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24:08 字数:17068
翌日清晨,苏砚将方笛叫到身边,问道:“你可知本门为何名号‘无极‘?”见他摇了摇头,苏砚讲道:“无极乃是先天而成,为天地之始,万物之本。正是无极生太极;太极化生万物之意,故又名先天无极。”顿一顿,道:“咱们无极门的武功重在练气,须知只要内功一有所成,甚么武功都可应手而使。从今日起为师便开始传授你神功的修炼之法,你必须要用功不辍,持之以恒,方能有成。”当下将“无极神功”的第一层修炼心法详细地讲给他听。
方笛虽读过些书,于武功一道却全然不懂,对师父传授的心法十之八九不明所以然。苏砚也不着恼,耐心地讲解,教给他如何静心敛神;如何搬运周天;如何以意领气和经脉穴位等修炼内功的基本道理。方笛的资质颇佳,只用了两日便记了个大概。半月下来,对“无极神功”的第一层心法已全盘领会,随即开始自行修炼。
“无极神功”乃系道教一流,须心境平和,一心向善之人方可练成。倘若修炼之人心猿意马,气息浮躁,或是心有邪念,终不免外魔纷扰,心魔不止,势必引致走火入魔,难成正道,因而“无极神功”的第一层心法就是教人如何驱除杂念,静神平气,修养内丹的。方笛本不是行事轻佻,生性浮躁之人,但所有的亲人才刚刚离去,心中焉能平静下来?幸而入门神功虽然较耗时日,却决不至有甚危险,只要勤加修炼,功到自然成。
自此他每日间只是专心练功。苏砚除了在一旁指教督促外,便是负责一日三餐。山上但有食物短缺之时,他便独身下山采购,半日即回,却从不让方笛随之同行,实是唯恐耽误了他练功,六年之后自己若是输了,可糟之糕矣!
苏砚为了将来能胜过妻子,竟不苟言笑,在方笛面前俨如一位严师。见他与初会时的样子大相径庭,方笛大感不解,却不敢相询。
方笛初时也曾想过私自下山去找何晓芸,但每次当他走到崖边之时,看见下面的悬崖峭壁陡得犹如直上直下一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上前半步。又见师父在峭壁上来去自如,胜似灵猿,着实歆羡不已,不禁对无极门的武功更多了一层信心,遂打消下山的念头。
转眼间过了两年多,正是春暖花开之时。苏砚见方笛的第一层“无极神功”已有所成,这一天将他带到屋后的一块儿空地。看着地上十几个圆鼓鼓的布袋,他问道:“师父,这些袋子是做甚么用的?”苏砚道:“你的内功已有些根基,现在为师便教你一套腿法,此腿法以迅疾而著称,故名‘疾风腿‘.且先看为师演示一番。”话音才落,身形一纵,站在了布袋中间。他足尖一点,一个圆鼓鼓的布袋“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直飞至一树之高,未待升势行尽,他双足连点,地上十余个布袋竟不分先后似地飞将起来。只是他腿上用的力道不一,布袋也是飞起的高低各异,待升势一尽,纷纷落下。他双腿疾飞,朝已落下的布袋踢去,使其重拾升势,决不令其落地。一时间十几个布袋在空中翻腾飞跃,竟无一只落在地上或与其它布袋相撞。苏砚在布袋下身形翻飞,腿如闪电,十余只布袋无不在他的控制之下。
方笛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身形,只依稀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那里晃动,直看得目瞪口呆,恨不得自己立时便可以练成这路腿法方才过瘾。
苏砚倏的向后一纵,已站回到他的身边。这时十余只布袋才纷纷落下,砸在地上“砰砰”作响,想来布袋的份量实是不轻。看着兀自发呆的方笛,苏砚得意道:“这就是咱们无极门的入门腿法,你可看清了?”他定了定神,看着师父,眼中大有钦佩之意,道:“您适才的腿法太快,弟子无法看清。”苏砚笑道:“若是不快,又怎能叫作‘疾风腿‘?不过这路腿法并非一味的只求快就可以,每一腿踢出必要做到快、准、狠,令敌人防不胜防,才算是练成了。你若不将此腿法练成,无极门的许多精妙武功便无法习得,所以你可要多下些功夫啊!”方笛见这“疾风腿”如此神妙,早就欲学之而后快,忙道:“师父放心,弟子自然尽心竭力。”苏砚当下边演示边讲,告诉他出腿的方位和力道,以及运气的法门。待他全部领会,即开始练习踢布袋。
他功力不深,不能像苏砚那样用足尖一点,布袋即起。他先将右足探入一个布袋底下,用力向上一挑,只觉极是沉重,忙运气加力,布袋只勉强飞起丈余高便向下落去。他未及挑起第二个布袋,忙闪身起脚,踢向那落下的布袋。但脚一触及布袋,全身一震,脚上犹如被一块儿千斤巨石砸了一下似的,大叫了一声“哎哟”,双手抱脚,跌坐在地上,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疼痛难忍。
苏砚见况,急上前察看其伤势,挽起他的裤角,只见右脚脚腕处已成黑紫色,受伤不轻。当即忙将他抱进屋中,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脚腕,发现未伤筋骨,心内顿时一宽。然后找来消肿的草药捣碎,敷在他的伤处。心里不住地怪自己太过大意,明知他内功未成,却忘了减轻袋子的重量,以至使其受伤。
