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只有夜风从他们身边流过,远处花船上依依呀呀的小曲也被风兜住滤干净了,只剩下几点模糊送过来。夜行的渔船上点着油灯,吱吱呀呀的兀自摇摆不停。
“呵……哈哈。”秋尽玄又笑了,暗淡的光下看不清他的嘴角,秋尽玄解下自己外衣为他披上,再转身要进船屋,仍旧笑个不停,“只是怕你凉着罢了。你的船漂走了,早些进来睡。”
“你信我了么?”异衽并不讶异他的船,只是提高了声音。
秋尽玄的身影顿了下,挺直了背,“我信你对我没有恶意。”仍旧走开了。
异衽看着他背影站了一会,从胸腔里顿出一口气,“空泉,我们回去了。”
空泉顺势爬过来,半蹲起身,异衽爬上他的背,空泉一手撑一下地便奇异的弹身跳起,异衽勒着他的脖子,他们从江上不露声响的飞滑过去,空泉并不踩一点水。
他们船上没有一盏灯,却有白衣侍从在船头翘首张望,及至看见他们来了,才点了盏悠悠的蜡烛,用纸罩罩好,待空泉在船上落脚,异衽下来,便又出来了两个侍从扶起他进了船屋。
屋里十分暖和,先时异衽本睡下了,早是洗漱完毕,这番被秋尽玄闹醒了他便也不再洗了,径自上了床踢踏了鞋,叫人给他把头发绑好。
空泉擦起一盏小灯吊在床前,焚起香,忙活了一会,才问,“少主现在还睡的着?”
“我何必睡不着。”
“那谪楼的如此戏弄您,您还任他摆布,还讲辛娘娘叫您下来报恩的事与他说,他一个凡夫俗子懂得什么,到落的我们十分没趣。”空泉嘟嘟囔囔,刚才他已经十分不满,他们少主是千金娇贵的身子,怎么能轻易叫一个凡人按着肩膀,毫无遮拦的直视!
“我不也是凡夫俗子么。”异衽撑着头,歪在床上,“我不像你们,也不像我娘,我究竟还是个人的体质,他不信我,㊣(3)我越躲他越不信,遮遮掩掩的像个什么呢,不如就让他知道,我就是下山来帮他罢了,叫他知道是自己多心就好。”
“我还当您是看见他,想起了兄弟的情,要长长久久的交往着呢。”
“噗嗤……”异衽拉过被子,自己扭过头压在枕头上笑个不停,“我与他是兄弟,可你就是告诉他,他也得信才行。空泉生的哪门子气呢,什么时候本少主与谁生了兄弟的情也要空泉来指导了?”
“我只怕您见了真哥哥,忘了宫主,辛娘娘叫您来报恩,可您自己不也说了么,说咱们其实就是来建重寒宫的,顺便帮他一帮好了。原话都还在我耳边呢,可您这些日子只叫他寻着,一点都没有跟江湖大动干戈的意思。”
“我道你是怎么了,原来怨我耽误你玩的功夫了,着急什么,后面有的是时间叫你抖落聪明,君轻不会说什么,君轻会说什么呢?君轻会说‘异衽你怎么忘了我交代的事只记着你娘了,明明我才是重寒宫主,太让人家伤心了。’这样的话,有什么要紧呢。”
空泉想想重寒宫主那张桃花脸,又想想他有什么做不到的就会拉着少主的手磨蹭,磨蹭到少主松口为止,竟然也笑了,“不要紧您还巴巴的跑下来。”
“那怎样,我们留在宫里叫他弄那些机巧儿玩笑?”
重寒宫主呢,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空泉绷着嘴不敢出大声,倒是异衽哈哈笑了几声,翻身去睡了,可见秋尽玄之事,他并未太放在心上。空泉心里还有些不甘,但也不能再问什么,吹灭了灯,嗤的一声伸出翅膀,缩小了脱了出来,衣服好像是盆泼下的水,哗哗的掉在了地上。
“空泉!不要卧在我床头,去外间屋笼子里睡!”
给读者的话:
某尘想知道……刚开的坑只更了几章啊,那个踹某尘一脚的是哪里觉得某尘写的扯了?
重寒自在云深处 八
异衽向来不喜欢起早,侍从把船上能擦能抹都弄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才打开他卧房窗户叫他知道太阳已经起来,异衽觉到光刺他眼皮了,念了一句翻身向里仍旧睡去,侍从惯了他们少主如此,下去准备洗漱吃食,空泉睁开一只眼睛瞧瞧来回走的几个侍从,用爪子在架子上抓挠两下,也没起来的意思。
他们船是白的,在涨了水的江里不起眼,距离岸还远着呢,谁又会想到叫人找了那么久的重寒宫少主,就住在他们日夜见着的江里船上呢。
空泉想想这两天见到的秋尽玄,动动左翅,觉得他们少主果然是他们少主,他原先都以为是个人就该像他们少主那样,最不济也要像宫主,虽然爱捉弄他们,但心不坏,哪知道人间就是这样的境况,还说是与少主同父异母的兄弟,品行可差太多了。还是那句话么,少主要是想害他他早死了多少次,何必一二再而三的现身叫他找着?
