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楼是有单独的小道能过去的,坐着秋尽玄的轿子确实不惹眼,空泉跟着异衽的轿子旁边,嘟着嘴十分不满,到了地方,秋尽玄不问异衽他随从如何安置,异衽也不说,就十分自然的并排进去了。
谪楼的人看傻了眼,没见过楼主带着个白衣少年这么回来,尤其那少年还用层层的纱把自己围了个严实,模样虽然飘摇,却极为奇异。异衽连打量谪楼周围景致的意思都没有,空泉见他拖纱太长踩在青石板掺着泥的地太糟践东西,就蹲下替他捡起来后面跟着抱着,秋尽玄撇撇嘴,“重寒少主就是身边只剩一个人了,还是这么大排场啊。”
这话听着不大合情理,怎么着,什么叫只剩一个人了,难道秋尽玄还有害他少主的意思?那可真报了歉了,他的师弟们并不用随时跟着,用时自然能唤他们出来,这谪楼楼主可太不自量力了。
异衽停住脚步,秋尽玄亦顿步,异衽认真的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你。”抬步又走。
秋尽玄揉揉眼睛,哭笑不得,也动身,却变成了他跟着异衽。
哈哈哈哈,这小孩,他不过就是一时兴起拿话逗他玩玩,看他翻起脸来什么模样,顺道探探他忌讳什么罢了,竟然还有人真去想他该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想跟他矫情就说谪楼主哪里话,还是谪楼排场大云云既可,看来这一套于异衽是当真行不通的。
异衽怎么看也就只是个不懂人事的孩子,岭道子说什么,只是来历比你大。看来即使重寒宫是真的,那重寒宫主叫这么个小孩当少主可真是没仔细思量过。
“前面往哪走?”前面是岔路。
“随你。”一面是通着谪楼后门,一面是前厅,其实目的地还是一样。
异衽撩起一点斗篷,踮脚向上张望,像是要从这漫天的叶子中看到后面的路。“那这路好了。”
树上是缠着许多老藤的,藤没骨,大多一年一死,能留下的老藤,枝条都要跟树干一样粗细了。它们心情好时会开紫白的花,从上往下吊着,极少生虫。
异衽走了好几步都看见是一根藤发出的,他放慢脚步,转头看空泉,空泉上前摸摸那老藤枝条,回头说假使不被伐了也还的好几百年呢,他这里就算有灵性,也比咱们那里不如,您老毛病犯了,又要救哪个精灵?谁知道它化了人性是什么脾气,长在这院子里,哼,够呛。
秋尽玄像看戏似的看他们表演,异衽撩开面纱,将左手放进去,不一会又拿出来,㊣(3)走了两步踩在路边泥里也不顾,在它一根旁出的枝条上用袖子擦擦,画画般写了符上去,完了跳下来看看,很是满意的样子。
“你要在我之类引出妖怪来?”
“呸呸呸呸呸呸!”空泉上去接住异衽,“我们少主用血给你写了符,这是多大的面子,你就去问吧,看看谁还有这个待遇!”
秋尽玄往前走两步,那枝干上果然有红色,这……这是要干什么?
“你要谢谢我。”异衽歪着头,大有些得意的意思,末了噙着自己手指仍旧往前走去。
空泉放下他拖纱,心疼的不得了,挡到秋尽玄面前,“这藤将来成人了就是守着这院子的,我们少主给它……反正你也不懂,它要是善的,以后就是你们守护神,这是这院子原来主人修下的缘分,你你你……”空泉就差没指着秋尽玄上蹿下跳了。
“你不得对我们楼主无理!”
“诶,无妨。”秋尽玄摆手,又看眼那藤,化成人?想想就一阵恶寒。
给读者的话:
有亲说没办法评论,某尘其实郁闷很多天了,为什么一直没看到评论动过,不过知道还是有亲支持的话,动力~
谪楼一日尽春秋 二
秋尽玄屋子宽敞,布置的极为典雅,下人推开门,异衽就自己褪了斗篷摘了面纱,吐口气说可闷死我了,秋尽玄有种跟着谁回家似的感觉,摇摇头跟在他们后面跨门槛,他让异衽在椅子上坐下,旁边就是他卧榻,异衽褪了身上恁厚的纱,显出单薄的身板,精神也松了不少,秋尽玄看他还是那样漂亮,这次光足了,也看的清楚,发现他不仅好看,眼里面的神还与他衣装搭调,实在清楚。秋尽玄问他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带着。
“因为有人说上街让别人看见,必定要带着面纱。”
“这又是什么道理?”
空泉当然知道什么道理,因为他们宫主说,小衽衽上街一定要带着面纱啊,不管怎么样都要带着呀,人家可不想小衽衽下去几天,回来后面就跟着许多人,人家辛辛苦苦把小衽衽养这么大……这段是他确切听着的,听了就忘不了,实在太过深刻。他要是像少主这样时常被宫主唠叨,他也会觉得别人说什么他都能无谓了。
异衽皱皱眉头,不回答他。
秋尽玄以为他又问了什么重寒宫的秘密,笑笑,唤人看茶。这已经是他内室了,除了那几个楼主亲定能服侍楼主的少奶奶们,谪楼的人断断没有想到会有人第一次进谪楼,就被楼主请进了内室。
“那钦差的事说来也简单,我就是保他没什么性命之忧。”
“小王爷给的令?”异衽不问他要怎么保,单问这是谁吩咐的。
秋尽玄沉默,偏头,挑挑嘴角,“那有什么干系。”
“没性命之忧既可,或者说哪怕人死了,我给你救活,你也算成了?”
