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府一向大而静,今夜却热闹了许多。阔别家门的颜介一踏入门槛,众丫鬟便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什麽少爷有没有欺负顾少爷,顾少爷有没有交往的人云云。当看到颜介身後默立的高大身影,好几个就红了脸闭口低首,看得颜介一阵吃味。
虽是五年一度的做生辰,颜唐不过让人备了桌简单筵席,也不要下人服侍,遣退了闲杂人等,只自家几个人围坐著吃饭闲聊。
“颜伯,”顾西樵从袖中抽出一物,“这是您一直在找的画。“
打开一看,颜唐惊喜地叫出声:“吴伯滔!”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画面,他感慨著,“唉,我不过随口一提,你这孩子竟真的帮我找来了。费了许多心思罢?”
“没有,是西樵侥幸得一个朋友相赠。”
颜介终於想起之前被他遗忘的事是什麽了──他一直忘了问西樵,那幅画是送给谁的。看著爹娘并头欣赏著画,不时评头论足一唱一和,多麽其乐融融,而顾西樵低首夹菜眼观鼻鼻观心,早前梗於心中的芥蒂又一个个浮起,一个让他又惊又惧的猜测在心里成形。
“爹、娘,孩儿稍後想和西樵去逛逛後花园,可以麽?”颜介注视著顾西樵,“西樵也很久没去那边逛了吧?”
颜伯在场,顾西樵不好拒绝,况且後院那株桃树他的确很久没去看望,便点点头。
“呵呵,看来你和西樵相处的不错啊。”颜唐欣慰地说。
“我看路也不近,你二人今晚干脆就别回去了,你们各自的房间都有吩咐人收拾过了。”颜夫人恋恋不舍地拉著儿子的手。
“好了,你娘也倦了,我先与她去歇息。你们也不要游玩太晚……”
他们後来再说了些什麽,颜介总未听见那些话。他的脑袋轰轰乱响,一会儿是顾西樵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父亲一眼,一会儿是他酒醉迟归,次日如获至宝,真挚地对柳梧渊表达谢意,更多的是他闪避自己的话,好巧妙,让自己愣头青似地沈醉不知归路,不知乃是一厢情愿。
等他恶狠狠地将驳杂的念头摒弃出去,已和顾西樵走在去後院的路上。一前一後,气氛静寂。瞧,他若没有说话,顾西樵也绝对不会开口。
夜色昏昧,颜介白衣上的幽幽冷光随著他的走动蹁跹浮沈。顾西樵默不作声地打量著他的背影,奇怪对方异样的沈默。
“原来,我一直认错了对手。”颜介在树下站定,试图掰掉一块半脱落的树皮。
“嗯?”顾西樵走到他身边,本想打掉他做著幼稚举动的手,但见他侧脸被鬓发掩去一半,莫名有些郁悒後还是作罢。习惯了眼前人一向的聒噪活泼,冷不防的沈静叫他有点不惯。他感觉到了颜介不知缘由的低落。
“你喜欢颜唐?”出於一种对敌的心态,颜介直呼父亲名讳。
“是。”顾西樵大大方方承认。曾失去所有,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情感是在一夕之间无处安放,收留了他的颜伯渐渐成为自身感情的寄托。或许那只是种至诚孺慕,但他竟会在见到颜伯与妻子相处时觉得刺目酸心。自己什麽身份,却敢想著私有恩人。於是他搬出颜府,不敢让颜伯发现他的不对劲。生命太单薄贫瘠,这种情感成为重头大戏,就算无关风月,也要他用全心供奉。颜介对他剖白後,对颜伯还多了另一种愧疚的情绪,与日俱增。为什麽要愧疚,他自责过,却不能阻止一点一滴的动心。
西樵点头了……颜介的瞳孔剧烈震荡,五指深深扎进树皮,“你容忍我,也只是为巴结我爹麽?你那麽讨厌我碰你,如果颜唐要你,你是不是就摇著屁股迎上去,求他干你……”
不堪入耳的言辞让顾西樵再也听不下去,一拳挥向颜介的面部。只是出手的一瞬间,他就後悔了,自己怎真与他计较起来了,颜介素来在他面前情绪起伏大,倘有言辞过激,不过为发泄不满,决不是蓄意讽刺。
颜介微微转过脸颊,左手闪电般截住他的手腕。拳风拂起他的额发,横在眼前的手掌青筋浮起,似在膨胀著怒气。
“呵呵,你终於出手了。我压著你要了一夜你都没出手,这次不过言语涉及颜唐,西樵你就……”就这麽生气了……被擦到的嘴角有点刺痛,却远比不上心里的难过,“你对他,可真是情深意重……可惜,我爹已经有我娘了。你再怎麽宵想,他也不会是你的……”
“闭嘴颜介!你知道个什麽?”敬仰被人拉下神庙亵渎污蔑,如果说这些话的是别人,顾西樵只会无动於衷地给他一顿教训,但偏偏是颜介,被他误解,他不能教训,不能解释,窝火却又有些委屈。
“对!我什麽都不知道,才会自以为你开始喜欢我。可笑!可笑!”颜介不甘落後地大吼,一想到自己在顾西樵心里,可能只是一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他就又怕又气,“你看我得意洋洋的样子,一定在心里发笑吧?你为什麽不笑出声,你笑出声的话,我就有理由更粗暴地疼爱你啊!”
