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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悒清尘 当前章节:151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1:55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七

秋尽玄拿着异衽要的茉莉香露来(异衽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异衽又说他不想要了,他现在身上好冷,商君轻放开异衽肩膀,好不情愿的交给秋尽玄,秋尽玄忍着想掐死异衽的冲动,抱在怀里,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我的少主,不闹了好么,秋尽玄也刚泡了水啊。”

异衽哼哼哼哼,商君轻说你还敢嫌小衽衽闹?我们小衽衽生一次病多难好你知道么,尤其是这种教他体虚的热症,闹不好要命的……比要命更难过你知道么!

“商君轻……嘘。”异衽有些焦急,不让商君轻往下说,秋尽玄是的是的知道了,少主的身子比天都重要,他怠慢了,下次他再也不带少主出来,以免被重寒宫各位神仙分尸,不,比分尸更难过。

异衽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秋尽玄,然后推开他身子,从他肩上翻下来,背过身,一声不吭了。

商君轻拧了秋尽玄一把,“你个死人,连哄人都不会。小衽衽乖,小衽衽起来把药喝了,赤从山上带的雪莲喔,香香甜甜的雪莲煮了放在白瓷碗里,没有放难喝的东西,马上就熬好了呢。”

异衽不为所动,秋尽玄拍拍他肩膀,他不理,秋尽玄也有点火大,秋尽玄说我喝碗姜汤,过会再来,小孩子闹脾气常有的事。商君轻狠狠剜他一眼,骂道蠢材,但秋尽玄还是走了。

㊣(2)异衽虽然可爱,可有时候也太霸道了,不是么?

等秋尽玄听他小厮说完小王爷的吩咐,也在颖府做了下步的部属再回去屋里,异衽正趴在商君轻腿上哭,空泉拦着说少主说了,这会谁都能进,就是不能让一个叫秋尽玄的混蛋进去。秋尽玄点头说行行行,不让我进我不进去就好了,我侍候不好这主子。

算什么事呢,一时兴起带他出来疯跑已经破例,他让跳河他也跳了,让吹冷风也吹,让拿这拿那当小子使唤他也一句什么都没说,一句哄不好就要生气,况且他还没说什么,就是可爱也不能要求这么多,他晋玄邱虽然不被小王爷承认,在乡下家中却也是当少爷养大的,等异衽心情好吧,他也得气顺了也行。

秋尽玄啊秋尽玄,嘴里说着和孩子计较什么,还是计较。

偏巧了这会回话说小王爷不满意秋尽玄最近和百花教走的近,朝凤楼生意不如以前,叫他离百花教远些,顺道盐铁一案碰到了刺头,叫他做掉一个姓耿的老爷。

秋尽玄笑吟吟跟着说话的人不辞辛苦回谪楼,写了亲笔的信伐给那人,叫他跟小王爷说,还希望江湖的事少些干涉,小王爷既然能找到百花教杀颖府,不如这案子还是百花教来做,他暗中相助就好,钱财方面可以他出。

来人皱着眉,说楼主,你这话说的太狠了,别跟小王爷找不痛快,胳膊拧不过大腿。

秋尽玄仍旧笑吟吟,说我是真心的,回话去吧。

人走便冷了脸,这么跟小王爷发狠还是第一次,他也知道小王爷忌讳他长硬了翅膀做什么让小王爷控制不住的事,但他想硬硬的顶回去一回,就是想这么说而已。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八

于是从谪楼在回颖府,又是晚上了,想想一天除了跟异衽胡闹,几乎什么有用的也没做,秋尽玄发现自己虽然这样,也没觉的有哪里不妥。

异衽已经睡下了,商君轻点着灯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什么,见他来了慌忙起身,藏起了什么东西,空泉藏起脚卧在在漱洗架子上眼睛一眨一眨的,商君轻吹息了灯,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撞了下他肩膀,“我都不知道异衽什么时候从青玉那里偷了那种东西,但是你不迁就他就是你的错了。”

秋尽玄哦了一声,商君轻停下脚步,“交给你了,我这两天,就回重寒宫去了。”

秋尽玄真想说声那敢情好,不过他忍住了,对商君轻,比对北静小王爷还有些耐心,秋尽玄点点头,脱了外衣挂在架子上,空泉睁开眼,往这边一顿一顿的转头,秋尽玄脱下深衣,一把扔到架子上,空泉往旁边挪了挪,扑腾开翅膀飞走了。

“空泉别闹……”异衽转过身子,手还压在身子下,秋尽玄无奈,把他手拖出来以防他明早起来麻了,异衽忽然抓着他手,“我伤寒了,秋尽玄就能留下来陪我了吧……”

秋尽玄看他脸,并没有睁开眼,秋尽玄又好气又好笑,异衽究竟在担心什么?他们都在一个城里,况且他有许多事要做,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也算是正常吧?