“你太小看我了,人还没到,就想着会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只是若是真那么简单小王爷也不会要你做。”
秋尽玄长天长笑,“是啊,怎么不是这样。”又笑了一阵,“哪次不是这样?!”
异衽用两只手撑着下巴看他笑,看他笑完了就问你这是狂了么。他就又笑了,他说没狂,我已经派了人去探听他行踪,稍后回了我跟你说一声……
“我不用知道你什么安排,我也不与你安排在一处,你只说你要怎样,我暗地里就好。”
秋尽玄有些狐疑,却不想与他聊这件事,问他会不会下棋,他说会,他说那可好了,我很久没对手,不如我们来杀上一两盘。棋盘自然在榻上小桌子上,异衽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去下。
他不是不会下……只是,实在下的不好,每次都输给商君轻。
秋尽玄执黑子,异衽执白子,刚下了两步便觉出不对。
“异衽怎么这么走?”
“怎样?”
“没怎样,再走。”
再走,更不对了,围棋没围上,还有升天的口子,异衽居然就扣了他的黑子。
“异衽这是要癞皮么?”
“哪里癞皮?”
“你没有将我围死为何拿走我的子?”
“规矩不就是这样?你实在太笨,就这样被我擒住了。”竟然还有比他还不会下棋的人。
“什么规矩是这样?你给我好好说说你的规矩。”秋尽玄有点头疼,该不会,教他的规矩的人,连这规矩都是教错给他的罢!
“不就是……”
果然是错了,还很离谱。
“这是错的,围棋要将这一圈围死才算可以,你那样说到哪里去都是癞皮。”
癞皮?可是商君轻不是这样教的么?
“哪里我们少主癞皮了,我看你才癞皮吧,明明是你自己什么都不会。”空泉很轻视他的样子,靠在墙边昏昏欲睡。
“该不能吧,教我下棋的是个很高明的人,我从没赢过他。”
当然赢不了了,商君轻那样胡搅蛮缠的臭棋篓子,赢异衽这样的当然要随意改些向着自己的规矩了!
秋尽玄决定不与他争,那没结果,他想明白了,他说那是你们重寒宫的规矩,他们人间的规矩却要严格的多,比如这样,或者不能这样。秋尽玄性子很浓,非要教会异衽整套“人间的围棋规矩”,空泉先困了,秋尽玄叫人给他安排好屋子睡,异衽想想,他不稳,睡沉了不知觉就成了原型,确实不㊣(4)能叫他陪着,秋尽玄这棋还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不如让他先睡吧。
就让空泉先出去了,他强打着精神学秋尽玄的规矩,确实要清楚些,可他也并不爱好这个,反正跟谁下都没赢过。他慢慢就也困,后半夜拿着棋子精神已经钝钝,恍恍惚惚连秋尽玄举着棋子往哪下都看不清了。他从前住山上,山上没娱乐,他睡得早,兼着身子有些毛病,从没亏待过自己,秋尽玄见他实在困极了,就说少主困了便先睡吧,接着他模模糊糊觉着有人撤了棋盘,灭了几盏灯,他是娇惯惯了的,没多想,总觉着秋尽玄安排妥当了,就让人给他脱了沾了泥的鞋,褪了袜,只剩两层软纱,盖上被子睡去了。
秋尽玄将小桌子搬到地上,亦褪了外衣,想想果然小孩瞌睡重,又没戒心,玩累了就要睡。又想起上次他夜里寻着他们的船,他也是一副没醒的模样,明明就是个普通孩子,哪来那么多神迹?就叫人又拿来床被子,先暖热了自己,才探进异衽被窝,一点一点将他头挪到自己枕旁,那时灯已经全黑了,他趁着月光,静静打量异衽睡颜。
给读者的话:
很困啊……是看某尘的书看的很困还是晚了困了呢?(捂嘴笑)改版了啊,希望大家多点点哈~(不要点踩呀)
谪楼一日尽春秋 三
极有意思的小孩,秋尽玄两手叠着放在脑后,他睡的真熟,连他那叽叽喳喳的随从也不疑心他少主自己在这屋里,看来还真是……什么险恶的都没经历过啊。
凭什么就什么都没经历过呢,他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被北静王爷请了师傅在家中看管着不准出去了?一年偶然能见北静王爷一两次,每次都是见他坐在高高椅子上,从上往下,紧闭着唇用那种打量的眼神上下扫自己,呵,可真教人害怕。
就记得他第一次回来,娘拉着自己怯怯的往上靠,娘说让他喊爹,他不知道他爹怎么忽然换了个人似的严肃,但还是喊了,喊了北静小王爷便怒了。
不认他,唉。
秋尽玄拈起异衽头发放在鼻下闻闻,淡淡的香,跟他船里一样,就不知道这到底是焚的什么东西沾上的味道,很清也很淡,不像姑娘身上的花香,也不是藏香,更不是胭脂,竟也不像烟香,奇怪的,他身上怪的地方还多着呢。
秋尽玄小心翼翼拖出异衽左胳膊,异衽刚才好像咬破了手指,秋尽玄终于找到他的小手,比一比有自己手掌大半个,像是雕成的,精巧的狠。中指间有他一个牙龈,不知道他疼不疼,破了个不规则的口子,已经结了条血痂,竟然十分可爱。秋尽玄看那小人儿当时得意的神情,想要是他当真是个狐仙,那刚才就是真的要把他的藤化成人了?那藤那么老,成人了该不会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子吧,真有那灵异怎么不挑些好看的东西帮着化人呢,也好他寂寞的时候有个东西伴着。
书上不是常说有画中仙,有花仙,有善鬼,这些精灵古怪哪个不比老藤漂亮?
