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24:57 字数:14499
方笛次日醒来已近晌午,觉得头有些昏沉沉的,心知是昨晚纵饮所致。起身见屋中已有备好的晨洗之物,忙起来洗漱一番,顿觉清醒了许多。见时候不早,不再耽搁,推门出屋。
门外早有一个守候在这里的家丁,见他出来,上前打躬作揖道:“公子早!我家小姐和公子在后面练武场等着您呢?小的给您带路。”他称了声“谢”,随其向练武场走去。
到了练武场,只见这里甚是空旷,周围绿树成荫,旁边的兵器架上十八般武器无一或缺,果然是练武的好场所。凌家兄妹见他来了,急忙迎将上去。
方笛赧然道:“真是惭愧,直睡得日上三竿才起。”凌月儿俏然一笑,抿嘴不语。凌峰道:“昨晚家父甚是尽兴,却累得方兄弟你大醉而归,我这里代为赔罪。”他笑道:“凌大哥不用客气。伯伯的酒量委实叫我佩服得很哪!”凌月儿笑道:“你们也不用客套了。大哥,你不如用咱们家传的双枪向方大哥讨教一下?”方笛道:“凌伯伯既名号‘铁枪断岳‘,家传的枪法自是非同小可,还请凌大哥多多指教。”凌峰从身后抽出一对木杆钢头的双枪,道:“方兄弟要使甚么兵刃只管去挑,也让我再领教一下你兵刃上的功夫。”方笛摇摇头道:“我不使兵器。”凌峰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切磋拳脚上的功夫罢?”说着便欲将双枪收入腰间,凌月儿拦道:“昨日不是已比过拳脚了么?今日要切磋就切磋兵刃上的功夫。”凌峰道:“可是方兄弟不使兵刃呀?又从何比起?”她笑道:“你们这又不是江湖上的比武,干嘛非要讲那么多礼数?只要大家都点到为止,赤手空拳为何不能对双枪?”凌峰深知方笛武功奇高,他纵是赤手空拳,自己也未必能胜,听妹妹说完,哑然失笑,暗骂自己太过迂腐死板,反不如她懂得变通,当下道:“月儿说得不错,请方兄弟指教。”一纵身,先行跃到场中。方笛紧随其后。
二人站定,凌峰一挥双枪,道了声:“小心了。”话音甫落,双枪向其胸前刺来。方笛身形向旁边一让,使出“疾风腿”,踢向他的小腹。凌峰知道其腿法的厉害,双腕一转,枪尖朝下而来。方笛急收腿势,未待再行变招,凌峰一路疾攻,直将双枪使得如同蛟龙出海,妙招纷呈。方笛一惊,实不知他的武功为何比前一日大有进境,自己反倒有些眼花缭乱。
他不知凌家的枪法乃是得传于隋末曹州大将丁彦平的绝学,此人手使双枪,令敌人闻风丧胆,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纵是当时闻名于世的罗家枪亦非其敌,故人称“双枪将”。凌家的先人因机缘巧合有幸学得此套枪法,对其稍加变化,竟成了一门独步江湖的武功。此后历代相传,经过许多人的精雕细琢,使这路枪法名震武林。传到了凌有义这一代,他内力深厚,膂力过人,找人打造一对通体为镔铁的双枪,合重逾六十斤。自出道以来,罕逢敌手,终于凭着手中双枪和一身正气闯出了“铁枪断岳”的名号。凌峰不及其父功力深厚,使出来难有风动雷行之势,但十几年的工夫全沉浸于这枪法上,于其中的精妙之处领悟亦深,专走轻灵巧妙一路,令人防不胜防。正因如此,他拳脚功夫远不及枪法凌厉。
倏然间凌峰使出一招“左右逢源”,左手的枪刺向他肋下,方笛瞧准枪杆,挥臂外格。与此同时,凌峰的另一支枪骤至,当胸而来。他避无可避,不及细想,脚起迅于疾风,踢向其大腿的“伏兔穴”。
凌峰见他这一脚后发先至,委实快得无以伦比,欲撤枪回守已自不及,身形腾空而起,凌空向后翻去。方笛跃起单掌直追,拍向他后背,其掌上却未用上丝毫内力,唯恐失手伤到他。
凌峰身在半空,耳听后面有风声,急将身形一拧,双枪蓦地送出,直奔方笛面门搠来,正是凌家枪法中的绝招“回风刺”。
方笛身在半空,无从借力,眼见即有长枪穿脑之厄,旁边一人惊叫一声,极显惊慌。凌峰亦自大骇,急收双枪,奈何方笛冲势甚猛,已自行撞将上来,间不逾尺之际哪及收势?惶遽之下,手往下送,两掌一张,双枪脱手而落。方笛一时未反应过来,既无从闪避,急切中力贯于臂,向两枪之间一分。这两支枪本已脱手而落,身在半空,被他这股大力向外一格,“嗖嗖”两声,如同强弩射出的箭一般,向斜下激飞而去,落在地上直入土中二尺有余。
二人落地,各自惊出一身冷汗,凌月儿亦吓得花容失色。惊悸半晌,凌峰问道:“方兄弟你没事罢?我险些失手伤了你,真是该死!”方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没事。是我太过大意,凌大哥不必在意。”心中兀自惊魂未定。回想刚才的险况,余悸犹深。
凌月儿跑过来嗔怒道:“你们……你们可吓死我了!”方笛知道那一声惊叫为她所发,见其甚是紧张自己的安危,大是感动,心间一片暖意,余悸尽消。
方笛虽输了一招,却绝不是武功不济,而是因为前一日与凌峰比过一场,自忖胜券在握,有些轻敌;而凌峰知道他武功奇高,不敢大意,全力施展双枪的精式奇招,故大有出其不意,克敌制胜之功。若以真实的武功而论,二人可是差着一大截。