商君轻一出去就是两天,第二天早起秋尽玄端着药拿着糖哄异衽吃,异衽不说话,一口一口吞着,谁都不提昨天那不算吵架的别扭,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空泉一直对秋尽玄怒目而视,也不拉开窗子,异衽在床上耗了一天。谪楼已经习惯了,要是秋尽玄不在谪楼不在朝凤楼,那就一定是在颖府了,所以秦末风到朝凤楼后朝凤楼的人派了两个去回话,一个往谪楼一个往颖府,秋尽玄听了一愣,秦末风寻他不寻异衽,难道知道了什么?就马上赶了去。

秦末风和前些日子在山上所见没什么大变化,秦末风捏着茶碗仔细端详,秋尽玄从容不迫推开门,道一声秦前辈别来无恙,不知找秋某有何贵干?

“我们一向觉得谪楼主是难得的少年豪杰。”秦末风也不站起身,“却也和他们走这么近,怎么如此糊涂?”

秋尽玄坐到他对面,“秦前辈是不是有些误会?”

和他,重寒宫么?是啊,他跟异衽走的能不近么。

“百花教是非不分,善恶不辨,我不希望看到谪楼也与他一道毒害生灵,此番下山一是为了灵山一案,一是为了莫刀一案,一是为了……”

“秦前辈不用多说。”原来是说有木,不是异衽,“我想这里面有些误会,我谪楼与百花教并非至交好友,只是朝㊣(3)凤楼广开大门做的是天下生意,我不能拦着谁不许进来。”

秦末风一脸痛惜,啪的一声放下茶碗,“秋尽玄,你怎么这么糊涂。”

秋尽玄坐直身子,“愿闻其详。”

“太多的我也不便说,秦某以不问江湖事多年,不是当谪楼主是个人物,我今日怎么会到这里来?莫说是一个百花教,就是百个千个百花教,又怎么能扭过朝廷,有些事情你不是看的太明白,就是根本看不明白。”

秋尽玄垂下眼帘,“秦前辈何处此言。”

“重寒宫再怎么样也是个刚出头的门派,他杀莫刀一事是确凿的,不是你秋尽玄能挽回的,江湖不是过家家,你最好想想清楚,别太肆意妄为。这次的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

“百花教会来。”秦末风站起身,“有空多到灵山来喝杯茶,这里说话不方便。”

秋尽玄起身,抖袖子,走在头里送秦末风出来,到门口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是江湖的共识,还是秦前辈对秋某的厚爱?”

“江湖对重寒宫还没有个确凿印象。”

秋尽玄大为感动,“多谢。”

秦末风点点头,下楼去了。

给读者的话:

这两天在准备新的文所以耽搁了……不好意思啊啊啊,谢谢芷宣谢谢幻音~还没完结……

叹曾经君为之倾 十九

“那个穿白衣服的美人,就是说你,不要乱看了。”有个总角小儿叫住正往江边走的商君轻,商君轻扭头,背着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伶俐的小姑娘,“你看的到我?”

“这么大一个人,当然看的到。”小女孩一颠一颠的跑到商君轻身边,“我见过你,你们都喜欢穿一身白色衣裳。”

商君轻蹲下身,“哦?那你是……”

“我想我们教主一定正在找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美人?”

谁教这孩子的?商君轻站起身,小女孩拉着他的衣服把他往一处凉亭拉,他想想,凡间还真是有高人在,这么大一个孩子,竟然能看到他,他近来功夫难道也退步了?

“教主日夜思念的是不是这个美人?”小女孩把他领上凉亭,凉亭里坐着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正靠着栏杆往江上不知道看什么。商君轻看四下也怪,没有一个闲人,这样被人给找到了?

商君轻就显了形,看那带面具的人,戴面具的扭头过来看他一眼,半侧着身子,抬眼。

“教主,我是不是很厉害呀?”小女孩放开他的手,跑到那个教主膝前撒娇,教主摸摸她的头,旁边的另一个戴面具的把他领走了。那个教主不慌不忙解下面具后面带子,撂在桌子上,“你难道就是……”

“我们少主的男宠。”商君轻看清这是谁,也想起来了,怪不得说见过,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这个城就这么大,绕来绕去总是碰到这几个人。

有木收回身子,“坐。”

商君轻害羞一样坐着凉亭石凳的四分之一,低头拈着头发,“好巧,偏就给教主找到了呢。”

“你们少主最近还好么?”

“啊呀呀,您这么关心我们少主,去重寒宫看看不就知道了,少主他啊,昨天还生病来着。”

有木眼里没见波澜,“一直不知道你们少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却总觉的投缘。”

“你看,这就对上了,我们少主也总提您百花教呢。”商君轻来了兴致,抬起头,“哎,问句不该问,您是真觉得我们少主有趣,不是觉得是个麻烦?”

“重寒宫真是想让我视而不见都不行,近来做事总是和重寒宫和谪楼碰上。”有木站起身子,抱着胳膊,低头看商君轻,“你们少主也很在意百花教么?”

“当然在意了,不然怎么会三番两次更在您后面做这做那呢,是巧合也太巧了。”虽然真的是巧合,不过他家小衽衽那么绝世,只便宜了秋尽玄可不行。

商君轻高兴了,全忘了自己为什么出来。

“当真?”

