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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悒清尘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1:55

“就是这回事。”异衽往上扭头看他,“我在凡世能亲近的人不多,虽然在哪里都一样,可好不容易找到秋尽玄了,还被误会是害人来的,我怎么会害你?”

秋尽玄搂过他的脖子,俯首,吻他额头,“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你总一再的强调这个。”

“所以我想着和你亲近,又怕你怀疑,我尽了最大努力,最多也就是现在这样,大概是我不与娘……”㊣(3)异衽咳了一声,“大概是不与人亲近,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表示,可我心里想的,哪怕你不明白也不要误会。”

“你啊……”秋尽玄把头放在他小脑袋上,两人一起往窗外看,“我不生气。”

生什么气呢,看异衽这模样就是化成人型也不过是刚成,心是直的,可爱也可气。他原本以为人与狐,都是书上写着骗人的,到他真个碰见了,原来这么可爱,一点也不妖媚,居然还是个少年。这少年花了这么多功夫来引起他兴趣,到他真有兴趣了,又和他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想要的是真情么。

但实在是舍不得这么妙人跑了,往后该怎么相处再议,当下还是如此,看他有没有别的打算。

谪楼一日尽春秋 十一

那夜还是秋尽玄搂着异衽安慰的睡了一夜,异衽倚着他肩头很是满意。

异衽是不会想那么多的,他觉得秋尽玄应该能感觉到,其实他们是一个爹生的吧?

第二天清早秋尽玄一出门,空泉后脚就冲了进来,他说少主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异衽翻个身捂着头,不理他,空泉扒开异衽的被子,“我昨个跟宫主说下山后经历了什么,宫主听说你现在和别的人一处住着,着急上火的,马上就要下山来教训您了!”

异衽猛的坐起来,“你又跟商君轻乱说什么!”

“我就照实说了,但是宫主说谁叫你和别的男人住一起的,一点正事没做,您丢尽他的脸了,他要下山来好好管教。”

“小衽衽把重寒宫扔到一边跟别人鬼混?”空泉想起来他们宫主的手指戳在自己脸上的感觉,“小衽衽怎么可以这样,不行了我马山就要下山。”

把空泉几乎吓死,空泉说少主不是一点不管重寒宫,少主在等着机会惩治恶人呢。

商君轻跨着一张俊脸,“竟然还要去惩治恶人!哎呦,不行,我要被小衽衽气死了,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竟然要去跟别人打架……哎呦,要是受了伤人家的辛苦不是白费了么,我要下山!”

空泉摊着手,跟他们少主描述宫主的意思。异衽一把㊣(2)甩开被子,整张脸都扭曲了,“现在去跟商君轻说,我从明天开始专心打理重寒宫,他要是敢下来我就,我就当着他面叫秋尽玄哥!”

空泉又想起宫主翘着手指喝口茶,掩着嘴眯着眼笑说,“要是不想我这么快下去,小衽衽就要赶紧把重寒宫给人家建起来喔,要很大很豪华,很多人的那种,不然人家就会很伤心,伤心的话就会马上下山喔~”空泉就想说,那我不用回去了,因为宫主就是这么说的。

异衽咬牙切齿,商君轻下山?那对人间来说绝对是场浩劫!

可是异衽仍旧住在谪楼里,秋尽玄回来的时候突然见了另一个不是空泉的随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他觉得心里别扭,但还是忍着没问。

“你们明天是不是有事要做?”异衽似乎换了新的纱,白纱还是白纱,但样式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谪楼的人给秋尽玄端来铜盆褪了他袜给他按摩着脚,异衽跪坐在他旁边,抱着枕头。

“有什么事?”秋尽玄脸上满是疲惫。

“我明天出去一趟,大概百花教五日后做寿赶得上了。”

“哦?”秋尽玄抬起脚,谪楼的人给他擦干净了,“怎么没见空泉?”

异衽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一头倒在床上背着他不说话了,秋尽玄推推他,他也不扭头,秋尽玄趴过去看他埋着的头,呵,跟谁生闷气呢?

异衽第二天难得没赖床,他随着秋尽玄一块儿起来,将他的衣服一件件穿好,秋尽玄看着他那复杂的穿法皱眉头,皱完眉头了异衽又披上白斗篷,大帽檐遮了上半张脸,他要带上面纱,秋尽玄终于说停,你已经很严实了,你不闷的慌么?

