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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一
八月二十六,山庙,七人围坐,大雨滂沱。
“我莫刀得到的消息便是这样,不知各位前辈和秦前辈如何看?”
“倘若朝廷真有如此打算,那戚掌门便死的太冤了。”一老者听罢莫刀详诉,端茶略进一口,捏胡叹了一句,却又看向了上座的秋尽玄,“不知谪楼少主如何看待?”
秋尽玄暗金纹黑衣长袍,红缎为边,看面容不过刚及弱冠,却难得少年老成,嘴角常带笑,只是那笑浅,且大有讽刺的意味。秋尽玄唰的收了折扇,也端起茶用袖遮掩喝了一口,微眯眼略一思索,道:“像我们今天这样集会,难道别人看了不是密谋?武林盟主尚无所动,莫帮主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谪楼原也是胆小怕事之徒。”一赤膊壮汉拍了一把桌子,“江湖谁不知郭沧早是朝廷的走狗,还有什么事能盼他主持公道?”
秋尽玄抬手放茶,笑了一声,并不言语。
“谪少主不过是要咱们谨慎些罢了,谪楼虽是后起之秀,却难得是明事理的。”
“秦前辈过奖。”秋尽玄收了笑,“戚掌门做事太过张扬,便不是朝廷所做,也该有报应。”
“你!”莫刀手按在剑上,对秋尽玄怒目而视。
“我想这些事过后自有见教,此次秋某前来本是为了秦前辈极力相邀,既然各位和秋某意见相左,不如秋某先行告退。”
“秋少主说的好笑话,外面雨势㊣(2)忒大,少主可要冒雨下山?”说话人着意曲解秋尽玄的意思,暗暗有讥讽之意。
“好了,今日来的都是为了同一件事,这样相逼有甚意思!”
说着又有几人想要争论的,秦前辈刚要起身相劝,忽听山庙叩门声笃笃,这庙不大,故声音听的十分真切。七人面面相觑,竟一时不敢前去开门。
缘何?这庙本是秦末风退隐江湖后藏身之地,来路本已十分艰险,秦末风还请善奇门遁甲的设了阵,晴天来尚要庙里养的小童指引,更何况是这样的大雨。
“哦?难不成秦前辈还有别的客人?”
秦末风面色稍重,那敲门声仍旧不紧不慢,显然极有耐心。莫刀耐不住性子,念了句是人是鬼,且让老子会上一会!便起身抽剑,去了门闩大刺刺的拉开了门。屋里人不少抓起桌上兵器,秋尽玄再捏起杯子,微皱眉头。
门外两个白衣少年先拱手朝里拜了一拜,退在一旁,另两个白衣少年撑白伞跨过门槛先行进入,站在门口收伞躬身。在坐的几人互相使了眼色,吃不准来人何方神圣,故都按兵不动。
雨呈倾盆之势,大有些烟波浩渺的意味,门外白影一对对撑白伞而进,大约进来五六个的模样,忽见一蒙着面纱的少年款款过了门槛,后面还有白影绰绰,可见门外人并未全部进来。
“你们是……?”秦末风并不记得江湖上有这样的人物,一时大惑不解。
“几重朱门寒宫,飞走低檐霜瓦。在下重寒宫异衽。”少年歪头摘了面纱,两旁立的举双手接过面纱捧着,另一对为少年脱了最外的一层白纱。
给读者的话:
又重来了一遍……这里遇到故人的话还是希望多多支持,呵呵,还是老规矩先恭喜自己开新坑~~
序 二
“几重朱门寒宫,飞走低檐霜瓦。在下重寒宫异衽。”少年歪头摘了面纱,两旁立的举双手接过面纱捧着,另一对为少年脱了最外的一层白纱。
这少年浑身素白薄纱,至少四层以上,却没有半点被雨打湿,映着门外灰黑的大雨,果真飘逸异常。少年见众人齐齐看着自己,淡淡一笑,旁撤几步,门外的人在门口收了伞也跟着进了来。
先前来的四五个少年已经十分清秀,这自称异衽的更直逼画中仙人,眉眼精巧,只是面色过白,略显病态。秦末风着意了一眼他的衣服,竟真是左祍。
“从未听过江湖上还有一个重寒宫。”莫刀踹上门,满脸狐疑,“敢问您来这里所为何事?”
“今个我们少主出宫游玩,不想碰到天降大雨,故来这里躲雨。”一面色倨傲的白衣少年出面答话,异衽的抖抖袖子,抬眼轻扫一周拱了拱手,嘴角一抹淡笑,道:“打搅了。”
有人数了数,异衽共带了九个白衣随从,并上他十个人,将庙里占的没有一点空余,秦末风摆摆手,捋着胡须打量异衽许久,异衽背手歪头,十分坦然的与秦末风对视。
“来者便是客,这位少主不如随我到后面禅房坐坐歇息歇息。”秦末风侧身向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此甚好,多谢主人。”
“不知这些随从该如何安置?”秋尽玄直身坐着兀的开口,斜眼向异衽,㊣(2)异衽顿步,饶有兴致的转过头看着秋尽玄,“这倒是,只留空泉侍候便好,其余人庙外屋檐下等我。”
先前那倨傲少年上前一步,其余八个少年齐齐点头。秋尽玄唰的挥开折扇,看向秦末风,“秦前辈,这样可好么?”