哎呀,这就上套了么?商君轻扭了下身子,“您看您让我㊣(3)怎么说呢,做一个枕边人,当然还是不希望我们少主……可是呢,您晚了呀,少主最近和一个叫秋尽玄的关系好,我都好久没见少主了呢,好寂寞……”

有木猛的扭过去头,背过手,“我知道,谪楼主大概也对异衽感兴趣罢。”

“那您为什么不出手呢,都让那个秋尽玄抢先了。”哎呦哎呦,他们家小衽衽果然厉害,不仅俘获了秋尽玄,连这个他都没怎么见过的人都喜欢呢,小衽衽真是太不内什么了,都不跟他说有多少人喜欢他,要是说了他也帮着小衽衽挑挑,不那么早便宜秋尽玄呀!

“我不能。”有木走到凉亭口,“他重寒宫若想在江湖立足,我就不能太接近他。”偏过头,“不过你回去告诉他一声,下次百花教要有什么是他看不惯的,我不做就是,别让他跟在后面辛苦,你回去吧。”

商君轻掩着嘴笑,心想哎,又跟秋尽玄一样么,是以为我家小衽衽上赶着追你的?啊呸,活该你被我整。商君轻柔柔的说了声哎,成了,我回去跟少主说,代少主说一声多谢教主厚爱了。

有木顿了一会,“或者你跟他说……”那个妖媚的有些做作的“重寒宫少主的男宠”已经不见了。

后来有木将手下仔细的问了好几遍,大家都只说他说完话,那个男宠忽然就不见了,一点征兆没有。只有他才九岁的义女说,那个美人不是起身走了吗,你们都没看到?

叹曾经君为之倾 二十

异衽伤寒起来据说是很厉害的,但秋尽玄并没有看到他怎样难受,他只是每天有些时候不见人,喝了药就乖乖睡,睡醒了就抱着秋尽玄的胳膊问这问那,秋尽玄索性也不出颖府,就当自己是“重寒宫的上门女婿”(霜依语),好好的侍候他们少主。

秋尽玄有时候也会别扭,但看看异衽那么可爱,又不像是有心机的样子,和他说上两句逗他玩一玩,比从前那样整日忙碌的生活更显充实。空泉不能明目张胆的待在他们俩旁边,天天化作鸟形像是要看着异衽一样。那天从街上收来的几个孩子什么也不会做,就被派去守门了,别说,有人在门口站着,就有人来问重寒宫现在是怎样,是真的要收凡人么,几个小孩子有说有笑倒也热闹,显得有些人气了。府里的粗活,比如给异衽看着熬药的火候一类,能教他们做的他们都抢着做,虽然秋尽玄总想问一句,你们现在还想待在重寒宫么,朝凤楼生活比这清闲多呢。

有一两次异衽趁着秋尽玄不在,问空泉,赤带着那个岭道子去了别的地方了么?异衽疑心病好重,秋尽玄知道,异衽是觉得可能商君轻不回来是因为岭道子还在他们周围,但空泉说赤走了,应该是回重寒宫了呀。异衽点点头,伤寒也在三四天后好的差不多了。这期间商君轻一直没回来,于是越到后来,异衽越忧心忡忡。

转眼那武林大会就要到了,秋尽玄再也没什么理由天天逗留颖府不回谪楼了,便收拾了衣物回去准备,异衽不想去,可秋尽玄自从那次见了秦末风,觉得有些事情实在躲不得,就算异衽没有躲的意思他这节骨眼上不去也遭人诟病,总不能让江湖把重寒宫和百花教联系在一起。异衽说除非秋尽玄给他买一车他没吃过玩过的玩意儿,不然他就不去,商君轻说好好好,这都好说,我先动身,我知道你们即刻能到,所以我们不必一道走。

秋尽玄就是想知道,到底武林大会,他们要拿百花教怎样?

武林大会

江湖经历数年风雨,到如今已经颇具规模,许多规矩都已经定了下来,像这样众英雄豪杰的聚会,也成了江湖期待的幸事。武林大会前武林盟主都要带领各教派下山采买置办,大到每日行程安排,哪些帮派投住客栈哪些帮派住在厢房,小到宴会吃食,菜碟拜访位置,异常繁琐。这就是当家人的忙碌,有些门派向来来的早,能帮上忙就帮,有些是不到当天不来,谁与谁不合,谁是来寻事,座次安排是个大问题。

今年有些不同,郭仓预留了好几个位置。

灵山一派来的最早,天不亮就叩响了门,郭仓亲自下来迎接,因为后面有秦末风。戚家姑娘一见武林盟主便双腿跪倒,一言不发,秦末风看着郭仓,两厢无话。

到谪楼来的时候,旗子已经从山上堡垒插到了山下,他捏着请帖在嘴边闻一下,回头跟剑洛说,“叫他们把咱们的旗子就插在那吧。”然后信布登上台阶,台阶上站了数十个小童欢迎,早早看见了他,都喊见过谪楼主,到门口谪楼主碰见了其他几个相熟的门派,互相拱手招呼,递了请帖,进了院中。