凌峰见自己竟然以家传的武功胜了方笛,诧异之下,大为欣喜,道:“方兄弟,你看这套枪法可还使得?”方笛明知他的武功不及自己,但对凌家双枪已深感佩服,道:“凌大哥的枪法果然了得。只不过……”似言有所忌。
凌峰忙问道:“有话直言无妨。”方笛看了一眼凌月儿,道:“这路枪法虽然精妙凌厉,行若龙蛇,神鬼莫测,但依我看,凌大哥的下盘似是略为滞夯,以至枪法的威力减弱不少。”尽管他临阵对敌的经验少得可怜,也绝算不上目光独到,不过他武功既高,自然而然便可看出对方武功中的不足,并非侃侃而谈。
凌峰听罢,暗自佩服,道:“你所言极是。家父当年也曾跟我说过,凌家枪法原是马上战将的武功,故而下盘功夫极为拙滞。其后虽经许多人大加变化,仍稍有不足。家父功力深厚,膂力甚强,枪法专走沉稳刚猛的路数,因而反和下盘的灵动不足相得益彰。我的功力浅薄,枪法全走轻灵多变一路,所以下盘的窒滞自然显而易见了。唉!却也不知该如何补救?”凌月儿听到这里,问道:“方大哥,你适才所使的腿法似是与昨天胜过我大哥的腿法是同一路数。真是疾如星火!不知叫甚么名堂?”他答道:“这套腿法乃是我无极门的入门武功,唤作‘疾风腿‘.”凌家兄妹听说如此厉害的腿法仅是入门的武功,对无极门的武功更加神往。
凌月儿心中一动,道:“大哥,我有办法让你的武功更进一步,尽补下盘功夫的不足。”凌峰忙问道:“你真有这样的好办法?”方笛亦是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她盈盈一笑,道:“这虽是个好办法,却须方大哥帮忙才行。”看着方笛,意示询问。他安有二话?忙道:“凌姑娘请讲,我必尽力而为。”她笑道:“其实说出来也很简单。大哥你枪法欠缺之处便在于下盘沉稳有余,灵巧不足。而方大哥的‘疾风腿‘乃是至疾至巧的功夫,若能将此腿法传给我大哥,自可弥补他的下盘不足。只是不知道方大哥愿不愿意?”方笛还未答话,凌峰正色道:“月儿说得哪里话?江湖上最忌讳的就是偷学别派武功,咱们岂能明知故犯?若是让别人得知,必说是爹爹教导无方,没的堕了‘铁枪断岳‘的威风和声望。”她笑着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方笛绝不愿拂她之意,闻言道:“凌大哥所谓的偷学大概是不经别人允许暗中偷窥学来的,那样才为人不耻。假若是我愿意将‘疾风腿‘教给你,自然不算偷学了?”凌峰道:“各门各派皆有门规,严禁将本门的武功外传。方兄弟的一番美意在下心领了,但实不能连累你触犯门规。”方笛道:“师父可从来没有向我讲起过甚么门规,更不曾说过不许将武功教给别人,想是我们无极门没有这些规矩。那么即便将‘疾风腿‘教给你们又有何妨?”凌峰心道:“难道无极门当真没有严禁将武功外传的门规么?会不会是方兄弟不记得了?”转念一想:“江湖传言‘绝峰二仙‘行事古怪,放荡不羁,只怕果然不设立门规也未可知。不过学人家的武功终是不妥,况且若是爹爹得知,定然不允。”凌月儿在一旁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事,道:“大哥你定是怕爹爹知道后责怪你罢?其实你只要能将凌家枪法发扬光大,他老人家只有喜欢,怎会怪你?再者无极门也没有武功不许外传的门规,方大哥心甘情愿教给你,并未触犯江湖禁忌,何乐而不为呢?”凌峰当然知道若能学会“疾风腿”,自己的枪法必然大进,只是限于江湖禁忌,不敢贸然答应,现在听她说得在理,心下豁然,笑道:“既是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日后还请方兄弟多多指教。”凌月儿心内暗喜。
在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武功皆不准外传,无极门亦不例外,但苏砚一心要胜过妻子,只顾着教方笛武功,从未向他说起过这些江湖忌讳之事,更何况他夫妻二人行事不羁,自己尚无丝毫顾忌,又焉会教给别人?所以方笛说教便教,更无他虑。
于是他将“疾风腿”的修炼方法告诉凌家兄妹。二人听说他能同时踢起十六只沙袋,大是好奇,急欲一睹神功,忙叫人去缝制沙袋。方笛有了自己当初练习此腿法时的教训,特意叮嘱他们每一只沙袋都不要装太多的沙,免得在习练中受伤。
凌家乃是豪富之家,下人众多,做事自是雷厉风行,仅顿饭的工夫已将十六只沙袋缝制好。方笛看这些沙袋的大小重量倒也合适,甚为满意。其后三人回到练武场,他将沙袋散放在地上,站在其中,看了二人一眼,猝然出脚,将沙袋逐个踢起。凌氏兄妹眼前一花,见原本在地上的沙袋竟一下子全都飞了起来,惊得挢舌不已。连眼睛也不敢再眨一下,定睛观看。
方笛在凌月儿面前自是使出浑身解数,双腿疾飞,快逾雷电,几不见形。十六只沙袋在空中翻飞自若,宛如下面有一张大网,落下去即被弹起,绝无遗漏。凌峰看在眼中,艳羡不已。凌月儿则在一旁拍掌叫好,极是欣悦。
半晌过后,方笛一跃而出,十六只沙袋这才依次落在地上。他气定神闲,并无半分疲态。如此功力怎不令人心折?