秋尽玄这么胡思乱想着,忽然不自觉的就把他的手放进自己唇里了,大概……他是……
“唔……商君轻……”异衽柔柔的往回抽指头,吓了秋尽玄一跳,“别闹我……明天我要生气了……”
秋尽玄放下他的手搁在被子外面,自己仍旧仰着,屏气注意他是不是还有动静。异衽突然转个身子面朝他,睁开个眼缝,“回你自己屋里去……商君轻……”恍恍惚惚那人却又不是他哥哥那混蛋商君轻,商君轻要是来闹他,不会这么安安静静的靠着,况且……这也不是自己房。异衽一只眼睛压着枕头,一只眼睛睁开些,哦,那不是秋尽玄?
脑子是混的,就想起来秋尽玄也是他哥哥,还是真正的亲哥哥,娘从不陪他睡,商君轻只会捣乱,就伸出手攀上秋尽玄胳膊,抱过来倚着仍旧睡。
秋尽玄被他惊着,因为他醒了,但他又好像没醒,竟然去拽自己胳膊,秋尽玄小心翼翼把胳膊随着他动作递给他,他枕着,好像什么都没觉出不对来。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商君轻之类了吧,他静静感受异衽均匀的呼气上去,甚至动动手指就能碰到他柔软的小腹,秋尽玄就想,这当真能是个狐狸?
天亮的时候秋尽玄手都麻了,异衽还沉沉睡着,秋尽玄想起来,又怕弄醒他,想想自己昨夜好荒唐,这情景,怎么成了自己拐了个小孩进屋里?不过,哈哈,这不正是他想的么。他起床是有时辰的,并不能耽误上午的事,故他的人端茶水铜盆进来的时候他只能将食指比在嘴上,示意小声些,然后小心翼翼褪了自己的里衣,抽出胳膊,动动脖子掀被子下床,放慢行动洗漱,那边说是空泉也没醒呢,门插的死,他们也不叫他。这主仆,一个比一个瞌睡,哪里像做事的人,他拿起这几日都在学的书,默读了一会推开窗子,朝下面看看,又是一天春光好,可惜有人睡的太死,这么好的晨景就错过了。
他的院子从上往下犹为好看,平地里可能觉不出什么,可从高处看就是错落有致,精巧不失典雅。也是,本来这派的主人,就是长久住楼上的,他不甚在意地上怎样,后来他死的时候,还是被人一箭射穿,从谪楼三层栽下去,摔的粉碎。可见高,也不是甚么好事。
“天亮了……?”秋尽玄回头,异衽挣扎着从被子里爬出来,揉着眼睛,“你起好早。”没有一点惊讶样子。
秋尽玄以为他要与他闹,㊣(4)谁知道他这么淡淡,从见到他起,他从来都是一副淡淡模样,什么能叫他着急一回?如此明显他们昨夜同寝,他就不问一声?这么相信他是个君子不是个小人么。
“是少主起的太晚。”秋尽玄抬下巴,斜撑着窗棂逆光里看异衽,“你不问为何在这里。”
“不是昨夜下棋么。”异衽坐起来,两手撑着床,“你把我衣裳放哪里了,给我拿来。”
“听听,好大口气,连个请字都不知道用。”
“我若是知道就不劳烦你了。”
“那好,你不愿懂礼貌就自个找,在这屋里总能找着。”他那衣服纱太多,其实他就扔在床角了,异衽眼神是直的,从来不喜欢往旁边看,娇惯大的主。
异衽又揉揉眼,嘴角往下吊着,挠挠头发,伸腿掀开被子竟又躺下去睡了。
秋尽玄直有种恨不得给他一巴掌的感觉。
谪楼一日尽春秋 四
他揉揉眉头,觉得不能跟一孩子一般见识,叫外面的人进来,给他捡起衣服,服侍他穿,自己仍旧靠着窗看书,他下人可犯了难了,小祖宗拉着被子,不愿意动了。
“你不是叫我给你找衣服?找着了就起来,别赖着,还有事与你商量。”
异衽才极不情愿的起来,伸直胳膊等下人给他穿,他下人这次是真的没辙了,他衣服一件一件都是纱,模样差不多,除了能看出稠的那件是深衣,其他的哪个该在里面哪个该在外面都看不出来。下人跪了,说小的实在不懂。
他哥哥家的人怎么都那么笨?异衽放下手,不大不小的叫了声空泉,秋尽玄想空泉还没醒呢,就是醒了也听不见,可是异衽话音刚落没多久,空泉就精神抖擞的冲跑过来,一步跪下脑袋趴到异衽腿上,“少主今天好早,空泉差点没跟上。”
“他说还有事。”异衽指指秋尽玄,秋尽玄想,空泉要是知道他们睡了一夜该与他闹吧,便说其实是我起的早,弄醒了你们少主。空泉起身给他少主穿衣服,大为不满的说你明知道我们少主得睡足了才行,你还弄醒我们少主,你怎么这么惹人厌烦。
就没人在意其他什么,看来心中有歹的只有他一个,看来那些会嗔怪的人都是心里先有这样想法才害怕别人怎样。
异衽从来就不知道一个人还能把一个人怎样,他觉得自己哥哥搂着自己睡,是再正常不过的,商君轻也总是夜半练完了功,浑身冰凉的往他被窝里钻,商君轻说兄弟就要抵足而眠,他又不是姑娘,计较什么,能少两块肉?