院中景象繁华更胜过外面,只见腾空了的偌大地方,摆着大大小小近百张桌子,人声鼎沸,刚从门口进来的秋尽玄由一个丫鬟引着往左边的桌子去,所以这是下了大工夫的,今日侍候的丫鬟小子们绝不寻常,想想,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位置,他们能一个不拉的全都记住,且安排好各门派头领的随从休息地方,提前要下多大的功课。

秋尽玄看同桌的人,都是一些举足轻重的武林前辈,看来虽然秦末风挑他的错,他还是很得前辈的心,坐这桌也算有些面子了。秋尽玄落座前先问候各前辈,一一照顾到了才环顾四周,人多且杂,他没看见异衽。

按说重寒宫来了该很显眼了,那一身的白,中间多这么一个人,怎么也该很显眼,要是没看见,那就是异衽还没来。秋尽玄来的已经算晚了,眼见就要关门,异衽还没来?

那有木呢,百花教来了么?

秋尽玄又怨起为什么给他安排这样一个㊣(4)位子,教他不能和别的小门派打探打探消息。

“谪楼主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有个前辈正对着他,向他问话。

秋尽玄先笑,笑的温文儒雅,抬头直视那前辈眼睛,“秋某最近惹了官司,花了好大功夫收拾谪楼,许多事没做。”

挨着他坐的那两个人他不熟,听他这样说,脸贴着脸窃窃私语。秋尽玄不在意,又有人问听说了你惹那官司,听说还和百花教有关?

“怎么说呢。重寒宫不知哪里和北静小王爷认识的,接了镖要保一钦差大人,他们问秋某可有幸,秋某想保护别人,这不是好事,便答应了,小王爷那里一直都是重寒宫周旋,谁知道最后颖府跟百花教串通一气,买凶杀人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做这生意了,算算那点钱还不够我置办东西呢。”秋尽玄卖个乖,说的入情入理,问话的人点点头,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忽然人声静了一下,接着又爆出了更大的喧嚣,有人嚷嚷百花教,快看,是百花教。

百花教就真的来了,有木今天靴子穿的好高,身后跟着他四个护法并上一个小女孩,由刚才引过秋尽玄的那个丫鬟引着,往左边走。秋尽玄就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那丫鬟将有木一行引了过来,这桌子上还有两个空位,有木和秋尽玄隔着三个人,一声不响的坐下了。

百花教……真的来了?他怎么会来?

秋尽玄来不及讶异,只听一串鼓响,要关门了。

那异衽呢,骗他了么!真是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看这样子,有人非要用百花教和他秋尽玄说点什么了。

秋色深处天尽玄 一

郭仓一干人等站在高台子上,照例讲了许多话,诸如今日与各位英雄聚在一起一类,底下人得着空隙喊好,秋尽玄不开口,有木带着面具抱着剑更不说话,秋尽玄心里咯噔一下,有木看来也是做好准备的。难道今年武林大会,头一天就要见血么?

同桌的前辈不看有木,秋尽玄也不好正眼看,就这么说了好长时间,秋尽玄回过神已经动筷子,几个人在互相推让了,秋尽玄忽然觉得恶心,这样的江湖,这样的朝廷,他到底算什么。

替小王爷在这里卖命啊,他到底算个什么?百花教其实干他什么事呢,就连张悬墨也跟他没什么关系啊,他现在觉的好的,还不如在颖府看异衽跟他生气呢。

“呦,快看!”忽然一人喊了一声,那时郭仓还没从台子上下来,就觉得晴空万里,头上突然有片黑,抬头一开,一顶白轿子从众人头上飞过,四个抬轿子的浑身白纱。

“重寒宫,重寒宫!”虽然是豪杰,看到这种情景却跟市井百姓没有两样,秋尽玄嚯的站起身,各桌都有起来的,他只是一眼看见了戚家姑娘抽起剑了而已。

重寒宫的轿子落在台子前,底下已经炸开锅了,秋尽玄绷紧了精神,提防灵山有什么埋伏。

却没有,一个白衣的掀开轿子帘,从其中出来一个浑身白纱包裹,飘逸异常的少年,自己会发光一样闪眼,从底下看,那少年的身子挡着太阳,于是白里面有带着光晕,只要有一点微风,他衣带就飘摇起来,看着十分不真实。

郭仓坐着没起身。

那少年向郭仓等人拱拱手,转过头来,底下人便有点失望,遮盖的太过严实,面纱上还有兜帽,加上离得远又在台上,只能看见他身形。那少年向众人都拱手,后面有个白衣随从扶着他胳膊,大声嚷嚷说我们是重寒宫的,这是我们重寒宫少主异衽,不是许多人要瞧么,这就来给你们瞧了。