凌月儿情不自禁地跑过来,忭跃道:“方大哥真是好功夫,快些教给我罢?”方笛见她对着自己笑语吟吟,心头一荡,颇有些魂不守舍,嘴上更是语无伦次:“好妹……啊,不是……这个自然,我现在……就教给你。”面红耳赤,不敢正视于她。凌月儿正自欢喜,倒也未觉他神色有异。
凌峰上前请教修炼的要诀。方笛便将出腿的方位和力道一一详加解释。二人悟性极高,尤其是凌月儿,常常能够举一反三,不多时二人已明其要。随后他们开始用沙袋练习腿法。凌峰一试之下,只能踢起两只沙袋。他明知此事急不得,因而并不意浮气躁,毫不灰心,继续练习。许是女孩子生来便有天份,凌月儿须臾已能踢起三只沙袋,极之欢悦。
从此他二人便用心地练“疾风腿法”。凌月儿觉得这十六只沙袋有些偏重,又另行叫人做了十六只稍轻些的沙袋来供自己练功所用。凌有义见他们二人每日与方笛在一起,知道对他们的武功定然大有进益,自不去打扰。
日间除了习武,三人时常一起出外游玩,言笑晏晏,愉悦无比。凌峰趁闲暇把江湖上的规矩礼数和禁忌告诉方笛,以免日后他在江湖中寸步难行,或是不经意间即引来杀身之祸。与他们在一起,方笛煞是快活,只盼这样的日子永无休止。
过了二十余天,二人的腿法大进。凌峰能同时踢起六只沙袋。凌月儿的聪颖灵巧更胜其兄,已将能踢起八只沙袋了。
在这些日子里凌家已派人找遍了荆州城方圆百里,始终没有凤莲和苏砚的音讯。毕竟母子连心,师徒情深,方笛强自狠下心来,决定动身离开此地,继续去找他们。
这日晌午,凌家兄妹见他有些心神不定,便询问端详。他稍一犹豫,道:“我在府上已住了近一个月,但家母和恩师至今仍音讯全无,心中实在难安,所以……我想动身去查找他们的下落。”凌峰道:“此事说来惭愧。当日我曾答应帮忙寻找他们,至今未果。你莫不是在生我的气了?”他忙道:“凌大哥别误会,若不是心中挂念着他们,我确不愿这么快就与你和凌姑娘作别。而且在府上已打扰多日,不敢再有耽搁。”凌峰再无二话。凌月儿沉默无言,心中莫名其妙地涌出一丝失落,一时不知该说些甚么,茫然而立,黯然心道:“他怎的这么快便要去了,难道这里当真没有值得留恋的么?唉!……”方笛看她沉寂的样子,心里微觉一酸,道:“现在我去向凌伯伯禀明此事,待谢过他这些日子的厚待之情,就先行告辞了。凌大哥,凌姑娘,你们还请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他经过凌峰的指点,江湖中的客套话已能妥善运用,虽然尚无多少江湖阅历,却再也不是个月前那懵懂不经事的少年了。
见他说完便要走,凌月儿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凌峰忙道:“方兄弟且慢,家父此时不在府中,不如你再住一日,明早起程也不为迟,你看如何?”他略作沉吟,道:“凌大哥说的也是,那只有再打扰一日了。”凌月儿闻言一喜,即时又黯然下来,心道:“就算他今日不走,明天依然要离去的,却又有甚么可欢喜的?”当下仍不言语。
凌峰道:“既然如此,我先去看看家父回来没有,也好向他禀明此事。再叫下人多备些酒菜,今晚为你饯行。”径自去了。
偌大的练武场只剩下方笛和凌月儿二人。方笛与她单独相处,本要说些道别的话,不知怎的,心跳渐急,竟一句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汗水微现。凌月儿见他久久不语,暗自奇怪,不禁抬头看去。一见他似是有满腹的话要说,偏偏又说不出来,困窘在那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柔声道:“方大哥,你有话但讲无妨,这里又没有旁人。”他感到面如火烧,嗫嚅道:“我……我……这个……,凌姑娘你……日后多多保重!”凌月儿见他憋了半天却说出这么一句江湖上最寻常的客套话,暗觉好笑,故意正色道:“多谢方大哥,月儿记下了。你也要多加保重。”他咬了咬嘴唇,道:“不劳凌姑娘挂怀,在下理会得。”不知该再说些甚么,又沉寂下来。两人心里都是波涛起伏,难以平静。
许久无语。忽而凌月儿轻叹一声,喁喁细语道:“你说走便走,却全不在意人家。”声音极低,几不可闻。方笛的内力精湛,耳力自也高人一筹,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心内大喜,冲口而出道:“我心里最在意的就是你,甚么也比不上!”凌月儿听到他这句肺腑之言,眼中闪烁出喜悦的光芒,情不自禁问道:“真的么?”此言一出,立觉不妥,欲待掩饰,已是红霞遮面,不敢再向他看去。
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更无丝毫顾忌,郑重道:“当然是真的,绝无半点虚言。”上前一步,握住她白皙剔透的纤纤玉手,道:“你难道不相信我么?”凌月儿被他握住双手,更增羞涩,本想将手收回,怎奈身上如同无半分气力似的,只得由着他了,心中却极为甜蜜,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始终不敢抬头与之目光相对。