能不能少两块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睡的正香,有个冻死人的盗他热气,是最叫人生气的!要是他脾气越来越好了,那肯定是拜商君轻那无赖所赐。可是秋尽玄没扰他好梦,那就没什么,能正经的跟自己亲人接触接触,其实还是求之不得的。因为重寒宫……是个很冷的宫,因为他娘……是个受人香火的地仙。
秋尽玄说今天再商议钦差的事是有原因的,因着剑洛去打听,要今日才能回第一趟消息。秋尽玄没怎么理其他的事,单等着剑洛,故一直在屋里,异衽一点没有见外意思,很是大方,与他对脸吃了早饭,他看书,异衽就叫人抱来小桌子窝在榻上拨弄棋子,把棋子往三个茶杯里哒哒的扔,弄出些声音,空泉站在他旁边,不时说这就对了,或者捂着嘴吃吃的笑。
秋尽玄心思不在手中书上,他看看榻上窝着的异衽,无端觉得场景异常温馨。异衽不问他什么安排,他不说要他走或者不惹恼他,他好像也不在乎自己待在什么地方,可能是出去了,也只能住船上?住船上他就睡不好罢,好瞌睡的小孩!
“你玩什么呢?”秋尽玄叫人端些点心来,异衽将手里棋子拢到一处,低着下巴不看他,空泉也笑的暧昧,秋尽玄起身,两手撑着膝盖俯下身探头到他小桌上,“怎么还躲着我?”
“少主在占卜。”
占卜?占卜什么。
“给你看你也看不懂。”异衽小心翼翼将棋子握在手里,伸直了两只手,竟是一副娇憨模样,“你猜你命里有几个娘子?”
“嘿嘿。”空泉在旁边扭头硬憋着笑。
秋尽玄直起身子,坐在榻上,扳开他手翻过来,“一个。”
“哈哈……他真是个呆子。”异衽将食指比在唇上,叫空泉不要泄了天机。两人互相瞧瞧,彼此心里都乐了。
“如果还有更多,那一定是月老错了。”秋尽玄难得的不是一副淡笑面孔,异衽像是得到了什么秘密似的轻轻摇头,秋尽玄把他手里棋子抠出来,“是你看不懂。”
异衽愣了,不明他意,秋尽玄将棋子扔回玉匣子里,又像平常那样笑了,“小孩,你这么信命。”
“它是命,所以不管你信不信你都要随着他定的走。”
“怪了,有哪个神仙那么休闲,替我把这生的一步步一点点都定了下来?要是有这样的神仙,他光是定我的命要多少时间,又要有多少这样的㊣(4)神仙才能将全天下那么多人的命都一丝不苟的写完了,才叫他们投胎?”
异衽就苦恼了,他想不通这段话,脑子有些浑。
空泉心底里慌了,他说哪有这样的歪理,命就是命。
等到剑洛终于回来,这清早已经过去了大半,她就跪在门外回命,说是钦差大人一路暂时无大动向,唯一值得留意的是有人带了一箱金条去送,他们进不到里面探不得究竟,只知道那箱子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么沉,应该是大人没收。据他们一路跟踪回来,就是他们这里的人。按说该不关盐铁一案,是有官贪多了,钦差没到自个先乱了阵脚,前去试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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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楼一日尽春秋 五
钦差大人是个真清官,或者就是拿,也拿的不多,像这样整箱的金子是肯定不会收的。
看来,那些真正犯事的势力扩不到那么远,有什么该到进城边以后了。秋尽玄很是满意,让剑洛退下,自始至终异衽只看到剑洛一个剪影。但在这屋里待着的感觉却马上变了。“重寒少主听了有什么要说的?”