他不就是暗地里帮着北静王爷,凡是王爷叫他杀的他都杀,那灵山掌门也不过就是这两年势力扩大了些,说是自己山上长了什么能让人长命百岁的药,北静王才想着偷来献给他们人间的皇上好得奖赏,结果呢,逼死那么多灵山的弟子也没找到,秋尽玄干脆暗地里就挑着百花教把灵山戚掌门给杀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好像自己做了惊天动地的一样,还以为人人都想着要知道他这秘密,嘁,没意思。
看少主这两天说话的意思,好像也只是想帮帮他,并不想和他纠缠,那天大雨,不是不现身就接触不到那个莫刀,他猜少主才不想无端现身给那些凡人瞧呢,他们少主又聪明又温和,心里没有一点芥蒂,秋尽玄那样的品行,凭什么和少主说上哪怕一句话呢。
“来人……”异衽翻身,揉眼睛,“几时了?”
空泉张开眼睛,咕唧一声张开翅膀从架子上掠下,不出两步已化为人形。
“您要起了么?”空泉先侍从一步趴在异衽床边,头搁在他床板上眼巴巴的看着他。
“……”异衽捂着嘴打个哈欠,歪头瞧他一眼,抽出自己头下枕头一把扔到他身上,“穿上衣服再进来!”
今个儿天气好,午间正是暖和时候,江上来往的船多,码头上吆喝声隔这么老远也听的分明。异衽一身飘白立在栏杆上往远处望,朝凤楼像个小小的匣子立在那里,倒是后面那座大砖塔看的清晰些。
“少主,青玉回来了。”一个侍从名唤霜依的远远他们背后回了一声,异衽抖抖袖子,那边已经有人拉起船侧的灵宝袋,一条成人手掌长的青鱼果然已经待在了其中。
青鱼虽然不长,但背脊上一溜宝石质的硬鳍,太阳下闪着光,霜依将青鱼从灵宝袋中捧出放在地上,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是个少年模样,霜依掷下灵宝袋㊣(3),青玉便穿上了白衣。
“少主,青玉昨天跟他们一夜,并没听到什么大有用的,只是今早查去,他们好似又要乱了。”
异衽侧身,弯腰扶他起来。
“说是朝廷要来钦差大臣,是不是贪官不知道,反正他们说开了,有几个豪杰似乎有所动。”
异衽点点头,青玉行了重寒宫的礼,便又褪了衣服,霜依依旧将他捧回江里了,将灵宝袋挂在船舷,青玉扭了个身,隐到水中去了。
来了钦差大臣?异衽微微皱眉,那便不用猜了,这事秋尽玄定然要参和一脚。
“少主,少主,您在想什么?”少主又在想些什么呢,难得的严肃,空泉叫他两声,异衽将手指比在唇上叫他噤声。
“要避开秋尽玄又要了解该怎么帮他,可真不是什么容易事情啊。”异衽抱着双手,“空泉,我们又得上岸了。”
重寒自在云深处 九
秋尽玄在江山飘了一天,却怎么也找不着昨夜见得那船。其实昨夜碰上异衽他们并不是巧合,这几日他早吩咐了好几条船下江去追,快到临城也没见着所谓的白船,可巧了他就昨个亲自下来了,偏偏他就碰上了异衽的船。
那重寒少主可真是胆大,一句不问就自个过他船上来了,他原本想漂走了他们的船好细细的盘问他一夜,谁知道空泉轻功如此了得,竟然趁他不着意就走了。
呦,这一群小孩子,竟然又说自己是狐仙了。那种法术他早见岭道子做的多了,虽然不明就里但他也不会信,要真是狐仙何必找他呢,异衽那种相貌,不拘男人或者女人,只为三丈软红敢丢性命的人多的是,会来跟他费这个力气?
况且知道他是北静王长子,却不知道晋景仁,只冲着他来?
