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26:26 字数:16157
二人走了半日才出了树林。凌月儿生怕家人赶来,看见有贩马的客商便急忙买了一匹作脚力,然后催马急行。约莫走出了百十里地,寻思家人多半儿追不上了,遂放慢速度,按辔徐行。
一路之上自有风光骀荡,怡人景致,二人畅游其间,好不惬意。方笛偶因没找到娘亲和师父而颇感焦虑,凌月儿每每妙语解颐,引他开心。两人言笑晏晏,极是快意,惹得路人羡慕不已。
行不几日,这时见天近暮色,就找了一家客栈投宿。方笛要了两个房间,又叫了些饭菜命小二送到屋中。二人皆不善饮,故未要酒水,边吃边谈论日间的所见所闻,说到得意处忍不住哈哈大笑。
正这时,有人在门外喧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二人一怔,不再说笑。方笛起身把门打开,见外面站着一个道士,看他大概年约五十上下,面目清癯,长髯及胸,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方笛不敢怠慢,深施一礼,道:“不知道长有何指教?”道人微微一笑,道:“贫道真意,冒昧造访,确有要事。小施主可否与贫道进屋一叙?”方笛道:“道长里边请。”将他让进屋里。
凌月儿起身一揖,真意以稽首还礼坐下。方笛问道:“不知道长前来所为何事?”真意开门见山道:“两位小施主前几日是否在路上救了一个人?”二人又是一怔,凌月儿心下奇道:“他怎么会知道此事的?”方笛稍一沉吟,道:“不错,我们是救过一个人,不过那人伤势过重,已经死了。道长却是从何处得知的?”他捋髯笑道:“那康子善正是贫道的师侄。”凌月儿道:“武当派真如掌门是道长的……”他接口道:“是贫道的师兄。”方笛更无疑虑,将那日在树林里救人的事情说了,凌月儿在一旁连使眼色,他也未加在意。待说到将赵九手击退时,她忙抢过话头,道:“那时康子善早已不支,咽气多时,我们把他埋了。想想左右无事,又念在武林一脉,决定去武当山走一遭,将康子善的死讯告知真如道长。”方笛见她故意隐去康子善让代传口讯的事情,知她尚不相信眼前这个真意道长,心想她为人聪颖,如此做法必有道理,遂不多言。
听罢,真意问道:“我那师侄在临终前可有请两位代传书信或是口讯甚么的?”她故作沉思半晌,最后摇摇头道:“这倒没有。我们上武当原不过只是想作个顺水人情。”狡黠一笑,接着道:“其实是在家待得太闷,借机出来游山玩水一番。”真意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方笛知她心意,道:“晚辈这个妹子就是这般淘气,道长莫怪。今日既见到了道长,那也和见到贵派掌门一样,我们也不必上武当了,劳烦道长代为转达就是了。”又看着凌月儿道:“咱们去不成武当山,可还有甚么好玩的地方么?”凌月儿听他称自己为妹子,心间一甜,又听他故意有此一问,笑道:“天下好玩的地方数不胜数,还怕没有好去处么?”真意暗有计议,道:“两位施主若是无事,去趟武当山又有何妨?况且离此地不过半月的路程。武当山风光绮丽,谷险峰奇,若无缘游览一番,实是人生憾事。贫道也正要回山,可权作二位的向导,以尽地主之谊,算是报答传讯之德。”甚是和善诚恳。
方笛只道凌月儿定说不去,因而道:“多谢道长一番美意,我们就不打扰了。”她心思一转,笑道:“笛哥,既然道长诚意相邀,咱们去一趟也不妨事。”真意忙道:“女施主所言极是。”方笛情知她必已有计议,便故作老成道:“你呀,只想着玩,这样岂不太麻烦道长了?”她犹豫道:“这个……”看着真意,意示询问。
真意忙道:“施主不必客气了,反正贫道也是要回去的,有两位相伴倒不会寂寞。其实是贫道沾了两位的光!”二人相视一笑,方笛道:“道长太客气了。”顿了顿道:“天色也不早了,道长就在这里歇息罢?”真意看屋中只有一张床,问道:“贫道若睡在这里,施主你怎么办?”方笛道:“不劳道长烦心,晚辈再去多要一间房就是了。”又对凌月儿道:“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早点儿去歇息罢!”她转身回房去了。方笛随后也出得屋来。
方笛叫店小二又开了一间房,刚要进屋休息,见凌月儿站在她的房门口向自己招手。他心下会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进屋将门掩好。未等他发问,凌月儿道:“我觉得那个真意有些古怪。”他道:“我早知道你觉察出他有不妥之处,只是我太过愚笨,半点儿也看不出来。到底还是你聪明得多!且说说他古怪在何处?”凌月儿听他称赞自己,微微一笑,道:“那日在树林中救康子善时,除了咱们和赵九手一伙人外,并无其他人在场。这真意却如何得知是你我二人救的康子善?此为其一;适才说起康子善丧命身亡,他身为师叔并无悲戚之意,实非人之常情,此为可疑者二;其三么……其三就是我觉得他不像个好人。”方笛原本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正自佩服,忽然听她说出这么一条理由,忍不住轻声一笑。