握着她娇嫩如玉,柔若无骨的纤手,一股暖流涌入方笛的心间,受用无穷。几缕轻风拂过,惹得阵阵清香飘然而过,撩拨起心中荡漾不止,陶醉其间。二人默然无言,目光偶遇便忙转头避开,脸颊更增红晕。良久,四下静寂,唯闻风拂细柳,虫鸣草际之声,柔情蜜意荡溢其间。
直到傍晚凌有义才归来,凌峰将此事告之。凌有义对方笛又极力挽留了一番,见他去意甚坚,便不再相劝。遂命人大摆筵席,为其饯行。席间凌峰对父亲道:“孩儿与方兄弟相处时日虽短,却深感投缘,又蒙他不弃,以绝艺相授,极是感激。所以孩儿想与他结拜为异姓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方才不枉得此知己。不知爹爹意下如何?”凌月儿大急,暗忖道:“他若和我大哥结为兄弟,那他岂不成了我的哥哥?这可万万使不得。”正要出言阻止,转念又一想:“他和我大哥结拜成兄弟与我又有何相干?他自是他,我自是我,这中间可没有半点关联。”念及此,心下释然。
凌有义闻言甚喜,笑道:“难得你们志趣相投,又都是少年人,如此自是最好!咱们武林中人也不用讲那么多俗世礼法,你们现在就磕头结拜罢!”方笛本有此心,自满口应允。
二人跪下对天盟誓。凌峰道:“我凌峰今日与方笛结为异姓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必受天打雷劈,万人唾骂,死后无葬身之地!”方笛亦这般说了一遍。然后二人对饮三大碗酒,饮罢只觉胸中豪气干云,不禁相视大笑,倍感畅快淋漓。凌有义父女二人看在眼中也暗暗代他们欢喜。
次日清晨,方笛前来辞行。凌有义给他备下了百两黄金作盘缠,另有一匹白马相赠,以作脚力。他推辞不过,只得受了。凌峰有意帮他一起去找亲人,方笛知道他的“疾风腿法”已略有小成,此时绝不可间断,否则前功尽废,便婉言谢绝了。凌峰情知他是一番好意,也就不再强求。
方笛始终未见凌月儿出来作别,心里茫然若失。凌有义久未见她的人影,只道是年少贪睡,欲命丫鬟去叫她起来送行,方笛忙拦道:“凌姑娘昨晚许是睡得迟了,伯伯不必打扰她了。侄儿这就告辞了。”其实极为盼望能再看上她一眼,只是不便明言而已。
凌有义原是豪爽之人,不注重繁文缛节,说道:“那么贤侄一路上多多保重,万事小心。恕不远送了。”方笛见她仍未出来,只得抱拳道:“凌伯伯和凌大哥也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翻身上马,道了声“请”,策马而行。才走出数丈,回头看去,兀自不见凌月儿的身影,心下喟然,暗想:“若是有缘,我们终会再见的。”思到此,按辔向前徐徐行去。
荆州城方圆不过二十里,城内车来人往甚杂,无法催马疾驰,直走了近两个时辰仍未出城。眼见已当正午,他将马拴在一家酒馆门前,进去要了些饭菜食用。
谁承想待他用过膳后,出来却不见了自己的马匹,当下大为焦急,忙向在一旁做些小营生的人相询。其中一人告诉他刚才有两个男人将马牵走了。方笛抱拳言谢,顺着其所指的方向朝城外追去。闹市中无法施展轻功,他唯有快步疾奔。
转眼出了城,前面是一片树林,行人稀少,他这才发力疾追。心里不住的责备自己:“真是太过大意粗心!凌伯伯好意送给我这匹高头骏马,谁知才过了半日就丢了,实在愧对他的一番心意。”正思量间,不远处突然传来“救命”声。他加快脚步,行不多远,见两个男的被绑在一棵大树上,旁边有一匹白马,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那一匹,心头大喜,但又有些莫名其妙。
被绑的那二人见有人过来,纵声狂呼:“公子爷,快帮我们把绳子解开,待会儿必有重谢!”方笛走上前不忙解开绳子,反而笑着问道:“你们为何被人绑在树上?”其中一人眼珠一转,道:“我们都是这城中百姓,今日本想出城会友,不想路过这里遇到强人,他们掳去我等身上的财物,又将我们绑在这里。还请公子爷快帮在下松绑!”方笛故意问道:“你说你们是骑马至此么?”那人答道:“正是,正是。”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走到马跟前,轻拂白鬃,赞道:“马儿呀,马儿,你可当真神俊无比,竟能驮得动这两位彪形大汉,好生厉害!”那人闻言,顿时为之语塞。
另一人忙道:“这匹马是他的,我那匹已被强人抢去了。”方笛哈哈大笑道:“想来那强人必是心善之人,只抢去一匹马,留下另一匹,也好叫两位省些脚力。你们倒是福泽不浅呀!”二人已知被眼前这少年看出了破绽,便不再圆谎,只是苦苦央求他给解开绳子,并道:“若是公子肯为我们松绑,可将这匹上等的白马送与你。”他们确实不知这匹马原本就是方笛的,否则断然不会找他来帮忙。