秋尽玄好想笑,又看周围人神情那么严肃,他只能想,郭仓这会估计拳头都要捏碎了吧。异衽还真是……说他太傻还是太聪明呢。

又想,这还是异衽,要是商君轻来的,是不是得撒满天的白花,还要直接偎到郭仓身上,人家人家的叫着?百花教都只是走过来,不声不响的坐下看别人吃席,异衽这是要干什么。

  回神,只见异衽一扬手,有两个抬着轿子一前一后踏步出去,就又从众人头上飞扬而去,众人纷纷赞叹重寒宫轻功了得,秋尽玄不明显的哎了一声,这哪里是轻功,他们本来就是花鸟鱼虫一类妖异。异衽由他随从扶着,从台上以一个极优美的姿势飞跃下来,站在宴席前似在张望,有丫鬟来把他迎到某处宴席,离秋尽玄不算近,秋尽玄坐下身子,余光看了眼㊣(3)有木,侧着头,面具后的眼睛一眨一眨,不知道表情。

郭仓又站起身来,又说了什么,这会实在太乱了,秋尽玄听不清楚,反正异衽扰了一下, 过了一会宴席又得以继续进行。

秋尽玄吃的索然无味,就说饭食,比朝凤楼功夫差多了,他是怎么要来这次大会的?哦,不就是因为有人怀疑他与百花教交好,不管底下他与有木怎样,面上他都要让谪楼好好在江湖待着么。说到底还是为了北静小王爷。

重寒宫是怎么牵扯进来的?是异衽说要报他的恩,所以他做什么异衽都插上一脚吧,这的确是好事,不管怎么说,有人能分散着大家注意力,他做事方便多了。而且异衽天生有灵力,周围更是一群妖魔鬼怪,他什么都不用担心,大不了最后收不住摊子了他与商君轻回小朱雀山就是……不是,异衽不能回小朱雀山,他早说过要把异衽留下的话。

“谪楼主怎么不动筷子?”

“嗯?哦。”秋尽玄夹了东西,和刚才跟他说话的人碰了杯子。又装作不经意扫过有木一眼,有木虽然两边都有人,却好像压根不知道,席上的人也当没看见他,估摸他们这桌,是最安静的吧。

秋色深处天尽玄 二

啪嚓!

哪边有谁摔了什么,一个杏黄色身影提剑从几桌中间往台下哪出冲,铛铛铛铛,有许多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再看郭仓,这会已经不在台上了。

不好,那恐怕是戚家姑娘向着异衽去的!身旁忽然也有椅子倒地声音,秋尽玄来不及想好是否起身,有木并上他四个护法已经提气飞奔过去,那边人就越围越多,没听见喊杀声,秋尽玄慢悠悠推了下桌子,“给位前辈慢用,秋某也去看看那是怎么了。”

“年轻人到底气盛,不过是江湖恩怨,不必看也知道,至少今天是出不了人命案子的。”

“前辈此话怎讲?”

“谪楼主为何不想想,戚家总是找重寒宫寻事,却不理百花教,因为戚家姑娘爱夫甚过爱父?”

不是,不会是因为这样,不是这样的话,戚珍儿突然对异衽发难就是郭仓没有安排好的了。所以竟是这样,惩治百花教是那些老人商议好的,因为重寒宫后来行善,所以没向灵山许诺治重寒宫的罪,她要报重寒宫的仇,就得自己来?

秋尽玄见过这几日安排,后面连重寒宫的住处都没写,难道说,戚珍儿以为这次再不能解决重寒宫,待他日它被江湖接受了,她就报仇无望了?

这样想想,又要佩服秦末风一辈人了,不管怎样发展,他们总是对的,总能拿出德高望重的姿态。

 忽然人群哗的向外一散,异衽掉了兜帽,借着空泉从人中飞出来,胳膊上竟然一道好明显的血印,秋尽玄大惊,身旁人却按着他肩膀,“坐下吧谪楼主,有人愿意演戏,你只管看就好,别和他们太多纠缠。”

那……异衽……

异衽跳出人群外,好大一声喝呀,有木也从人中破杀而出,异衽捂着小腹弯着身子,有木挡在他面前向众人,却好似在保护他。

秋尽玄再也坐不住了,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往上围,那是冲百花教还是重寒宫,他已经分辨不出来了,缘何,会闹的这样大?郭仓呢,不是说不会出大事么?

秦末风却先露头了,有人从刚才人群中拖出好几具尸首,有一具明显是女人。秦末风带着许多红裤小童自台上现身,向有木异衽方向指,小童们不知摆出一个什么阵,反手袖口锃的亮出袖刀,脆生生齐喝一声往秦末风指的地方翻着跟头去了,秋尽玄匆匆说了声还是看看的好,慌张的往那里跑,拉着别的教派问问,说是戚珍儿好像身中两剑,被百花教人斩杀了。

有木且战且退,秋尽玄心里大骂,你还不如不要护着异衽的好,这本身有异衽什么事!

“还有谪楼,他们是一伙的!”身旁又有谁冷不丁爆出一句,秋尽玄愣神,回头刚才还与他谈笑的前辈们摇头叹息,似乎在说都叫谪楼主你不要凑㊣(3)这热闹了。

乱了,马上就全乱了,有人也围起他来,他脑子是麻的,脚还是往异衽那里走。异衽的确是受伤了,抵着有木,抓着空泉的手,弯着腰喘气声很大,秋尽玄真急了,他几掌击开眼前的人,做梦一般靠在有木旁边,有木的面具只剩了一半,能看见眼角下一道血痕,有木笑的邪魅,“谪楼主,你终于来了。”

“混蛋秋尽玄……咳,咳。”异衽被他和有木夹在中间,“我伤害还没好,帮不了你们,但是……”

“早就看见过谪楼和百花教串通一气,如今又多了重寒宫,颖府一案说是百花教做的,怎么过后房子就归了重寒宫?谁敢说这不是谪楼和百花教商量好了盗取别人房产,然后重寒宫这种妖教再迷惑众人!”