凌月儿自然知道他在笑甚么,佯怒道:“你若再笑,我可不理你了!”他忙正色道:“我再也不敢笑了,只是……只是你说的这第三条似乎有点儿……”凌月儿也颇后悔适才言语重了,柔声道:“笛哥你别生气,月儿先给你赔个礼。”盈盈一福。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生气,再一见她如此娇楚动人,由衷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只求你不生我的气才好!”她深为感动,微笑道:“我自然不会生你的气。你一定以为我说的第三条理由有些儿戏,其实不然。记得那一年我才七岁,有一次爹爹最心爱的玉佩丢了,于是下令全府搜找,最后在花匠陈六的床铺下找到了。爹爹一向痛恨偷鸡摸狗之人,二话不说就要将他送去官府严办。我平日虽极少与他在一起,见到他至多叫一声‘陈六叔‘便跑开了。尽管如此,那一次也不知怎的,坚信玉佩绝不是他偷的,我便缠着爹爹大哭大闹,不让将陈六叔送去官府。最后爹爹拗不过我,只得先陈六叔暂时关押在柴房。其实爹爹也知道陈六叔是忠厚老实之人,先前是一时气恼,这才要送他去官府,后来细细一想,觉得事有蹊跷,遂命心腹家丁暗中查访。终于有一天,一个叫赵平的家丁酒后说漏了嘴,原来他往日与陈六叔有些摩擦,一直怀恨在心,这次有机会偷到我爹爹的玉佩,于是偷偷地放在陈六叔的床铺下,意在陷害他。爹爹得知事情的真相,勃然大怒,叫人把赵平抓来。他自知已无法抵赖,唯有如实道出。爹爹让他自己写下罪状,然后亲自将他送去了官府。事后爹爹将陈六叔放了出来,连声道歉,又送了几十两银子给他,以求补己之过。陈六叔原本就对我家忠心耿耿,拒不受纹银。爹爹无法,只得作罢。此后他对陈六叔更加信任,又叫他做了管家,不再让他干重活累活。谁知才过了两年,他就得了一场急病,城中的大夫被请了个遍,终究无力回天,就此逝去。为此爹爹难过了好几天。以后爹爹每次回想起这件事都深感不安,心知那时盛怒之下险些冤枉了好人,若不是我从中捣乱,只怕已铸成大错了。为此爹爹特意给我买了一只风筝,算是奖励。笛哥,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方笛明白她是想说自己的感觉往往都是对的,这样第三个理由自也顺理成章了,心里暗笑她孩子气太重,却不与其争辩,问道:“既然是这样,你干嘛还要随真意上武当山?”她道:“康子善的口讯重要之极,咱们迟早也是要上武当走一遭的,既是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地随他一起去,且看看他要捣甚么鬼?”他道:“好是好,咱们在路上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别入了人家的彀中。不早了,你快些休息罢?”出去将门掩好,回自己的屋里。
次日黎明时分,方笛刚刚醒来,蓦地生出一个念头:“那个真意若是假的,自是来杀我二人灭口的,我怎么放心大胆地让月儿单独睡一间屋?他要突施毒手岂不……”飞身下床,几个箭步奔到凌月儿的房门前,见门户虚掩,心中大惊,再也顾不得甚么男女之嫌,推门闯入,目光一扫,未见她的踪影,暗叫:“糟糕!”回身要去找真意。一转身的工夫,凌月儿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
方笛本已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处,但兀有余悸,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问道:“你去哪里了?真让我担心死了!”凌月儿看他紧张自己的样子,心下忺然,道:“昨晚一夜不曾睡好,早早便醒了。适才去找小二哥让他做些米粥和小点心,等你们起来一起吃过好赶路。你怎么急得如此?”掏出绢巾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汗水。他觉得一阵清香飘然而至,也不知是凌月儿身上淡淡的香泽,还是从绢巾上传来的,微觉一荡,动情道:“我……我是怕你出事!”她自然会意,柔声道:“你对我真好!”亦深感其关切之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忙分开些。来人是真意,他看二人在一起,招呼道:“两位起得好早呀?”方笛面生愠色,心想此时天刚破晓,别的客人还没有起来,自己二人现下在一起实是惹人疑忌,耳听真意之言,倒似二人昨晚同室而居,登时愠然不悦,淡淡道:“道长误会了。”并不多言,深知清者自清,枉费口舌反会自显心虚理亏。凌月儿颊泛红晕,七分薄怒中暗有三分窃喜。
真意抱拳赔礼,道:“贫道并非此意,施主莫怪。言语不当之处还望海涵。”正说间,店小二把做好的早点端了进来,凌月儿赏了他一两银子,他欢天喜地地去了。
