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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这麽烦烧城中

作者:占风 当前章节:33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47

“渊渊?”顾西樵看著捡回的小狗在小南一口一句“渊渊”下,欢快地抬起爪子去夺盘中的细脍。

“是啊,颜少爷昨儿起的。”

“换一个。”顾西樵揉揉眉心,颜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少爷,”小南求情道:“渊渊很喜欢的,我才训练了一会儿,它就晓得这是它名字了。”

小南初次违逆他意思,顾西樵也只得任她去了。吩咐她寻空去买顶纱帐後,照例过去估衣街。

“顾少爷,今月上旬的账册在这里了。”

颜伯调遣过来帮忙的老掌柜立在案前,面有忧色。

顾西樵打开扫了几眼,正如自己所料,还是惨淡的交易量,订单与零售俱大不如从前,一时半会儿倒还好说,但事实是这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自从坊间南北接连开张两家绸缎庄,又一致以较行情便宜三成的价格沽售,客源就纷纷流向那边,不少小店抱怨不迭却无可奈何,毕竟对方没有用什麽不正当手段,也是规矩做生意。虽然艰难,但为维系也还是随之降了三成价出售。顾西樵想,对方或许是有更便宜的货源,又或许是以一种宁伤自己三分,也要损人半毫的极端做法来挤兑老店。若是这麽财大气粗的做法,幕後操纵者必有雄厚赀财在手而有恃无恐,但就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这边倒下、享受垄断整个坊街绸缎生意的待遇了。挑挑眉合上账簿,顾西樵出言安慰道:“杜掌柜不用担心,我自有对策。”

说有对策,其实为安抚军心,不想此事惊动到颜伯。这点凭己之力也能应付的小事,还去劳烦颜伯的话,他就太没用处了。虽然对策上还没有具体眉目,但顾西樵倒也不著急。谦益固然有实力与对方展开拉锯战,但他不想使谦益陷入这种被人牵著鼻子走的被动局面,目前尚有周转余地,并且降三成的话,利润实在低微。说他托大也好,他考虑的是另一条路子,即改善自己的货品,让客人罔顾价格差距也想买入。但这谈何容易。

顾西樵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杜掌柜略放下心,想到眨眼十几年过去了,他的飞速成长委实令人惊叹,从最初的一无所知到最後生意场上各种利落老练的杀伐决断,也不枉东家以对待亲生儿子的心力来对待他。与他相比,颜少爷则任妄得多,说来最近他搬到顾府去住了,少时就听闻他对顾少爷嗤之於鼻,现今还不知怎麽折腾他呢。

“顾少爷,老朽有一事相请。”

“杜掌柜请说。”

“是家事……家慈几天前得急病走了,昨日老朽竟才收到消息,唉……丧殓之事因无人做主还未安排,老朽不得已须告假半月回乡,不知可行?”

“哪里的话,您尽可等一切都办妥再回来不迟。”

“多谢顾少爷,真对不住。在这麽个时候不能帮上你的忙,反而还加重你的负担。”

“杜掌柜不必挂心,”顾西樵摆摆手,“路远颠簸,您也不要太过伤悲,保重身体才是。”

一脸神清气爽的颜介用过午膳後,听话地蛰回书斋,坐等那人回来。随手抽出本志怪笔记,歪在榻上看起来。本意打发等待时难熬的时间,不料读著读著就被那诡谲的情节吸引了过去。

直到若有若无传来一种熟悉的清冽气味,他才猛地坐起,一把拉住站在身旁的人,让他并坐在宽敞的凉塌上,“西樵!我给你说个故事!”他的声音很著急。

这厮又看到什麽耸人听闻的东西了,顾西樵抽回袖子,“好。”

“从前,有个名叫张劭的汝州人,赶考途中夜宿店舍,时闻邻房有人声唤,向小二打听,得知是同去应举的山阳贾人范式,得时症滞於客栈,无人照理日夜呻吟。张劭竭力救之,晨昏供奉。直待范式渐渐好全,试期都已经过了。自此两人情如骨肉,结为兄弟,朝暮相随,不觉半年。张劭思归,范式於酒肆设宴饯别。酒座间杯泛茱萸,方记起正是重阳佳节,便与张劭相约来年去重阳拜见他。张劭说,当设鸡黍款待,幸勿失信。两人挥泪悒怏作别。”他讲得慢而小心,声音轻盈,仿佛怕惊动这几百年前的古老传奇,“到得来年重阳,张劭宰鸡炊饭、洒扫草堂,焚香插花,整好衣冠独立庄门而望。”

鸡黍之约啊,人不能行千里,魂能日行千里。顾西樵几年前亦有读过,此刻听颜介重述情节,有一种熟稔却又新鲜的感觉。目光远远地投向门外看得见的一小片天空,当年初读故事时的心驰神往也一点点浮上心头。颜介却忽然住口,盯著顾西樵道,“西樵,你说那范式来是没来?”

