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怎么样的故事?”
“是个复杂的故事,没想到,这少主居然能唤来正神。”
“我这辈子,居然也见到了神。”秋尽玄哈哈大笑,“怎么讲?”
“我没猜错他该是只火鸟,联系重寒宫在的山叫小朱雀山,想来这个赤应该不是朱雀,所以应是㊣(4)山上灵气聚集成的灵胎,脱化成人,且不大习惯人形。没想到商君倾修身养性之地叫重寒,那山却孕出火,符合他性子。”
秋尽玄却不想与他谈论商君轻,或者重寒宫,他只想问,这山神,是喜欢还是迷恋,是追随异衽么?
秋尽玄亦不再同岭道子说话,他出门,左拐,翘腿坐在游廊里,从异衽跟他说百花教有女鬼起,仔细的想遇到异衽以来的事。异衽从来没有变化过人型以外的东西,商君轻说他是人和狐生的孩子,异衽身上有红光,商君轻说他是人,异衽能看见颖府冤魂,商君轻说他是人,异衽……商君轻是不是有意瞒了些什么?
叹曾经君为之倾 八
“不在山上。”
赤随异衽进屋,异衽坐下喝茶,赤将他面前的另一个凳子放翻,蹲坐在上面,异衽无奈笑笑,“因为下山有事。刚才那个道士应该是很厉害的吧?商君轻那么怕他。”
“想。”
“想我是吗?”异衽拍拍他的头,“我也想赤,但是受了辛三娘嘱咐,不得不山。辛三娘还好么,最近如何。”
“好。”
“那我养的那只小狐狸呢,腿好了吗,走路还一瘸一拐吗?”赤拿下他的手,点头,异衽也点点头,“我身上也没什么大碍了,多亏你叫商君轻拿来的内丹,又是从谁身上夺的呢?”
“鹤。”
“鹤?”莫不是……山泉里面飞来飞去那几只鹤?“赤把它们都怎么了?”
“好吃。”
异衽当真哭笑不得,赤啊,难道夺了那几只鹤的内丹,然后把肉煮了吃了么。“你不能这样,那都是生灵,将来能化成人的。”
赤从椅子上跳下来,蹲在异衽面前,抱着异衽的腰头埋在异衽怀里,异衽摸摸他的头,一下一下的拍他后背,“我知道那是你的山,可也不能为了我破这么多例,不然我要生气了,你们这样什么都随我我可不行的。”
赤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似乎搂着异衽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所以异衽总觉得,他在小朱雀山上养了许多孩子,商君轻是他的大孩子,赤也是他的大孩子,空泉是他的小孩子,霜依也是他的小孩子,他要是不管他们了,他们就要无所适从,肆意乱为了。
“少主。”有人推门,是秋尽玄,“嘘。”异衽示意秋尽玄小声,指指自己怀里的赤。秋尽玄靠着门,抱着双臂,偏头,脸上没一点表情。
秋尽玄很少不笑的,异衽稍稍推开赤的头一些,“秋尽玄不高兴?”
“异衽,我不希望你和其他人亲密。”“我没有。”“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秋尽玄眼里带着探寻,他看了异衽一会,异衽没有推开赤的意思,他便了然,推门出去了。
异衽想起身,总觉得秋尽玄是哪里不对,无奈赤贪恋他身上气味,在山上也总有时候要这样和他腻歪着,他不能推开赤。谁让他们的山神,认定了他是和他投缘的人,只能和他交流呢!
异衽和赤在房中许久,秋尽玄在房外墙角靠着,心中十分难受,草丛里突然有动静,秋尽玄站直,却见商君轻钻出头来,“嗨,楼上的,把你外衣给我。”
秋尽玄脱下衣服,转脸,不一会商君轻拍他肩膀,只见商君轻浑身上下只有他的一件外衣,连鞋子都没有。“你怎么不随着我家小衽衽?”商君轻贴着他,脸上没有一点异衽所说的害怕意思。
“他与你们山上的神正在里面叙旧。”
“诶呦呦,看这酸醋吃的。”商君轻与他并排靠着墙,“你想什么呢,我家小衽衽可是完全清白的。”
秋尽玄看他一眼,往旁边挪挪位置,“我不知道。我在想,异衽可以有很多理由喜欢你们,所以我不明白他喜欢,究竟是个什么感情。”
“这我可能知道,一开始是亲情,现在说不清楚了呢。”
“亲情?”秋尽玄挑眉,“我才想起来不能听你说,你说的十有八九都是诳人。倒是,重寒宫主,你什么时候惹上了岭道长,异衽说你害怕他,可怎么一点看不出来呢。”
商君轻好似天生能耐寒,他伸出自己手臂左瞧右瞧,“你看,都不显了,从前有个伤疤的。那个坏人毁了人家容呢,就在人家上重寒宫前,人家这种花容月貌,他怎么舍得下手,要不是人家……”
“他为何毁你容颜?”
“因为他替天行道,要收妖呀。”“你不是人?”“讨厌,怎么问这种问题,”商君轻离他稍远些,“人家要不是人就好了。”
秋尽玄摸摸鼻子,“很想知道你冷静下来是什么样,能不能担起重寒宫主这位子,不要告诉我担不起还有异衽,异衽还小,能领起来的绝不是他,你们山上,到底异衽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我们呢,都喜欢异衽,都喜欢假装他好厉害,看他皱着眉头想事情的样子,要是太平静㊣(4)了,我们会弄出些事情叫异衽麻烦,因为好喜欢他那种什么都要担起来的样子呢!”