秋尽玄灌了杯酒,笑的苦涩,他不过是个连亲爹都不承认的乡下野孩子,不是江湖里,谁真关心他生死,异衽?呵,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楼主越来越尊贵了。”突然有人夺了酒杯,秋尽玄抬头,一个带着大斗笠黑斗篷的人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我却得雇条船下江寻你。”
“北静王又有什么事。”秋尽玄扭头看了眼,他的人给了他个眼色,伸胳膊将门掩了,秋尽玄转回身,将扣着的杯子倒过来一个,倒一杯酒,故意似的仰头喝了,喉结上下滚动的十分清楚。
“北静王爷叫你混江湖并不是叫你享乐的,你这副浪荡性子,是要辜负了王爷栽培么……”
“够了,过来教训我的就请您回去,这还没到冬天呢,您穿的这么厚实,是脑子热坏了么。”
黑衣人叹口气,斟酌下语句,道:“你爹是为你好。”
“为我好,哈哈。那可真多谢了。”
黑衣人被噎了一下,抬起头,黑斗篷下动了一下。秋尽玄看他眼神阴霾,有点忌讳,但话已经出口,也只能强撑着场面倔到底,秋尽玄面上丝毫没变,甚至仍喝了小半杯酒。黑衣人慢慢抬起手,秋尽玄喝酒的时候精神早绷了起来,余光盯着他手上动作,黑衣人却从斗篷里伸手,手上一张布条,“朝廷有钦差大臣下来查盐铁一案,这里面有钦差老爷的名字并上已有确凿证据贩运私盐的几家,这一趟下来非同小可,朝廷估摸着必然有人要出手,既然这里是小王爷地界,保钦差大臣的担子自然就是你们家的事。王爷要的不是保钦差性命,而是保钦差不伤一分一毫,不论钦差这次查了谁要抄了谁的家,都要他活着出郢城。”
秋尽玄撂下酒杯,赌气似的起身,浪浪荡荡的跪下,“晋玄邱领命。”
郢城是个大城,不比那些偏远的行省小多少,这里是北静小王爷的封地,饶是重农轻商,郢城经商的也比读书的多上好几倍。郢城两面环水,有足足五个大码头,背后是山,又有条主玉脉,矿井许多,更别提那些烧瓷器的官窑私窑。各地进贡的时候哪回不是郢城献出的宝贝最博着上面的好?有些奇物皇帝是没见着,也不敢让他见,他天下有个如此富饶的地儿,得惯了还轮得到北静小王爷么?北静小王爷早先在朝廷立了大功,但少君登基后主动求乞骸骨。人呐,知道的越多,功劳越大就越得知足,何必非抢那些名声,到最后性命不保?
北静小王爷是个聪明人,有些道理他懂,不用殿里那位与他杯酒释兵权,他一个外姓王爷,这辈子已经足了。
“但这和我有什么干系!”待黑衣人从门出去了,秋尽玄将那布条一把扔在地上,一壶酒泼了上去,狠狠的啐了一口。
秋尽玄在江里游到傍晚这才上岸了,仍旧没见着异衽,他到朝凤楼与暮梓楼两下转转,与那么多人笑了一场喝了几杯酒多谢他们照顾生意便换了外衣,准备回谪楼了。
“楼主,恐怕鹰鱼的人说的是真的,您怎么打算。”秋尽玄的贴身侍女剑洛这两天一直外放打探消息,没随着秋尽玄下江,也是刚刚朝凤楼里等着秋尽玄回话。她查的事有些眉目了,戚杏儿果然不肯善罢甘休,恐怕再出什么岔子,秦末风就要下山。
“百花教教主过寿,宴请天下英雄?”秋尽玄哈哈仰头笑了几声,“有木疯了不成?”
要打探各路消息,自然就是勾栏酒肆,棋馆茶楼并上赌场青楼这几个地方,有心的只消转上几圈跟各色人物聊上几句,乌七八糟的消息那还不是管够的。不然秋尽玄为何关了谪楼原来生意,接手来就对酒楼这么上心经营呢。
“放言邀天下豪杰,还特意点名了请重寒宫少主,恐怕寿宴不过是幌子,百花教是找重寒宫找急了,看来那重寒宫不是什么好东西。”
“剑洛太狭隘了,据我所知重寒宫并没有招惹有木的意思,看看过些日子有什么分教,要是去的人多热闹呢,那我自然也不能叫谪楼像个胆小怕事的。”
“是。”
秋尽玄与百花教主有木有些私交,可怎么说呢,百花教主从来不与人来往,就是秋楼主也只是到了一年见两次面,能打个招呼勉强寒暄一下的地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有些“正派”的比如莫刀,一直诟病谪楼暗地里也不磊落。
笑话,谁暗地里还磊落?
“剑洛今晚回楼里歇歇,明天领上几个得力的,顺着官道查一下刘雨臣刘大人已经走到哪里,多少随从,吃住都在什么地方,特别要着意他与什么人交接,一路的县丞有多少是归附北静小王爷的,做成了爷给剑洛好几天的价,你好回家瞧瞧。”
“剑洛领命。”
“手边好用的不多,唤来唤去还是指着剑洛了,连日来又让剑洛劳累,爷也过㊣(5)意不去啊。”
剑洛低头,脸颊微红,竟然抬手做了个万福给秋尽玄瞧,秋尽玄乐了,扳她的肩叫她起来,“看看,我都忘了你也是个姑娘了,下去支钱,好好做几身漂亮衣裳,我过后要亲自查看的,敢比官家的小姐们穿的有一点差我就不饶你,给爷记着了。”
“剑洛不图楼主的衣服,只要楼主有吩咐,剑洛一定结绳为报。”
“好!好,好啊。倘若人人都如剑洛,我还不是早省心了。”说话间轿子停了,原来谪楼已经到了,秋尽玄从角门进去,剑洛一路扶着他走,这是至上的荣耀了。
给读者的话:
今天蛮给力的,2000字有木有……因为高数考完,受刺激了
重寒自在云深处 十
秋尽玄虽然回谪楼,但各处的眼线却健全机敏的很,他就像坐在中间的一个魂,无数手脚精确合理的遍布在江湖,凡是他愿意知道的他都稳坐谪楼而不漏一条。
百花教教主有木称自己十月初五大寿,要请天下豪杰,特意在江湖上传了英雄帖,说希望重寒宫少主也到。秋尽玄估摸着这事要是定下了,也就这两天谪楼收到百花教请帖,去不去另说,他就是觉得百花教这次有点太下作了。
百花教灭了灵山一门,重寒宫杀了莫刀,还为找到重寒宫特地做个寿,不是明着告诉百花教与重寒宫是一党,他这是提前见过异衽,不是与他见过接触过谁知道他会怎么想,他都怎么想去了,江湖上的人又该怎么想?戚杏儿不是个蠢女人,她不敢贸然带着余众与百花教挑衅,但重寒宫一个刚冒出来的门派,她再不敢惹一惹,灵山与她丈夫一门痛失头领正是人心涣散,没有个共通的目标恐怕就真要从此树倒猢狲散了。可不是,你说倘若有木大寿,戚杏儿请来秦末风和其他几个前辈同去闹一场,该是怎样的好看呢。
“楼主,岭道长请见。”
岭道子亦是闻风所动?为的又是什么事呢。
“快请进来。”
岭道子有几天没刮胡子了,看着很是疲惫,秋尽玄从自己卧榻上起身与他寒暄,再将他让到台阶下的好位子上,才回屏风下自己的榻位上盘腿做好。他们已经聊了两三句江湖的事,岭道子向来不喜欢饶圈子,他喝了杯茶就问这几日可曾见到重寒宫少主。
又是重寒宫少主!