方笛虽痛苦难当,但见师父忙前忙后的,对自己极为关心,甚为感动,本想安慰一下,让他不必太过担心,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索作罢。
练“疾风腿”的布袋共有十六个,里面皆装满了沙土,每一个都在三十斤上下。若是从丈余处落下,力道决不弱于百斤。方笛内功未成,腿上的劲力不足,发力去踢百余斤的重物,自是非受伤不可。不过只是皮外伤,踝骨没有折断已是万幸。
苏砚每日替他换药,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再让他练“疾风腿”时,苏砚先将布袋中的沙土各去一半,而后才让他开始练习。方笛默默地想了一遍腿法,走到十六个沙袋中间,右足一挑,一个沙袋飞起,急忙左脚又是一挑,另一个沙袋倏然跳起。正要踢起第三只,最先挑起的沙袋已落下,忙一撤身,朝它踢去。此刻另一只沙袋又落了下来,急又将它踢起。如此十几个回合,仍只有两只沙袋在他的脚上翻飞跳跃,始终无暇踢起第三只来。
苏砚看了一会儿,笑骂道:“学女孩子踢花毽么?”方笛脸上一红。稍一分神,一只沙袋已落在地上,他也不去管另一只,任由其落在地上。看着十六只沙袋,倍感无望,不知何时才能练到师父那样的境界。
苏砚上前怒道:“你若一只都踢不起来,如何才能学会我无极门的其他武功?”他从未见师父对自己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忙跪在地上道:“弟子知错,还请师父息怒。弟子一定用心地去练,决不辜负您老人家的厚望。”苏砚突然大发脾气,厉声叱道:“甚么我老人家?我才多老?这样叫我,是不是嫌我活得命长?”方笛早就见识过他这副蛮横不讲理的脾气,也不以为意,笑而不言,起身又去练习腿法了。
此等情形之下,苏砚稍静心神,反倒颇为歉然,自知适才言语过重,但若让他上前道歉,那是拧下他的头也绝不干的。当下在一旁认真地看着方笛练习,不时地出言指点,极为耐心,再无半句重话。
“疾风腿”虽是无极门的入门腿法,却极是难练。习练者须有一定的内力根基,持之以恒,才能做到出腿如风,既快且狠。纵是资质佳者也需数月方可有成。苏砚当年也是练了七个月,才能做到同时踢起十六只沙袋而无一落地的,自然清楚其中的难处。不过他好胜心切,太过着急,方笛才第二次习练,便想让他同时踢起十六只沙袋,当然绝无可能。待骂过方笛之后,自己也颇觉无理,暗生悔意。
其实苏砚自从收下方笛为徒,一直装作不拘言笑的严师,纵是有时想要说笑几句也强行忍住,唯恐自己在方笛眼中不像个师父,因此把他随意洒脱的个性久久憋在心里,委实难熬。今日能发上几句脾气已是心中大畅。美中不足的是方笛不肯和自己顶撞几句,否则那才真是痛快淋漓,美不胜收!
方笛每日苦练,只用了八天已能同时踢起五只沙袋。见他进展不慢,苏砚也自欢喜。待能踢起十一只沙袋时,进展变缓。此后若想再多踢起一只沙袋,少则十余天,多则近一月方可。直过了八个月,终于可以同时让十六只沙袋在自己的双腿之间翻飞自如。
苏砚知他的腿法迅疾已够,力道不足,于是将十六只沙袋装满了沙土,以求增强他腿上的力度。初时他踢着有些吃力,最多只能踢起十二三只沙袋。过了月余,十六只沙袋复又可在他双腿间纷飞翻腾,至此他的“疾风腿”终告大成。而第一层“无极神功”也于两个月前练成。
苏砚接着将“无极神功”的第二层心法传授于他。此时方笛在山上待了已近三年,心境极为平和,不似初上山时那样心烦意躁,那第二层神功虽比第一层凶险得多,倒也不至于出甚差池。加之苏砚当他练功时都守在身边,更是万无一失。
这一年冬天,苏砚知道方笛的第二层“无极神功”已将练成,便将他叫到户外,指着一棵碗口大小的松树道:“你用尽全力打这松树一掌。”方笛知道师父在考教自己武功,缓步走上前,气沉丹田,内力直贯于臂,沉稳出掌,只听“喀嚓”一声,松树应手而折。他见自己的掌力竟有如此威力,惊喜不已。
苏砚笑道:“想不到你的掌力已如此浑厚,倒不弱于我年轻之时。好,现在为师便教给你一套擒拿手。”方笛大喜,忙磕头拜谢。
苏砚道:“这套武功唤作‘七十二式困龙擒拿手‘.意思就是说即使遇上了龙,它在咱们这路擒拿手面前也只有束手被擒的份儿,故名‘困龙‘.不过你要记住,这路擒拿手出手狠辣,与人对之,非死即伤,因而决不可轻用。”他忙点头称是。苏砚遂将“困龙擒拿手”的“折、缠、卸、卡、撇、摔、抢、踢”八字诀一一解释清楚。
次日,苏砚开始传授他“困龙擒拿手”。方笛见招数虽不繁杂,但每一招均是狠辣之极,不是残人肢体,就是取人性命,暗感心惊。
“困龙擒拿手”乃是无极门第二代传人,也就是苏砚的师祖所创,此人名叫范清风,原是江湖黑道人物,一次在山中为恶,被无极门的创派祖师撞上,将他制住,本欲杀之,但见他确有悔改之心,便将其留在身边,后来收为弟子。