什么你们,恐怕只有你吧。
“所以秋尽玄不同呢,因为秋尽玄比他大……因为秋尽玄可以当他哥哥,秋尽玄喜欢异衽什么样子?”商君轻向墙后面弯身,秋尽玄猜他在看岭道子现在情况。秋尽玄听他说的轻巧,却真的在想,眼前突然浮现个画面,原来他喜欢异衽这样。
他喜欢异衽没睡够时,一面叫着混蛋秋尽玄一面满床找清净地方再补上一觉的样子。
叹曾经君为之倾 九
冷不防商君轻戳他肩膀,秋尽玄扭头,商君轻像只猫一样趴在他肩上,秋尽玄怕异衽出来看着,又不知道商君轻这是要做什么,商君轻十指扣着秋尽玄的胳膊,“小衽衽就让他坐这里么,我该怎么进屋呢,好冷。”
“真是怕他怕成这样?”秋尽玄不理解,“就这么进去,你不是会隐形?”
商君轻听了也只是笑笑,没理他。
后来商君轻跟秋尽玄聊了一会便一阵风一样跑到空泉房里,秋尽玄等了一会,不见异衽出来,自己也不知自己是怎样了,竟然想着还是回谪楼为好,虽然是他花钱买的宅子,可异衽一点跟他客气的意思都没呢。商君轻要是能说一回真话,那就希望明天不要听到异衽说什么和赤在一起的事情。
秋尽玄回去才知道,就是今天,剑洛醒了,他突然才发现,想异衽的事情都是一些自寻烦恼,他谪楼,才是他这些日子该好好规整的事情。剑洛还不能很说话,剑洛只简单说小王爷来谪楼寻人,谪楼不许王爷府官兵进院,他们硬往里面闯,并一口咬定秋尽玄就在谪楼,逼她说秋尽玄去处,有些人是为了逼她们开口杀的,有些是进门的时候伤到的,只有一个丫鬟是吓破了胆,一头撞在柱子上毙命的。
秋尽玄点点头,他这两天已经把谪楼里面整理的差不多了,他唯一该做没做的,便是没回小王爷话,小王爷等他复命,他一个字也不想回,他为异衽买那座院子,除去想让他有个正经住处,也是告诉小王爷重寒宫是个什么地方。他不能赌小王爷是不是觉重寒宫也是个威胁,他只知道凡是和他扯上关系的,小王爷都不喜欢。
呵,仿佛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他安慰剑洛,剑洛对他的忠心他全都知道,剑洛将楼主为何为小王爷拼命这话问了两次,秋尽玄唯有笑而已。他一个遭罪就坏了,还要连累着谪楼?最近想起这些事就累,他多想想异衽一样,睡到自然醒了,然后好好的为一些波风捉影的事情困扰,比如宅子里有没有冤魂?
便有些向往重寒宫生活,听商君轻意思那是个单调又自然的地方,没有权钱没有朝廷,甚至没有江湖,大概每天的事就是睡觉吃饭,练自己骗自己的修仙之术把。他是一辈子都不能有什么志向的,活在小王爷之下,他永远都是颗棋子啊。
即便是棋子,他想他也该有自己喜爱的东西的,小王爷不去叨扰异衽就好,真的去了他就趁势来一次离经叛道如何?
想着想着秋尽玄有了睡意,出了剑洛屋子走进自己,倒头迷迷糊糊睡了,总觉得眼前有个黑影,假使他能透过眼皮看东西的话就知道是什么了,可惜他被异衽的奇㊣(3)术弄的早不介意这些了,他连睁眼的想法都没。
那黑影在他眼前停留好长时间,他觉得自己意识的第一层肯定已经全然麻木了,只剩下晚上变的异常灵敏的敏锐感觉。
“我带你去小朱雀山。”有个女声在他耳边,他静静躺着,假装自己已经睡死,异衽不是说过么,你不理她们最多得场伤寒的程度,就是不知道这只他又是在哪里招上的,他近来这么容易招这种东西。
耳边有些痒,不是来自他内心,他想翻身又极力压制住这种感觉,因为他拿不准这是梦还是他真实感觉。忽然眼前黑了,然后像被人拽了一下,突然有风声从耳边忽忽的过,刚想说话已经站在一座山下。
“这是小朱雀山。”四周不见人影。秋尽玄一个激灵,却发现他也看不见自己模样,仿佛他透过他的眼,或者是别人的眼吧,来看这个地方。
是座高山,山上许多树,几乎直上直下,眼前景色又变了,好像他飞起来,看山脚下还是修了路和庙,往上那些路就难寻踪迹了,再往上是白雪皑皑的山顶,有温泉从山上化出一条条溪泉一样的东西,他丝毫不觉得这么高有什么不妥,因为这实在太符合一个梦能看到的样子了。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
“晋家长子,你这样思念小朱雀山,不如跟他们一起回去吧。”那女声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有个叮当响了一声的东西掉到了地上,秋尽玄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他房间模样,仿佛他只是走了一瞬的神,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意识。秋尽玄摇摇头,想应该没什么事,他遇到什么异衽都是能感觉到的。
却好奇了,既然带他看小朱雀山,却又不让他看清楚,这世上的山大抵从外面都是一个样子,他能光凭匆匆几眼看出什么端倪?