“明早再议。”秦末风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少主,还是这边请。”
异衽收回目光,仰头轻笑,随秦末风先去了禅房。剩余那八个少年撑开白伞推开庙门,却真立在屋檐下等待,庙门未关,在雨里吱呀的开合不停,庙外一溜看不清脸的白影。几个小童上来请各路英雄都禅房去歇。这异衽来的实在太不寻常,看来有什么事只能等明日天晴再议。
一夜无眠,众人各怀鬼胎,且不说秦末风请他们前来所为之事,这样雨景,只怕异衽有妖异。莫刀后半夜敲门进了秦末风的房,挨着的几个房能听到吵闹声,只是这样的夜里,谁也不想起来查看。
雨是天将明时才转小的,秋尽玄起的最早,天虽灰朦,好在雨只剩了零星。他站在庙门张手迎扑面的小雨,冷不丁扭头一看两旁是举着白伞低头白衣少年,秋尽玄笑了一声摇摇头,折身回庙里,正撞上空泉扶着异衽出来。异衽似乎比昨晚虚弱,脸白的不甚正常。秋尽玄摇摇纸扇,“这位少主,早。”
“昨晚多有打搅。”异衽低了下眼,秋尽玄听了此话,却轻巧巧站在门槛上拦住他们去路,“哦?”
序 三
异衽微有些诧异,站在门前抬头用手遮着光,说话间少了昨日的清傲,多了一份温柔,“各位商讨大事,异衽不便多留,还请少侠行个方便。”
“你很有趣。”秋尽玄哈哈笑了一声,从门槛上下来,“不知重寒宫何处,可有幸拜访?”
“你是找不到我们少主的。”空泉先过了门槛,再伸手来扶异衽,异衽转头看了秋尽玄一眼,提衣服过了门槛,“重寒宫在云深处。”空泉拿过门两旁的一把白伞,为他遮着细雨,少年两两成对跟在他后面踏着石阶往前走。
“如何去寻?”秋尽玄拉高了声音,异衽和空泉耳语两句,空泉转身用手扣成碗状朝他回喊:“少主让我跟您说,少侠下次再见我们,要记得好好谢谢我们啊!”
秋尽玄用折扇敲着自己手心,刚要说话,忽听后院一阵尖叫,许多小童跑出来在庙里乱转一圈就向庙外面腾空奔去,秋尽玄拉住一个何事如此慌张,小童还没及答话,却见秦末风也提着长剑,满脸惊慌。
“秦前辈,这是?”
“莫刀被杀了!那异衽果然有诡异,快追!!”
秋尽玄心里一顿,闪身让开路,快步跑到后面禅房,没太往前挤,远远的看见莫刀被一剑穿心,钉死在墙上。秋尽玄后退用折扇遮嘴轻笑,望向庙门方向遥遥一点,“果然该谢谢你?”
德元三年,秋尽玄于山雨空蒙中初见异衽。
近来江湖上不大平静,先有灵山弟子无故失踪,江湖上传为魔教百花教人所作,灵山戚掌门下令严查,未几自己却死于百花教教人之手,灵山自此一蹶不振。
百花教虽不是名门正派,却也向来与灵山井水不犯河水,此番被灵山三番两次上门寻事,终派人夜袭灵山,百花教做事不讲光明磊落,故戚掌门身重数道暗器,死相极惨。这本是江湖恩怨无可厚非,但百花教却在夜袭灵山后留书一封,说他们本无心寻事,更未伤过灵山弟子,只是无端被戚掌门定了这样罪名,又分辨无能,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戚掌门也算没浪费这一回罪名。尚不论是否真有百花教伤灵山弟子,单是其行事乖张,无所顾忌已让江湖咂舌。
这事虽奇,但为两派间的事旁人本无所厚非,虽有人怀疑,也苦于没有理由。可戚掌门去后约莫一月光景,江湖上又死了跟灵山相关的人。
莫刀应秦莫风之邀上山赏雨,却也死于非命。这莫刀并非旁人,正是戚掌门女婿,如今爹爹去了,夫君竟也无缘无故去了,可怜戚掌门之女戚珍儿,收拾了灵山残余又要苦撑夫君一门,偏又连个报仇的人都寻不到。
缘何寻不到,只因莫刀死的太过蹊跷。好好㊣(3)的一个人上山,下来已经成了尸体,她该到哪去讲理?秦前辈和她爹爹是结拜兄弟,她叫干爹,断不会伤她夫君,可他夫君偏就死了。干爹寄给她的密信说杀莫刀的是个叫异衽的白衣少年。这少年来的诡异,自称是重寒宫少主,在干爹山庙歇息一夜,第二天夫君便毫无声响的去了,这事她实在想不出个头绪。为莫刀收尸的小童说莫刀身中刀上,刀直中命门,不是多年的杀手没有这样功夫。
消息从她这里传出去,各派一片哗然,重寒宫是何宫,哪门哪派,是敌是友?一时纷纷打探起来,见了面说起来的,最后必绕到重寒宫上。然十天过去了,竟无人知道这江湖上,从来还有重寒一宫,又纷纷质疑了那天上山的豪杰,难不成是他们害了莫刀,假托一不及弱冠的少年?
