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坚毅的唇瓣湿润饱满,下嘴唇甚至还有一圈浅浅的牙印,虽然很诱人,但一想到这是柳梧渊的杰作,颜介就嫉恨不已,顾西樵的身上怎麽能有他人的痕迹。低下头攫住冰冷的唇狠狠碾磨咬噬,直到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飘出,手指捏住他的下颌,强迫紧闭的牙关为他打开,舌头趁机递进去一通急切的扫荡,津液也顺势流进对方嘴里。被吻得透不过气的顾西樵歪过头一阵咳嗽,颜介连忙放开他,用巧力按压他的胸膛。
自己又变得不冷静了。一旦事涉西樵,他就蠢笨如驴。这样不行,会叫西樵看笑话的。颜介对自己的笨拙有点失望。
咳出几口水,顾西樵悠悠转醒,视线还有些朦胧,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上面写满了焦急。
“西樵,你觉得怎麽样?”颜介扶起他。
“还好……”嘴唇有点刺痛感,在水底被什麽划到了罢,顾西樵抬起手背抹了下唇瓣,没注意到颜介立刻变了眼神。“梧渊去哪了?”看了看碧水流波,刚刚对方是和他一起跌进去的。
颜介没有回答,他想让顾西樵离柳梧渊远一点,但又不知怎麽开口。 说柳梧渊对你有龌龊想法,可自己又何尝不是?而说出来的话,西樵就会知道柳梧渊暗藏的情愫,万一动心了怎麽办,自己不是成了牵线搭桥的红娘?颜介不敢冒这个险,想来柳梧渊也是看准了这点,才独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他的情欲。拿起顾西樵的外衫披在他身上,不悦地发现底下还有柳梧渊的衣裳,正要把心上人的衣服都攘入自己怀里,柳梧渊抱著一捆衰草枯枝回来了。
“樵樵,我们烤鱼吃吧?”将东西丢在地上,拍净白皙的手上沾著的木屑,方握住他的双肩,狐狸眼里满是深情:“让我照顾你。”
颜介差点一句脏话就迸出口了,你又是唱的哪出?
“你害我溺水,当然得罚你做事。快去生火。”顾西樵皱皱眉,就算衣衫不整、墨发湿乱,也还是显出七分威严气势。
他明显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柳梧渊动动嘴巴,终是没有再说,笑著背过身,在竹篓里翻出火石匕首,“我哪知道你看起来结实,连泅水都不会呀。”用刀背刮了下火石,柳梧渊看著跳跃的火星,褪下笑意的狐狸眼细长细长的,他有些哀伤地想,樵樵,你到底瞒了我多少的事呀。比如那幅画,其实是准备送给颜唐的罢。要不是有次古玩竞价会上遇到颜唐,他说起自己收藏了很多吴伯滔的画作,有幅“片雨隔村夕照”图一直苦觅不得,自己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真相。再比如,你得知我的心意,已经多久了?可是你装作什麽也不知道,你装作什麽也不知道……
顾西樵看著对方莫名寂寥的背影,又於心不忍般垂下眸子。他不笨,有些事,就算再迟钝,久了也还是能感觉得到。然而他始终残忍地装作毫不知情。梧渊很好啊,与自己的沈闷相反,他总是言笑晏晏,风光粲烂,与他在一起很轻松……他是个自私无情的人,不想失去一个好朋友。
“你怎麽来了?”顾西樵回头去问突然脸色明媚的颜介。
“西樵走後我的眼皮就一直跳,我不放心,果然一到这儿就见你溺水昏迷,可把我吓死了……你先别皱眉啊,我有交代好夥计再出来的。”
“喔!火大起来了。”柳梧渊欢呼了声,用细枝串了条鱼,搁在火苗尖上。颜介见状甚感新鲜,也有样学样地挑了条鱼烤。