方笛也不明说此事,又问道:“我且问你们,是谁把你二人绑在这里的?只要实话实说,我自会帮你们把绳子解开。”二人见尚有回旋的余地,忙道:“是一个蒙面的女子,也不知她用了甚么妖法,只在我们身上点了几下,就动不了了。她把我们绑在了这里,说是待会儿自会有人来相救,然后她就走了。果然才一会儿工夫公子您就来了,咱们真是有缘哪!”他们肚子里其实早将方笛的骂了个狗血喷头,只是有求于人,嘴里不得不说些好话。
方笛心下一动:“他们说的蒙面女子会不会是凌姑娘?难道她是要为我单独送行?”想至此,倍感甜蜜。正欲上前把二人放开,忽听得数丈远的树上有些轻微的响动,转身抱拳道:“不知来者是何方高人,还请现身一见。”绑在树上的那二人平日净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会武功,自然听不出几丈远的树上藏有人,眼见方笛对着树木说话,大惑不解。
他话音才落,只见树叶一分,一个背负宝剑,身着淡黄轻衫的女子翻身跃下。看清来人,他立时喜形于色,跑上前道:“凌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来人果然是凌月儿。
她笑吟吟道:“你倒猜猜看?”方笛怎能将心中所想宣之于口?搪塞道:“不如把这二人先放了再说罢?”凌月儿确也觉得有他们在这里不免大煞风景,点头上前。方笛先松开他们身上的绳子,她动手解开其被封的穴道,道:“好叫你们心服口服!这匹白马便是这位公子的,难道你们不该受此惩罚么?”两个小贼一看凌月儿的衣衫,即知先时将自己绑在这里的人就是她,心里暗道:“原来她一直藏在树上呀?幸好适才没有说些得罪她的言语,否则还不知会怎样教训我们呢?然则看她长得像是画里的仙女似的,倒也亵渎不得。”一得自由,二人忙跪下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若是知道这匹马是两位的,小人绝不敢起偷盗之心。”方笛现下心境极佳,笑道:“你扪快些去罢,日后再莫行这鸡鸣狗盗之事了,不然终有报应的。”口气似是在教训小孩子一般,凌月儿见他故作一副持重老成的样子,暗自偷笑。
那二人如蒙大赦,一跃而起,抱拳道了声:“多谢两位恕罪。”转身便跑,唯恐他们反悔或是忽然间心血来潮,要自己留下只耳朵甚么的,那可大大的不妙。望着他们向树林深处逃走的身影,方、凌二人摇头一笑。
直到看不见了他们的踪影,方笛才问道:“凌姑娘,你来这里作甚么?”她忺然一笑,道:“我来帮你找马啊!”他脸一红,道:“取笑了。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马丢了?”她蓦的脸色绯然,娇嗔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还是非要我说出来!”方笛一怔,茫然不解,道:“我真的不明白,还是请凌姑娘直言罢!”言甫毕,倏忽醒悟,脱口而出道:“原来你早早地便从家中出来,一路上跟着我。”此言一出口,立觉唐突,却也无法再收回,涨红着脸低头不语,暗中喜不自胜。
凌月儿见他说了出来,心下大羞,面若红霞,端的娇态可人。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蠢蠢欲动的爱慕之意,跨步上前,紧握纤手,动情道:“其实我也是万分舍不得你的,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听他再次表明心意,凌月儿亦自大喜,怯声道:“你可不是在骗我么?”激情之下,他手指苍天,正色道:“我若对凌姑娘有半句虚言,叫我……”未待他发出毒誓,凌月儿忙用手掩住他的嘴,柔声道:“我信了就是,何必发甚么毒誓?”言毕撤下手来。他兀觉唇边留香,心神大醉。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个青衫人步履蹒跚地跑将过来,看样子似是身受重伤。其身后有五个手持利剑的白衣人追杀而至。方、凌二人一惊,欲待闪身躲在一旁已然不及,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道:“怎么办?”她稍一沉吟,低声道:“静观其变,但有不平,拔刀相助。”他点了点头,暗道:“枉我一个堂堂男儿,事到临头反不如她果断,真是惭愧!”青衫人看见方笛二人,心头一喜,“救命”二字还没叫出口,便再也支持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白衣人追到近前,凌月儿看他们的胸襟处都绣着一条飞天青龙,心道:“看他们的衣着应该是飞龙帮的人。记得爹爹曾经说过,飞龙帮乃是近几十年来才兴起的黑道帮派,其发展之迅速,如今俨然已成为江湖黑道上的翘楚。他们虽称不上无恶不作,但行事殊乏光明磊落,兼之其帮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江湖中人皆不知他到底是何许人也,令飞龙帮更增诡秘。这青衣人既被他们追杀,多半儿是好人。”想到这里,对方笛道:“动手救人。”他不明个中因由,但坚信凌月儿的话定是大有道理,急忙闪身上前,挡在青衣人身前,对追来的众白衣人怒目而视。