范清风本身的武功已然甚高,又学会了“无极神功”,便将自创的一路擒拿手与神功相融合,果然威力惊人。哪知创派祖师偶见之下,极为不喜,嫌此擒拿手不仅戾气十足,而且狠毒阴辣,即劝他不要再练。范清风极不情愿,但在师父面前只有点头称是,答应今后不再练这套擒拿手。
过了些日子,祖师发现他仍在暗中习练擒拿手,就对他晓之以理,劝其放弃。范清风坚持说若将这套擒拿手弃之不练极是可惜。祖师闻言心有计议,命他当场将擒拿手演练一趟。待其练毕,祖师见这套武功确是精妙,如当真弃而舍去,确有些暴殄天物。细思过后,指出个中的若干破绽,直说得范清风心悦诚服。之后师徒二人一起钻研,将这套擒拿手改之又改,最后便化成了这“七十二式困龙擒拿手”。经这一番大加改动,此路擒拿手威力不减,暴戾阴毒之气全消,不过狠辣犹存。故祖师告诫后人,此路擒拿手不到迫不得已之时决不可轻用。
“困龙擒拿手”招招凌厉,却并不繁复。方笛只用了半个月光景就将其中的诸般变化学得甚为纯熟。随后苏砚亲自与之拆招,初时方笛不出三招便被制住。过了一年,他的“无极神功”第二层大有进境,“困龙擒拿手”亦随之威力大长。再拆招时,竟能接下师父十余招。等到他第二层神功练成之时,已可堪堪与师父拆解完一整套擒拿手。
此刻他才明白师父为何直到现在才将这路擒拿手传授于自己。“困龙擒拿手”施展出来固是威力奇大,却必须附以极强的内力,否则不但难见其功,反易为人所制。自己刚上山时全无内力,纵是学了这套擒拿手亦无用处,反而会耽误了自己修炼内功。其实不仅仅是这套擒拿手如此,任何武功都必须有高强的内力与之相配合方可发挥威力,否则便只是徒具其表。
其后苏砚开始教他修炼“无极神功”的第三层来打通最后玄关。此时方笛的内功已然有成,只要再打通最后玄关,令体内阴阳二气调和,全身的经脉通畅无阻,那时“无极神功”才算大功告成。再假以时日,内力定然精进超凡。
寒来暑往,四季循环。一日清晨醒来,方笛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万物尽被白雪覆盖,精神为之一爽。起身见师父的房门紧闭,不敢去打扰。洗漱完毕,童心忽起,飞身纵出屋去。看着这粉雕玉琢的世界,好不喜欢,忍不住抓起一把雪攒成雪球,用力向远处掷去,直至它消失在视线中,大觉过瘾,遂不住地将攒好的雪球掷向山间。他不过十六岁的样子,童心尤盛,这几年来一直勤于练武功,没有机会玩耍,现在这一番光景,自是不会轻易放过,非要玩个痛快不可。
玩着玩着忽然想起了何晓芸,暗道:“不知芸妹现在在做甚么?会不会也像我这样在玩雪?她那样爱玩,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现下若是她也在这里就好了,我可以陪她打雪仗,堆雪人,总胜于我一个人在这里。”想到此处,颇有些失落。他心中既有些郁意,也就无意再玩下去了。
鹅毛大雪依然在下。他眼望远处群山,悠然出神,不知在想些甚么。须臾身上便覆盖了一层白雪,眉发皆白。蓦的心下一动:“芸妹的武功练得怎么样了?如今是她的武功好,还是我的武功强?”念及此,不由自主地练起了“七十二式困龙擒拿手”。
此时他的功力已臻一流高手之境,使得兴发,体内真气急转,掌风“呼呼”,周围地上丈许范围内的雪片纷纷向外退让开去。
使到第五十三招“节外生枝”时,突觉小腹丹田处一热,一道热气蠢蠢欲动。他心里一惊,不敢再练下去,当即也顾不上地上厚厚的积雪,就近盘膝坐在一棵松树下,舌抵上腭,意守丹田,试图将这道热气强行压制住。怎料这道热气不收反驰,直向下行,经任脉的“石门、关元、中极、曲骨”四处穴道,凝于下阴与后肛之间的“会阴穴”处,就此不前。无论怎样发力,这道热气始终丝毫难撼。
他心念一转:“难道现在便是师父所说的打通玄关之时?怎么事先并无半点征兆?若真是这紧要关头,那这道热气只可前行,决无后退之理。”情知此时非同小可,心中一慌,便想呼唤师父出来,却苦于正在运转真气,无法开口说话,否则真气一泄,立即就会走火入魔。
寻常武林中人在将要打通玄关之前必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方才行功。方笛的内力已成,只差打通玄关,便可功德圆满。苏砚也知道他这些天将要到最后要紧的时候,本打算挑个时机助他行功,岂会料到他在冰天雪地里练功,峰顶倍加寒冷,练功时带动体内真气飞转,热流遍布全身,寒热内外夹攻之下,终于激发真气自行冲关。这便如同一桶火药摆放在那里,只要有片星点火,立时炸它个天昏地暗,更无二话。
他慌乱片刻,渐渐地平静下来,心知此时只有镇定下来,才能冲关成功。当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下行到丹田,心中一横,猛催内力,直撞向“会阴穴”。不料用力太猛,直震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会阴穴”处疼痛欲裂,额头上不禁渗出了几滴汗水。那道热气被震得四下鼓荡,仍未移动分毫。须知“会阴”为任督二脉交汇的穴道,只要打通此节,二脉畅通无阻,即功成过半。正因如此,此穴极难打通,好似两条全不相同的道路,非欲将其贯穿一致,自必得大费周章,弄不好还会功亏一篑。