“我想,他来了罢。”可惜……

“嗯……张劭候至三更时分,月光都没了,才隐隐见黑影随风而至,到得跟前始认得是范式。他踊跃大喜,取鸡黍并酒,邀范式入座。范式却以手掩口,不坐不食,退後几步方言道:吾已非阳世之人,向日鸡黍之约非不挂心,但为商贾所牵忘其日期,直至今日才知是重阳。无奈千里迢迢,非数日不能到达。闻古人说,人不能行千里,魂能日行千里,遂嘱咐妻子‘吾死之後,且勿下葬,待吾弟张元伯至,方可入土。’嘱罢自刎而死,魂驾阴风来赴鸡黍之约。言讫泪如迸泉,倏忽不见。”

颜介停下来,许久都没说话,顾西樵也没出声催促,耐心等著他重新开口。颜介,少年时那麽不合契的人,此刻却会和他一起,为同一个故事感动,有种身处幻象般的不真实感。

“张劭如梦如醉,放声大哭。次日辞别家人,奔向山阳。沿路饥不择食,寒不思衣,夜宿店舍,虽梦中亦哭。到得山阳打听到范式家,邻人言范式死已过二七,今日下葬。张劭问明去处,追至而去。到得郭外新筑土墙,抚棺哭倒於地。回顾范妻说,兄为弟亡,我岂能独生?囊中已备棺椁之费,愿嫂垂怜,将劭葬於兄侧。说罢亦自刎而死……”

短暂的故事仿佛在人的脑海里走了个冗长铿锵的过场,余音绕梁不断,室内其实一片寂静。颜介倾过上身小心地凑近,“西樵,”他的眼神忐忑,“若是你的话,会不惜以死践约麽?”

“我会。”顾西樵没有犹豫。如果他与谁有约定的话,则那个人一定对他及其重要。为他而死,又有何不可。

“那麽你答应过我爹要教导我,就会管我一生一世麽?”他又浮出那种焦急的面色。

顾西樵注意到颜介的措辞和语气都有点古怪,却没深究,只如实答道:“你学好了,我自然不会再约束你。”

“我若一生一世学不好呢?”颜介追问,一颗心似在风中飘来荡去,怎麽也落不到实处。

“你若一生一世都学不好,我就尽力拘管你一……”即将轻易脱口而出的“一生一世”,顾西樵警觉地停下话头,抿著嘴,鲜少变化的神情掠过一丝疑惑。“……一直到你学好。颜弟也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你近来已进步很多了。”拍拍颜介的肩,不自觉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遍。颜介感受著从肩膀处传来的温度,胸口一跳一跳。

一直到我学好,那就是一生一世罢?

看得见门外一小片碧蓝的天空,半朵白云被风吹著慢悠悠地飘过去。颜介莫名想起以前听过的戏里,仿佛这样唱过:“似这般比翼齐肩,看星起月偏,与君良辰美景赏遍,”他连忙转过眼看了一下顾西樵,有种无比热烈的情感袭上他的心头,是他过往寂静的岁月里从未感受过的。

原来是渴望啊。兜兜转转这麽久,他想要的,不过是眼前的人看著他时,眸子里能深刻地刻映出他的身影,而不再尽为空寒漠漠,仿佛他之於他,只是虚空与荒芜。

颜介捂著热烈跳动的心口,眸子写满志在必得的果敢,那是决定抓住什麽的人才会有的眼睛。可惜他的好心情很快就坍塌了一小角,破坏者正是让他顿悟的那位贵人。

“啊?”颜介瞪向被塞入手上的碎银。

“有需要的话,允许你去以前老去的地方。”顾西樵不忘叮嘱道,“不可常去,别以为仗著年轻就能纵欲。”

颜介想了很久,才明白“以前老去的地方”是什麽地方。於是铁青著脸将银子用力丢出窗外:“我可以忍,我不需要!”而且这点钱在那地方,连喝杯隔夜茶都不够啊,西樵,你太天真了!

可惜这点临时暴起的气势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因为顾西樵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没有说话,没有皱眉,但颜介就是能看出他的不悦。“呃……我去捡回来……”颜少爷灰溜溜地走出去,挽起袖子在草丛中觅起那渺小的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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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唉,因为无数次卡Hing。存货渐被更新追上了,我要努力!我要粪发涂墙!

H怎麽这麽难写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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