“那日在船上见了,后一天怎么寻也寻不着了。”秋尽玄仍旧笑呵呵的,“江上来来往往那么多船,却没听说谁遇见过他们,可是奇事一桩。”
秋尽玄将自己手下寻了几日没结果,他下江一夜却遇到了,过后怎么也遇不到解释了一通,说并非是有意忘了向重寒少主提岭道长,只是他自己尚且弄不清是非,不好贸然就说。
岭道子没有怪他意思,只是捻捻胡子,想了一会,“这就是他们的障眼法了,那夜他叫你见着是他们有意而为,他们不想让你看见,你自然就看不见了。”
“岭道长可也会障眼法?”
“会是会些,但没他们精通。你说他们在江上,那我只能下江一趟去寻,楼主晚上若是无事,不防同我一起去看看。”
“也好。其实我也是今天早上才上来,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重寒宫一个莫名出来的门派叫大家找的这么辛勤,我们都是着了魔不成,哦,不知道岭道子找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楼主找他是为了什么呢。”岭道子眯着眼睛,淡淡的看着前面。
“他说他初出江湖是为了秋某,可又不说清楚究竟是缘由是什么,他还说他是修炼的狐仙,下山报秋某的恩,你道可笑不可笑?偏偏每次都不把话讲清楚,说不了两句就是以后你我再不能纠缠,与我相关又不叫我知道,真把人的好奇吊足了。”
岭道子转头看榻上秋尽玄,又转头向门外,“我找他不是为他,是为他们宫主。”
又说:“这是你的福气,他说他是狐仙,你姑且就信他真是狐仙。”
秋尽玄便哑口无言了,岭道子也这么说,那小孩还真能是个狐仙不成?
“你好奇心也这么重,不如我们现在就下江寻他,当面问个清楚。”
“那便请了。”
空泉听异衽说能上岸去玩了,自然十分高兴,但异衽说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竟是后天才能打算看看是不是能动身。异衽是吃不准秋尽玄要做什么,所以要先打探清楚了才能上岸好暗地里帮他,不是他不愿意与秋尽玄照面,只是每见一次秋尽玄都要疑他是什么妖邪之物,都要拐弯抹角的盘问仔细,实在让他别扭。他哪里长得就那么像邪魔了,要说长得像妖精,明明商君轻才更像啊。商君轻可舒坦了,他没有个欠了人家一段恩却叫自己儿子下来报的娘,更没有个明明是同父异母,却见一次都说一次你是不是妖怪害我来的哥哥!
异衽收回手里钓竿放到旁边,霜依跪下给他捏捏胳膊,他斜过身靠在霜依肩膀,“老这么船上闷着,你们烦不烦?”
霜依不答话,异衽叹口气,“还不如回重寒宫,谁知㊣(4)道这恩报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辛娘娘说您帮谪楼主过了大劫就算报了北静王爷大恩,到时候就只剩咱们重寒宫自己的事了。”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大劫呢。”异衽撑着自己大宽袖子,拨弄手指,“他要是五六年都这么平平稳稳的过去了,我还要帮他五六年么。”
“少主,你又诳空泉!”空泉从天上一个猛子扎下来,落到船上忽成人形一把扯过霜依外层纱衣围在身上,“哪有成片的林子里面长山枣,这里山上水土足,长的都是好果子。”
“笨。”异衽直起身子抓过钓竿抛进水里,“我是叫你去街上玩,哪有死心眼的真去找什么酸枣,我能多想那东西啊,又不是顶好吃。”
空泉背后挥手叫霜依下去,翘着腿陪他坐下,“要是少主不上街空泉上街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陪您钓鱼。”
“蠢材。”异衽瞥他一眼,“这是独给你的好处你还不领情,那我下回叫别人上街玩,你自己守着船钓鱼罢。”
“快看,出来了出来了,真在那里!”忽然不远处有人惊喝。
空泉吓了一跳,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的船,又看看少主,那几个人指的……不就是他们船的方向,这,这如何行得通,他下了结界了,怎么还有凡人看的到,难道最近他没有修炼,功夫就马上退下去了?