秋尽玄那夜睡的很倦,破天荒的第二天没起来,醒的时候还是因为外面闹的很,连谪楼都听到了。
“如果您不收我,我就不起来了。”秋尽玄带着两三随从打扮成公子哥模样街上闲逛,终于找到吵闹源头,许多人围得结结实实,争相往里探头,秋尽玄没往里面挤,心想最近常见这种情形,总不能又是异衽吧,边想边叫小厮抓住一个刚从人圈里挤出来不看热闹的问怎么回事。
“您不知道,街上卖艺的打孩子,叫重寒宫的人瞧见了,把那班子头领好揍一顿,现在几个孩子正跪在地上求重寒宫收留呢。”
还真是异衽。
秋尽玄揉揉额头,拿扇子指着叫小厮往里挤,边挤边喊我们公子愿意花钱买下小孩,让开让开。等秋尽玄挤进去,好多人又将眼放到他身上,他用扇子遮着口鼻,只见圈中间跪着四五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童,头脸脏乱,鼻子下淌着鼻涕,不住的作揖,中间是空泉和另外一个转着圈的扶跪下的小孩,哦,原来异衽没来。
异衽在干吗呢,跟他山神在一起吧?难道他要和异衽相好,还要对付人鬼神三路对手么?他的狐少主啊,他该怎么说呢。
“咳咳。”秋尽玄咳嗽,好叫空泉注意到他,空泉一扭身,看见秋尽玄全身明红暗紫的绸缎,金扇面,黑皂靴,比以前朴素样子好出多少倍,这才像个能叫人注目的显赫人物。
“谪楼主,快来帮帮我们,我跟唱薇路过打抱不平,这会……”
“救救我们吧,您不收我们,班主回来迟早还是打。”
“求求您了,不收咱们咱们就不起来了”几个小儿跪着直着上身,抱着空泉的腿像是要把鼻涕蹭到他身上了,空泉连连的躲,围观的人说救人救到底呀,不然过后他班主回来了更遭殃。
“谪楼主该怎么办呀,这几个小孩什么都不会,我们做不了主,带回去少主要吵的。”空泉满脸愁容,那个叫唱薇只能把孩子从身边拉开,也是左右为难,秋尽玄将扇子在手里敲敲,围观的为这几个孩子着急的妇人像是找到了正主,七嘴八舌的说这是朝凤楼的东家呀,不如㊣(3)朝凤楼收了,好过街上卖艺。
“你们一直这么爱救人么?”秋尽玄开口,他小厮将他护在中间好不被挤着,他走到人中间,抓起最小的一个孩子头发看看他脸,是脏了些,但是这样走街串巷的都激灵。
“你们是想进重寒宫还是朝凤楼?”秋尽玄蹲下身,点头一样扬了一下下巴,“小孩儿你叫什么。”
拿小孩站起来,用破棉袄袖子扛两下脸颊,瞧瞧空泉又瞧瞧秋尽玄,“我叫小豆子,想进……”又瞧瞧自己后面哥哥姐姐,“想进重寒宫。”
“为什么呢?”秋尽玄对其他孩子招手,“都想进重寒宫么?”
“因为他们看起来都不用做粗活,去酒楼还是要侍候人的。”
谁说过去重寒宫就不用侍候人了?他怎么觉得他比异衽那娇生惯养的要好侍候的多呢,他们重寒少主可是多少人宠大的,连他宫主都要时不时讨好一下,他一个谪楼主,一个小朱雀山山神又算什么,哈哈哈哈,这样想想好有趣,秋尽玄拿开眼前扇子,“跟我回谪楼先洗干净吧,这种样子回去你们少主是铁定不会收留的。”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一
他们少主看到这种又脏又乱不能近身的只会叫扔出去,异衽的同情心不是没有,那要和他眼缘才行。
秋尽玄就派人把他们带到朝凤楼洗漱,还特意吩咐了从后门进去,而后想,这就有理由了吧,他白天除了必要的大部分时间都打探江湖消息,现在真是对有些事情倦的很,就比如张悬墨查盐铁一案,那个无名孤魂会查案么,还就真像模像样的查上了。那几个还在垂死挣扎,查的深了朝廷上层都有些动荡了。可小王爷很满意,因为钦差很合他的意思。他猜小王爷背地里一定在调查异衽来历,只是最近还没有结论,且重心牵扯在案子上,暂没功夫理他们罢了。
最近他才发现,原本走的近的几个门派,自从重寒宫开门那天在他府中见到百花教后,就慢慢不再来往了,由是朝凤楼的生意没再翻过来身,现在简直可用门可罗雀形容,他原来配备的六个小掌柜四个账房先生若干采买若干小二,现在都窝在堂上歇着,人没那么多了,他也不愿意累了,烦。
秋尽玄想着,不觉就到了颖府,还是不愿意叫这里重寒宫,这和他梦里看到的那个地方差太远了,虽然这是他能找到最好的地方了。门开着,门口一个人都没,来往的邻居在他门前那颗枣树下摆了香案,还真有人朝他重寒宫正门方向拜,他们把异衽当成什么了?