诡异的话让让顾西樵升起一股不安,他皱眉想抽手退开,腕骨却被捏得死紧。未及防御,颜介已连点他两处大穴,倏地将他压在树干上,几片桃花摇落飞舞。
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後背被撞得有些发麻。顾西樵冷冷问道:“你又想搞什麽把戏?”
“颜唐想必还没入睡,我如果大喊一声,不知他会不会赶过来呢?”贴著他的耳朵幽幽地说时,颜介的左手探入他怀里,隔著亵衣笼住结实的胸肌,用力戳揉,感觉著顶著掌心的那颗小突起慢慢肿大,“以前在这桃树下,我也压过你一次,你忘了罢,你那时可是动弹不得呐,都这麽多年了,你怎麽都没长进呢……唔,我那次欺负你,被我爹罚去抄佛经,好可惜,我差点就能看到你哭了,现在…”右手褪去自己的衣衫,颜介看著顾西樵的眼睛说,“如果我爹过来了,你说,他是罚我,还是罚你呢?”
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看到颜介的身体,衣服把他穿弱了,顾西樵想,眼前的胴体白皙精细,匀称骨架上覆盖的薄薄一层肌肉,使他看起来有一种贵族式的优雅。而胯间……只扫了一眼,顾西樵便飞快移开视线,快得甚至有慌乱的意味。他觉得耳後有点发烫。
那是出入过自己身体,留下疼痛和激悦的东西,此刻竟不能像初次见到时毫无绮思。
“我可是要强暴你!你能不能表现得恐慌点?”颜介凶神恶煞地强调自己即将做出的恶行,“还是说,想到在男人胯下的媚样能被颜唐欣赏到,你很兴奋?”
“闭嘴,不要胡说。”顾西樵压低声音呵斥道,生怕动静太大当真把人引来。後院虽然僻静,却难保谁不会偶然过来闲晃。此时他衣衫不整地被一个全裸的人压在树上,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在干什麽勾当。“我没有那样想,也不想陪你胡闹,快把穴道解开。”
“胡闹?”颜介弹了弹那颗肿起来的乳珠,“你把这种举止当做是胡闹麽?西樵,你真会掩饰太平……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让你正视我?”趴在他的胸口,颜介迷惘不已,以为已经握住了那颗凉薄的心,却不想还没捂热,就发现那只是镜花水月的假象。由云端跌入尘泥,不过这麽痛。
他眼中强压不下的疼痛让顾西樵意识到他由衷的恐惧,生怕失去自己的恐惧。而他自己因为全盘失去过,对每一点拥有都吝惜起来。
“把穴道解开,我不会挣扎。”顾西樵放柔口气,“你做什麽,我都不会挣扎。”
“我对你做什麽,你都不会挣扎?”颜介惊疑,转眼明白他是担心自己真叫来颜唐,宁愿答应任自己为所欲为,不由气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会儿要是疼得紧了,别又临阵脱逃。”
“嗯。”顾西樵闭上眼,已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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