三人坐下食用,不再提方才之事。真意食毕,道:“昨日贫道来的唐突,未曾询问两位高姓大名,真是失礼。”二人也不隐瞒,如实相告。再问起他们的师承时,二人支吾过去,不肯道出。真意便也不再追问。
结过账,方、凌二人牵着马匹与真意徐徐而行。若在平日,二人早已乘马飞驰而去,如今有个真意在一旁,如果让他一人步行,实是说不过去;若要二人掏钱给他买一匹马又一万个不愿意。他们本就觉得真意大有可疑,只想和其周旋一番,怎会心甘情愿地为他买一匹马呢?其实全是少年心性,不肯有丝毫吃亏,兼之好玩贪闹而已。真意倒似是并不在意。
晌午到了当阳,前面忽有一条小河拦路,不远处有座桥。三人走近桥边,见旁边立有一石碑,上书“张翼德横矛处”,几个字刚劲雄浑,大有豪气干云之意。方笛问道:“我知道张翼德是三国时蜀国大将。此处立的这个石碑是甚么意思?”凌月儿道:“当年刘备带同十数万百姓,三千军马,移师江陵。不想随军家眷被曹军围困,赵子龙单枪匹马从万军丛中救出幼主阿斗,奋力血战,逃到此处,张飞为其断后。曹军追到,见他怒瞪环目,手持长八蛇矛,立马桥头,不敢逼近。那张翼德连喝两声:‘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其声如雷,立时震得桥断梁折,河水倒流。曹将夏侯杰吓得肝胆碎裂,跌落马下,曹操不敢应战,带领大军向西奔逃而去。”说罢指着石碑道:“这里想必就是当年张飞横矛立马处,所以有人立碑以示纪念。”一番话听得方笛血脉亢奋,回想古人威猛雄壮的气概,顿生感慨。真意笑而不语,暗道:“看她年岁不大,知道的倒是不少?”凌月儿睨视真意一眼,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暗自寻思:“此人留在身边终是祸患,不如找个机会甩掉他,否则我们万一有个疏忽,岂不悔之晚矣?”想到这儿,甚是后悔昨晚一时逞强,答应和他一起去武当山,转念又想;“有笛哥和我在一起,又有甚么好怕的?倒要斗一斗你这个道士,看你能耍甚么花枪?”心下又自宽怀。
三人各怀心事,上桥前行。忽听对面桥头一声断喝:“俺乃燕人张翼德是也,谁敢与我一战?”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声吓了一跳,抬头见前面站着一个彪形大汉,面色黝黑,虎目圆睁,钢髯若针,赫立桥头,俨然便是猛张飞在世。
方笛还道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依然如是,不由得暗挑大指。凌月儿虽也诧异,心中却另有一个念头:“看此人天生异相,威猛高大,恐怕不易对付。他若是和老道一路,我们可须小心在意。”念及此,身行一跃,欺至真意身旁,拉着他的手腕,故作害怕道:“道长,咱们该怎么办?”神色语态像是晚辈向前辈求教,其实已扣住他脉门,令其全身无力,以去一劲敌。
若以真实功夫而论,凌月儿与他差之甚远,但真意全神贯注地看着对面的大汉,想不到她会在这当儿向自己动手,待她欺近,闪避不及,被一下子扣住了脉门;再者她的“疾风腿”已有小成,出腿快如疾风,当真是动如脱兔,实不易防。真意情知他们并不信任自己,也不出言斥责,只暗暗冷笑。方笛见况即明其意,暗赞她行事果断。
大汉喝过一声,见无人应答,又大喝道:“俺乃燕人张翼德是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方笛稳步上前,抱拳道:“在下方笛,不知阁下姓甚名谁?为何拦住我等去路?”大汉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好没道理,俺明明已自报家门,你却明知故问,难不成是呆傻之人?”凌月儿听他如此侮辱方笛,怫然不悦。她聪明伶俐,为人又极是和善,从未与他人争吵过,此刻欲待替他反唇相讥,倒不知该说些甚么。
方笛闻言,怒意暗生,脸上平静如常,道:“在下纵是呆傻之人,也知张翼德乃是三国鼎立时蜀汉大将。不知阁下何德何能,竟敢冒其名号?真是可笑!”大汉喝道:“小子听好了。俺便是张翼德转世,你们若是识相,留下金银走路。不然俺可不客气了!”语气狂妄之极。
方笛仰天打个哈哈,道:“原来尊驾只是为了这等小事,那倒容易得紧,”一指凌月儿和真意二人,道:“只要放他们过去,在下这里倒有几百两银子,纵是尽数奉上也不妨事。”汉子大喜,急对二人道:“你们快些过去。俺只要金银,不要人命。待俺收了银子,自会放那小子走路。”凌月儿一犹豫,拽着真意缓缓走上前,到方笛身边时低声道:“小心。”侧身而过。当走到大汉面前时,更是全神戒备,防其突然出手。
桥本不宽,大汉在桥头一站,已无多少空余,凌月儿正不知该如何才能平安地过去,大汉却主动向一旁让了让,催道:“快走,快走!”二人急步走过。到了河对岸,她仍不放开真意。真意也不多言,静观桥上的变化。
在二人走到大汉身边时,方笛轻轻跨上两步,若是大汉暴起伤人,也来得及救凌月儿。现下见他们平安无恙地走过桥去,才放下心来。