想想异衽固然没道理,不温柔也不善解人意,甚至处处与凡人反常,但他秋尽玄却是第一个得到异衽的,异衽会窝在他怀里,抱着他胳膊,异衽会趴在床上,用手盖着脸不给他瞧,异衽会抱着他肩膀带着哭腔跟他说疼呀,轻点可以么?
秋尽玄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有问题了,被一个叫异衽的狐仙给迷惑了,好像还是自己上赶着的?
“你们少主呢?”霜依正和谁在院中练剑,那人抓着霜依的腰指导他手上动作,本没什么,但是看见秋尽玄及他后面小厮脸却腾的红了。
“少主还没起呢。”霜依将剑递给身旁那个黑高的人,站直身子,两手绞在小腹前,“那我带您去找他?”
“好。”秋尽玄挥开扇子,着意了一眼那人,肯定是见过,只是他不记得名字了。
那人摸摸后脑,爽朗的冲秋尽玄笑。
异衽躺在床上,一如他想象中的蜷着,床头窝着一直橙红色的赤眼大鸟,正是那种火焰熄了之后的颜色,虽然看着吓人却没有烧着身旁东西。秋尽玄看它是鸟的样子,无端就开心,有种云雾顿扫的轻快感,坐在他床头,帮他掖被子,露出他下巴。异衽睁开眼,呆呆看了一会秋尽玄,闭上眼睛,赌气似的扭头去另一边,秋尽玄按着他肩膀哑然失笑。
“异衽又怎么了?”
那火鸟睁开一只眼睛㊣(3),动动翅膀,偏着头打量秋尽玄,秋尽玄一手指着自己,拿扇子的那手摇摇,示意自己不会做什么。
“你来干什么。”异衽的声音有些闷。
“街上遇到有人投奔重寒宫,我给你送来了。”
“没别的了?”
“没。”秋尽玄拍拍他后背,“起来瞧瞧。”
“去叫商君轻瞧,我不管。”
看看,他的狐少主,怎么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呢?
“那也起来,别总赖床。”
“你管我干什么,谁要你管,混蛋秋尽玄起来,回你的谪楼去,别来我这里!”异衽突然坐起身子,那火鸟偏头过来,异衽摸摸他颈子,“亏我等哪个混蛋等到那么晚,却一声不响的走了。”异衽不知是撒娇还是委屈,“要走就不能说一声么!”这句提高了声音。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二
火鸟半张开翅膀,异衽把头和它靠在一起,低声安慰,“没人欺负我,没人欺负异衽,赤不要急。”
秋尽玄闭着眼拿扇子敲敲自己额头,“我总觉的差了哪里,我有哪没侍候好你啊。”然后站起身,“你快点起来,我去寻商君轻。”
异衽放开火鸟,拿起枕头一把砸到他后背上,秋尽玄心里叫自己忍着,别急,重寒少主就是这种脾气,晋玄邱你不能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异衽拿被子蒙着头枕到火鸟膀子上,秋尽玄觉得背后两道目光袭来,转头,赤正盯着他。
然后就觉得这个山神是鸟的时候,比人形看着精明多了。
岭道子还在他前厅坐着闭目养神,衣服没换,他刚才过去的时候就想他腿麻不麻,现在又想他们准备一直把他绑在这里?
“秋!”有个明显粗的声音,“尽玄。”秋尽玄其实刚想和岭道子说上一句,但听见自己名字回头,那个赤裸上身的男人却追了出来。秋尽玄将手搭在岭道子肩膀上,赤有些着急,他把两手对着,大拇指对着弯那样比划,“你跟他?”
秋尽玄笑一声,点点头,赤更急,“他流泪。”岭道子睁开眼,抬头向上看秋尽玄,“有什么心结要趁早解开。”秋尽玄挥挥手,“我稍后就去。”赤看看门里面又看看秋尽玄,脸上带着怒,岭道子拍拍他的手,“我要是你就赶紧去。”
秋尽玄将扇子放进袖子里,随着赤又进屋去,异衽正和被子滚做一团趴着抽泣,赤上前弯着腰揭开他被子,异衽看到秋尽玄,叫嚷着谁让你进来了,又往里面埋头。
这都是怎么了呢?
秋尽玄好脾气又坐在他身边,把他从被子里裹出来,“对啊,是你不让我进来,我听你的话出去,你还生什么气?”
“混蛋秋尽玄,混蛋。”异衽趴在他怀里,“谁让你出去,谁又让你进来了?”
“到底是叫我出去还是叫我进来?”
异衽使劲捶他胸膛,看样子恨不得咬他一口才解气,秋尽玄是这么想的,就把胳膊递他嘴边,异衽抬眼看他,秋尽玄要是捶不够的你就咬。异衽深深的咳了一声,眼泪儿就往下掉。
是怎么了,又是怎么了啊?
“秋尽玄把我看得好轻,秋尽玄为什么不喜欢异衽,不喜欢秋尽玄为什么还要欺负异衽?”
“异衽在胡说八道什么。”秋尽玄恨不得给他脑袋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只有秋尽玄不宠我,偏偏秋尽玄还说喜欢,好让人生气!”