“呦,原来秋某为了房产伤别人百条性命,真长见识。”秋尽玄笑的无奈,“我是来晚了。”

“我看谪楼主万不会为了房产做出这般龌龊之事,其中必有误会。”

“耽误之急是活捉百花教,各位英雄们,上!”

“且慢!”秋尽玄高喊,“不管怎样都与重寒宫无关……”但已被淹没在更多的人声中,异衽猛力的咳,叫霜依叫青玉叫唱薇,他拿出符咒,空泉眼尖看见了,急忙攥紧他的手说少主别犯傻,您已经没力气压制了,您是怕您体内妖力不反噬还是怎样,就算山神来了更是一场浩劫,杀生破大家道行啊!

秋尽玄分神,听了空泉的话,手旁有破绽,被谁用鞭子卷了一下,又热又痒。

有木那边已经叮当在打,秋尽玄这面的多少还有些争议,异衽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头上是天朗日清,异衽悄悄拽上秋尽玄衣襟,“混蛋秋尽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秋色深处天尽玄 三

“我怎么会不来。”秋尽玄将他身子遮掩好,空泉侧目,异衽咬着下唇,“你受伤了。”

秋尽玄无暇答话,他还要费口舌与人解释,所以在世为人,便永不得逍遥,异衽不喜欢的他也不喜欢,但他又没有异衽的无忧无虑。身后有他,身旁还有有木,实在碍手碍脚伸展不开,想来有木恐怕也是相同感觉,可因为中间的异衽,他们谁也不敢打出去。越想就越难集中精力。剑洛他们没他命令也不能贸然开打,真的闹大了以后就解释不清楚了,又憋屈又混乱,这时节,唯有一个焦躁而已。

“空泉,那边。”异衽指指空泉后,随手抓住有木的手,秋尽玄微微扭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忽然眼前一阵烟雾,猛的被异衽一拽,像是从什么东西中挤了出去,本能的一闭眼,在地上磕了好一下,睁开眼已经在院外林子里,正欲开口,头上又有踢踢踏踏之声,数名白衣少年从空中飞奔而来,向院中落去,异衽靠着棵树捂着胸口,抬头看天上,秋尽玄仍旧想不明白什么事,却看见异衽发丝飞舞,从头顶还是隐隐泛着红色,异衽脸白的十分不正常,“都是因为你,我早说了不来了,你何必在意他们的说法呢?这下啊,又要好长时间看不到你了。”异衽的眼越发的红,面上透着痛楚,秋尽玄抱着他,有木将剑插在地上,看他们沉默不语。

“待会吃了你噢。快放开我,不然他们来了要找你的事的。”这不是他的错觉,异衽的头发确实红了,且越来越红越来越长,这是什么变化,异衽当真是人不是妖么!

“异衽,异衽?”

异衽笑的虚弱,挣扎的推开他肩膀,“虽然也很喜欢你抱着我……”

“异衽。”一个大的像风筝一样的人从空中噗噗的夹着风落下来,商君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么大一个白斗篷,远处看着好像翅膀,“你又犯什么傻,谁叫自己跑出来,谁叫你没事拼成这样了,你是想要辛三娘……”

“商君轻……异衽还是这么没用,控制不住了……不过,没有丢人吧?”便歪头昏厥过去。

有木站起身来,秋尽玄瞪大眼睛,商君轻一把夺过异衽身子,用斗篷将他裹起来,“这次是因为你们两个的谁?想也不会因为你,那就又是谪楼主了,你是我家小衽衽的克星么。”

“……他,怎么了?”

这会院门开了,有人潮向外冲散。

“他怎么了?”商君轻将他的已经红了三分之一的发盖住,“你不用担心,他是人就是人,不是妖怪,不过他体内住了阴寒的东西,跟他性子不符,他驾驭不了而已,最多反噬了……”

“变成不人不妖。”有木突然接话㊣(3)。

“看来有懂的人么。”商君轻笑的妩媚,可依据经验,通常商君轻越是笑,心里就越是愤怒,“异衽我带走了,剩下的这摊子你们自己处理,我只要异衽回来的时候,已经风平浪静了,虽然百花教主是后来的,但谁那儿更安全,我就把异衽送到谁那好了,恩还是报你的,但谁让你总是给他惹事呢。”

“你真的只是他的男宠?”

商君轻笑笑,用带子将异衽系在身上,猛蹬一下地,起身便飞,秋尽玄看商君轻去的身影,沉默半晌,有木蹲下身子,秋尽玄拔起有木的剑,“教主,我们是分开再冲上去,还是一起上去?”