大汉看二人过得桥去,催促方笛道:“他们过去了,你快掏银子罢?”方笛见况,断定他和真意不是一路,又看他似是个浑人,有心戏耍戏耍他,笑道:“这个自然。”伸手掏银子时故作着急的样子,摸索了半天,惊道:“坏了,我的银子哪儿去了?难道丢了?”大汉一听,一脸焦急之色,忙道:“你别着急,再好好找找。”几人不禁暗笑。方笛又在全身翻找一遍,然后一头汗水地道:“真的没了,莫非被人偷走了?”无奈地看着他。
大汉大为失望,自言自语道:“真晦气,第一次就遇上了个穷光蛋。想是俺祖上没积德,累得俺只能去要饭了。他妈的,卖烧饼那小子教的法子管个屁用,连一两银子都讨不到!哼,那张翼德到底是啥鸟人?”他的平素说话的声音就极大,现在虽是自言自语,却也比常人说话响亮许多,不仅方笛听得清楚,几丈外的凌月儿和真意也听得明明白白,俱都忍俊不禁。
大汉不知他们在笑甚么,心里琢磨:“看来这小子身上当真没有银两。他奶奶的。俺头一次干这买卖,说甚么也要搏些彩头回去。”便道:“你要是没有银子,就把衣服脱下来,好歹也能当几两银子。”方笛故现惊恐,道:“衣服给了你,我可穿甚么呀?”大汉有些不耐烦,怒道:“叫你脱就脱,再要罗嗦,小心你的小命。”此时后面的两匹马似是也等得不耐烦了,长嘶一声。大汉眼睛一亮,暗骂:“俺真是笨的姥姥家了!只想着劫他的钱财,却忘了马匹也值不少银两。”随即笑道:“你这人好不爽快,既不肯脱衣服,俺只有吃点儿亏,要了你那两匹马。”方笛心内笑道:“你倒是很会算账呀!”连连摇头,道:“阁下莫要吃亏,还是在下脱衣服罢?”作势欲解衣带。大汉忙抓住他的手臂,急道:“别忙脱衣服,看你年纪小,俺岂能占这便宜?那不成了以大欺小?还是俺吃点儿亏要了马罢?”又恐怕他不信自己的话,补充了一句:“俺素来喜欢吃亏。”闻言,凌月儿几乎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真意也大感其可笑。
方笛坚持脱衣服,大汉决意不要,二人便在桥上推让起来。若有不知情的看到,定会以为是亲兄弟俩相互谦让,谁会想到是在劫道?倘若明白个中因由,非笑破肚皮不可。
半晌未见分晓,真意忍不住喝道:“兀那黑脸汉子,想要马匹就尽管直言,何必惺惺作态?”大汉被他说中心事,自觉脸上一红,好在他脸色黝黑,倒也看不出来。他大声骂道:“谁要你这个鸟道士多嘴?看我不撕了你的鸟嘴。”放开方笛,跨步朝真意走去。
方笛适才被他抓着手臂,知他不过有些蛮力,并不会武功,又看他生性憨直,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此时见他朝真意而去,怕其吃亏,叫道:“且慢动手。”大汉一怔。方笛道:“既然阁下愿意吃亏,便将马匹牵走就是了。”大汉被人点破心事,岂会再自承其事?摇头道:“俺本来就不想要你那两匹马,现在只要看看这鸟道士的鸟嘴有多硬。”疾步上前。
凌月儿看他来势汹汹,不知是否该放开真意,正犹豫间,大汉已至面前,“呼”的一拳,直朝真意面门而来。眼见事急,真意低吼一声道:“放开我。”凌月儿一怔,不由自主地松开双手。他一得自由,挥臂将大汉的拳头格开。
大汉骂道:“鸟道士还敢还手?”如饿虎扑食一般,挥拳又扑将上来。初时真意左躲右闪,并不还手,几个回合过去,见其毫不知趣,仍是一味的死缠烂打,勃然大怒,喝道:“若再不收手,休怪贫道得罪了?”方笛不愿伤及无辜,急叫道:“道长手下留情。”大汉也极为恼怒,叫道:“谁要你留情?”醋钵大小的拳头似雨点般地砸下来。真意大怒,心知若不制住此人,终难脱身,当下掌蓄内力,反守为攻,拍向他胸口。大汉自恃身强力壮,毫不将面前瘦小枯干的真意放在眼里,不仅不躲,反而一挺胸脯迎了出去。方笛和凌月儿暗叫“不好”,奈何相距太远,不及救助,双目一闭,不忍再看。
片刻过后,未觉有异,四下寂静无声。二人睁眼看去,只见真意捋须冷笑,傲然而立。大汉龇牙怒目,僵于一旁,显是被点了穴道。方笛和凌月儿方始长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原来真意适才一掌推出,倏然惊醒:“这疯汉不会武功,受此一掌,决难活命。掌门师兄若是得知此事,定然要重重地责罚。况且这等浑人原也不必理会。”在掌将及胸之时,变掌为指,点在他右胸正中偏上的“气户穴”,此穴属于“足阳明胃经”,此经始于鼻交人中,入齿中,环唇,下交“承浆”,而后一路下行,经肩,胸,腹,大腿上诸穴,终于足,故而此经上穴道一被点中,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大汉自也不例外,僵立无言,纵有一肚子的泼话要骂出来,此刻却也只有憋在心里,难得大畅了。
为免多生变故,方笛牵马快步上前,将马缰绳交在大汉的手里,道:“在下说话算话,这两匹马是阁下的了。”他心中自有计议,自己和凌月儿虽然有马,但有真意在,二人不便骑马,而让他一人步行。与其一路牵马而行,倒不如作个人情,送与大汉。
大汉极之欢喜,口不能言,脸上狂怒之意尽消,暗中盘算着两匹马可以卖多少银两。三人怕将他被封的穴道解开后不免多一番纠缠,何况真意点其穴时只用了三分劲力,随着他体内气血流动,一两个时辰后穴道自解,所以并不动手为其解穴。
方笛与凌月儿见大汉全无机心,行事憨直可笑,颇觉亲切,朝他一抱拳,笑道:“今日多有得罪,后会有期。”二人转身便走。真意轻轻地“哼”了一声,也不多言,拂袖随他们而去。