异衽想了想,苦笑,“命肯定定不下像这样的事……所以,你说的有道理?”
这就理解偏了,秋尽玄不是要跟他说禅讲理,他问的是具体的这事异衽如何看,异衽是没有一点经验,但他信他对这样的事还是有个看法的,毕竟他第一次见他,他就杀了莫刀。
“要是有一个去送,肯定就有很多去送,要是收了哪个不收哪个,就要有人怪的……谁给他一个这么难的差事?”
谁?秋尽玄淡笑,撑开扇子,“呵,能不是北静小王爷么?”
从这令来他就知道,如果不是北静王推举了这钦差,那么北静王自己也要变成被查的对象,绝不会叫他保一路平安。那来的这位大人身世也好想清楚了,恐怕就是哪个极认真所以被排斥的正直人,北静王爷自信有能力瞒过他所以敢叫他来。如果这钦差敢查到北静王爷头上,那他秋尽玄马上就要从保他变成杀他,以至于他不敢真保,也不敢不保,㊣(2)一切还要看北静王爷意思,他这差事,竟也不比钦差好做多少。
故异衽,没说在点子上。
走一步想两步的人,恐怕在北静王爷那里根本留不下去吧,饶是他这样恨不得想八步十步的人,也不过是这样一个境况。
“北静小王爷不是要保他?”
果然异衽是想不明白的,对北静小王爷来说无所谓敌友,只有犯不犯着他的利益而已。
呵呵,他晋玄邱不正是因为这主旨才……
“这里面还有些你不明白的,我想知道你下步怎么办?”
“现在又没人杀他,你只要他不死,所以我给你保证他活着就好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虽然他到现在都不信异衽是只小狐狸,但借尸还魂一类的事他还是听过的,事情若是用那种办法投机取巧,他怕……他以后都忘不了这种捷径,且异衽是心肝情愿不要回报的,他会要求异衽越做越多。
“我不用。”所以这样回答,“你要报我的恩,这宗事你只需要保着我的平安就好。”
“诶?”异衽抬头,“好。”保着谁对异衽来说都一样。
如此爽快,他说的那么哀伤,他却什么都不问也不疑,他是该庆幸还是惆怅了,如此一个没心思的孩子。没心思的孩子……总让他忍不住想据为己有,抛开那些有待验证的旁的不说,单是异衽是帮他来的,他是不是就可以将异衽划到他这一派?
异衽这么单纯,他只需要小小的加些诱导,异衽就能被他利用,替他做事了。是谁送了一个这么合适的礼物给他,可得好好谢谢那个人了。
远住在重寒宫的商君轻正在躲在卧室吃鸡,无端打了个喷嚏。
呦,天开始凉了呀。
谪楼一日尽春秋 六
“所以你得在我这里住下。”秋尽玄回过头拿起书看了两眼,“我要保钦差,那想害钦差的就得先害了我,所以相较于他竟是我更危险,你要保我平安,自然要呆在我这里随身护着,我给你安排好住处,你可将你的人全接过来,我想你长住船上,应该是睡不好的吧?”
异衽被说到了心坎上,“自然睡不好,我坐不惯船,晃得太厉害的,夜里又容易冷,而且空泉还得时时设着阵……”
“少主!”
异衽捂着自己嘴,歪头偷偷看秋尽玄,好像没在意他说什么,冲空泉划拉两下左手,“反正你这里是自然的屏障,可不用担心给别人瞧着了。”
秋尽玄眨下眼睛,舔口手指翻了下书页,像是没留意他们说了什么,“你的人在哪,我帮你去接。”
“不用,他们自然有住的地方,不用我们操心。”
我们?这就算把小孩给拐过来了?!实在太容易了,异衽,你这样真是来闯荡江湖的么!亏着你先遇着我,倘若你报的是有木的恩,恐怕江湖非得大乱了。
异衽就这么在秋尽玄处住下了,且住在秋尽玄内室,秋尽玄做什么都不躲着他,但他还是有事,异衽乐的没人打扰,他就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秋尽玄这里屋子这么多,非要跟他挤在一处。空泉也在船上晃了个够,他就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种鸟是捕鱼吃的,老看见水头不晕么?异衽从他书架上翻找着书看,找来找去只有一本《周易》还能入眼,就跪坐在榻上,靠着靠背翻,有个只比异衽大几岁的姑娘来给他上果子,空泉抢过来抱着个苹果坐在榻上守着他咯嘣咯嘣嚼的开心,那姑娘看他们主仆一眼,睁大眼睛说居然这么小,然后弯腰到异衽面前,“你今年多大……你……疼么?”
“疼?”异衽啪的放下书,眼前突然多了个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倒把他弄的不好意思的,莫名的挤出一丝笑容,“不疼啊……”
什么疼?为什么要疼?
空泉晃着双腿,瞥那人一眼,那姑娘很是怜惜的看看异衽,又看看空泉,叹口气,起身推门反身合门走了。
“空泉,他问什么疼?”
“谁知道,一群怪人。”空泉咯嘣咯嘣的开心,“谁愿意疼就让他自己疼去呗,少主要不要来个果子?”