过了半晌,疼痛渐止。他定了定神,想起日前师父的告诫,知道运转内力真气之时,最忌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忙静敛心神,缓催真气,置于“会阴穴”,不再猛冲,而是憋足一口气,内息徐徐流向“会阴穴”。
随着“会阴穴”处真气充盈,渐而鼓胀,他心意已决,并不呼出这一口气,反而又深吸了一口,缓催真气直逼向“会阴穴”。不一会儿,“会阴穴”处的真气越聚越多,膨胀欲裂,他强忍痛楚,并不肯有一丝松懈,仍不断地运转真气,直将一张脸憋得通红,心内烦躁无比,神智渐失清明。这当儿忽的心头一震,充盈此间的真气竟开始不受控制,隐然有四散之势,与走火入魔仅一线之差。他强行阻止,却无济于事,真气开始四处流散。他明知大势即将去矣,万念俱灰。随着颓然绝望之心一生,真气散得更快了。
山风凛冽,奇寒刺骨,树木被吹得左右摇曳。这时他头顶上松枝托着的一堆白雪猝然落下,正中其头顶,立觉“百会穴”一阵清凉,瞬间通彻全身,精神为之一振,他忖道:“我还没有练成武功,没有为何伯伯一家报仇,焉能轻易死去?”此念甫出,心意顿坚,借着这股清凉之意,急忙静敛心神,去烦减躁,真气果然慢慢回归正途,重新凝聚起来,复逼向“会阴穴”。
随着真气连绵不断地催来,“会阴穴”处的气息越来越足,偏生又无处宣泄,气势自也变得猛烈无比,几乎到了再无法容纳一丝气息的地步。这当儿他亦是憋无可憋,正欲张嘴呼出这一口气,重新再来,蓦觉“会阴穴”处一动,竟侵过了一丝真气。他自知有望,本要一口呼出的气息转而又逼其下行。千钧一发之际,“会阴穴”倏忽犹如决口的堤坝一般,一道急而猛烈的真气狂涌而过,直入肛后的“长强穴”,此穴已属督脉,就此终于打通了任督二脉这一玄关,霎时间痛楚全消。
他长长呼出适才的一口浊气,略一调整内息,以意领气,令其沿着督脉向上游走,一路之上势如破竹。自“长强穴”上行,经“腰俞、阳关、命门”几穴,再过“悬枢、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各处,而后升之于脑后,途经“哑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汇于“百会穴”,转向前行,过“前顶、囟会、上星、神庭、素髎、水沟、兑端、龈交”,至此督脉走尽,还归任脉。下“承浆、廉泉、天突、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厥、上脘、中脘、建里、下脘、水分、神阙、阴交、气海”,复归丹田。一团炙热的气息在丹田中运转如飞,四肢百脉的真气源源流入,有若百川纳海,无穷无尽。
气团越转越大,直至丹田中容无可容,源流不断的真气才渐渐止住。他更无半分耽搁,收敛周身十二经脉和其余六处奇脉(即冲脉、带脉、阳跷、阴跷、阳维、阴维六脉,它们与任脉、督脉合称奇经八脉)的真气,依照任督二脉的路线,连运十二周天。
雪依然在下,苍松翠柏尽数银装素裹,虽无往日翠绿盎然之色,却也别有一番洁白无瑕,绰约不凡的风姿。
他运功圆满,体内阴阳二气均衡,丹田中真气充盈,内力大增,远非昔日可比。虽身处于冰天雪地之间,四肢百脉却游走着无数道暖流,说不出的受用,身上似是充满了无穷的精力,决计用之不竭。
他知道自己已然大功告成,站起身来,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纵身向空中一跳,竟有三丈多高,登时心中一骇,身形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去。好在他功力深厚,急忙力往下沉,强行站定。待稳住心神,细一思量,已明就里。原来他往日最多只能纵起丈许,现在既打通了任督二脉,功力自然倍长,适才轻轻一跳,就有三丈有余,心里毫无准备,故而险些直摔下来。
想到自己神功已成,心下狂喜,忍不住一声长啸,当真是雄厚高亢,气盖风雷,直震得身旁的松柏瑟瑟发颤,树上的皑皑白雪缤纷洒落,宛如仙女散花。过了良久,啸声兀自响彻于群山之间,不绝于耳。待长啸作罢,直觉通体舒畅,心胸开阔了许多。
他稍为平静下来,环顾四周,见适才盘膝运功的地方,周围半丈之内的白雪竟被自己运功发出的热气所融化,恰好是一个浑圆之形,颇为奇特。这时猛觉得头顶冰凉,用手一摸,竟全是冰屑,有的已和头发冻在了一起。原来刚才落在他头顶的一堆白雪被其运功时散发出来的炙热气息所融化,变成雪水未及流下,待他运功已毕,再被凛凛的寒风一吹,立时凝结起来,又化作冰屑。