白衣人追到,有人用剑一指他,喝道:“小子快快滚开,不然叫你命丧剑下。”方笛怒道:“你们嘴里可放干净点,不然别怪我多有得罪。”凌月儿亦一跃至他身旁,低下身察看青衣人伤势,只见其前胸和手臂上有七八处剑伤,有的伤口仍流血不止,观之甚是凄惨。她用手轻探,发现其尚有微弱的气息,喜道:“方大哥,他还没有死。”方笛凝视众人,答道:“想办法救醒他。”她连点青衣人各处伤口周围的穴道,以阻血外流。事毕,她起身站在方笛的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暗自寻思:“我们这样算是同闯江湖了罢!”念及此,面对强敌竟露出一丝笑意。
这时一人道:“看来阁下是一意要与我们飞龙帮作对了。”顺着话音看去,一人从那五个白衣人的身后缓步走出,他衣着与其他人一样,只是胸襟上的飞龙作银色。看那几名白衣人对他恭敬的神态,此人显是其首领。
方笛可不知道飞龙帮是甚么帮派,听他自报家门浑不在意,但眼见他们以众凌寡,心中对之甚为鄙视,傲然道:“我管你是甚么帮,总之以多欺少就是不合道义。这件事我们管定了。”那人仰天大笑,道:“凭你们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来管飞龙帮的事,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向一名手下使眼色,那人挥剑便朝方笛刺来。
方笛心知此时可不比演武较艺,稍有大意就会命丧黄泉,正欲出手招架,凌月儿叫了一声:“让我来。”闪身跃出。那白衣人一怔,收住长剑,喝道:“小姑娘快躲到一边去,不然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她笑道:“谁要你手下留情?”话才说到“谁要你”三个字的时候,施展出“疾风腿”一路快攻。她本出身于武林世家,内功颇有根基,加上这些日子里方笛悉心调教,这路腿法已有了三四分的火候,虽尚不能做到出腿无迹可寻,却也是腿快如风。白衣人剑未举起,胸口和小腹连中数脚,长剑随之脱手而飞。待她说完“手下留情”四个字时,那白衣人已然摔倒在地,其间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方笛在一旁忍不住拍掌叫了一声“好”。
那首领模样的人暗自心惊:“这两个人到底是甚么来路?看这女子最多不过二八之年,怎的腿法如此了得?也不知那少年的武功比她如何?二人可别都是大有来历罢?虽然我们飞龙帮天不怕,地不怕,却也无谓多树强敌。”既生此念,言语客气了许多,抱拳道:“姑娘的腿法好生厉害,真叫人佩服。在下飞龙帮白虎堂堂主赵九手,还未请教两位高姓大名?”凌月儿一招得手,又被方笛称赞,正自欢喜,闻听此言笑道:“我的名字可不能告诉你。不过阁下的名字倒有趣得紧!”她深知“铁枪断岳”的字号在江湖上甚响,在荆州城中更是威名赫著,若实言自己姓凌,他们多半会想到“铁枪断岳”凌家,自己虽不惧怕,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家人有甚不测可得不偿失,因而绝不肯俱实相告。正是身在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赵九手语气温缓下来,方笛可无诸多顾忌,抱拳还礼道:“在下方笛,敢问赵先生为何非要追杀此人?”赵九手暗怒道:“管你是甚么方笛、圆笛呢?凭你这无名小子也配过问飞龙帮的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怫然道:“这个么……似乎与阁下无关。只要你们不再插手此事,赵某可以当作今日甚么事都没发生过。如其不然,你们应该知道飞龙帮的手段。”一番话说得软硬兼施,想将方、凌二人吓退。
凌月儿道:“我们原本不愿意得罪贵帮,不过事已至此,总要来个善始善终罢?所以还请阁下多多恕罪,这个人我们非救不可。”赵九手怕夜长梦多,大怒道:“你们这两个无知小辈当真以为赵某不会杀人么?亮兵刃罢!”说完“仓啷”一声拔剑在手。