“嗯。”
中午秋尽玄回来的时候听闻上午那段,心里憋着笑脸上硬是没表情,他说那不疼的,因为他温柔。
原来姑娘是他一云游四海的忘年交留下的千金小姐,很喜欢与秋尽玄胡闹,只因他故友又要出远门了,才答应他女儿雨梭来秋楼主这里住着,那小丫头自个在家里混了好多年了,女工诗书舞剑皆是好手,犹善骑马,还会给畜生接生,明显的英雄儿女㊣(3),该懂的什么不懂,她只是没想到,原来楼里说了好几天的秋尽玄的新宠,居然是个这么小的少年,她哇哇了几声,说秋尽玄你不折寿么,人家还那么小啊。秋尽玄合上扇子,敲她脑袋,“小丫头片子,嘴上长点忌讳,当心嫁不出去。”
雨梭冲他扮个鬼脸,跑开了,秋尽玄理理衣服,推开他自个屋子的门,异衽和空泉正自得其乐,没人抬头看他一眼。秋尽玄拿扇子敲自己太阳穴,“谁霸占了我的屋子?”
异衽伸个懒腰,空泉给他捏着后背,他撑起胳膊趴着抬头,“你今天回来好晚,我饿了,快吃饭吧。”
秋尽玄实际刚从朝凤楼回来,他所谓重要的事,就是去朝凤楼知道他想知道的,剑洛刚说钦差的事有了新动向。
谪楼一日尽春秋 七
“重寒少主只惦记着秋某的饭?”秋尽玄的卧榻被人占着,只能坐在凳子上,“今天的消息,那大人提快了日程,有人闻风所动了,已经在路上埋伏了一波,只是他们没轮到我出手也已有人救了。”
“说明什么呢?”异衽重新趴回枕头上,“还有别人保他?”
“说明有很多股势力。”秋尽玄点点头,“怎么你比我还像谪楼的主人?”
“你让我住着的,你不留我我明日走就行了。”
“不是那意思。”秋尽玄喝口茶,“江湖人谁计较这个,我只是感叹,咱们才认识多少日子,重寒少主是不是太不见外了些……你趴着吧,我不是叫你起来。总觉得你无比的熟悉,好像这样的也没有什么不妥。”
好像他屋里,本来就有一只小狐狸一样。
“当然熟悉。”他们是血亲,知道秋尽玄是自己哥哥,那怎么霸占他的屋子都没关系,他可欠着自己十几年没有尽个哥哥的义务的,叫他睡个屋子算什么,况且他还是出力来报恩的呢!
“你也这么想?”秋尽玄大喜。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还以为他是会害他的妖邪啊,他太冤了,见过这样害人的么?还是那句话,要是想害他,趁他晚上搂着他睡的时候掐死他就好了,还用这么麻烦,他哥哥啊,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笨!
远住在小朱雀山的商君轻正在背心经,无端一个寒噤。
哎呀,山上的天怎么凉的这么快。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秋尽玄又喝了口茶,“那真是十分好了,我不熟识你,所以也不能贸然……不过这下就更熟识了。”
“总算要熟识了,难得你不怀疑我。”异衽并不是天生没戒心,他这其实是艺高人胆大,住哪里只要他觉着舒服,其实都无所谓。他要是能被谁欺负了,商君轻就能把那人给吃了。就是商君轻赶不来,他身上带着神符,下山还带了四人五妖,区区一个秋尽玄罢了,最多一个过家家一样的江湖,还用不了商君轻哪怕是他们小朱雀山的山神呢,都不碍的。
他一路下山来,外界传言多凶的凶屋他都去试过,那多清净,没人打扰,还有意境。只是打搅了原来的主人,有不识好歹的,他叫空泉封了,空泉封不住的,他也费了些劲给封了,叫它们好好反省反省,所以那天秋尽玄妄图带个道士来寻他的事,简直是分不清正反了,怎样,他娘可是神仙!秋尽玄呆的这城其实很有灵性,但是人太多了,妖就好藏起来,他也不专门来捉鬼的,在船上看见了也不理它们,谁也不犯谁的事么。
他向来只提点他觉得顺眼的,比如他救了空泉,空泉从此㊣(3)服侍他,那就是他们投缘,是命里定的,空泉认。好多时没再提点过谁,要是秋尽玄这里那颗紫藤聪明些一心向善,他给的封印就能叫他多涨些道行,要是它成人了想作怪,那可坏了,异衽给的封印可要封它一段时间呢。有缘脱胎成人了,该拜他名下叫他一声师傅。所以商君轻说的重建重寒宫,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下山找些有灵性的物和有灵性的人,好好的振振重寒宫威名,然后将他们带上小朱雀山,好让重寒宫热闹些。重寒宫现在是不行了,老祖宗带上来的人成了的不多,没成的还是逃不了一死,都奔着修成正仙,婴儿又一年比一年生的少,原本都是人的重寒宫,现在人妖参半了。
像异衽现在这样的,还不过是个人,能渡他人,离渡自己过苦海还差好大一截,他身子里有当年他娘给留的真气,总妨碍着他更进步。他年龄还小,想不出那么多,他觉得这样也好了,堕轮回就堕轮回吧,人谁与谁聚在一起,不都是凭着一个缘字?他娘与北静王爷那是缘,他娘能成正果也是缘,他娘报不了他爹的缘,只能叫他来替,叫他帮他哥哥好好过了这段难熬的日子,他再上山练他自个的。
种下朵花,往往今年生完了明年还有,因为种子又落在了土里的缘故。人跟人呢,缘分也是越积越多,没有能报完不叫人怀念的恩,帮的少了是没报,帮多了别人又欠了你的,生生世世,岂不是有纠缠不清的趋势?