异衽闻声起身,扶着栏杆往远处眺望。
“少主……他们看的到?”空泉从栏杆里钻出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条小船径直朝他们方向而来。
异衽将空泉拦在身后,“进去穿好衣服去。”
给读者的话:
今天给力,两更哦~
重寒自在云深处 十一
“重寒少主!”秋尽玄朝这边喊了一声,“昨晚没说完的话,你怎么就走了?”
异衽两手撑着栏杆,两对下人捧着焚香手炉从屋里出来,在他身后站开,秋尽玄扭头与身边人说了两句,他们的小船行的快了,逆水往着边飘,异衽船上人将他们捞过来,并上这边的大船,将栏杆打开个口子,异衽仍旧待在原地,微转头看他们,暮色里异常虚幻。
秋尽玄先由他的人扶着跳上船,其后他后面又闪出来一个穿道袍,长胡子的人,轻轻一屈双腿不用人帮便跳上了他的船,秋尽玄上到他刚坐过的二层上,很是高兴。
“你又寻我做什么?”异衽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虽然是没有什么表情但让人觉得他应该是迷茫的。
“昨夜我们还没说完,我今天当然要问清楚。”
“重寒宫少主?”长胡子扶着秋尽玄的肩,“竟然如此年少。”
异衽寻着声音先将头转去岭道子方向,然后眨了下眼睛,才将神聚在他身上,“我仍以为有些事情不以貌相。”
难道异衽又是刚刚睡醒?这模样太过可爱了,秋尽玄撑开金扇面的扇子摇着,“你们要是有许多话要说,不如少主请我们先坐下。”
“请。”
重寒宫的船里光线暗淡,但透着安逸,船里有好闻的清香,不闹人,只淡淡的绕在你身边,这味道叫岭道子皱了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异衽把他们让到刚进屋里来的一处桃木桌旁,桌子边本摆着一个轻雕花椅,因他们来了,一对白衣侍者又搬来两个一摸一样的,椅子坐下能将人稳稳的圈在里面,手恰好的搭在扶手上,桌上没有布,侍从放上一盏灯,一个树根木壶,几个木墩子供他们饮茶。
秋尽玄也对进来就闻到这香起了疑心,他下意识轻掩口鼻,岭道子摇摇头,率先坐了,异衽拉起袖子,露出净白的纤细手腕,给他们两个倒了杯不知什么的茶。秋尽玄也坐了,异衽才慢慢侧坐进椅子里,和他两人对坐,低着头,没有招呼他们的意思。
秋尽玄好不尴尬,原来他兴冲冲的过来竟然唐突了。
“这就是重寒宫待客之道?”岭道子喝了口杯里液体,“还是少主不欢迎我。”
异衽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又匆匆扫了秋尽玄一眼,两只手握在一起,突然愤愤一句,“凡人果然如此。”
秋尽玄扭头看岭道子,有些莫名,异衽这是生了气了?生的是什么气呢,生气他们来寻他?他也想着既然异衽用了手段不叫他们看见他,那岭道子强要破了人家的阵是大不礼貌,但不是岭道子破了阵,等异衽想见他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
岭道子也不明白这句是什么意思,异衽咳了声,偏过头喝了口茶,“这屋里的都是人,我是与秋尽玄说过我是狐仙,可我是不是人您该一眼就看清楚了,只是我没想到,凡人,我以诚心待你,你却以这样歹心待我。我既说了我是重寒宫的少主,就不会是山上跑的妖形,若是有谁想在我这捉个妖回去历练历练,那对不起了,你敢动我一个人,我他日还你十倍。”异衽发了狠,从袖中拉出某物一角,叫岭道子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去,直直盯着眼前树根木壶,“本少主向来不说笑话。”
岭道子先明白了,秋尽玄还有些莫名,岭道子尴尬笑两声,“原来少主误会了。”
“道长这是……?”
“谪楼主是正派人物,没做这样打算。我只是听说有重寒宫的人下来了好奇不过,没有什么捉妖不捉妖的事,大家同是修仙的道友,哪有我冒犯重寒宫一说,既然你带着神符,我也就不班门弄斧给你看我符印,误会了误会了,怪我没说清楚。”
秋尽玄明白过来,想想,又突然笑的大声,“原来重寒少主不怕江湖豪杰,单怕道长,难道还真是修成人的妖,难道我待会要是睡了,一觉醒来已成僵尸不成?我还没想出来原来该这样治你,你倒是提醒我了,哈哈。”
话说到这里就没法往下再聊,异衽不善伪装,也不知要给人圆场,他不怕道士捉妖,他与空泉成对,一人一妖,他的侍从八人,亦是两两成对一人一妖,此刻进屋侍候的都是从小长在重寒宫的人,他倒要知道就是来个庙里供的地仙,有什么借口与他大动干戈?