他将满头的冰屑拍落,抬眼见师父的屋门仍然紧闭,心里一怔,忖道:“师父每日都比我起得早,今日为何迟迟不见他的人影?莫非见外面下着大雪,所以赖着不起。”旋即便知不对,因为他素知师父每日都起个大早,督促自己练功,从来风雨无阻。此刻似已近正午,仍不见出来,必有别事。当下推门进入,见里面空无一人,床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两行字,近前细看,上面写道:“为师下山去购买一些食物,雪天山道难行,需两日可回。你的‘无极神功‘已将功成,此时万分凶险,切莫独自修炼,待为师回山再助你一臂之力。”落款是“苏砚”。看罢,他暗暗担心,深怕师父在雪天中上下山时有甚闪失。不过既已知其去向,亦自放心了不少。
这两日里他再练“疾风腿”和“困龙擒拿手”时,自觉威力倍增,与神功未成之时不可同日而语,不由得盼着师父早些回来,好给他个惊喜。
到了第三日苏砚仍未归来,他不免心中惴惴难安,有意下山寻找,又恐与其错过,加上数日下雪未停,自己实无把握攀下这陡如天柱似的山峰,唯有再等上一等。
直至第五日傍晚苏砚兀自没有回来。方笛心想他武功绝顶,不会轻易为人所困,但若被人用计制住倒极有可能,愈发的焦急不堪。须知他师徒二人相处五年有余,苏砚不仅传授他武功,平时更对其照顾得甚为细心,两人的感情实已亲逾父子。如今苏砚数日未归,凶吉难料,他心中牵挂不下,于是准备次日下山寻师。
翌日拂晓,他从师父的屋子里找到十几两银子,揣在腰中向外走去。站在崖边,看着陡峭的山壁,微一踌躇,心一横,抓住崖边,向下攀去。
天都峰本是险峻之极,多少骚人墨客都是走到天都峰脚下便即折回,不敢上前。苏砚身负绝世武功,上此峰时也须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大意。眼下山间更有大量积雪,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如今却是难上加难。
方笛是五年前被苏砚背上山的,此后从未下过山,故对山势并不熟稔,行间几次踏空,全仗着身手敏捷,神功了得,及时抓住山壁上突出的石棱,这才转危为安。此后更是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小心便弄成“寻师未捷身先死”,那时真是死不瞑目了。
直用了两个时辰他才来到天都峰脚下。抬头仰视,见峰高入云,不自禁暗暗咋舌,实不知自己怎会有恁的胆量攀下雪峰。
余下的山路虽然崎岖不平,却不再陡峭,中午时分就到了黄山脚下。他想师父应该就在这附近购买食物,便一路向道边的米店和杂品店打听。但转了一个遍也没发现其踪迹,一时间没了主意。
看着过往的行人,他心道:“既然此处没有师父的消息,多半是他另有要事,不及上山通知我,只得先去办事了。”转念道:“现在师父不知在哪里?我也没有必要立即回山,倒不如四处转一转,说不定能让我找到师父呢!如老天当真有眼,保佑我此次还能找到娘她们。”想到这儿,心意已定,决定暂不回山。
他年方十六有多,这几年来一直待在山上,实感乏味。此时一得自由,自不愿即时回山。于是一路寻将过去,兼而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过了两个月有余,已是四处百花争艳,春意盎然的时节,方笛不由得游兴更浓。不一日,到了荆州城中。此处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皆因其物产丰富,地处要害,且有“铁打荆州”之称。三国时期的“刘备借荆州”,“关羽大意失荆州”等故事就是发生在这里。
他出来一个多月,风吹日晒,衣服已甚为破旧,身上的银子亦将用尽,但少年心性,却也不管这许多。正午时分,肚中有些饥饿,看见前面有一个酒馆,便走了进去。
里面甚是宽敞,正待寻个位子坐下,一个跑堂的小二走上前叱骂道:“哪来的叫化子?快滚出去!”伸手向他当胸搡去。见这小二如此无礼,方笛自是心中着恼,有心要他吃点苦头,暗催内力,蓄于胸口。小二手一推到,全身一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栽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口中忙不迭地叫着“哎哟,哎哟”。众食客不约而同地向这边看来。
方笛其实使得连一分力都不到,但见他摔得不轻,亦自歉然,欲上前扶他。这时掌柜奔將过来,指着他叫道:“你这穷小子真是胆大包天,敢来这里耍横,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东家是甚么人物?”方笛见这里的人说话都是一样的强蛮无礼,怒气陡生,大声道:“不管你们的东家是谁,总也要讲些道理。试问天下间哪有如此待客之道?”掌柜冷笑道:“不错,待客之道我们是懂的,不过那只对这里在座的众位主顾而言,可不包括臭要饭的在内。”方笛勃然大怒,喝道:“你说谁是要饭的?”掌柜轻藐道:“除了你还有谁?要是再不走,可莫怪我们以多欺少了。”方笛大笑一声,愤然道:“既然你说我是要饭的,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要饭的手段。”言罢,闪身坐在身边的一张空桌旁,神态甚是倨傲,似是根本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掌柜狠狠道:“好,好,有种你坐着别动。”方笛一冷笑,没有答话。那掌柜上前对看热闹的众食客环抱一揖,道:“诸位可看得清楚,这小叫化子一味的在此捣乱,并不是我们不讲道理。众位还请做个见证,免得日后有人说我们店大欺客。”众人皆点头称是。