还不够宠么?要宠成什么样才叫宠?秋尽玄捋着异衽头发,“还有外人在,有什么晚上在说。”
“我不要晚上再说,晚上秋尽玄只会欺负异衽。”异衽又捶秋尽玄胸膛,“你昨天为什㊣(3)么一声不响的就走,是不是今天没有人要来重寒宫,你也不来了,为什么你总这么不在乎我?”
昨天!异衽居然好意思拿这个跟他生气,“昨天你和你山神那样亲密,我留着做什么,看你们亲热?要不是商君轻跟我说你是他从小养大,我能不以为你们有什么?异衽到底叫多少人抱过搂过亲过,我才知道这不算什么。”大概要是因为这个和他计较就计较不完了,异衽跟商君轻,跟赤都“毫无间隙”,怪不得异衽天生没防备心,一开始就叫他搂着和他同寝。
“你说什么?”异衽突然不动了,“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今个想通了,异衽跟他们亲热我不生气了。”
异衽愣了,张开手,小心翼翼地环着他的腰,“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有时候吗?虽然凶了些,嘴巴毒了些,不过心性却是好的。”
“我现在心里很难受,比刚才还难受,你哄我。”
秋尽玄拍拍他的头。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三
异衽听秋尽玄说商君轻还在颖府,且可能住在空泉的屋子,执意要去看,他放心不下商君轻一个人,异衽下床,也不顾穿鞋,就披散着头发慌慌的跑出去,秋尽玄无法,与赤对视一眼,也追出去。
空泉住在厢房,房檐宽采光不好,夏天阴凉,冬天却不怎么舒服。此地潮湿,湿气重,易生虫蛇,所以真正舒服的,就是秋尽玄那样的楼。异衽吱呀一声推开门,秋尽玄随后进去,好一会才适应屋里光线。
床上有个人围着被子,抱着双腿,头埋在腿间,缩在床脚一动不动,不仔细看根本想不到那里还静静坐着个人。
“商君轻!”异衽扑过去,把商君轻的身子拖拽开,把他头抱在自己怀里,“商君轻怎么了?”
商君轻怎么了?就算是异衽,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商君轻一向比谁都活的快乐,都肆意,他从未畏惧过什么,万事都以游戏处之,仿佛只有他愚弄别人,没有别人愚弄他。商君轻从不会说对不起或求你帮个忙一类的话,更不会说异衽救我,但他就是这么说了,所以异衽几乎以为他有性命之忧,比如他这副皮囊坏了,他元神无处安置,即将魂飞烟灭。商君轻道行已经如此高了,他还是不好控制这妖形,所以他从来跟自己身子别着,好能控制住他。
商君轻其实是个死人,这肉身是他夺舍来的。
他上重寒宫时已经能控制这个灵狐的妖形,所以他自持可以蒙骗过重寒宫主便投靠来,那时的宫主应该一眼就看出来了吧,却不知怎么留下了他。商君轻只跟他说过一次,说他从前妄图走捷径不坠三道轮回,练过有孕的女人腹中胎儿,再加上一些别的事情,被师父动了大刑逐出师门,后来他靠别人接济为生,却因为内里亏空,恨自己四肢无力吸食男人精气,被救他的人杖毙。商君轻比谁都聪明,他能在极虚弱下最后一瞬元神出窍逃出生天,附在一灵狐身上得以保存,他自然不甘只寄居偷活,他在梦中诱惑灵狐,说他知道有法子叫它早些脱胎成人,灵狐着了他的道,被他夺舍,若干年后他自持天衣无缝,上了重寒宫。
秋尽玄走进他们,赤朝烛台里吹了口气,屋里顿时亮堂起来,赤找了个舒服地方坐下,眨着眼朝这边看。商君轻动也不动,任异衽抱着他,异衽扳着他头,“你在害怕什么?别这么消耗自己,你的身子得来的不容易,商君轻别犯傻!”
“小衽衽。”商君轻动了动,“放了那道士,他不寻我的事便罢,寻了我再回重寒宫而已。”
“你什么时候如此懦弱,你怕他什么呢?难道……他就是那个将你杖毙的,叫你君轻的……”
“小衽衽不要乱说㊣(3)喔,我是商君轻,不是商君倾。”
“什么商君轻商君轻的,你就是商君轻,你是我哥哥,别叫我担心了。你该向他报仇,不该这般怕他,或者你被他吓过了你不敢怎样,可是我敢,我替你教训他。况且放了他容易,他还是要欺负你怎么办,你要在小朱雀山躲一辈子?”异衽急的不得了,“你把自己弄毁了我怎么办,商君轻要是再不好好的,我以后都不理你了,我说真的。”
商君轻摇摇头,“咳,楼上的,把你家小狐狸带走吧。我只想自个静静,我是懦弱,我也恨自己这不争气样子呢,这辈子没怕过谁,三番两次却都是他……这便是劫吗?不关异衽的事,异衽别哭。”商君轻好似没骨头,倚着异衽身子帮他揩脸上的泪。
“不是因为商君轻哭,是刚才秋尽玄,他……他似乎不在意我。”异衽于商君轻低语,扭头看看秋尽玄,秋尽玄也看他,他却慌张的将眼睛移开了。
“你们多好。”商君轻笑的落寞,“谁都有逃不过的劫。他大概不能是不在意你,只是你总把他当做哥哥,你自己害怕这关系罢了。原来不是为商君轻哭呢,商君轻可要伤心了。”
商君轻和异衽在说什么?秋尽玄用眼神询问赤,赤睁着一只眼,动动手,又闭上了眼。
“假如辛三娘知道了……我好内疚,一直都这样。”异衽抱紧了商君轻,商君轻反手扒着异衽脖子,像极了相依为命的两个瓷娃娃。秋尽玄早不会为商君轻吃醋了,他想他要习惯异衽和别的男人亲热了,呵。
“和自己哥哥在一起又怎么样了呢,只要异衽开心,情爱从来没有对错,也不该有限制。”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四
异衽似懂非懂,商君轻掐一把他大腿,瞟秋尽玄一眼,“你家楼上的还看着呢。”异衽点点头,“叫赤陪你,我这就赶走那臭道士去。”
“……异衽真的很好。”
异衽放开商君轻,“你真的没事吗?”