况且他刚才给那道士看的是神符,是小朱雀山的山神,那道士要是识相就不会跟他纠缠。
“你们要是在这处歇息待会晚饭了有人给你们送去,不歇息就请便罢。”异衽站起身,“不论你带个道士来是什么目的,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我是来报恩,我不害你,你难道听不懂我说话?你我就这种事情已经纠结了这么多日子,你难道不忙,难道没别的事了?”
秋尽玄被他的咄咄逼人惹的有点急,但他还就笑笑,转头向岭道子,“所以道长知道为何我没向他提起你,我简直没法跟他说多,根本没办法沟通。”又转头向异衽,“喂,小孩,你与百花教什么关系?”
“我与他们没关系。”
“少主暂且听我说一句,我来只为一句话,你可听你们宫主提过岭道子这么名?”
侍从拉开椅子,异衽身子稍离开桌角,“没听过。”
“那商君倾他……现在可好?”
异衽猛的扭回头,身后侍从也不甚明显的顿了一下,异衽咬着下唇,“宫主很好,多谢关㊣(5)心。”
“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
“我回去问他更好。”异衽转身,“我不喜欢与你们这样真真假假的套话。”便飘然而去。
他走了屋里就更暗些,竟然没有一个人,秋尽玄哭笑不得,他当真没接触过这样的,算是个什么呢,异衽如果这样闯荡江湖,要不然就成了百花教那样,要不然就惹了谁,落得尸骨全无。想想他与有木期待的过高了,恐怕见了真人,说不了两句就要打起来。
“果然是重寒宫的人。”岭道子捻着胡子摇摇头,喝尽了杯里的东西,“还是这样不开窍。”见秋尽玄没尝一口,又说楼主可以放心喝,他们要是拿这香拿这药害人可太奢侈了,看样子他真是心性不坏,遇到了果然是你缘分。
两人就起身,互相让了让,秋尽玄有点不明白,“道长是突然叫我们看见他的船的,那他这阵算是好破还是不好破?”
“没什么好破不好破,只是碰巧我熟悉他的伎俩罢了,换别人不一定找的到,楼主是要留宿还是这就回去?”
“当然回去,不清不明的地方。”两人笑了一阵出屋门,外面还蒙蒙亮没全黑,他们的船好好的拴在那,渔夫正抽着烟袋蹲里等着他们。
“等等,你们等等。”有个侍从追出来,“少主让问这位少侠一句,朝廷来的人,您呢是要保他还是要害他?”
秋尽玄顿一下,收了扇子,只做没听到,仍旧邀岭道子先上小船,侍从着急了,又赶几步问了一遍,秋尽玄背对着异衽的船,“好好人家朝廷来的,我害人家做什么?”渔船捣了大船一下借力,“重寒少主要是对这事有见解,两日后我在朝凤楼设宴再详做商议。”
异衽这小孩,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样打听他的事,居然还说以后再不见面,他越来越觉得,他会和这孩子纠缠不清的。
重寒自在云深处 十二
今天街上可十分热闹,只因着午间时候有行浩浩荡荡的人抬着白轿突然出现在城里主轴街上,抬轿子的四个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也只是把担子放在肩上,全然看不出用力的样子。白轿子出现的时候街上人正多,买卖吆喝的尽力,就有人先看见桥那边冒出个白色的边,一开始没人注意,等他们上到桥中间,街上就有许多人停下来看他们了。
这算是个什么队伍呢?不像送葬却也不像正常人家出来的,三教九流竟没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凡人不知道江湖的事,更不知道他们出来是为了什么,他们像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男人们往前靠着想看,女人们搂着孩子却只往后躲。抬轿子和随行的都没把这些看在眼里,仍旧稳稳下了桥,只往街里走开。
江湖在何处?
江湖就在普通人都看的到的市井寻常间。
他们没出接口不知哪里拥出一队黑卦白裤人马,将碍事的摊子砸了好几个,堵了街的尽头。街上的人就嗡的乱了起来,他们知道,这是江湖来了。江湖是个奇妙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藏了这么多人,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他们想找的,往往你还不能明白到底是哪两派又闹了起来,他们已经打完了,不一定能就分出高下,但一定要有尸体。
“重寒宫的你们站住!”一个穿着孝服的女人骑着一匹挂红缨子的马自黑褂白裤后出现,右手横着一个缠了白布的硕大物件,“我以为重寒宫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哼,原来还敢出来。”女人正是戚杏儿,她眼圈还是红的,但喊出的声儿一点也不弱,她要重寒宫的隔再远也能听到,这一次他们绝对不能再跑了。
“少主,前面有人拦路。”空泉隔着轿子回了一声。
“停吧。”异衽有些纳罕,他想上街瞧瞧,顺道了解了解秋尽玄在人里的评价,怎么无端被人呼喝拦下了?