他才说完,从内堂涌出了十几个人,个个手持木棒,将方笛团团围住。那先被方笛震倒的小二早已爬将起来,加入其中。众食客见况,顾不上饮酒吃饭,慌忙抢到店门外,却都不散去,顿足静观其变。
掌柜喝道:“给我好好的教训这小叫化子一顿,然后送去见官。”那十几个伙计抡棒冲上,朝方笛劈头盖脸地打来。他此时的武功堪臻一流高手之境,不过除了在山上与师父动手拆招外,从未和其他人交过手,临敌对阵的经验半点也无。面对十几人持棍同时打来,心中一慌,顾不上甚么招式,双掌凌空胡乱拍出。伴着十几声惊叫,那些伙计几乎同时向外摔去,一阵“扑通,扑通”的落地声之后,跟着就是他们哭爹喊娘叫声,似是都摔得不轻。
方笛看着自己的双掌,惊喜不已,想不到胡乱打出几掌,竟大建奇功。其实每一个习武之人在遇到外力来袭之时,体内的真气自然而然会顺势应之。他刚才虽是胡乱打出几掌,不知不觉中已用上了三分内力,这些店伙计怎敌得住他的盖世神功?自是被其掌力震出丈许开外。不过幸好是这十几人共同受了他的掌力,等于将其掌力分为十几份,每个人受的力道自然小得多。倘若是其中的一两人实受了他的这些掌力,则必死无疑。
掌柜见情况不妙,夺路向外跑,口中叫道:“算你厉害,有种别走,待我们东家来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方笛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大叫道:“你可快些回来,我可不耐烦等得太久。”那十几个伙计捂着痛处,远远地绕开方笛,逃到后面厨房去了。门外的看客情知还有好戏可看,自不肯就此离去。方笛也不理会众人,想着适才出手的情形,暗为窃喜,对自己的武功更多了一层信心。
不多时,掌柜跟在一位白衣公子的身后一起回转。门外众人一见那白衣公子,齐让出一条道来,对其作揖施礼,口称“凌公子”,样子十分恭敬。那公子亦抱拳还礼。
待二人一进来,方笛见那白衣公子不过十八九上下,面如冠玉,朗目疏眉,英俊中不失豪气,真个风姿潇洒,气宇轩昂,立生亲近之意,起身便要上前将适才的事解释个清楚。岂知那公子快步走到他身边,抱拳深深一揖,道:“方才之事全是我这些伙计不对,还请小兄弟莫怪。”方笛从未涉足江湖,不知礼数,也不抱拳还礼,急挥双手,道:“公子莫怪才对,刚才我也有不是之处。”公子听他不自称“在下”,直言为“我”,又观其言行,猜想他必是初入江湖,暗自奇道:“依掌柜所言,未见他出手,十几个伙计已被打倒,武功自是绝顶超凡。但看他的样子似是比我还小着几岁,武功焉会有如此造诣?”无极门的奇功固然是无可匹敌,他却不知掌柜为了掩饰自己无用,故意将方笛的武功又添油加醋地夸张了几分。
公子对身后的掌柜厉声道:“还不快给这位小兄弟赔个礼。”掌柜不敢怠慢,上前作揖道:“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小爷大人大量,饶恕小的。”方笛本要伸手相扶,转念一想:“此人当真是狗眼看人低,纵是受他一礼,亦不为过。”待他一揖过后,才道:“掌柜不用多礼。”掌柜暗骂道:“我都作过揖了你才说不用多礼,真是得了便宜卖乖。岂有此理!”只是当着白衣公子的前不敢无礼,悻悻退到一边。心中好不后悔:“早知如此,干嘛非多事去将东家少主人请来?不仅没报成仇,还白白地挨了一顿数落。”公子这才微露笑意,对方笛道:“小兄弟若是不弃,在下愿意作东,咱们小酌几杯如何?”方笛有些不好意思,正待推辞,公子已对掌柜道:“速去弄一桌上等的酒菜,不得有误。若再有甚差池,你这掌柜也不用做了。”那掌柜喏喏连声,径自进内用心操办酒菜去了。
公子回身对门外众人一抱拳,道:“适才惊扰诸位了,在下请大家进来饮酒,算是赔罪如何?”众人当然乐意之极,连忙进来落座,对白衣公子没口子的称赞。方笛见事已至此,只得顺从,与那公子单拣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公子问道:“在下凌峰,还未请教小兄弟高姓大名?”方笛答道:“凌大哥不必客气,我叫方笛。”凌峰又道:“看方兄弟你不像是本地人,不知来此处有何贵干?”方笛内心对他颇有好感,自然言无不实,道:“我是为了找师父和失散多年的娘才来到这里的。想是我的衣衫太过破旧,以至大家误会我是叫化子,倒也怪不得他们。”凌峰摇摇头道:“这家酒馆原是别人的,半个月前我家才接手。他们这些人只认衣冠不认人,真是狗眼看人低!今后须对他们严加管教才行。得罪方兄弟之处,还望海涵。”他忙道:“凌大哥不要再提此事,何况我也有不是之处。”正说间,酒菜已备好。凌峰举杯道:“方兄弟心胸宽广,令人敬佩,请畅饮此杯。”当先一饮而尽。