“这是我自己造下的孽,异衽帮不上忙,就别管了。”商君轻语气极轻,“或者异衽先出去,商君轻与秋尽玄聊聊?”
异衽恋恋不舍放开商君轻,蹲在赤面前嘱咐什么,秋尽玄走过去,才发现商君轻脸上有泪痕,什么,商君轻这个人,居然会哭?他总以为喜怒哀乐,他独独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呢。
“谪楼主,小衽衽从小没有娘亲,很多感情都体会不到,如你所想,我不愿带坏他,所以许多话不与他说。他是没安全感,他说他自己异人,但到底不是狐,这个尘世本没有他的位置,所以你既然与他走的近,就叫他知道你有多喜欢他。”
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商君轻能一本正经的讲这么久的话?这感觉太不可信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时时刻刻拿出护着他的架势,多替他想,以免生间隙。有些东西错了就是错了,倒再多的歉也没挽回机会了。”
秋尽玄站在商君轻面前,考究的看着他,商君轻想笑想轻佻,却力不从心,秋尽玄好好看了他一会,只说,“看宫主情形,似乎没资历给我忠告。”
商君轻点点头。
这次来的几个小孩很快得到异衽召见,空泉唱薇在前面引着,把这几个跟着杂耍班子街头卖艺的机灵小儿带到屋外头,异衽打开门看了两眼,点点头说谪楼主觉得好就留下吧,只是要说清楚尘世的重寒宫不是山上的重寒宫,他们进了门也不是真正的重寒宫人,愿意就行,以后这种小事不问我也可以。
空泉跟唱薇两个看看,霜依心性最软,把这三四个男孩领到自己房里住,另一两个女孩儿留在朝凤楼,估摸异衽不要,秋尽玄收了也不多他们几个。秋尽玄在门外碰见他们,异衽还来不及关上门,秋尽玄一手撑着门,一手打量一下那几个小孩,洗干净了看着也让人高兴,他还能看出来哪个是小豆子。
“异衽出来。”秋尽玄招呼着异衽,扭头对空泉说,“你们少主要么?”
空泉点点头,异衽在门里面掰秋尽玄手指,那个叫小豆子的怯怯叫了声东家,秋尽玄硬别开门,“异衽这样就不可爱了。”小豆子见没人理他,又叫了一声,秋尽玄扭头看一眼,阳光下觉得眼前一晃,原来是那个小豆子手上戴的铜铃,异衽要拿门夹秋尽玄的手,秋尽玄扭回头,一把拽开门把异衽搂在怀里,“别这么别扭了,下次有什么就说明白,我昨天见你和山神说的那么尽兴,怎么好意思死皮赖脸待着。”
空泉咬着牙摇头,招手叫那几个小孩跟他走。
叮当!
秋尽玄猛的一震,扭头看只有空泉跟那些卖艺的孩子,没见别人,小豆子离他不算近,可腕上的铜铃好晃眼。
异衽埋在他怀里,抬头看他,“谁说你死皮赖脸待着了,这不是你的地方么……怎么了?”
“无。”秋尽玄视线追着小豆子,一脸若有所思。
怎么……这么像他梦里听过的那声清脆?
秋尽玄把那丝疑虑忍着不发,仅仅与异衽说话,异衽不听他的他索性一把抱起来,“那现在我什么都不管了,只陪你,你可满意?”
异衽安静下来,搂着秋尽玄脖颈,仔细的看他,然后点头,“这是你说的。”
秋尽玄无奈笑笑,朝院子里面吆喝一声,姓商的,我把你家小衽衽拐走了,两日后朝凤楼去寻!空泉第一个听见就要扭头往这里跑,秋尽玄估摸一下估计霜依也要出来,连自己小厮也不顾,抱着异衽大步流星,好像能听见空泉声音了,秋尽玄索性跑起来。
“快些,快些,他们要出来了!”异衽很是兴奋,在他喘气声中不住的催促,“快跑,空泉要追上我们了!”