下来的豪杰便也开口了,他们将那少年说的太过妖异,实在难让人相信,但秋尽玄却是亲眼见过的,那自称异衽的少年,是他见过第一个杀人杀的如此无声无息,又逃的如此从容的人。秋尽玄信这世上该有个重寒宫,只是他们还没找到罢了。
给读者的话:
呵呵~~《……年少无知》这个文会不定时更新的~所以果然是认识某尘的么,谢谢支持啊~~
重寒自在云深处 一
便是觉得蹊跷,秦前辈一生光明磊落品德厚长,来自他的说法自然无人敢疑,后来这事不是秘密了,秦末风便派小童送书信五份到尘世,并上吊唁之物,托几个老交情的掌门帮主照看戚珍儿,更要查出这重寒宫究竟是什么宫。秦末风不问江湖凡事已久,此番能因为一门派亲自写书信,实在令人振奋。由是这次本来无关的几个门派也四下打听,反倒是这重寒宫却好似有意,自杀了莫刀后便再无消息。过了约莫十日,到底还是找到了它的一丝踪迹。
百花教听闻重寒宫此事作风,大觉满意,相较于其他门派自然更上了份心。找到这知道重寒宫的人,也是一番姻缘巧合。知道重寒宫的是个不得志的女先儿,小时候听师傅教的书里曾提过前朝有重寒这一门派,兴起于前朝盛世,传了五六十年。曾也是个劫富济贫闻名江湖的,只是后来其宫主忽带领教人隐居小朱雀山,专心修仙,倒也盖了不少庙宇,传下了几个善有善报,人仙相恋的故事。到后来前朝腐败,农民四处起义,慢慢重寒宫也就被人淡忘了,这故事一般家里不问,怕教坏女孩,就是讲来也不够逗乐解闷,不是百花教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问起,怕是这女先儿想不到这些个男女情爱里,竟还藏着个真有过的门派。
先有了百花教问出重寒宫,关于重寒宫的事便以极快的速度传开。知晓了何为重寒宫,那莫刀的死就更加蹊跷了,一个就是前朝也以不见踪迹的教派,何以在这朝突然出现,并杀了个毫不相关的莫刀?
能不顾山雨闯入秦末风山庙的,或者异衽是个极其高深的高手,或者根本没有这个人物,莫刀是被别人所害,更或者,异衽根本不是凡人。假使他真来自重寒宫,那也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普通人何以保持容颜?
朝凤楼是谪楼下最大的一家酒肆,四层,临江,背后是一座大高砖塔。
今日朝凤楼来了稀奇的客人。
朝凤楼临江,故汛期一夜过了,楼上栏杆常常阴冷湿潮,开门迎客前跑堂的要仔细擦了才好请人坐下。这日公鸡刚叫了一遍,跑堂的被小掌柜的催着骂着,打着哈欠懒洋洋靠着二楼窗柩擦栏杆,忽见一团白茫茫向这边缓缓而来,跑堂的揉揉眼再看,那团白已移到了楼下。天未明,只能勉强看清那团白中间是个高起来的软轿模样,软轿上缀满了不甚吉利的白花白纱,在晨雾中飘摇不定,看样子四周跟着的该都是随从,跑堂没见过这样的,愣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得呆呆看软轿停在楼下门不远处,一个白衣随从上前敲门,小掌柜正在一楼照看着几个小二收拾桌椅,这么早听到叫门声音只觉莫名其妙。
“咱们㊣(3)还没开门,客官还请先去别处吧。”
敲门人却并不走开,仍旧不紧不慢的敲,楼下小二不耐烦了,拆了封门的两个木板拉开门探头出去,“我们掌柜的说了,这还没开门呐您们几位……几位……掌柜的!!!”小二冷不防抬头看了一眼,这些日子关于重寒宫一群白衣少年的说法太过深入人心,现门外无端站着许多穿着惨白的,真真把他吓了一跳,小掌柜骂了声没出息,拉开小二向外探头看看,回头面色竟也不大好看,这么多人苦寻的主,任谁也不敢拒他们在门外,吩咐人搬开四五个木板将门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门外少年拱手笑笑,后退几步,软轿放下来,一人上来拉开软轿前悬着的白纱,半天才见一个头戴银簪的少年躬身钻出。
给读者的话:
呵呵~~sf了~
重寒自在云深处 二
这少年一身白衣,与后面的软轿两厢看去,十分适宜。仿佛他从来就是生在这轿里,今日才偶然得有雅兴,到凡间一游。自这少年出来,小掌柜好似得了厉害的喉症,嘴里怯懦许久,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少年抖抖袖子,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径直进了店去。
