!”剑锋一横,架在她的颈下,迫其与之后退。众人不知他这样一个已近似疯狂的人会做出甚么事,谁也不敢稍动,纷纷出言喝止。
祝夫人柔声道:“仲英,你有甚么事只管跟婶婶说,不要这样。”借机向前移了一步,欲等待时机,准备夺下他的长剑。
祝仲英见她步法移动,立明其意,大声急叫:“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走开!”她见平日温顺文弱的侄子直如丧心病狂,心如刀绞,却也不敢再迈上半步,深怕他神志不清时会铸成大错。于是远远地望着他,目露乞求之意。
祝仲英直如未见,贴近凌月儿的耳旁,道:“我喜欢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我多少次夜不能寐,你又知不知道?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会比任何人都对你好,让你永远开心!”凌月儿知他已失去理智,寒意暗生,道:“但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还是放开我罢?今后你还是我的祝大哥。”他仰天一声凄笑,直如狼嚎,令闻者怵然惊心。笑罢,他道:“大哥?我不要做你大哥。我要娶你,要你做我的妻子!”说到后来,已是泪水横流。
凌月儿毅然道:“我此生只会做笛哥的妻子,旁人断然休想。”他闻听此言,面目惨然。沉寂良久,忽而面露狰狞,恶声恶气地说道:“好!好!好!我便杀了你,与我到地府做一对恩爱夫妻。”挥剑便要动手。方笛等人骇然失色,纵身而起,急待阻拦。
他见此情形,大喝道:“你们别过来!别过来!”不住地向后退去。凌月儿为他所制,无法反抗,只能随其移退。
才退出两步,他觉得踩上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那条怪蛇的尸体,吓得急忙向旁边一闪。与此同时脑后一阵冷风疾急而至,那已和身体分开的蛇头死而不僵,竟尔张着血盆大口朝他飞来。慌乱中不及躲闪,伴着众人的惊呼声,祝仲英猝然倒地身亡。凌月儿回后看时,见他的脑袋被蛇头牢牢咬住,口鼻尽没入蛇口之内,惨不忍睹,恶心之极,吓得花容失色,怔怔而立。方笛连忙跑过来,将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过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兀自惶悸于心。凌有义等人也忙过来温言宽慰。
祝广运夫妇飞奔过去,看着侄子的尸体,祝夫人悲痛欲哭,祝广运怒道:“哭甚么?此等孽子,要来何用?死了便死了,用不着伤心!”内中亦泣道:“我祝广运实在愧对祝家的列祖列宗和大哥,竟然让仲英走上歧途,断绝了香火,实在无用之极。”不住地自艾自怨。转念一想,他辜负了自己夫妇的一片苦心,这么多年也是文不成,武不就,只一心沉溺于女色,着实可恼可恨。盛怒之下,拉着夫人的手大步离去,不再回头看一眼。
天色已然大亮,众人出了飞龙总坛,看着适才激战过的地方,尸横遍野,苍凉凄惨,不免有所感怀。苏砚突然失声惊叫:“坏了,伍大智那小子是不是已被人杀了。”此时方才想起来一直没有看见伍大智,大是焦急,赶忙四下搜索。
这时远处一具“尸体”跳起,笑骂道:“亏你还记得俺?若不是俺机灵,早就没命了!”正是伍大智。见他安然无恙,苏砚也不与其争辩,夫妇二人忭然作喜。
原来伍大智夜间随丁酉等人跑上山来,累得气喘如牛,又不会武功,哪里打得过别人?索性躺下装死,直至刚才听苏砚一叫,方现身出来。
听完他的避敌妙计,众皆哈哈大笑。凌月儿也被逗得莞尔嫣然,心里的惊悸稍减。数十人欢声笑语地踱下山去。
到了山脚下,方笛看见米云亭的尸体,心怀大畅,暗自祷告:“娘,害死您的两个大仇人都已死于非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您可以瞑目了!”心下再无甚牵挂。