经此事,二人与真意之间的芥蒂稍减。行间方笛向其解释那天凌月儿扣住他的脉门全是一场误会,劝他不必介意。真意哈哈一笑,似是毫不在意,其实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每日打尖之时,凌月儿都用银针试过饭菜这才食用。真意称赞她心思缜密,为人谨慎,纵是经常行走江湖的人远为不及。她忭然称谢,每日依旧如是。
路上三人投栈休息。半夜,方笛睡得正熟,忽听一声轻响,立时惊醒。须知大凡内功精湛之士,耳目之力必远胜常人,熟睡之时,极轻的声响也会将其惊醒。他自练成“无极神功”,内力深厚精纯,耳目之力自也极精。
他定睛看去,见一支细管从窗外探进来,猛地想起凌峰曾讲过的迷香,此物是一种极细的粉末,使用者将它填入空心管一端,发力一吹,迷香便弥散开来,闻者立昏,再无反抗之力,此乃江湖上鸡鸣狗盗的手段,为人不耻。只是它仅可令人暂时不省人事,却无毒性,时辰一到,药性便解,因而又可算是暗箭伤人的最善法门。
那支细管左右晃动,似是在寻找目标,暂无烟雾冒出。他屏住呼吸,免得受人暗算。本来他若这时纵身起来,定可将门外之人吓退,但他好奇之心尤重,非要看看来人意欲何为,浑不知自己已身处险地。
倏的白光一闪,方笛一愕,方知管中装的不是迷香。见来物势疾,无法翻身闪避,忙探双指,对准来势,“嗖”的一声,手指微微一震,竟隔着被子将暗器夹住。当下不及细想,一跃而起,冲向门口。门外那人轻轻后纵,眨眼间便出了客栈。方笛拔足欲追,猛然想起凌月儿的安危,急奔到她的房门前,轻唤道:“月儿,月儿,你没事罢?”里面答道:“我没事,你……你有甚么事么?”方笛遂放下心来,道了声:“你且小心,我去去就来。”不等她再说话,身形疾出,朝客栈外追去。凌月儿情知有异,忙穿上外衣,手拿宝剑,飞步而出。
方笛从未学过轻功,只是仗着“疾风腿”迅疾无比和深厚的内力一路狂奔。前面的人似是有意戏耍他,不管他如何发力,总是不即不离地与之相隔三四丈远,显然轻功比他高得多。
行不多时,二人跑到了一处树林中,陡闻几声大笑,方笛收住脚步,定睛看去,见前面不远处并排站着七个人,引自己前来的人亦闪身与他们站在一起。八人各拿不同的兵刃,严阵以待。他自知已中了人家的圈套,暗骂自己愚蠢大意。既已至此,只得问道:“几位可是飞龙帮的么?”猜想他们必是为了自己救康子善的事而来。
中间一手持长剑的人冷笑一声,道:“小子倒还有些眼力。今日大爷心情好,且留你个全尸。你自己动手了断罢?”方笛怒道:“各位若有本事就只管来取在下的性命,何必多费口舌?”目中精光大作,傲视众人。
拿剑的那人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兄弟们,动手。”八人一跃而起,站定八卦方位,将他围在当中。
见此阵仗,方笛微生惴怯,但在气势上绝不肯示弱于人,骤然丹田发力,一声长啸冲口而出,直震得树叶在枝上瑟瑟颤抖。八人相顾失色,实料想不到他的内力如此深厚,忙屏气凝神,唯恐被其啸声伤了内息。其实方笛此举旨在立威慑敌,无意伤人。
他情知大战在即,不敢太过耗费内力,啸声戛然而止。目光横扫八人,见他们面色凝重,显是已收起小觑之心,自己也不敢大意,全神戒备。
皓月当空,四下一片寂静,唯闻夜风拂林之声,颇感寒意。九个人站在这里全似被点了穴道一般,纹丝不动。方笛以一敌八,被困当中,深恐要是自己先出手便会使人有机可乘,故而只有以静制动;那八人知道眼前这少年身怀绝艺,功力深厚,虽处于优势却也不敢妄动。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远处传来急奔的脚步声。飞龙帮八人心下一凛,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方笛听出脚步声极为熟悉,知是凌月儿赶来,心下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多一援手;忧的是若然不敌,岂不害了她?念至此,叫道:“月儿,别过来。”眼睛却始终不离开八人左右,以防他们突然出手。
凌月儿寻声而至,见此阵势,知道他们布的是“八卦阵”,暗道:“若入阵与笛哥并肩而战,虽可多支持片刻,却不免碍手碍脚,使他难以施展精妙的武功。待会儿这八人势必将阵圈越收越小,那时我们便只有束手待毙了。倒不如我留在阵外,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必要时也能出言提点,或发暗器相助,总胜于鲁莽入阵,混战一片。”想通此节,心中一定,叫道:“笛哥接剑。”抽出长剑向他掷去。
方笛看她没有直入阵中,正合己意。听得叫声,目不斜视,辨准风声,伸手将剑接过。八人怕自己稍有所动他便会看出破绽,趁机破阵,竟无人出手将飞来的宝剑击落。
那八个人中站在乾位的使剑;坤位用十字拐;离位持双短刀;坎位握护手双钩;兑、艮位上两人分别拿着软鞭和乾坤双圈;震、巽二位则用子母鸳鸯钺、鸡爪镰。方笛仔细一看,只识得刀、剑和软鞭,其他的皆未见过,微生惶惶之意。