方笛怕凌月儿不是他的对手,抢先一步跨出,道:“既然赵先生非要指点几招,在下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赵九手见他赤手空拳上阵,喝道:“你的兵刃呢?”他耸了耸肩膀,道:“我从来都不用兵刃。”凌月儿在一旁对赵九手道:“纵是赤手空拳你也绝不是他的对手,又哪用得着兵器?”她明知赵九手自重身份,决不会用兵刃去对付一个赤手空拳的年轻后辈,故意以言相激,自是为了使他心情暴躁,动手时自然便会多些破绽,以令方笛有机可乘。
赵九手久历江湖,焉能不知她这是激将法?当下不动声色,淡淡道:“我堂堂飞龙帮的堂主,岂会占你等小辈的便宜。”手一扬,长剑朝着一棵二人难以环抱的大树破空而去,“噌”的一声轻响,剑身没入树干中逾半。他露的这一手功夫足见其功力深厚,实非等闲。旁观的五个白衣人连声喝彩,赵九手甚为得意。
凌月儿心下一凛,低声道:“方大哥,多加小心。”方笛转头朝她微微一笑,意示自己稳操胜券。他面对强敌严阵以待,自忖:“看他的功力似是不及我深厚,只怕其他的武功在我之上,可须小心谨慎,莫在凌姑娘面前堕了威风。”赵九手让他是后辈,不肯先出招,叫道:“小子,尽管放马过来罢?”方笛长啸一声,身形腾空而起,犹如大鹏展翅,双腿连环踢出,直逼向他的上盘。赵九手觉得一阵疾风迎面袭来,心中一惊,不敢贸然招架,忙施展轻身功夫,双腿一弯,如箭般地退后丈许,避开迎头一击。他情知第一招便被人逼退,实是面上无光,因此再不敢怠慢,力运于掌,一招“乘风破浪”劈面向方笛打来。
方笛一招得手,正欲顺势强攻,猛见他一掌劈来,力道甚猛,急出腿于无形,后发先至,踢向他小腹,迫其变招回撤,但赵九手反应迅疾,即时化掌为指,对准他小腿上的“足三里穴”凝而不动,只等他自行撞上来。
见势头不对,方笛一腿急收,另一腿飞起踢向赵九手的肋下,变招可谓快极。赵九手既是飞龙帮的堂主,自非泛泛之辈,一记“冲云掌”向他胸前推去,登时将其胸前的十二处穴道罩在掌风之下。方笛不及招架,向旁边一闪,腿法自然就顺势收了回来,就此解去了赵九手肋下之虞。
赵九手得势不让人,其掌势虽不及方笛的腿法快,却深知攻敌之必救的道理,当下全力攻其上盘,令他的腿法处处受制,使之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腿之机。凌月儿见方笛明明技高一筹,反渐处下风,暗自着急,忽而心中一动,叫道:“快使‘困龙擒拿手‘!”方笛其实在尚未动手之时便想到以“困龙擒拿手”应敌,只是念及与赵九手并无任何仇怨,唯恐一个闪失伤了他,故暂时先以腿法对之。不过“疾风腿”虽然疾快绝伦,但用来对付像赵九手这样的高手却稍嫌不足。此时正值方笛处于下风,暗中甚是焦急,忽听凌月儿叫的这一声,琢磨道:“若再不用‘困龙手‘,只怕今天非输不可,面子丢不得,性命更加丢不得。看来也只好如此了。”正这时,赵九手双掌骤至,他急忙使出一招“困龙擒拿手”中的一招“穿针引线”,身形一转,左臂横挥,将其双掌挡到一旁;同时右掌按向其胸前正中偏上的“华盖穴”,此穴乃是任脉中致命大穴,极为要紧,点中即亡。赵九手大惊失色,无奈双手才被挡开滑向一旁,来不及收掌招架,眼看命在须臾,情急之下右肘一弯,向上挺去,竟硬生生的将他这致命的一掌架到一边,却已骇出一身的冷汗。
方笛见自己才使出一招“困龙擒拿手”就险些胜了他,顿时对这路擒拿手信心倍增。于是不容他再行抢攻,急催内力,将“困龙手”淋漓尽致地施展出来。
见他武功路数大变,赵九手亦忙换了一套掌法,沉着应之。二人堪堪过了三十余招,赵九手不仅丝毫占不到上风,反而几次险些失手惨败,自不敢再过份进逼。此刻方笛已想通一节,“困龙擒拿手”虽然威力奇大,出招狠辣,伤不伤敌却全凭使用者一心而定,只要能做到收发自如,但有令对手伤筋断骨的招数时尽可以适可而止,这样既能制敌,又不残其肢体,实为两全其美。正因如此,他虽全力施为,却数次手下留情,否则就算赵九手真有九只手也难保得周全。
方笛的招数越使越顺手,凌月儿观之亦大为心宽,不住口地拊掌称好,弄得那五个白衣人对她怒目相向。她可浑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
赵九手在他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叫苦不迭,不由得自艾自怨:“倘若知道这小子的武功恁的了得,便应该以己之长攻其之短,用剑术胜他。现在弄得个进退两难,真是栽到家了!”这一分神,方笛长驱直入,双掌齐齐地按在了他的胸口上,掌力凝而不发。赵九手只觉其掌力有如一江洪水压在自己的胸前,丝毫透不过气来,当即一动也不敢动。深知他只须掌力一吐,即可震断自身胸前的任脉,到时纵是侥幸不死,亦必成为废人。他手下的五个白衣人见况更不敢妄动,惶恐不已。