这次随少年来的只有五个随从,并上这少年统共六个人,除却一个贴身随着少年的,其他四个两两成对,极有秩序的跨门槛而进。小掌柜莫名激动,虽然这少年或侍者还未与他讲过一个字,这样阵势,他也早已认定少年来历不凡,既是还远远没到开门迎客的时候,既是这少年身上没有一丁点金银玉饰,他也不能更不敢把这几个仙人儿放在一楼。
若只是因为气势逼人,小掌柜还万不能到如此地步,他在朝凤楼招待已久,大大小小的人物怎么没见过几个?就只是带着五个冠戴一致的随从的各门派小公子,那还不算什么难得的,像天音阁那些小姐儿小哥儿们,高兴时出来游玩哪个不是带着一二十个穿绫罗绸缎画一样的侍女伺候?他们是有钱,他也不惧怕那些净会使钱的主儿。不然只因为这是一群皮囊十分脱凡的他就发了愣,这村野俗民模样叫人描述来,且不说掌柜大掌柜或者他们秋主子,单是楼里其他小掌柜也要将他好好调笑挖苦一番。
可他现在就是说不出一句场面上的话来显示朝凤楼背景,他们带进来这气氛太过逼人了,虽不致令他不敢正视,但这样年纪这般相貌,还是叫他不敢贸然张嘴与其说上一句两句,唯恐掉了朝凤楼身价。开门的小二瞧瞧他又瞧瞧那少年,又掉过头来瞧他,也是一副苦恼模样,小掌柜心里好不激动,脸微红,几步上前拦下正背着手打量朝凤楼的银簪少年,“客官,随我楼上去。”
楼上自有好去处,小掌柜两步上在台阶上,躬身摊手迎他上去,银簪少年略欠一欠身算是答谢,随他上了楼。小掌柜使了眼色,小二急急忙忙穿过堂上去了后面,往上通报了一声。
上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饶是这样,到秋尽玄知道朝凤楼里来了个疑似重寒宫少宫主的人物也是一个时辰之后了。秋尽玄才刚梳洗,听朝凤楼来人说了个如此妙的消息,慢条斯理的抹了脸,将洗脸巾子放回盘子里,挑眉,淡淡的哦了一声,仍是理过了早上该理的事,用了昨夜的侍妾服侍的早饭,这才命人雇车,离了谪楼。谪楼其实并不大,从老楼主手里接过来也没着意再修修,只有上下两层,说楼似乎还算不上,它立在闹市里一个大庭院中,满院树木,从外面甚至看不到谪楼的顶。距朝凤楼有段距离,有条秘密的清净小路直达,不必东拐西绕。
朝凤楼今儿个空了一整个二楼,掌柜的没敢把这疑似重寒宫㊣(3)人的消息让旁人知道,故一楼仍是人声鼎沸,二楼却静悄悄没一点人气。银簪少年独自坐在隔间里,看小掌柜给安排的茶工泡着茶道,另有几个入了乐籍的小倌抚琴,他的随从一字排开立在后面,唯有一个神色比他更傲的白衣人贴他身站伺候。
“重寒少主,当真来找秋某讨这碗酒了?”大掌柜拉开门,秋尽玄在门外站了站,摇摇扇子,似乎并不急着进来。
异衽闻言挺直了背脊,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秋少侠难道不欢迎?”
秋尽玄哈哈一笑,一拍扇身,“果然是你!秋某还只当是有人冒充,如此便是怠慢了,秋某该罚。”
异衽这才站起身来,乐工小倌们随即起身,收拾东西行了礼后退了出去。
给读者的话:
又修改了一下
重寒自在云深处 三
异衽与乐工小倌们一同起身略拱拱手,秋尽玄虽然说了该罚却不回礼,径自进来绕过茶海做到弄茶人刚刚坐过上了漆雕了花的树根上,一手撑着茶海,一手捏着茶碗浇了回茶宠,才道:“看你模样不过十四五岁,又是你来拜访,不该先行个礼?”异衽愣一愣,也撩起衣摆手腕极有技巧的一抖,坐回刚才的位子,正面对秋尽玄,“我总以为人不可貌相,你我地位相当,你要我行什么样的礼?”贴身站着的那个,秋尽玄听异衽在山庙中叫他空泉的那少年,此时却大为恼火。
“难道你见郭沧也要卑躬屈膝不成!我们少主肯坐下喝茶已是给你面子,不是因为老太太吩咐,呸,我们少主怎会屈尊到这破楼!”
“空泉,不得无礼。”异衽向空泉方向微侧着头,笑笑,“这正是他们凡人的俗气,好似咱们山上的鬣狗,一见面总要分个地位高低,不是服了别人,就该要别人服了自己,只是没想到秋尽玄也与他们一样罢了。”
秋尽玄却不恼,反倒嗤的一声笑了,摇摇头,夹了杯茶递与异衽,异衽一手搭放在茶海上一手微弯,昂头,恰到好处的抬着下巴直视秋尽玄,秋尽玄将茶碗放在他面前,“说的好啊。”
异衽将头低下,两人相视一笑。
“少宫主找秋某怕不只为这一碗酒罢,重寒宫突现江湖,不知所为何事?”