拿长剑的人恐再不动手又会另生事端,叫道:“动手。”八人催动阵法徐徐而转。方笛凝神不动,真气遍布周身,手握长剑,静观其阵。见他如此沉着,凌月儿心中一宽,从地上捡起几个石子,以备紧要关头相助之用。
拿剑的人站在乾位,倏忽出手,一招“青龙探海”直取方笛小腹。他急闪身一避,长剑朝其右手削来。那人收势回剑,凝而不发。方笛耳听身后有风声,转身一剑回撩,两兵相交,登时将坤位那人的十字拐荡开。这人手臂一震,方知其功力远胜于己,心里暗惊,赶忙起身后跃。方笛看准时机,脚起连环,飞身踹去。
坎、离位上的两个人见况,同时从两旁攻来。方笛一慌,拧身向斜里飞去,让过二人。但落足之处正是艮位,守在此的那人更不怠慢,挥舞一对乾坤圈,竖劈过来。二人离之甚近,方笛不及躲闪,只得兵行险着,出腿如风,踢向其小腹的破绽处,迫其变招自救。那人果然不敢拼个两败俱伤,向旁一闪,险被踢中,而后双圈平平一推,朝他颈部削来。方笛眼见事急,右脚疾起,踢向其手腕处的“经渠穴”。哪知这人极是狡猾,不躲不闪,手腕一压,乾坤圈直立向下,只等他的脚自行撞上来。
眼见即有断足之虞,若要收势力有未逮,千钧一发之际身体急转,右脚上踢之势立偏数分,擦刃而过,直吓出一身的冷汗。在一旁的凌月儿更是花容失色,她本已准备下石子以作暗器救急,但适才只一瞬间的工夫,纵想打出暗器也来之不及。
方笛暗道:“若是单打独斗,他们皆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八人齐上,当真厉害(他不识得这八人布成的是”八卦阵法“。皆因苏砚只顾着教他武功,其他的未有涉及。)!”又一想:“听他们的口气似是决意杀我,如今别无他法,只有硬闯了。那个引我前来的人一路奔波,虽然路程不远,终究耗了不少内力,八人之中他应是最薄弱的一处,想要活命便须从他身上着手。”念及此,忽生一计,身形向后一纵,避开艮位的攻势,回到“八卦阵”正中,转身挺剑刺向坎位,未容其双钩招架,一个后纵,竟又直逼向对面的离位。此人急舞短刀,守住门户。岂知方笛在他身前也不停留,转身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东南方的兑位,守在此处的即是施展轻功引他前来的那人。他料不到方笛会声东击西,猝然之下,不及防范,软鞭尚未提起,长剑已当胸刺来,即时便要丧命。
其旁边离位和乾位上的人见事况紧急,不容多想,霍然跨上一步,刀剑齐施,向方笛双肩砍来。方笛自忖若强行进招,必可将兑位攻破,但自己定然逃不过刀剑之伤。此念一出,权衡轻重,逼得他唯有纵身避开。如此破阵良机一现即逝,终于功败垂成。局外的凌月儿看在眼中,亦自惋惜不已。
刚才方笛先攻坎位,再转攻离位,皆是虚招,旨在扰乱敌人的注意力,这才方便偷袭兑位。不想这“八卦阵”守护严密,一人受袭,身旁的人自会出手相助,毫无可乘之机。
方笛重又被逼回阵中。直过了顿饭的工夫,他固然不能冲出阵外,八人欲令其束手就擒也非易事。凌月儿空自着急,亦无法可想。此时阵法越催越快,阵圈也逐渐缩小。直到八人离自己仅余六七尺远时,他仍无善策。想到如是被杀,他扪决不会放过凌月儿,心中气苦,忽将宝剑一甩,掷出阵外,正落在凌月儿的脚下。八人急于催动阵法,自无人敢跃起挡住宝剑,唯恐这又是他声东击西的诡计。
方笛边出手抵御八人的攻势,边朗声道:“月儿你快些走罢?别管我!”他现下一门心思在凌月儿身上,对自己的安危反倒不甚在意了,任凭阵形越来越小,八人的兵刃也将及身,只是注视着不远处的凌月儿,心道:“能和你在一起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若不是我现在要死了,只想永远陪着你,世世代代,永不分开!”念及动情处,眼眶一湿,直如生离死别。
凌月儿捡起地上的宝剑,听到他叫自己快走,感动之余,却不应声,暗道:“月儿绝不会弃你而去的。你若有不侧,我活着也没甚么趣味!”谁会料到在此生死关头,这一对少年人竟在心中海誓山盟,暗定终身。虽然未曾宣之于口,但以心神传情,绵绵之意更有甚之。
既生出“生死与共”之念,当即豁然,再无半分顾忌。凌月儿手一扬,几个石子脱手而出,欺身溘至,手挥三尺宝剑,抢攻兑位。
她发暗器的手法颇为精妙,只是内功未成,劲力不足。那八人皆非庸手,有暗器飞至怎会不知?均以巧妙身法避开。阵法本来运转得如行云流水,方笛似笼中之兽,唾手可得,但他们一避暗器,阵法不免稍滞,立现破绽。
见此良机,方笛岂能再容良机错过?使出“七十二路困龙手”,奇招迭出,与凌月儿夹攻兑位。使软鞭的这人腹背受敌,苦不堪言。其两旁在离位和坤位上的人忙纵身相助。他们深知“八卦阵”中只要少了一人,不能浑然一体,此阵便算破了,故全力救助兑位。
凌月儿独斗兑位之人。方笛则接过另两人的招式,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余下的五个人看在眼里,焦急万分,却也不能上前出手助之。他们自知若不坚守己位,阵势必然大乱,此阵则不攻自破,偏偏又不能发射暗器,试问混战之中,焉能保证不会伤到自家人?