见方笛胜了,凌月儿拍掌叫好,极是欣喜。方笛对赵九手道:“在下侥幸得胜,不敢强求其他,只要你放过那人。”赵九手要害被制,为人却极是硬朗,大声道:“你要杀就杀,要我放过他却万万休想。”说完竟闭目等死。方笛很佩服他这种个性,缓收掌力,抱拳道:“冒犯之处还请见谅。”他倏觉胸口犹如卸去千斤大石,极为舒畅,暗中吸了一口气,略调内息,未觉有异,方始放下心来。看方笛甚是客气,自也不再强横,道:“不敢当。不过你们若是定要插手此事,只怕将来会后悔的。”其实暗自对方笛的武功修为深感叹服。
凌月儿笑道:“后悔又怎样?反正此人今日我们是救定了。你若不服,不妨再上来比划比划?”赵九手经过适才一战,自知内力和拳脚功夫都不是方笛的敌手。他自负好歹也是黑道上的成名人物,绝不能在输过一次之后又厚着脸皮再战,不过他也深知如不能将青衣人杀死,帮主必有重罚,略作沉吟道:“今日赵某已然落败,无颜再言一战。不过你们既然救了此人,赵某他日必来拜访。到时可不讲甚么江湖规矩,非杀了你们不可。权衡一下利弊,赵某只等你们一句话。”方笛闻言,遽尔激起心中傲性,朗声道:“只要阁下敢来,我等随时候教。请罢?”赵九手重重的“哼”了一声,带着手下拂袖而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凌月儿笑道:“方大哥你的武功真厉害,竟然打败了飞龙帮的堂主。”他倒有些不好意思,支吾道:“咱们快看看那人的伤势罢?”昏倒的那人兀自不省人事。凌月儿道:“你的内力深厚,用手掌抵住他脑后的”百会穴“,缓输真气给他,应该有效。”方笛依言而行。果然过不多时那人便即醒来,只是神志尚不甚清醒,口中喃喃呓语:“快走……师父,武当派……武当派……”随之声音越来越低,细不可闻。方笛再缓催真气输入他体内。半晌,终于苏醒过来。凌月儿怕他说话夹杂不清,便主动问道:“你是武当派的么?”那人缓缓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是……是。”方笛问道:“阁下高姓大名?”他极为费力地说道:“康……康……子善。”凌月儿追问道:“飞龙帮的人为何要追杀你?”康子善已然气若游丝,支持不住,断断续续道:“飞……龙帮,意图……不……轨,他……他们……”声音又渐渐地低了下去。方笛忙凑到其嘴边,想听得清楚。哪知康子善突然目光一亮,盯着方、凌二人,其声骤大,倒把二人吓了一跳,他说道:“烦劳二位帮忙,请代……代我转告家师武当掌门真如道长,飞龙帮意欲独……霸武林,他们要……要灭少林武当两派。两位……两位千万……千万……啊!”他受了极重的伤,原拖延不了这么长时间,只是心愿未了,强行吊着一口气,方可多支持这片刻。待了去心事,再也支撑不住,话言未了已自毙命。
不知怎的,方笛二人颇有悲伤之意。须臾过后,二人拔下赵九手留在树上的长剑,找了个僻静所在,挖了一个浅坑,将康子善草草地埋了。
方笛道:“看来我要上武当山走一趟了。”凌月儿嗔道:“怎会只有你一个人去?康子善是咱们一起救的,要去武当山当然一起去。”他踌躇道:“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凌伯伯他们还不着急死了?”她调皮地笑道:“我已给他们留了封信,说我和你在一起,那还有甚么不放心的?”他尚自犹豫道:“这个么……,凌姑娘,只怕有些不妥?”她笑道:“有甚么不妥,除非你……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急道:“凌姑娘别误会,我当然愿意和你在一起!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真的!”看他急得一头雾水的样子,凌月儿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和你一起去武当山。”他原本舍不得与她分开,现在自是欣喜若狂,虽仍觉此事稍有不妥之处,却也不再去想,免得心中不安,实有自欺欺人之嫌。
见他已同意带自己一起去武当山,凌月儿大为欢悦,道:“方大哥,今后你不要再叫我凌姑娘了,显得好是生分!”他问道:“那我叫你甚么呀?”她笑靥微绽,道:“叫我月儿罢!我喜欢你这样叫我。”说罢微有羞意,脸颊淡生粉晕。
方笛笑道:“那自是好极了!不过你以后也不要再叫我方大哥了,那样也生分得紧!”凌月儿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我就叫你笛哥罢?你看好么?”他笑道:“你就算叫我笛弟我也爱听得很!”她轻啐了一声,羞道:“你就会取笑人,不睬你了!”轻轻一跃,离开他有七八尺远,转身跑开。方笛笑道:“看我不捉到你。”二人追逐嬉戏,愉悦无限,只觉人生畅意,莫逾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