空泉叫人停了脚步仍举着轿子,街那头已经是一口黑棺材横过来,砰的一声立在戚杏儿人前,街上人喊喊叫叫,奔跑躲避不迭。这边异衽的轿子放下来,有人掀开帘子,异衽一身白色兜帽并上面纱,遮的一点不露,从轿子里缓缓起身出来。
外边阳光比轿子里刺眼,异衽下意识低头躲了下,他的随从从中间分开,他走在了最前面,空泉拿着拂尘跟上来站在右后侧。戚杏儿有意不拿正眼瞧她,嘞着马头往前几步,“重寒宫就是几个垂髫小儿,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重寒宫的看好了,我夫君莫刀就躺在这棺材里,今日既然遇上了,我要你与他陪葬,不然我便随他进这口棺材!”
戚杏儿的人随着她吆喝呼喊,声势很大,异衽往后退一步,盯着那棺材,又抬头,“你找我来报仇?”
“他说什么?”隔得远,戚杏儿听不清他说辞,趋马上前两步,居高临下俯视他们,“喂,你大声些!”
“楼主不说重寒宫这个是你相好的么,怎么不下去助个阵?”临街酒楼里也有另一方的人听闻重寒宫现世,也赶来了。江湖就躲在他们看不见的酒肆后,瞧他们剑拔弩张。
秋尽玄笑着摇摇扇子,斜靠窗子,只是饶有兴致的往下看。
“少主说这位姑娘你是来寻仇的么?我们今个有别的事,寻仇的话还是改天吧。”空泉一只手窝成碗状朝远处喊,戚杏儿那边的人哄的一声笑开了,你听过寻仇还要挑好日子的么?
戚杏儿仰头大笑,半天回过头,“少主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么?那快回去看罢,上面定写着今天不宜出行呢。”
秋尽玄跟茶座那边的人笑笑,“这倒是个女中豪杰。”
重寒少主跟身旁的人又说了两句,那人喊说少主说伤了人真心对不住啦,可人生死自有定数,不是他也会有别来终要了这人性命,姑娘莫要太烦忧,将死者抬上桌面也是不尊重,人还是要入土为安的好。
“噗……”茶座那边的人听闻这样,水着实呛了一下,重寒宫啊重寒宫,当真来自个莫须有的世界么,这人世间的规矩似乎一点也不懂。“谪楼主被这样的少年人物寻上,那可真是以后都不寂寞了。”
秋尽玄探身,将窗子虚掩上,戚杏儿那边已经被这话激怒了,“今个是百花教出手,还是我谪楼呢?”
“您就别跟我抢这功劳了,您谪楼出手也不方便,不如还是我们来,反正从没有什么好名声。”说话人带上个骨瓷的雕剑兰的面具,唰唰系好脑后带子,抓起手旁的短剑,“您与他熟,请帖还多谢您了,恐怕我送他十万个不去。”
“有木该亲自来瞧瞧,重寒宫少主可不是他想的那样聪明过人呢。”
“教主还在闭关,对付戚杏儿剑兰足够了,教主跟找着这少主较了劲了,这少主要真是一心投奔您来的,教主该多伤心呢。”
“我与他相好许多天了。”秋尽玄哈哈大笑,“叫你们教主别打他主意了。”
剑兰站起身,面具后看不见表情,对秋尽玄抱抱拳,带着十几个人从楼梯蹬蹬蹬的下去。酒肆的主人靠在门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刚刚街上乱了,许多食客还没付账就趁乱跑出去了,却有十几二十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打扮的用送菜过的后门潜进来,不由分说的上了他的二楼占着靠窗的位子,还颇熟悉的叫茶上来喝。主人不指望着他们能给茶钱,只要别给他惹什么事他就万事知足了。
百花教下去的时候街上已经动起手来,那打头的白衣少年站在远处,戚杏儿估计㊣(5)算准了这几个小孩不足挂齿,上了一多半功夫一般的打手,他们精英站在他们后面,戚杏儿知道街上活动不开,也知道其他得消息的门派现在肯定在各处躲着瞧,正是长威风的时刻。
可是异衽不知道,异衽皱着眉,异衽想那莫刀已经死了,就是报了仇又有什么用呢?异衽跟空泉说,叫他看着些,别漏了马脚更别真伤着谁,两边打的谨慎,所以异衽这五六个人竟一时抵挡的住。
“姑娘,你真正的仇人在这,别看错了人。”剑兰融进他们混战队伍,戚杏儿站的远没发觉,等知道的时候剑兰已经带着两三个人到她马下,剑兰踩着百花教人的肩跃上白马,锁了她双手,带过刀挨着戚杏儿的脖颈,“欺负小孩算怎么回事呢。”
然后使劲踢了下马肚子,戚杏儿尖叫着从她人中退了出来,这边人要搭救,马受了惊又行的快,转瞬就不见了。
街上更乱了,百花教的几个忽忽亮了身份,匆匆砍了手边的人,跳上四周屋檐不见了,戚家的看不到戚杏儿,后面没出手的就乱了,异衽看见了那边突发的事,他正想不明白后来来的那帮是谁,他也没与人这样斗过,自然也不懂这会他也该趁乱走了。
“小美人。”有声音从他旁边传来,异衽猛的扭头,“过来。”突然看见秋尽玄懒懒的靠着酒肆招牌,翻开手掌轻轻的勾勾食指,“不走还等人给你奖赏不成。”
给读者的话:
人家一个没经过什么事的孩子,找人家寻什么仇呢(对不起,异衽是个天然呆(笑)没有杀人偿命这个概念)
重寒自在云深处 十三
空泉一见那边莫名出来个秋尽玄,也呆了一下,但他反应快,推着异衽去了秋尽玄处,他们的人本就不惧怕那几个,见少主走了,也撤回轿子边,迎着人群将轿子抬走了。
秋尽玄把异衽带到二楼,请他坐在刚才剑兰坐的位置,倒茶。
“你怎么会刚好在这儿?”异衽一手握拳放在桌子上,扭头往底下看。
“我以为你这次还能忍住什么都不问我呢。”秋尽玄笑的奸诈,像是个诡计得逞的孩子,“我在想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连我昨天寻到你船的踪迹你都不问一句。”
“知道的事情何必再问。”异衽竟然叹了口气,“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想上街看看,无端被人拦了还闹了一场事。”
“什么,你不是有意么?”