“重寒宫代代相传,何来突现江湖?你难道跟他们一样,以为异衽是假托前人之名故弄玄虚的?重寒并非妖邪,异衽也确是重寒宫的少主,江湖上是没了重寒宫的地位,可我师出无门,你们疑心又那么重,恐怕我做事就大不方便了。”
秋尽玄哦了一声,两人喝了三泡茶,秋尽玄手掌半斜向前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异衽点点头,向后摆手,随行的四个白衣将右手掌并拢,食指放于太阳穴,再收回手两手叠在腹部,躬身退了出来。秋尽玄唰的打开扇子空摇两下,似在思索。
“这是我宫里定下的礼,你不用疑心。”
“即使少宫主雅兴,想要到这人世玩玩,这无端杀了莫帮主又是为什么?难道前朝两派恩怨,这朝才来解决?可也不对,莫说一百年前,就是十年前莫刀还是街上乱跑的垂髫小儿。”秋尽玄被自己逗乐了,说罢大笑了几声,笑完虽然眼里还是和蔼,却直视着异衽。
异衽显得非常困惑,“不是你讨厌莫刀?”
“你杀了他是为了我?”秋尽玄放下扇子,将上半身探过来,挑挑眉毛。
异衽本能的向后仰身,“……随你怎么想。”
“那么,哦?”
“这次我好不容易得了理由下山了,也想见识见识人间繁华。不找个正当的事情做,要逗留这么久怎么跟宫主交代?所以我另有个事,要再复重寒宫曾经在江湖的辉煌,不使些手段怎么能立足?”
“那就明白了,少主特地上山杀人,是为了借秦前辈之口叫别人知道你重寒宫?既是这样手段,竟还敢说不是妖邪门派,怪不得百花教能寻到重寒踪迹。”秋尽玄收回身子,喝了口茶,抬眼,斜视异衽。
不过是个未及冠的小儿,竟说要复建个门派,呵,大有他当年的胆识!可惜可惜,倘若他是重寒宫主,就不会把让他这样一个人独自下山,因为他现在与他说的这些,他大可以把这些原话告诉戚珍儿及秦末风老友,叫他们纠结些人来除了这“邪派”。哪有个心无防备到这种程度,直言不讳承认杀人就为引人注意。
但他秋尽玄,怎么会这样做呢?
秦末风说是避世,竟还发现了灵山一是蹊跷,可见倘若莫刀执着要查下去,他就少不得也用些手段来遮掩他曾暗地里做的那些努力了。
异衽止住空泉疾愤,仍是十分困惑,懒洋洋趴下身子,撑着下巴呆了一会,才开口道,“我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我早说我暗中帮你就好了,他偏要我现身,教我那么多,难道都是你所厌弃的么?”异衽站起身,“实话说来,其实我从重寒宫带来的就我身边这九个人,但……”
㊣(4)秋尽玄大为惊异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我还是要再复重寒宫曾经人世辉煌,相比较帮你,还是这样的事更让我觉得有趣。你辛辛苦苦用了那么大脑筋做的事不过如此,像这样杀了莫刀就不必担心他们发现灵山的事了,你也不聪明。”
杀了莫刀就是聪明,这当真是聪明不是单纯无知?秋尽玄笑笑,不争辩。
“我对谪楼没恶意,对你更不能有,你那么想除了莫刀,我只以为杀了他能帮上你,既然这样,以后我不打扰你了,告辞。”异衽说道后面,大有些委屈的意思,秋尽玄看他起身转身,似乎当真没有停留的意思,这才拦在空泉推门前喊了声慢。
“原来竟是我俗了。”秋尽玄也起身,摇摇一拜,“江湖习气,少不得装一回正派,没想到重寒少宫主竟是这样诚实之人。少宫主如此厚爱,秋某怎不生疑,但敬重寒少宫主有这般胆识,那些情理说不过去的,还望以后少宫主多多解释,好让秋某明白秋某何德何能,竟让少宫主冒雨上山杀人……”
“别一套一套的话,我们经不起这个,你不明白的事太多了!”空泉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异衽停住了脚步,“你还是怕我是害你来的?那你当我这么做是为了找你做靠山,借力建我门派好了,反正我也觉得这才该是我下山的正事。可是我怎么害你呢?你不愿与我为伍,我不敢强求。”
“重寒少主!在下秋尽玄,今日有幸与少主相识,得罪之处,还望少主海涵。”
“我知道你本名不是秋尽玄。”异衽拉开房门,低着头,“你是北静小王爷长子。”
秋尽玄没再拦,右手执扇敲向左手手心,望他背影,低吟道,“你到底是何人?”
给读者的话:
回复:芷宣来了哈~~哈哈,果然还是武侠比较适合男孩子?