可惜异衽实在是太小了,他不懂。
谪楼一日尽春秋 八
异衽在他屋子里面养足了精神,他每日睡醒了近中午,用罢午饭就自己盘腿坐在榻上,两手搭在膝盖上,静谧在阳光下,空泉说这是打坐,静修呢,这种时候切忌不要打扰他功课,不然少主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恼你恼的很。
秋尽玄这几日功夫就全花在盐铁一案上了,贩盐铁的自知与钦差不好攀上关系,他们竟没打那主意,着重的把账做的以假乱真,以图逃过一劫,秋尽玄虽知道了这个事,但江湖人,去保个钦差已经莫名其妙了,管人家做账怎地?他查给大人送礼的,该也是个能一手遮天的人物,颖府颖老爷。
他送钱给钦差做什么,他一个做生意的,怕钦差查他什么?
过了没两天,听说戚杏儿带着人杀到百花教门前了,秋尽玄笑她不自量力,百花教见是个女人,逗着她玩了两圈,折了她一些人,将她赶走了。他对戚杏儿没恶感,对百花教更没有,人事啊,有时候就是麻烦活儿。
他才想起来答应剑兰给递请帖的,他找人给百花教回了一声,有木大概是出关了,高兴着把做寿的日子提前了。这目的不能说不明显,只能说,有木也是想起什么做什么,任性乱为的主,异衽比他缺些,也只是缺些机遇。秋尽玄总觉的他们俩那种不论死多少人只要无关自己就能旁边淡淡看着的劲是一样的,所以秋尽玄总说,你看吧,要是让异衽下去闯一圈,重寒宫就得跟百花教齐名。行事不通就用性格乖张解释解释,只要他能一直杀人而不是被人杀了,重寒宫就能越来越大。
所以岭道子一开始就说让把他引向正路,不然以后就是个头痛病,他现在已经将这当做自己的事了,可是因着什么才有了这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晚上睡觉喜欢搂着异衽肩膀,异衽通常蜷着腿,侧着身握着手睡,他慢慢的,由搂他肩膀改一手搂他腰,再改两手搂他腰,直到把他整个的圈进怀里,异衽都没有一点反抗意思。
他还是谨慎,因为他吃不准异衽究竟是不是只狐狸,他晚上睡不熟了,半夜总要起来看几回。于是也只敢做到这样,虽然异衽说他也是那么想,可他还是要一步步来。
他名下楼里有各色人物,他验货时都会接触接触,但他不好美色,楼里留的几个侍妾,他定好了几时进谁的房就是进谁的房,彼此可以说相敬如宾,最难得就是守着这种便利条件却不荒不淫的人,秋尽玄算是自制力好的了。
这天晚上秋尽玄与他说钦差的事时正逢着他在温泉,秋尽玄闯进了进去,异衽从水中钻出头,也不避讳他,他见不避讳,就说正好我也乏了,不如我下去和你一起说。
㊣(3)异衽想,兄弟两个一起洗一回澡,该是多好的事情,他只听商君轻说没下人的人家,都是兄弟姐妹同洗一个澡盆,同穿一条裤子(所以商君轻非要和他一块洗澡,尤其喜欢摸着他的背流口水。)他跟秋尽玄年龄差好几岁,裤子是穿不了一条的,可洗澡还是成的。
秋尽玄穿着寝衣跳下来,说这几日查了钦差什么,钦差行到哪里了。异衽都不大想听,其实,只要暂时没人杀他,他都不用出手,只有秋尽玄费那么多力气瞎操心。
“对了,百花教说他们教主算错了生辰,五日后就摆宴了,你好大面子。”
“这些连得起来么。”异衽被他一句话好几个意思说糊涂了,“五日?那我便不去了。”
“你不是前几日还上街,怎么着叫你去又不去了。”
“我要是自己上街玩,当然什么时候都行,可要是在江湖里以重寒宫露脸,我想我还是等那个时机到了,不然前些日子白杀了人家夫君了。”
谪楼一日尽春秋 九
秋尽玄潜到水里,从他身边探出身来一把抱住,异衽捞起水里漂的巾子塞他手里,“帮我擦背。”
秋尽玄看着手里巾子有些发愣,问,“你叫我帮你擦背?”
“知道委屈你秋楼主了,待会我给你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明白白跟他说他就是自己哥哥,好好的撒回娇呢?