“重寒少主已经带我们逃出来,你还要上去做什么。”

“我们要是逃了,就更说不清楚,所以没有重寒宫在这里,我们更要解释解释。”

“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至于今天杀了戚珍儿,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有木站起来,夺过剑,“我跟你不一样。”

秋色深处天尽玄 四

“对,不一样,你是真小人,我是伪君子。”秋尽玄拦住他,“但异衽的事我想教主不必费心,秋某自然会处理妥当。我以为教主明白,以教主的身份,和重寒宫多接触不宜。”

“假使你能保护好他,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我并不要一定找个伴侣,但我对他好奇。”

“并没什么好好奇的,故弄玄虚的一个门派,本质和百花教并无不同。”

“好笑。”有木一把搡开他身子,“谪楼主再不上去解释,和百花教串通一气的罪名就坐实了,谪楼主的苦心可全废了。”

秋尽玄抬下巴,轻笑,“教主生秋某的气?”

“怎敢。”

“多谢?”

有木难得牵牵嘴角,迈步要走,突然收住脚,“对,照今天的情形看,重寒少主应该身上有妖气,你最好问清楚些。”

“……多谢。”

武林大会虽然一开始出了乱子,但到谪楼主又返回场子里,忽然起了别的变化,有官兵拿长矛盾牌火把上山,却是来活捉百花教徒的。其实质到底是这对官兵将在场豪杰仔仔细细搜了一番,凡是还留在里面和百花教有关的都被捉了起来,唯独不见百花教主。重寒宫按说与此无关,却好像被上面临时改的主意也捉了压着,混乱里谪楼主摸上台子,大骂郭仓不是东西,与官兵勾结陷害忠良,摧残江湖,他谪楼㊣(2)其实只与重寒宫交好,且是抱着爱人之心做些生意外的善事,无端被别有居心之人误会了,还偏说勾结邪教。真相只是他担心重寒少主前去保护,并不冲着百花教。豪杰才顿悟自己被郭仓一党骗了,生生被朝廷堵在了这里做瓮中之鳖,一时闹将起来,又打又杀,死了许多人。

那场乱后各门派都多少伤了元气,更有些做暗杀生意的,之后再没见过踪迹,大概是被朝廷铲除了。谪楼好一番解释,才讲清楚百花教突然抓着他与重寒少主飞起,本要做人质,他功夫好逃脱了,可重寒少主还不知生死。反正一番解释下来,将所有利害全推给了百花教与郭仓,他自己一点干系没有。

后来还说,重寒宫之所以杀莫刀,是因为莫刀与郭仓串通了,借着灵山女婿的身份前去欺骗秦末风,重寒宫看不过,要点醒秦前辈,莫刀见要败露动起手来,异衽为保护秦前辈才杀了莫刀。因为秦前辈与戚掌门的关系,所以异衽并没有要求秦前辈替他平反,那天上山的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确实听到了秦末风与莫刀的争吵,原来 真相竟是这样?

谪楼自然是因为敬佩重寒宫的品格才与他走的那么近,又苦于不能对众人解释,重寒宫只好承担这罪名。现在百花教又将戚珍儿杀了,灵山余党暂归附了朝凤楼,秦末风与秋尽玄对饮半夜,那夜他们说了什么没人知道,总之第二天,秦末风默认了秋尽玄这说法。

秦末风能怎么样,如今连戚珍儿都死了,他何必与谪楼较劲,他从没想过秋尽玄城府如此深,甚至于颠倒黑白,他只是骂自己看错了人,无奈他已经退隐江湖了。

重寒宫关了好长时间的门,秋尽玄多次去,重寒宫只留了唱薇和另一个他叫不上名字,并上剑驰和那日街上收的小童在颖府里浇花剪草收拾屋子,秋尽玄花了很长时间向唱薇问明白了一些事,关于异衽的。

秋色深处天尽玄 五

异衽啊,他娘生出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娘心疼不过,硬将他留了下来。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他娘留他,是硬向他灌了真气,护住他心脉给他气息,而后跪在真神脚下不眠不休诵经不迭,硬把他求了回来了。只可惜,那时他娘还是狐妖,所以他虽然是人,可体内住着妖气,若不是重寒宫的功夫,那属于热性的妖气要迟早要了他的命,就算浸在千年的寒冰池子里,只要异衽还有意识,内外冷热相激,怎么会好受?

可不这样也没别的办法,异衽领悟再快,很多功夫他也不能学,不知何时妖气就要反噬,反噬了就要去求辛三娘,所以唱薇说,如果异衽或商君轻不拦着,赤肯定要了秋尽玄的命。

现在呢?现在他们不知怎么解决,秋尽玄能做的就只有等而已。

秋尽玄听完这如梦似幻的故事,半天愣不过神,他想,异衽不是顶厉害,不是少主么?不是能起死回生能召来真神,怎么连小小的伤寒都抵挡不了?