方笛力战二人毫不吃力,应付自如。众人暗自奇怪:“这小子方才手持利剑,毫无章法,怎么擒拿手和腿法却精妙若斯?”凌月儿也不明其中所以。他们哪里知道方笛从未学过剑法?那擒拿手和腿法却是练得纯熟无比的。与之对敌的二人知他内力深厚,不敢过份紧逼,出招适可而止。
凌月儿仗着剑法精妙,打得兑位上的人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她的武功原与之相差一筹。不过那人自将方笛引出来,一路施展轻功,到此地后又立即布阵,全无歇息的工夫,真气不纯,体力颇为不支。凌月儿内力不足,剑法的精妙则堪以补之,因而稍占上风。
见兑位将破,乾位使剑的人当机立断,叫了声:“变阵,阴阳逆转。”众人闻言,各入其位。乾、离、坤、坎四位不动,兑、震、艮、巽上四人向外跨出三步,转面朝外。
凌月儿正与兑位酣斗,忽见他抢步上前,知他是要占住变阵后自己的位置,自不能让其轻易得逞。剑法连绵不断,拦住他的去路。此人久战不下,突然长鞭横出,手腕急转,化作数个圆环,转动不停。
凌月儿一愕,不明其意。疑惑间,那人单掌倏出,穿过鞭环,直袭而来,同时软鞭一送,卷向她的剑锋。凌月儿怕失了兵刃,急忙撤剑,向后一纵,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招。他见自己的“鞭里套掌”奏效,哪敢耽误?趁机闪步上前,站定其位。
余人见变阵已成,齐叫一声“转”,霎时间局面大变,原来的大阵圈化作内外两个小阵圈,内圈向内,自左而右旋转;外圈向外,自右而左旋转。方笛在阵中应付乾、离、坤、坎四人,凌月儿在阵外力战兑、震、艮、巽四人。以一敌四,方笛已觉吃力,真气虽尚充盈,招式已现杂乱。凌月儿自然更是险象环生,数招一过,已自不支。幸好他们必须谨守自己的位置,绝不容踏错方位,否则极易自乱阵脚,所以只是随着阵势地转动,轮流与她交手,未成围攻之势。
凌月儿看他们不停的转动,心里奄忽一动,悟出此中的关键,剧斗中兀自心神不乱,叫道:“笛哥,攻他们下盘,打乱步法。”他更不多想,弃擒拿手不用,连使“疾风腿”扫向内圈四人的腿部,当真疾如狂风,迅逾雷电。四人一惊,急舞兵刃护住下盘。
方笛在阵中翻腾如飞,直犹如生了几十条腿似的,别人还未看清这一脚的来路,那一脚已至,快得直若无形,端的凌厉了得。内圈四人不求攻敌,只求自保护住下盘,尚可支持。
激战百余招后,凌月儿已疲惫不支,剑法更是凌乱不堪,有心跃出战团,又恐八人一起围攻方笛,故只有苦苦强撑。这时巽位与艮位借转动交错的空当儿遽然出手,鸡爪镰和乾坤圈齐朝她攻来。
她运足气力向旁一闪,让过乾坤圈,但身法略显拙滞,正是气力将竭之象。面对斜里刺来鸡爪镰,拼尽全力举剑相迎。巽位那人并不与她力斗,镰头对准宝剑一挂,锋尖下面形似鸡爪的铁钩顿时扣住她的剑身,随之用力一拧,她哪里还拿捏得住?宝剑脱手而去,骇愕之下,惊叫一声,踉跄退出数步。
方笛听到她的叫声,心头一震,只道她出了甚么意外,再也顾不得许多,飞身朝外扑去。那八人见他破绽大现,八件兵器一齐向其身上招呼。他前扑之势太猛,根本挡无可挡,避无可避,立时便有开膛破腹的险厄。
“嗖嗖嗖”几声,八人只觉臂弯处的“曲泽穴”一麻,八件兵器不约而同地落在地上。方笛可全然不知,一跃扑到凌月儿身边,握住她的手关切道:“你没事罢?”她看到方笛刚才的险况,心有余悸,强笑着道:“我没事。你适才真的好险!”见她无恙,方笛心里大宽,犹如一块儿万斤重石落在地上。
那八人东张西望,似是在寻找甚么。方笛恨他们刚才惊吓到凌月儿,极为恼火。更不多言,急催真气,运力于掌,发招有如饿虎扑食,凶猛狠辣,扑向八人。
那八个人兵器脱手,一臂又都被点了穴,尚未解开,见他疯了似地出招攻来,惊骇悚然。他们原只擅于兵刃上的功夫,如今兵器既失,又只有一臂可用,自然不敌。未及闪避或是捡起兵器,已纷纷中招,无不被点中身上的穴道,瘫倒在地。其实这也是方笛宅心仁厚,不忍狠下重手,否则现在就是摧筋断骨,废其武功也并非难事。
一绝后患,方笛急回到凌月儿身边,道:“你真气不足,且让我来助你。”扶她坐下,以单掌抵住其后腰间的“命门穴”,缓催真气,徐徐输入她体内。
浑厚无比的“无极真气”一入体内,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庞渐渐红润起来。方笛一喜,真气继续绵绵传送过去。