方笛不会饮酒,见凌峰为人豪爽,甚为心仪,遂不多想,一口将酒喝下,只觉一道火辣辣的热气自咽喉而下,直入小腹,滋味实不好受,加之喝得太急,不住地咳起来,呛得脸色通红。凌峰忙叫人端来一碗清水,让他饮下,片刻便缓和过来。
他自知甚是失态,红着脸道:“我……我不会饮酒,真是失礼。凌大哥莫要见怪。”凌峰笑道:“原来你当真不会喝酒,那就难怪了。我来教你,你不会喝酒,开始时不要大口地喝下去,可以将一杯酒分为三次饮下。酒到口中,不要停留,直送入肚中,免得口舌受不了辛辣之气,这样自会好多了。”他依言而行,果然不再似刚才那样狼狈。
二人边饮酒边闲聊,不知不觉方笛已十几杯下肚,面如火烧,燥热难挨,颇有醉意,若不是他内功精深,只怕已然醉倒,他当即不敢再饮。凌峰知其不胜酒力,也就不再相劝。酒足饭饱,方笛起身道:“凌大哥慢饮,方笛先行告退。赐饭之德,他日再报。若是有缘,日后你我再痛饮一番。”凌峰忙拦道:“方兄弟且不忙走,家父最喜爱少年英侠,倘若见到你,定然欣喜不已。不如你在这里先住些时日再走?”他犹豫道:“这个么……,。我还要去找师父和娘,只怕……”其实他心中对凌峰着意接纳,只是师父和娘至今杳无音讯,实是放心不下,故而踌躇不决。
凌峰道:“实不相瞒,我们凌家在此地还有几分声望,令堂和尊师若在此地方圆百里之内,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找到他们。总胜于你一个人误打误闯的多些指望。”方笛闻言,暗自寻思:“凌大哥说得有理,如能得他相助,自是胜于我一个人胡乱寻找。且先在此住上几日,倒也不伤大雅。”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打扰了。”凌峰为人豪爽,最爱结交朋友,见他答应留下,心中大喜,与之携手出了酒馆。
行不多时便到了凌家门外。方笛见这里朱门大开,门上正中悬有金匾,上书“凌府”二字,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字倍加耀眼夺目。两旁各有一个一人多高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看上去极为气派壮观。此时他不由得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衫,顿生自惭形秽之感。门前的家丁见凌峰回来,忙恭恭敬敬地上前叫了声“少爷”,他微微点了点头,带着方笛径直走了进去。那家丁望着方笛的背影,挠头不解,实不知一向好洁爱净的公子怎会和小叫化子混在一起?
进得府内,凌峰将他带到自己的卧室,道:“方兄弟,你且先宽坐,我去去就来。”方笛点了点头,道:“凌大哥你只管去罢?”他转身出去了。过了顿饭的工夫,他仍未回来。方笛正自纳闷儿,房门一响,两个家丁合力抬进来一个硕大的木桶,随后二人轮流进来往内中加水,却不与他搭话。
正这当儿,凌峰提着一个包袱进来,他见大木桶里的水已加得差不多了,吩咐那两个家丁退出去,然后把包袱打开,摆在方笛的面前,道:“你一路奔波,身上难免有些风尘。这些衣衫是我亲自去买的,等沐浴之后便换上它。我先出去了。”见里面是成套的衣装鞋袜,方笛大为感动,轻声道:“有劳凌大哥了。”他微微一笑,转身出门。
方笛沐浴更衣完毕,只觉精神为之一爽,醉意全消。稍整衣装后,推门出屋。门口的家丁见他出来,忙道:“公子请随小的来,我家老爷和少爷已等候多时了。”他自从出世以来何曾被人称作过“公子”?闻言一怔,忙道:“劳烦大哥前面带路。”那家丁原本出身贫寒,现在能被眼前这位“公子”唤作大哥,心中受用不浅,急忙在头前带路,行间兀自笑逐颜开。
穿过几条走廊,来到正厅之中。方笛见里面端然正坐一位身材魁梧,精神矍铄,眉目慈祥的老者,看样子大概五十上下。凌峰站在一旁,道:“方兄弟,这位便是家父,江湖人称‘铁枪断岳‘.”他忙上前拜倒,口中道:“拜见老先生。”他这一句话既不分辈份,又乏恭敬之意,颇有些不太妥当。那老者已从凌峰的口中得知他初涉江湖,因而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起身笑道:“快快请起,少侠不必拘礼。老夫凌有义,听犬子说少侠你叫方笛是么?。”他起身道:“老先生明鉴,我正是方笛。”凌峰对父亲道:“方兄弟年纪虽小,武功却是极高。孩儿知道爹爹您素来爱惜少年英杰,所以特意将他请到家中。”凌有义问道:“倒要请教少侠的师承门派?”方笛微一犹豫,道:“我是无极门的,师父姓苏,至于他老人家的名讳我这作弟子的不敢提及。不过家师和师娘在江湖上却是大大的有名,好像叫‘绝峰……绝峰二仙‘.”提及这个绰号时,甚为得意。他其实不知“绝峰二仙”的真正含义,否则便不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
