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站定,凌峰知他武功在自己之上,不敢怠慢,叫了一声“看招”,一拳当胸打来。方笛嫌“困龙擒拿手”太过狠辣,不敢用之,只将“疾风腿”施展出来,一脚踢向其肋下,后发先至,迫其回手自救。
凌峰见这一脚来得快极,不及闪避,忙撤掌回格。哪知方笛这一招只是逼他自救变招,一经得手,立即反客为主,不容他再出招,双腿连环踢出,迅疾风雷。凌峰看他腿出如飞,心下一慌,破绽立现。方笛见况,内力一催,腿法又快了倍余。
他的这路腿法使得极为纯熟,既已占据上风,自不给对方还手之机,双腿翻飞,招招踢向其破绽之处,但均是适可而止,绝不过份强逼。饶是如此,亦逼得凌峰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凌峰本不擅于拳脚功夫,慌乱之下,出手的招式更显杂乱无章。殊不知方笛其实才使出了五分功力,已是脚下留情,若非如此,他早已落败。
凌氏父女二人看得目瞪口呆,对方笛武功大生敬佩之意。凌有义唯恐耽搁太久儿子有甚闪失,急忙喝止道:“快快住手。”方笛闻言,身形向后一跃,站定在丈许开外。凌峰心内惨然,暗忖:“我平日只道自己的武功已甚是不俗,哪知在方兄弟的手下竟全无还击之力?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呀!只怕我再苦练三十年也到不了他这般境界!”其实凌峰的武功修为在武林年轻一辈中亦算佼佼者。所以一直处于下风,不是他的功夫不济,而是方笛的武功太过高强。
凌峰原是爽朗之人,凄伤片刻,随即释然,抱拳道:“方兄弟武功卓绝,在下自愧弗如。日后还请多多指教。”言语极是诚恳,系出肺腑。方笛初试自己的武功,果见大有威力,暗中喜不自胜。闻听他此言,忙谦逊了几句,心下颇为得意。
凌有义上前赞道:“方贤侄腿法精奇,功力深厚,若不是手下留情,峰儿只怕接不下三招。”他目光何等锐利,自看得出方笛并未全力施为。凌峰闻之面色一红,更感惭愧。方笛忙道:“其实方才凌大哥是一时大意,才会被我略占上风的,这次作不得数的。”凌有义为人耿直,道:“输便是输。要怪只能怪他学艺不精,方贤侄不必太谦。”微一犹豫,又问道:“咱们习武之人虽讲究‘拳打三分,脚踢七分‘,终须手脚并用方可见功,但适才我看贤侄自始至终都未曾使出手上的功夫,此是何故?”方笛口没遮拦,不假思索道:“家师曾教过我一套擒拿手,但再三叮嘱不可轻用。因为此路武功出招狠辣,敌人遇之,轻者残,重者亡,所以不到紧要关头决不可用。”言下之意是这套武功威力太大,怕失手伤到凌峰。假使别人听过这番话,定会以为他狂妄自大,轻视自己,只怕立起波澜。凌家几人知其毫无江湖阅历,又是出于一番好心,自不以为意。凌峰则更大感汗颜。
凌月儿对他的武功已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听他将这套擒拿手说得恁是厉害,极是好奇,道:“方大哥口说无凭,若不将这路擒拿手耍出几招,我等岂知真假?”凌有义父子亦欲观之而后快,自不加以阻拦。
方笛见她既出此言,自无不允,心中只觉为她无论办甚么事都是理所当然,荣耀万分的,根本不可能说出“不”字,自然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凌有义道:“峰儿你且站在一旁,仔细看好,定会受益匪浅。”他实是怕这路擒拿手倘若果然如其所言,威力奇大,凌峰与之对拆可大为不妥。纵然方笛手下留情,也难保有个疏忽,到时悔之晚矣。只是这番心意不便明言,因而将儿子先行叫到一边,让方笛自行演练。
他气沉丹田,运劲于臂,身形骤起,掌肘交替前击,忽而左掌右肘,忽而右掌左肘,变幻交错,快乎寻常,正是第一招“错落有致”。随后又接连施展出“芒刺在背”“绵里藏针”“错节盘根”等精妙招数。
他本是少年心性,得意之际,颇有卖弄之心。十余招过后,暗催内力,体内真气急转,招式的劲力渐强,随着身法飞转,地上的尘土激荡飞扬。待演练过半,发出的力道已可及两丈之远,凌有义三人的衣角被劲风带得轻飘慢舞,惊诧之余,忍不住暗赞其内力精深。凌峰观之更是暗暗心惊,自忖若是与他这路擒拿手对敌,决难接下三招。
他使完最后一招“南辕北辙”即收势,抬头见凌月儿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心下大喜,立觉有些轻飘飘的,如饮琼浆。
凌有义怅然道:“贤侄功力深湛,招数精妙,在江湖上恐怕少有敌手,老夫亦自愧不如。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还比一山高啊!”言及此,目现沧桑之色,仿佛自己陡然间老了十几年似的。方笛见况,正欲安慰几句,他却又道:“日后方贤侄若是能多指点一下峰儿和月儿,老夫不胜感激。”方笛道:“指点可说不上,我们一起切磋倒无不可。”凌月儿喜道:“今后请方大哥多加指点,月儿定然虚心受教。”他脸一红,低声道:“那……那自然好得很!”想到今后的一段日子里可以与她日日相处,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不知是激动还是渴望,总之欢喜至极。
当晚凌家大摆筵席,为方笛接风洗尘。席间凌有义连连劝饮,他推辞不过,畅饮二十余杯,仗着内力深厚,还可勉力支持。而凌有义连饮数十杯,面不改色,大显豪迈本色,令人由衷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