“有意什么?”
“你就这样上街么。”
“不然还怎样?”
秋尽玄抬头直视异衽,异衽轻轻皱眉,“我要是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来了。”
秋尽玄摸摸下巴,不知道说异衽什么好。可有人真单纯到如此地步,这样明目张胆的与众不同,还希望别人视他不见?他们要是一道黑穿着黑衣裳也不会这样引人注目,顶多就是引得大家都瞧瞧议论议论,他们一身全白已成了标志,江湖上有仇家的,带着斗笠还恐怕别人看见,看见了二话不说就是一场好打,他还觉着大家该把他当正常人对待?
“看来得好好教你规矩。”秋尽玄甚至有点苦笑不得了,“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哦,倒也可能是你什么都懂,故意装作这种模样引人上钩。”
“你什么意思。”奇怪今天那空泉倒不与他呛了,异衽看样子是郁闷的不得了了,“你教我规矩?不用了谪楼主,我当知道的,已经有人都教给我了,我再三的说我没有害你的理由,我已经烦了跟你解释这个了。”
楼下人找不到自己头领,连对阵的也跑了,几个小头头商量一下也带着人撤了,只留一口黑棺材在路中央,胆子大和急着回家的张望一下慢慢往街上磨蹭试探。
“我知道你不害我。姑且就当你是什么都不懂。”秋尽玄喝口水硬憋着到嘴边的话好好哄他,“你不是要报我的恩?不学会了我的规矩不是给我添麻烦?像今天这事本来可以避免,我并不要莫刀死,现在弄的人家娘子孤苦伶仃了,你心里不愧疚么。”
竟然当时还觉得异衽杀了莫刀于他是件好事。是什么人教了这种奇怪的规矩给他?跟人家新丧了丈夫的说你相公已经去了,我虽然杀的没道理,但是我不杀就没别人杀么,我只是顺应了他的命,你怎么能找我报仇?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杀妻夺子当有不共戴天之仇,那杀夫杀父岂不更甚?要照异衽这理论,㊣(3)天下谁被杀都是顺应了天命,因为人不都是要死的么,那他也可以不用权术,径直看谁不顺眼杀了就好,反正现在不死早晚也得死。
他总算明白为何异衽总一副风淡云轻模样,大概内里,根本对这世界一知半懂吧!他是遇上了个怎样“报恩”的人。他不如现在就说他更厌恶北静王爷,看看异衽会不会去杀了他!
“我为何愧疚。人是帮你杀的,仇自然也记在你头上,况且,谁告诉过你是我动的手?”
“不是你动手?”
“我们少主身上有旧疾,不能连外路拳,只修心性。”空泉懒洋洋接了一句。
“……”秋尽玄猛抬手喝了一杯茶,榻着眼皮瞥异衽一眼,“怪不得你要问找我寻仇,原来你心里想的是你该去找谪楼秋尽玄。”
“难道不是这样?”
“呵。”秋尽玄偏头大笑了一声,“你要气死我才算数。”
“他怎么了?”异衽转头问空泉,空泉摇摇头,他现在是不在意秋尽玄如何喽,少主是不挂在心上的。
“我没怎样。”秋尽玄推开窗子,“我还以为你是上赶着寻我呢。看来我得好好想想你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了。”坐回身,“诶,小孩。”啪的扔出个红色的信伐,“百花教的对你很感兴趣,下个月的请帖,你要立你宫的名声呢,是个好机会。”
“单请我?”
“大家都要去的。”他有意模糊了一下。既答应了剑兰就该真送上请帖,让有木早些见见异衽虽然模样不错但实际是个一窍不通的,好趁早消了这份心,莫要再弄出大寿开宴这种笑话了。
异衽用两个指头点着信伐拉过来扫了一眼,街上已经又起了吆喝声了,便起身,“那告辞了,明日再商议朝廷那个大臣的事。”
“你现在这样下去?”秋尽玄亦站起身,“可惜了,你现在下去又该是一番好打。”
谪楼一日尽春秋 一
异衽驻步。秋尽玄看似随意的拍拍他肩膀,“到我那里先躲躲吧,正好也说说你感兴趣的那件事,不一定非要明天。”却先他一步下楼了。
异衽咬咬嘴唇,跟着秋尽玄下去了,空泉啊了一声,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