重寒自在云深处 四
异衽从正门下去了,底下惊讶声响一片,秋尽玄没往下招呼,但不多时楼里小掌柜上来说重寒少主毫不怯场,就那么目不斜视的下来出去了。秋尽玄想了想,竟能想出来那小少主一路过去一路惊叹声,说不定底下那些江湖人物还要起身给他让个路呢。他既然自个出去了,他来过朝凤楼的消息想瞒也瞒不住,不多时也就传了出去,底下人商议出个代表,欲上二楼问他这关于重寒少主的事,他自然推辞了不见,可隔了两个时辰,有一人从外翻窗而进,秋尽玄拦不住,他瞟了眼窗外,也没想着拦。来人秋尽玄极为敬重,在江湖上也是大有些名气的,人称珠玑神算岭道子。
岭道子独来独往,亦人亦仙,传说为朝廷某大臣门客,却没人知道实际。岭道子外形莫测,有时美髯翩翩形如不惑,有时精明干净如同而立,某日清晨在这城见到岭道子,日暮已在那城江边,其人其事大抵如此。
秋尽玄初出江湖时也少不更事,自觉功夫了得,某日独自挑了个有名的英雄设的擂台,岭道子就混在擂台下的人群里,秋尽玄当时并不懂那擂台不是真要谁来挑战,连胜两场后口出狂言,惹恼了擂主,设擂的要把他绑起来好好教训一顿,岭道子觉得秋尽玄是个有能耐的人,出手将他救下了。莫不是岭道子,怕秋尽玄现在也不能做到谪楼楼主。算起来,岭道子对秋尽玄有恩。
岭道子各处消息灵通,他能如此快的赶来朝凤楼,秋尽玄并不讶异。
岭道子也不遮掩,开口便讲自己此番是为重寒宫一事而来,秋尽玄将岭道子请上上座,从那日山庙说起,到刚才异衽突然拜访,除去他对莫刀个人厌恶,其他都一点一点据实到来。
“我从见过这样的,此前我们毫不相干,却说是为我杀了莫刀,实在是太过荒唐。”秋尽玄末了说道。
“你从未听过此人,却被他知道的十分清楚?”岭道子摸了把胡子,神情很是落寞,“我原以为是重寒宫就该是他……想来也不该是。”
“谁?”
“那是段老故事了,与你遭遇并无关系。”岭道子失了兴趣,“就你描述的,那少宫主也是个单纯孩子,不过比你来历大些。他说他现在只有九个随从,却要重振一宫,恐怕不是玩笑。重寒宫的人呐……他们永远不懂这世间人情,却知道如何做事,又说远了。倒是秋楼主没有觉察,那少宫主并没开口说什么你却为他空了整一层楼?或者他并没有付你饭钱,你还不是心甘情愿的送人出门?这样的人到何处下榻,哪里不当他做不寻常人物,谁还计较那些。”岭道子站起身来,“只是没想到你也碰上了重寒宫,你果然像我当年。你大可不必管它为什么理由而来,你只用知道它肯助你便是你的幸事……或者又是不幸。”
“晚辈愚钝。”
“他们不懂人间感情,有什么你误会了,后悔便永远来不及。既然有自称少宫主的人出现了,那他大概还是下山了,或者已经羽化登仙?”
秋尽玄微微笑了,岭道子并不需要他答什么,岭道子恐怕只是想起什么“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岭道子是个有故事的人,也是个为了他的故事而活的人。
“下次那少主再来,你务必将他留住,我有极重要的事要问,我先行一步。”
“自然,我也有许多要问的。”秋尽玄也站起身来,“道长刚来,这便要走了?”
“你这里得到的消息足够我高兴,我也该自己去寻他了。”岭道子捻着胡须,“莫送。”说罢朝地上掷了个铜钱大小的纸包,砰的一阵烟雾起来,岭道子整个人便从秋尽玄眼前不见了。
秋尽玄被烟粉呛了,用扇子遮着嘴咳嗽两声,并不惊讶,却坐下身来,苦苦思索岭道子说过的话。
奇,真奇。
当真是这样,异衽乍看下是个诡异的人物,实际说了两句,又坦诚的好似没有城府。他只杀了一人,却惊起了江湖浪潮层层。杀人不过件小事,能有这么大动静,全在他杀的巧,杀的正是关键,㊣(4)杀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倘若真是刚从山上下来的前朝旧门派,想在江湖立足,他尚能理解,但异衽种种话语,似乎总暗示着此番前来与他有大关系。
况且,什么又叫你也碰上了重寒宫。岭道子是知道重寒宫的,恐怕这里面还有段大渊源。但是秋尽玄不问,有些事情越是问的急,别人越是不让你知道的清楚。到了别人也觉得守个秘密没意思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那叫异衽的少年,竟知道他是北静王长子?!这,这对他对北静王来说都是天大的事了,这两年老人都渐渐去了,如今知道他身世的人不会超过五个,异衽才十几岁模样,他是怎么知道的?异衽还知道他欲除了灵山一门,知道莫刀于他是个祸患,连他身世都要知道了,他还知道些什么?从前知道这秘密的人都被王爷不择手段的除了,这毕竟是不光彩的事。从常理说,异衽的存在对他来说太过危险,可……
异衽这般大胆有趣的人,他怎舍得下手?