凌有义对苏砚道:“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前辈可否答允?”他道:“有事只管讲来。”凌有义道:“便是小女和笛儿的婚事。”苏砚夫妇大喜,笑得合不拢嘴,连声称好。
凌有义见他们同意,甚是欢喜,又对方笛和凌月儿道:“我也数月没有归家,现在便先回去,顺便准备操办一应事物。你们权且追随苏、吕两位前辈左右,三个月后记得回家,完成婚事。”两人羞涩不已,红着脸点点头,凌有义哈哈一笑,转身对群雄道:“到时小女与笛儿成婚,企望诸位赏脸光临。”大家自然齐声称好,弄得方笛和凌月儿更加不好意思。看着二人的窘态,群雄又是一阵大笑。
当下众人一一作别,各散东西。吕翠英看着众人散去,叹道:“不知峰儿和晓芸去了哪里?好叫人担心!”苏砚道:“不管怎样,咱们先回一趟黄山,有一件要事要办。”她知道是何事情,自无异议。
望着丁酉与卓燕飞并肩远去的身影,方笛和凌月儿不禁感叹“有情人终成眷属”,甚是歆羡。凌月儿暗暗道:“相信大哥一定能追到晓芸妹子,将来必可并结连理。”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苏砚心有疑团未结,一路之上未有耽误,不一日即到了黄山脚下。他夫妇二人带领方笛、凌月儿、伍大智绕到一山谷中,寻觅良久,找到一处坟墓,二人更不多言,叫大家一起动手,将棺木抬出。
一打开棺盖,见内中空无一物,五人都是一怔。苏砚挠头道:“当年是我亲手将师父埋葬在这里的呀,怎么会没有人?”吕翠英也是茫然不解。
凌月儿心里一动,方知他们意欲何为,问道:“师父您是不是认为那天在飞龙帮中杀死司马万通的是师祖?”苏砚颔首道:“多半便是。”方笛想起那老者临走时告诫自己的话,果然像是本门前辈,否则他怎会对“无极神功”知之极稔?念及此,暗喜道:“师祖只怕已年近百岁,我竟然有缘得见,真是福祉不浅!”凌月儿忽然指着棺木的一壁,似是有所发现,叫道:“快来看,这里有字。”几人急忙凑上前,确见棺壁上写着四行字,只是已模糊不清,想是因为日久年深之故。详加辨认,凌月儿念道:“行侠仗义,洒迹江湖。为师去也,好自珍重。”几人恍然大悟,遂肯定飞龙帮中的神秘老者便是苏砚夫妇的师父,再无疑虑。他夫妻二人骤然得知师尊未故,心内大喜。欢悦之余,他们却怎样也想不通师父为何要以假死蒙蔽自己二人?
原来当年其师年至半百时,自忖一生遁迹深山,未曾行走过江湖,不甘老死山中。他又见苏砚和吕翠英几近而立之年,且情投意合,遂欲在撮合他们成婚后便只身出山,从自游戏江湖,但又怕苏、吕二人心里时常挂牵自己,不得安生,索性在二人成婚后便即闭气假死,以绝其念。然后他偷出棺木,从自四海为家,随遇而安,或住在道观,或宿于僧庙,装扮时道时俗,自得其乐。遇到有不平之事,他必然暗中出手相助。因其不欲扬名,形迹隐遁得极好,许多人受其恩惠却不自知,故而江湖中人皆不知尚有他这样一号人物。
那一次他在武当山指点过方笛后,本欲尾随相助,但暗中发现其后竟有苏砚紧跟,思量当无大碍,且不愿暴露自己的踪迹,遂不再插手,只身离去。如其不然,那一次他便已经出手救助方、凌二人了。
回到前山,来到天都峰下,苏砚背负伍大智,几人一纵而起,向峰顶攀去。
他们个个武功绝伦,顷刻便到了顶峰。众人转身俯瞰峰下,直觉恍若隔世。方笛和凌月儿的手不由得握在一起,回想以往数场激战和生离死别,慨叹不已。
复向内行进,远远望见斜阳残照,一缕夕晖飘洒无遗,伴着落叶轻歌曼舞,一对璧人比肩坐在磐石之上,相互依偎,亲密无间。五人走近几步,定睛一看,那背影不是凌峰、何晓芸又是谁?几人欣幸无限,冁然而笑。
(全书完)
作者:郭景涛
笔名:乐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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