“我的小姑奶奶……”秋尽玄㊣(4)锁紧异衽腰跨好不让他掉下来,“我怎么跑得过他们……”
“我信你跑的过。”异衽贴紧他身子,“这种逃跑的感觉,真是从没有过的。”
逃跑?他本来是赌气说那话,谁知道异衽根本不懂人眼色呢,接的那般顺溜,罢了,就带他到谪楼城郊的产业去看看,算是他一时兴起的代价吧。
空泉肯定是能追上他的,谁听说过鸟跑的比人快?可偏偏他们跑出门去还没有人来阻拦,秋尽玄转过拐角喘着气,说我真不行了,异衽下来自己走,不跟你胡闹了。异衽好失望,搂紧了不想下来,就也巧了,真有人这时间从这拐角过,看见异衽一身白衣,旁边还有贵公子一样的秋尽玄不禁诧异,等到醒悟是重寒宫少主,已经不由自主跪下了,就说求个愿,还磕头,另一个看重寒少主居然没有带兜帽,真容如此俊秀,呆站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后面来的几个也反应过来,扭头就跑了。
“坏了。”秋尽玄仍旧喘着气,却站起身把他头扳过去不叫眼前人看见,“商君轻能拦着空泉拦不住百姓,我看这次是真的要趁人还没围起来逃了。”
异衽把脸藏在秋尽玄肩上,“我好喜欢秋尽玄。”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五
秋尽玄蹲下身,苦笑,“我也好喜欢异衽。”
小孩子就是喜欢这种刺激的逃跑把戏,那这样一路背着他跑走哪里都要被围着堵着的,他能带他去哪里?异衽趴在他肩上,往后面扭头,还说他们要追上了,快点起来跑。秋尽玄问一句不能隐了身形,异衽要累死秋尽玄么,然后背起异衽就跑,后面哗哗啦啦的跟着脚步声,那些人边喊边跑,秋尽玄专找小路钻,他对城里路型没有熟到那种程度,乱走而已。他知道异衽不怕面对这么多人更不怕叫人围着看,异衽就是喜欢这种他背着他跑的感觉而已。所以商君轻怎么说来着,重寒宫没有的情感是异衽喜欢的,他大概喜欢能依靠谁。
可也无法整天陪着他,所以该怎么和异衽相处呢?
秋尽玄跑起来脑子是空的,他也觉得刺激,但明显不如异衽高兴,异衽搂着他脖子把脸贴在他耳边,秋尽玄又想明个江湖上可有的说了,谪楼主背着重寒少主满街乱跑,后面跟着一群人,简直成何体统啊。
“异衽,秋尽玄真跑不动了,不玩了。”秋尽玄猛的停住脚步,磕了异衽一下,异衽直起身子,身后人已经哗的一下围住了他们,秋尽玄扶着墙喘两口气,异衽从他背上下来,有些失望的拍拍他后背,“异衽这么重么。”
“比我想象的重的多,不然下次异衽背秋尽玄试试看……”
秋尽玄直起身子,“诸位,我朝凤楼掌柜与重寒宫少主一同追踪鼠妖至此,不料鼠妖混进了人群里,我与重寒少主无法,只能歇歇再寻,诸位请莫挡路。”
异衽歪着头,看秋尽玄一本正经的骗人。
秦末风下山后暂住在戚家,那日重寒宫开门他也听闻了,但他教戚家闺女按兵不动。他一向觉得秋尽玄有出息,这段日子却与重寒宫这样的地方混在一处,他有些痛心,重寒宫现在不杀人了,他却忘不了那日山庙的种种诡异,重寒宫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这日与几个老友饮茶,听说街上又乱七八糟,是谪楼主秋尽玄背着重寒少主异衽满街乱跑,说追什么妖怪,听的那几个江湖前辈一口喷出嘴里的水,直感叹秋尽玄太胡闹了,秦末风差人去谪楼等秋尽玄回来,看来不与他好好聊聊他便被那个白衣少年迷惑了。
秋尽玄在街上将人唬的一愣一愣,一会说有人问东家婶子突然栽了跟头是因为什么,秋尽玄说是因为鼠妖,又有人问自家相公两日不归家是因为什么,那自然是因为鼠妖了。反正秋尽玄搭着异衽肩膀,一桩一桩说的多合理,听的异衽差点憋不住笑,末了秋尽玄说哎呀不好,鼠妖又出来了,重寒少主快上来,然后又背起异衽突出重围向东三街跑。
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刚要跟着走,离他们近的已经抢了先,又是一通好追,过往挑着担子做生意的商贩也顾不得生意了,都跟着瞧是怎么回事。
“秋尽玄,追来了追来了,快进跳水里!”异衽揪着他耳朵,半真半假的跟他说。
“你想好了,我不会游水。”秋尽玄颠一颠让他靠上些,“没人救我们两个就都毙命了。”
“跳吧。”异衽眨眨眼睛。秋尽玄放缓脚步,后面有人超过他们要围起来,秋尽玄坏心眼的捏一把异衽屁股,“我信你。”便吸一口气往前俯冲,有些踉跄的翻过栏杆一头扎进水里。
水很凉,秋尽玄打个哆嗦,松开异衽,从鼻子里冒出气泡,异衽在背后环上他腰,两人缓缓向下落,秋尽玄睁开眼睛,扭身,像隔了层纱一样看见异衽纷飞的头发,像极了风中定格,异衽还闭着眼,秋尽玄动一动手,袖子带过许多水,扳过他脸,吻他冰冷的唇。