给读者的话:
又修改了……呵呵
重寒自在云深处 五
秋尽玄想了一会,笑了一声,又喝了口茶,便有人敲门了。
“进来。”
“楼主,小的们跟着重寒宫那两位下了楼,本来安排去别的屋子歇的那几个也跟着起身了,但也没人跟他们说他们少主走了,他们就知道了……”
“捡主要的说。”秋尽玄放下杯子,瞟了眼底下跪着的,那小二急忙磕了几个头。
“哎。那一行人钻进他们的白轿子,一路往江边去了,岸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条二层的大白船,早上的时候还没有呢,小的就那么一眨眼---当时许多人都围着瞧着呢,就一眨眼的功夫那少主下了轿子,叫好几个人扶着上了船,然后那轿子就不见了,那么多人看着,就那么……”
“好了。”秋尽玄抬手,“下去吧。”
下人自知说话惹楼主烦了,赶紧噤声磕了个头退了下去,他们两拨人跟踪那位重寒宫的,他先回来复命,不知道其他兄弟怎么样……能怎么样呢,船在水里,他们不能到水里去跟呀。
这边下人下去了,秋尽玄一手搭在茶海上,半侧身子往窗外扫了一眼。
“原来你住船里。”
再怎么奇的是骗人都是障眼法,能凭空把个轿子变没又怎么着呢。到底知道他住在哪才是重要,也对,凡是在城里买个房子,都要写地契的,他既然刚下山,自然在这世上一个认识的都没有,这到也证明了他没说谎话。
其后几日江湖依旧不甚平静,重寒宫主去过朝凤楼一事自然极快的传开了,谪楼与重寒宫登时就好像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有前辈放言调侃百花教,说你们费尽心思找人家,人家却连理都不理你,百花教还能碰到这种事情?
但秋尽玄什么也没有辩解,他自从接了谪楼除去巡视自己生意就不大正式外出,便是出来也要别人先有请帖下来,他不露面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那天碰巧在朝凤楼吃饭的可就有的说了。他们说秋尽玄和重寒少主在二楼谈天说地,说听到他们争论莫刀死因,说重寒宫的说这都是秋尽玄嫁祸,要彻查云云。下人将这些禀告秋尽玄,秋尽玄只是笑笑,连说一个字评价评价的意思都没有,仿佛这些一点不关自己。
他知道别人都盯着他瞧,秋尽玄却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说他跟重寒宫有关系,也不说没有关系,凡来打听那天的事的,他都一律说这是和重寒少主商量好的,他不便透露内容,要是重寒少主愿意说,他自然没意见,所以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还是请问重寒宫那位去。这是敷衍,可也滴水不漏,你不好因为这向他发难,能确切查到他动静的还是前天,他新进了一批雏妓,送了几个出去,挑了几个进谪楼,别的都分散到各个楼去了。可想见的,他在谪楼也必是快活的很。
㊣(3)今儿个是九月初一,临近秋了,夜里风冷,但江上花船还是多。
“重寒少主别来无恙啊!”一条三层的挑着大灯笼的船横在另一条没灯的,随波飘在江里船前,三层船上的人用火把冲前照着,不等那船反应便用钩子硬将其勾了来,秋尽玄掀开帘子登上船头,摆下桌椅坐下,朝船那边喊了一声。
少时,暗船里亮起了灯,有人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又匆匆将头隐了进去。秋尽玄叫人灭了自己这边几盏灯,又等了好一会,终于看见有人出来。
异衽想是已经睡下了,无端船被人勾了去,又逆着灯看不清对方是谁,由空泉扶着,搂着衣服钻了出来。
“寻了这么多日总算寻到了少主。”秋尽玄在夜风里衣袍翻飞,举起酒杯朝这边举了一下,仰头喝了一杯,将空杯子翻转,示意异衽他已经干完。
船屋里递出另一件白袍,空泉为异衽批上,青丝合着白纱摇曳飞舞,好一个仙人模样!
异衽没戒心,便顺着秋尽玄这船搭的木板跳了过去,秋尽玄微微颌首,异衽站在他船头愣了一下,空泉拉开凳子他就坐下了。
“少主好胆识。”秋尽玄半起身为他倒了杯酒。
异衽用手背揉揉眼,叹口气,“这么晚你寻我做什么。”一副被搅醒了的不满样子。
重寒自在云深处 六
秋尽玄闻言顿一下,忍不住仰头大笑,空泉俯身跟异衽嘀咕几句,异衽摆摆手,“你找我们什么事?”
“你不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们终日在江上飘荡,你要是晚上出来寻花船碰上了也不稀奇。”异衽拢下拂上脸颊的头发,“不论你疑不疑我,我不会疑你的。”
“有趣。”秋尽玄又饮了杯酒,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来,一手执酒杯一手背后,笑着摇摇头,猛的俯下身背后的手搭在异衽肩上,侧过头,“难不成小美人你是仰慕我的,才这样好脾气,可真是有趣。”
异衽一瞬僵直了背,空泉看样子是恼了,但是碍于异衽没有命令不敢枉然行动。异衽不答话,秋尽玄就半躬着身搭着他的肩膀,歪着头仔细的看异衽,异衽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思索一阵,才转脸抬眼看秋尽玄。
“不算是仰慕,或者也不是我仰慕你,这只是因为有些事你不知道……大概也不会知道。”
“哈哈……竟还有你这么认真的。”秋尽玄扔下酒杯放开异衽,微闭眼张开双手,享受凉风习习,空泉着急的跟异衽争辩什么,他放下手,不去听他们说什么,只着意远处花船上唱歌的姐儿们。
夜里水凉,总让觉得比白天流的快些,两船间的钩子被拉扯着,咯吱咯吱的响,异衽仍和空泉争执,秋尽玄却悄悄吩咐人把钩子撤了,再灭了几盏大灯笼好不引人注目。
“咳,秋少侠。”异衽被夜风冲了,有些咳嗽,秋尽玄装作刚回神,扭头踱步过来,异衽仰头看他,扯过袖子捂着嘴咳了一阵,才说,“你现在还当我重寒宫是妖邪么?”