却并不是这样,异衽下山后不得灵气,疲累早不是一天两天了,异衽嗜睡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说是报恩,可秋尽玄这样三番两次的劳累他已经很过分了,要不是异衽心肠好早有借口不管,更何况已经身体发虚了,还去那什么大会还带他们飞出来,要知道他们少主,平时都不舍得提一提真气,去哪里都是他们扶着呢,早说了谪楼主不要知道,知道了又要后悔,偏偏少主又不图你这些,何必呢。

秋尽玄与剑驰聊,剑驰说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剑,就是拿把挂在宫里,好不容易得一见的尚方宝剑,只要这剑还在异衽手里,他就是重寒宫的人。秋尽玄想说异衽一行不会在意那东西,你只管在府里找,肯定放在什么明面的地方了,但想想,也没说。

至于那几个小童,秋尽玄仍记得那声清脆,好奇怪的挂着铃铛的小孩,他并没打算向他们询问什么。

一月后

下雪了。

秋尽玄裹着貂毛外披,照例带着东西给重寒宫剩余送来,仍旧隔几天转一转,看一看,各处的屋子都十分暖和,只是没有主人。

“剑驰可想霜依?”

突然听到院子中一声问候,秋尽玄猛的扭头,是霜依,确实是霜依,脑子还来不及想,腿已经向着异衽的屋子疾奔。

异衽,该不会已经在屋里了吧,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谪楼主,诶,谪楼主!”

“异衽,咳。”跑太急了,秋尽玄扶着门框,“异衽,你回来了么?”

“忽……”有吹盖碗发出的呼哨声,秋尽玄推开门框往拖着腿往里面走。“哎呦,谪楼主。”看那大模大样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人,不是商君轻却又是谁?

“宫主㊣(3)。”

“哎呦我说。”商君轻眨眨眼睛,“你们两个这是要演一出什么呢,情到浓时不需言语还是小别胜新婚,哎呦呦呦的,真感人。”

“异衽呢?”

“就在我后面呢。”商君轻扭扭头,“自己过来看看?”

秋尽玄擦擦眼睛,揭开被子,那里面果然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子,头发长了,盖住了一整张脸。秋尽玄想揭开,又有些犹豫,“不会我掀开看了,头发下面却是一张枯骨吧?”

“随你。”商君轻舒舒服服的又喝了一口茶,“爱看不看。”

“混蛋秋尽玄。”这个声音小小的,弱弱的,却是……他熟悉的。

“果真是异衽!”秋尽玄抱起他肩膀,撩开他头发,却发现他把头发披挂下来了,另一边也遮的严。

“秋尽玄不要看那边。”异衽的手不自然的并着靠着他的肩膀,商君轻站起身子,从眼底向这睨了一眼,摇摇头,装模作样的哎了一声。

“不要看,脸上长了奇怪的东西,好丑。”异衽眼里有湿气,“好长时间看不到你了。”

“你的手怎么了?”秋尽玄说话有些抖。

“还不是因为某人?”商君轻蹲在异衽旁边,“用捆仙绳捆上了,这次特别厉害,不怕异衽发起狂来伤着别人,就怕他伤着自己。这还是好多了呢,这两天不大犯了,不然怎么能带他下来?啊……啊……呵……”商君轻打个哈欠,“真烦人啊,人家皮肤都要变差了呢,不搅你们了啊,我去歇歇。”

“商君轻快去歇息吧,我有事叫空泉。”异衽眼里也透着疲惫,“果然我这个年纪下山还是不行,辛三娘只送药不露脸,我到底是不是……”

“他亲儿子?”商君轻推开门,“辛三娘怎么会轻易出现,不过药来的那么及时,我总觉得的……她在我们身边。”

秋色深处天尽玄 六

“她在我们身边?”异衽随着商君轻语气念了这几个字,秋尽玄抱着他,“给我讲你的故事,那些我还不知道的。”

异衽说的和唱薇说的差不多,不过要简练的多。异衽只是说自己天生有怪病,不能太劳累,发病了要吃奇怪的药,为数不多几次见到辛三娘都是因为病发,唯独这次是因为要他下山报秋尽玄的恩。可这次即使生了病,辛三娘也没有出现,总是有药放在桌子上,却不见人,也不问候一句。

“我和一样呢。”秋尽玄搂紧他的身子,吸着他发间的气息,“我也没见过几次我爹爹,为数不多几次见了,还是因为有命令交给我。异衽知道这次的事是怎么解决的么?”

“对呢,那天我走后,你们是怎么解决?百花教主有没有问什么?”

“你很在意有木?”秋尽玄用脸颊挨着他脸颊,“那天你走后,来了一队官兵搅了场子,这够稀奇么?更叫人稀奇的是那官兵是北静小王爷派来的。”

“我没兴趣听了。”异衽偏过头,“听到那个王爷的名字就好烦,无趣。”

“好好,不和你讲那些事情,只和你讲我们两个的事,异衽。”

“嗯?”

“秋尽玄以后会好好保护异衽,绝对不让异衽再受一点伤害,像这次这样的事情,再也不允许发生了。”秋尽玄捧过异衽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异衽看着十分开心,“秋尽玄这次说的是真的么?”

“是真的,从前异衽只说异衽保护我,这次秋尽玄说,秋尽玄会永远保护异衽,决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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