秋尽玄在他背后良久没动静,异衽叹口气说唉,你怎么这么麻烦呢……秋尽玄忽然一把扳过他肩,在满池云雾缭绕中狠狠的吻了他的唇。
啊呀,有人,可是误会了什么呢。
异衽被秋尽玄突来的动作吓坏了,他愣了一下,已经被秋尽玄抵到了池子边,异衽拼命偏开头,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又被秋尽玄抓住了搂在怀里夹着他的头撕咬着。
“唔……你干什么……秋尽玄……!”异衽左右偏头,试图挣扎出来,可是他才那么大,实际是没什么力气的。
“小孩别动,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只狐狸。”秋尽玄放开他让他喘口气,低头贴着他的耳边嘶磨着,“你要是现在逃开,那你就是人。”
哈哈,他是又在骗孩子玩,能不躲开的才是人吧。
异衽发着抖,问他,“什么道理?”
秋尽玄歪着嘴笑,挑起眉毛,将他紧紧挤在自己和池壁间,捧着他的脸,“㊣(2)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不必害羞,报恩这样的理由,我们不要也罢了,倘若你是只狐狸,就证明给我看。”
他本不想对异衽这样,可异衽先惹了他,那就不怪他了。他虽然前半句驳了异衽的面子,后半句还是给了他台阶下,因为这是个好可爱的小孩,为了接近他,竟然编出了报恩这样的理由,真令他大开眼界。
异衽伸出手,仍然颤着,搂着他的腰,“这样?”
温泉是建在地下的,接地气,热的很,秋尽玄感觉到他的动作,先不答话,轻轻舔抵着他的脖颈。小狐狸是甜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和很完美的皮肤。“嗯。”等到了他耳垂,才给了他一个这样的回答。
异衽整个僵住了,他咬咬下唇,皱着好看的眉头仔细的想,这算……这算什么办法……秋尽玄……和兄弟该这样亲近吗?这是商君轻不曾对他做过的,秋尽玄似乎很专注的样子。可是……可是他不喜欢,不喜欢秋尽玄这样抵着自己,这感觉……太怪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可是他想……他想……
突然一阵红光从两人中间冲开,秋尽玄被直冲到温泉池子壁另一端,异衽仍然皱着眉,却快速的游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我想……这似乎不太好……对不起,我骗人了,其实我也是人……”
秋尽玄只知道自己怪力冲开,水花溅了他满脸,就好像放了个大炮仗一样,眼前只有一道红光过去,水拦不住他已经到了这边,异衽过来又过来抱着他,他忍着怒气,“你……”
“我……不好意思……我身上有印,我不想你碰我我就能……你没事吧?当时怕麻烦想吓跑你才说我是狐仙,其实我是人……罢了。”
谪楼一日尽春秋 十
秋尽玄泡在令人头昏脑胀的池子里,实在不明白异衽为何前后差别这么大,明明都表现的对他那么依赖,而且自己不是也说了么,为什么又出尔反尔?是在和他玩欲擒故纵的游戏么?
那就太可恶了。他不喜欢有人跟他耍小聪明——就算是狐仙也不行。
“无妨。”秋尽玄突然站起身,“现在我信你是只狐狸了,那不打搅重寒少主了,秋某先行歇息。”
果然,哥哥生气了么?他身上有娘给的印,他被哥哥弄的实在难受,他才……他是推不开哥哥,不然也不用这法子……他骗人了,还用法术推开哥哥,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可谁让秋尽玄不说一声就突然靠过来,他是从没和人亲近过,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对,要是伤了秋尽玄的心……可能哥哥也只是想和他亲近吧。就算他不说他们的关系,秋尽玄大概也能从他的态度里感觉出来他和他遇到的其他江湖上的人不一样,所以才留他住在谪楼?
秋尽玄刚燎起火就被异衽用法术挡了回来,这次是确确实实的法术了,他亲眼看到突然出现的一道红光,还有之前他用障眼法将他的船隐起来,包括莫刀毫无声息的死,应该都是他用的法术。
那他就想明白了,异衽是只迷恋他的狐狸,化成人形,变出船变出人,想尽办法留在他身边,说是报恩一类,再慢慢诱惑,等他上钩。他坐在椅子上,仔细的想自己的推论,觉得没有问题。
异衽在温泉好不委屈,但是秋尽玄都先走了,他起身自己松松垮垮的围着衣服,他剩下几件外纱叫空泉拿去洗了,反正这几日不出门,他其他衣服还在他们船上,住在秋尽玄这里的衣服没得换。上到二楼回房睡觉,楼里的人这几日见他在楼里上上下下,已经习惯了,空泉早早把自己关在屋里,实际是出去给商君轻报这几日的消息了。
秋尽玄架着肩撑着窗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异衽蜷腿缩到榻上,拉着被子盖着脸,秋尽玄没有过来的意思。异衽哧的拉下被子,不穿鞋湿着头发,冲到秋尽玄这里抬起他的胳膊,自己钻到他胳膊下,往上探头看窗下的一团黑影,“你生气啊。”
“异衽呢,到底是怎么回事?”秋尽玄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