秋尽玄用食指微触下唇,“我尚没有定论。”
“那不知今天又是何意?”
“这话当我问少主你,上次是我得罪了惹的少主拂袖而去,今天且不论你来历,我也该向你赔一回罪。我差你一顿好酒,既然碰上了,不如就不醉不休?”
“我还不能喝酒。”异衽起身,“空泉说我不该向你说,可我不说你又恁大戒心,我不想我帮了你不领情便罢了,还要处处防着设着,我做了十分你戒着六分,那就只有七分的效果,岂不是不美?”
“好怪的说法!”
“我下山一是奉了我们宫主的命民间收些有慧根的徒弟,二是为了报你的恩。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当真只有这两个目的。”
“你以为你多厉害呢!”空泉终是憋不住话了,“你也见过我们少主杀那莫刀,我们少主要是想伤你还不是易如反掌?谁知道娘娘怎么偏就让报应报到你身上,十分没意思的人,戒心那么的重!”
“报恩?这就愈加的奇了。我秋尽玄何德何能,能让重寒宫的少主特地下山报恩,我自问没害过谁,可也没帮过谁,难不成少主是修炼千百年的狐狸,因为前世的姻缘这世来报?”
“你……”
“啊呀呀,那可不妙,报恩的话,不都是以身相许的么?”
“你对我们少主太放肆了!”空泉本就恼怒秋尽玄,这样轻薄的话叫异衽腾红了脸,空泉捏捏拳头,提气飞身上前,只见一道白影过去,秋尽玄暗吃了一惊马上闪身,还是被空泉的掌风冲撞到了,异衽也跟着起身,喊了声空泉住手,秋尽玄顺势出了一拳劈在空泉身上,空泉反身后退几步跪落在船板上,咚的好响了一声,呼哧呼哧喘着气仍是不忿。
“你怎么是这么浮佻的人。”异衽见空泉飞落便止步了,秋尽玄仍是笑眯眯,摸摸脸颊,冲他摊手,船身摇晃了几下,船舱里有人出来,只敢站远些看。
“他不知道那些前尘往事,这也不算对我娘不敬。空泉,这不是重寒宫,别忘了下山前商君轻怎么说的,我们敢惹一点事叫他知道了就要马上回去。我们早些完结了他这宗案子便罢了,你不要给我生事。秋尽玄你也听着,我不管你是怎么想,我只做我该做的就是,我不欠你任何,所以也没工夫叫你逗弄。我总听娘娘说你爹爹是如何的好,看来不过如此。”
秋尽玄慢慢敛了笑容,轻声随着他念道,“我爹?”
“空泉知错。”
“对,我们就是下了山的狐仙。”异衽年龄小,身量不足,只到秋尽玄胸前,他上前仰头直视秋尽玄,“异衽便是㊣(4)异人的意思,我异于常人,我自出世便告诉了你们,你还有什么要问一块问了,以后别再打搅我们!”
“我跟你按江湖规矩称呼两句,你便真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哪家的小孩得了癔症,以为自己是狐仙下凡?”秋尽玄也上前一步,“倘若我说不信你又如何?”
“……我不与你计较!”
“我爹?我哪里有爹,小孩儿,你该是认错了人吧。”
“你没有爹,这是什么意思?”异衽闻言一惊,抓过自己衣袖,缩小了瞳孔。
“你不是知道我身世?”
“你是北静王长子,难道不对?”
“你错了,北静王只有一个世子,叫晋景仁。”
重寒自在云深处 七
“你错了,北静王只有一个世子,叫晋景仁。”秋尽玄侧身,脸上忽然没了淡笑,仰头向苍穹好似想起了什么,“不逗你玩了,夜凉,重寒少主不如就在我船上歇息吧。”
异衽却后撤一步,歪头看秋尽玄。
“怎么,重寒少主不与我置气了?”
“晋景仁……晋景仁又是谁呢?你爹爹姓晋,你却姓秋,偏偏娘又与我说是要报恩就报在你身上,而你刚刚说北静王不是你爹?”
“……你是谁派来的么?”秋尽玄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扣在异衽肩上抓紧,空泉瞬间直身,异衽扭头摆手,再转脸正面对秋尽玄,秋尽玄眯着眼,异衽吸口气,叫自己直视着他,秋尽玄从没信过他的任何说法,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