盏茶的光景过后,他收气撤掌,在她耳边低声道:“导引真气运行一周天,调顺内息。”说罢不再言语,静敛心神,舌抵上腭,意守丹田,运功调息。经过一场酣斗,他内力亦自不足,其后又运气补给凌月儿,真气耗损不少,现下一得空闲,忙行功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行功已毕,睁眼见凌月儿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自己,顿觉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你看我作甚么?你好些了么?”她点点头,忽然落下泪来,嗔怪道:“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方笛被她说了个莫名其妙,只得安慰道:“对,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凌月儿情知他在哄人,黯然道:“你又有哪里不好?”他闻言一怔,想了片刻,道:“是因为我武功不济,累得你担惊受怕,对么?”她一跺脚,转过身去,低声道:“你适才为何把剑掷回给我?又叫我先走?”轻轻咬了咬嘴唇,又道:“你若有甚不测,月儿此生难道能快活么?”方笛一时间激动得难以自已,托起她白皙如雪的玉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伴着淡淡的清香,醺然一醉。
凌月儿心下大羞,轻轻地将他推开,柔声道:“这里有这么多人,也不害羞?”他才想起飞龙帮的八个人尚在此处,也不去理会他们,反凑到凌月儿耳边道:“你若有甚不侧,我也是一般地陪着你。”她本已面生红晕,闻言更是绯红,喜欢良深。
方笛走到八人面前,想道:“他扪既决意杀我二人,若将穴道解开,势必纠缠不休。”想到此,抱拳道:“今日在下侥幸得胜,众位若要赐教,只管光明正大地来找在下,不必耍甚么手段?告辞了。”转身拉着凌月儿的手一齐朝林外走去。
八人自被点了穴道,一直在运气欲冲开被封的穴道。其中以使剑者功力最深,待方、凌二人走后不久,已然功成,随后起身将其他人的穴道解开。他们适才虽以八敌二,亦大损真元,各自盘膝而坐,暗自调息。
天将破晓,他们已稍复元气。看着地上散落的兵器,尽皆黯然,心道:“江湖上人才辈出,想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破了我们苦练多年的‘先天八卦阵‘.”一人道:“希望帮主他老人家能从轻发落,留下咱们的性命,那就谢天谢地了。”众人心下凛然。
又一人道:“你我弟兄八人为飞龙帮效力多年,却连帮主是谁都不知道,真是活得可以?”一人从旁劝道:“帮中谁又知道帮主他老人家的真面目?即便四大堂主也未必知道?”余人尚未答话,一个声音倏然从树上传来:“你等确是无用,这便受死罢?”八人大骇,心知来人必是武功绝高,否则他藏身于树上,自己众人焉能不知?顾不上身上酸软,真气未复,强自支持站起来,目光在附近的树上寻找,却那里有半个人影?遂全神戒备,以御强敌。
方笛在路上回想起适才的情形,暗自思索:“定是有高人暗中相助,不然他们为何不趁我心慌意乱时白刃加身?反倒将兵器齐齐地扔在地上,让我有机可乘?”半晌不得头绪。凌月儿亦筹思不解,最后道:“许是天可鉴怜,咱们有神灵暗中相助也未可知?”他哈哈一笑,又问道:“月儿你使的是甚么剑法?好生厉害!”她笑道:“你倒猜猜看?”他道:“我怎会知道?不过看你这套剑法极为精妙,以巧胜刚强,似是正合女子使用。”听他说得一点不错,凌月儿道:“这路剑法名唤‘流云剑‘,是江湖女侠‘紫云飞剑‘卓燕飞所创。我有幸得其传授,自然要在这上面多下些功夫了。原来你对剑法倒颇有见识?”方笛脸一红,道:“月儿莫要取笑,我……我不会用剑。”她闻之大奇,道:“难道你真的不会使兵器?”他道:“师父只教了我‘疾风腿‘和‘困龙擒拿手‘,后来就下山久久未归,我自然不会剑法。”顿一顿,道:“想来我们无极门也有剑法,只是师父没来得及传授而已。”她问道:“那你怎么又能说出我剑法中的妙处?”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看了几招后,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殊不知他所学的皆是绝顶武学,见识大为不凡,虽不会剑法,但一见之下立能得窥其中精妙之处。正所谓“一艺通,百艺通”,即为此理。
她幡然醒悟,道:“难怪你使剑时极为拙滞,毫无章法路数可寻。早知如此,也不用将宝剑掷给你了?有剑在手,反累得你施展不出自身的武功。”经此一点,他方始明白为何自己有宝剑在手迭逢险招,后来赤手空拳反倒威力倍增,不禁哑然失笑,暗骂自己太过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