一时寂静的山谷热闹起来,有风吹草动,鸟鸣溪涧,有炙烤鱼肉发出的兹兹声,还有不时暴起的大呼小叫诸如“哎呀,颜少爷,你的鱼尾巴被烧没了哟,”以及“管好你自己罢柳梧渊,你的鱼晒得真黑。”……顾西樵静静地看著那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鄙视奚落,虽然闻到烧焦味越来越浓,却也没出声,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西樵(樵樵)!尝尝我烤的鱼!”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鱼递到顾西樵面前。很有诚意,可惜那烤鱼实在太惨不忍睹了,让他提不起半点食欲。
“你的手?”顾西樵的视线落在颜介手上微渗出血的擦伤上。
“啊,这个,”颜介看看手背,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柳梧渊,“没事的,擦伤而已。”
“樵樵,尝一下嘛。”柳梧渊使劲摇著手,晃得那严重变形的鱼掉下一片片黑屑,“呃……里面保证是白如凝脂的……”
“烤那麽黑是不能吃的。”不顾两人霜打茄子般的神情,顾西樵径自将柴拨掉几根,串起两条鱼,用匕首在鱼身娴熟地浅划了几个九宫格,等火势小了许多才搁上去,并不时地转一下手腕,免得鱼被烤焦。
不一会儿,一阵阵香味飘了出来。顾西樵将鱼举到看呆了的两个人面前,“没有佐料,将就吃一下罢。”
“啊……”颜介恍如大梦初醒,“西樵你不吃麽?”
“不了,我不怎麽喜欢吃鱼。”
“烤得很好吃啊,”柳梧渊咬了一大口鲜美的鱼肉,由衷赞叹道,“你手艺真好。”要是能娶回这麽贤惠的樵樵就余生无憾了。
顾西樵一愣,又微微笑道:“练出这手艺可费了我好几个月,自然是好的。”想起小时候自己饿肚子了会跑去河边抓鱼,没什麽本领,经常老半天了还毫无收获,使人又焦躁又绝望。好不容易抓到一条,要麽没烤熟,要麽烤过头地被糟蹋了,总归是不好吃的,却必须为了充饥一口口咽下去。到後来懂得掌握火候了,却还是觉得难吃,嘴里的鱼肉总是带著股记忆里挥之不去的腥味和焦味。
“吃完了就回去罢,天色暗了。”摸摸裤子,已经被山风吹干了。脑袋不知怎麽的,有点晕沈。
夜里二更光景,颜介揉著一头乱发从床上坐起,眼底殊无睡意。白日里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患得患失,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顾西樵。他想跟他在一张床上困觉!抽出壁上的剑,颜介狡黠地笑了笑。
等他兴冲冲地跑出房间连门都不顾阖上,风灌进来,前阵子新挂上的纱帐轻飘飘地被吹到地上,已经破成了好几片。
红拂夜奔般前去叩门的颜介半天也没得到回应,他垂下手失落地想,西樵平时睡得很轻的啊……
那真是恍若隔世的往事了。你那时很小,发烧了躺在床上,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你称作娘亲的女人,一遍遍摸你的额头,许诺著给你买好东西,诱哄你吃药。可你没有等来“好东西”,唯有一双手在眼前一点点化成白骨,又腐朽成尘埃,被风吹得一无所剩。成年後的你怔怔地看著幼年的你抱头大哭,却一点也不恻隐或悲戚,只是觉得心口寥廓而空荡,说话时唯有自己的回声。苦难的日子总像被无限拉长的风吟,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几年,你又遇到一双手,十指削根葱的,比你娘亲的手还要美。这双手也温柔地抚摸你的发顶,可它不是你的私有。你要在一次次眼睁睁地看著他人“其乐融融”後才渐渐明白,原来那种寥廓是孤独。
好孤独,好孤独,没有一个人是属於自己的。芸芸众生,他不能收获一人。那个人很疼自己,但他还有妻儿,他会为了他们抛弃自己。没有一个人将自己摆在第一。在这世上,他如随风漂移的浮萍,没有人肯一直不松手地抓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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