多年以后,秋尽玄都难忘那天河水中疯狂的吻。
异衽睁开眼睛,因为水的阻力动作比平时慢许多,异衽抱紧秋尽玄,用自己的小舌头撬开秋尽玄憋气的唇,秋尽玄瞪大眼睛,异衽奸计得逞一般,张开嘴噙着秋尽玄。
一定有水灌进来了,真的好凉。
异衽却松开他,㊣(4)抬起自己的手捂着嘴笑,秋尽玄不由自主的咳嗽一声,一口气不敢吸,实在难过,异衽笑的妖媚(那么一瞬好像商君轻)撑开手脚水中划了两下,便拽起秋尽玄的手腕,拉他往更深的水去了。
秋尽玄指着自己喉咙焦急,异衽摇摇头,张开嘴咕噜噜吞吐河水,甚至想上手掰开秋尽玄的嘴,秋尽玄想了想,索性也张开嘴,横竖这样跟着异衽都是妖异,说不定他突然就能以水为生了呢。
却没有想象中的窒息,也不是陆地上吸空气的洒脱,是那种早晨洗漱时拿湿巾子捂着口鼻的奇特感受。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六
他不由自主的随着异衽往下,越往下越压抑,他不禁扣紧了异衽的手,异衽的脸在冰冷泛青的水中看着那么不真实,异衽笑的好像一只蝴蝶,有意朝鱼群冲去,把鱼冲散开。以前秋尽玄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和鱼面对面,甚至能挨着它们挂着水草的身子,它们在水中比在岸上大的多,也有力的多,竟不像他认知里鱼的样子了。他想起来那个青玉,那种清脆的眸子,和水里这些真像。
异衽抬头看天,天隔着水重重叠叠的压下来,却离他好远好远,他伸手想要抓住天上的日,发现手边是笨拙的秋尽玄,他从心底里笑,面上虽然顽皮却很安详。
秋尽玄看见异衽指指上面,两只脚灵活的踩两下水,猛的推了秋尽玄一把自己身子窜出去,秋尽玄大惊,异衽又探身下来伸出手,秋尽玄慌忙抓住,异衽不再看他,仰头向上,带他出了水面。
出水面那过程比下来更难受,他有那么一瞬,竟然不想离开这方冷水了。
异衽出了水面突然紧贴上秋尽玄,趁他不知觉时贴上他的唇,秋尽玄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吸走了一口气,口头一痒,异衽做了个夸张的下咽动作,一浮一浮的在水里划,秋尽玄没想过他对水这么熟悉,秋尽玄还想着刚才那个吻,人已经被异衽带到了河沿,有三两人在那里站着谈天,有洗衣服在捶打衣服,有人家仆从正从河里取水,虽然深冬天游泳怪了些,但暂没有谁注意到他们。
异衽浑身湿漉漉的从河里爬出来,头发紧贴着头皮,可怜兮兮的抓着秋尽玄的袖子。秋尽玄也好不到哪去,秋尽玄无奈,只能抱着他,两人在河沿下坐了一会,彼此紧紧贴着,冻的鼻青脸肿,却不愿放手。
“我向往……”异衽哆哆嗦嗦的开口,难得的豁达口气,“自由自在。”
“太巧了。”秋尽玄吻着他额头,“我也在找能自由的法子。”
河中一游让秋尽玄成功避开了带异衽满城乱转的许诺,顺便他也看到了异衽叫人的秘密,异衽将两个指头放在口中一吹,叫声空泉,霜依,过了一会只见一黑一白两只鸟从空中俯冲来,异衽摆手,带起一阵风,两人又是哆嗦。
“叫商君轻来……来……阿嚏!”
两只鸟没落下,忽然白的那只就不见,只剩黑的空泉落在异衽肩上,秋尽玄用手去拂,冷不防被空泉啄了一口,别说,鸟发起狠来啄人一口,那也是很疼的。秋尽玄想趁异衽不注意给空泉一下,异衽左右看一眼,“你们安生些,不要闹,冻死我了。”
冻死你了?是谁让往河里跳的?
秋尽玄摇摇头笑的无奈。
这事后来还是商君轻派人来接完事,抬㊣(3)轿子的是他们的人,打头抱着衣服的是剑驰,秋尽玄想霜依和他感情真是好,这种能讨好异衽的机会都给了他。
异衽叫他用衣服裹着,不肯从他身上下来,一定要两个人都挤到重寒宫那顶小轿子里才行,异衽在他怀里打喷嚏,但是不许他打,异衽好像突然找到了赖着他的办法,抱着他的脖子,低着头,紧紧贴着他。
回颖府时岭道长已经走了,商君轻仍像只刚到生人家的猫儿,手脚都不敢展开,一边心疼的骂异衽胡闹,一边瞄秋尽玄,秋尽玄洗个热澡就没事了,异衽却发起烧来,躺在床上娇的什么一样。
秋尽玄被他指使着做这做那,明明异衽叫他去熬药,一会又责怪他为什么不守着他,他都伤寒了呀。商君轻就更假了,商君轻又是吹汤又是擦汗又是给他唱曲做鬼脸的,其实在岸边晾风他就知道异衽肯定要发烧,那会身上就热了,可是异衽偏要再等一会再叫人来,这不是……故意的么。
秋尽玄还能说什么,摊上个这么能折腾的主,搞的现在整个重寒宫都以为他非要带他们少主往水里跳呢,他们有理由呀,他们少主怕水,而且不会游,实在冤枉,他们少主怕水?那天下没有会打渔的渔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