凌有义父子对视一眼,微一莞尔,心想:“既然他是‘绝峰二仙‘的弟子,那么武功高强也就不足为奇了。”凌峰道:“方兄弟因为与师父和娘亲失散,故此一路寻来。孩儿想留他在家中盘桓时日,一则助他一臂之力,帮他查寻师父和娘亲的下落;二则也好借机向他讨教一些武功。不知爹爹意下如何?”凌有义笑道:“这又有何不可?为父正是求之不得。”顿了顿,对方笛道:“少侠只管放心住下,老夫自会派人用心去查找令师和令堂的下落。”方笛跪倒在地,道:“凌老先生大恩大德,请先受方笛一拜。”凌有义忙将他扶住,道:“少侠莫要如此见外。老夫痴长几岁,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伯伯也就是了,不必那么生分。”方笛喜道:“承蒙不弃,凌伯伯请受侄儿一拜。”说着又向下磕头。凌有义哈哈大笑,伸手想扶起他,岂知一碰到其双肩,一股大力涌到,心下一惊,忙运气发力,但依然不能阻止他向下磕头之势,双手反被其肩头的力道向下压去,情知若不松手,不免被其力道带个踉跄,遂急撤双手,暗赞道:“我这一托之力已用上了五分内力,竟不能将他托起,还险些出丑,看来这少年果然功力深厚,实为我生平罕见。”又暗自不解:“看他最多不过十六七岁,而显露的这份功力怕不有四五十年的火候,就算他从出娘胎便修炼也来不及呀!这该当何解?”正思量间,方笛已磕完了三个响头,站起来见他凝思出神,懵然不知何故。原来“无极神功”乃是集道家内功之大成。练就神功后,气随心走,劲由意发,无论何时,只要一遇外力,体内的真气自然而然地产生反击之力,外力越强,反击之力越强,此正是“无极神功”的护体之功,其中实是深含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万法顺其自然的道家真义。方才凌有义欲将他的双肩托起,受这一托之力,他体内的无极真气自然应之而生,倒不是他有意显功夫,而是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凌峰见父亲伸手去扶他,又忽地将手收回,亦不明其意。再见父亲自顾出神,剑眉微蹙,似心有所思,便轻唤了两声。凌有义倏然惊醒,仔细打量着方笛,直把他看了个莫名其妙。
凌峰见父亲略显失态,又轻唤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由衷地赞道:“方贤侄武功绝伦,真叫我这个伯伯大开眼界。”方笛不知何意,才要询问,只听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寻声望去,见从外面进来一个少女,立觉眼前一亮。但见她银环束发,眉如弯月,明眸皓齿,肌若冰雪,当真明艳照人,无以方物。待她进得屋中良久,方笛兀自没有回过神来,犹觉她那银铃般的笑声萦回耳际,久久不绝。霎时间木然而立,心中波涛起伏,激荡不已。
那少女上前叫了一声“爹爹”,站在凌有义身边。凌峰笑道:“这是舍妹凌月儿,平日被家父和我宠坏了,不知礼数,方兄弟莫要见怪。”凌月儿对他做了个鬼脸,嗔道:“谁被宠坏了,净冤枉人。”凌有义闻言哈哈大笑,问道:“小女已一十有六,不知和方贤侄谁大些?”方笛定了定神,道:“我是甲寅年生人,今年刚好十七岁。”凌月儿向他嫣然一笑,道:“方大哥好。”见她笑靥如花,方笛不由看得痴了,登时心醉如荡,喃喃道:“好……凌小姐你好!”凌月儿见他双目凝视自己,面上一红,霞云过耳,更增娇柔。方笛蓦地惊觉不妥,硬生生的将目光收回,直觉脸庞发热,额头上有些微汗,恰似方才饮酒过量一般,隐然有醺醺之意。其实他本非好色之徒,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是少年情窦初开之际,乍见如此美若天仙的少女,自会有些举止失态。尽管颇有失礼之嫌,倒也不为大过。
凌有义并未注意这些小节,对女儿笑道:“方贤侄武功卓绝,今后你要向他多多请教,定然受益匪浅。”凌月儿奇道:“难道方大哥的武功比爹爹您还高么?”凌有义面现赧然,道:“月儿切莫胡说,没的惹人耻笑!武林中人才辈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爹爹的武功又算得了甚么?”她只道是爹爹谦逊,却不知方笛的武功确在其之上。
凌峰早就想见识一下方笛的武功,趁机道:“不如方兄弟你现在就来指点我几招,也好让月儿见识一下,免作井底之蛙。”她笑道:“那就让我们见识一下方大哥的武功,也好叫大哥你看看井外的天地。”说罢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凌有义知他兄妹两个平日玩笑惯了,不以为意,亦是冁然一笑。
方笛见她可爱无限,心弦撩拨不已,此时她纵是让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无半分犹豫,更何况只是演示武功,当即道:“凌大哥请。”凌峰也道了一声“请”,二人缓步来到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