异衽想起商君轻那双桃花眼,吊着嘴角,还是围上了面纱。他也不跟秋尽玄打招呼,推开门径自出去了。

谪楼一日尽春秋 十二

今日街上透着不寻常劲,正午头儿说是有大事呢。

颖家二千金颖乐书今日出嫁。提前已经把要走的路找人扫了好几遍,洒了清水,赶跑了一些衣衫不整的,留下都是闲的人家,专等着看颖小姐的轿子。颖小姐就是前些日子比武招亲那位,不是说最后留下的是个年轻书生,功夫不一定如何,可是颖小姐满意。书生家不是江湖,他好这个,也图颖小姐美貌,谁知道真是他做了上门女婿。颖老爷满意呢,也没说一句,不满意吧,又是大家看着的。正巧了就有人看不过,这不从少林还俗的一个妙竹,闯江湖两三年了,一双铁掌还是很有些威望。妙竹说要截了颖小姐轿子,掳回去相夫教子,这是江湖上暗地里传的,普通人不知道——知道了还能上街看么,大胆的也得躲好远。

书生有点顾虑这个,说不是闹着玩的,但书生实地并不认识武林的人,他不知道该叫谁来帮,也不知道该怎么准备怎么埋伏。家中一个老爹一个老娘,并上三个丫鬟两个婆子,他就是有经验又能怎地?也有想帮帮他的人,毕竟能娶着这位小姐不容易,但谁也不想多事与妙竹结仇,不是没那能力,妙竹远不到没有敌手的地步。可是你说,你替人家出头,跟妙竹结仇,最后人家又不把小姐给你送去,到这种事上往往就见不到那些散的英雄了,正㊣(2)经的门派,书生还是那句话,不认得,怎么去求人家帮忙?

颖老爷可不乐意了,他说我怕江湖怎地?你不是比武上的,我家算好了日子,是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到时只管把女儿收拾好了,你来不来接可是你的事情,我颖家丢不起这人。

书生被激的,他想他也不是孬种,这次要是有个人威胁威胁就缩回去了,以后他也甭想娶亲,却也硬着头皮差媒婆来接了。

轿子走到最热闹的一条东三长街,从屋檐上面踏踏踏一阵声音传来,有人高喊着截亲从上跳下,前面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第一个想法,竟是担忧一路,可算来了。

颖老爷摆明了看戏,他家没男人跟来,新郎官一抬头,五个屠夫模样的散在他轿子四周,轿子里面小姐一声不吭,好大气魄。有个光头穿着破袈裟,红着脸皮喷着酒气拍着肚皮上来,他在马上,唯恐他先伤了马,谁知道光头说你这小白脸样,配不起颖家娘子,识相的下马叫声爷爷,爷爷我就饶了你狗命。

看来光是抢了新娘子还不算数,要辱没辱没他才好。书生就明了了,颖老爷绝不会让小姐被这样的人劫走,恐怕是安排好的,还是嫌他家里没权没势,还要让人看着是他没能力娶不是他家说话不算。看客们不怕这样的,就怕一声不吭上来杀人抬轿的,这种最多算寻事,照头的是新郎官,不关新娘子事。

书生刷的从袖子里抽出剑,东三街跑不开马,他不先发难他也好准备,书生从马上翻身而下,将刀握在手里,冷着脸紧盯光头不语,光头剃剃牙,砸吧砸吧嘴,说算了,不跟你废话,弟兄们,上!

谪楼一日尽春秋 十三

这边就打开了,书生是会些功夫的,虽然不及妙竹,但他手里有剑,抬轿子的是他找来的人,单等着妙竹出来。刚开始妙竹还打的随意,见书生是来真的拼了命,这才发了狠,喊道爷爷原不想伤你性命,你太不懂事了。

书生知道,是这样的就不会真从他尸体上踏过去,其实不过是要他知难而退,但他没退路,小姐相中了他,他也瞧上了小姐,他要来,就来真的。

妙竹发了狠,书生这边就渐渐撑不住了,有人被劈上了,满头满脸都是血,还在硬撑,书生心疼他家人,却不得不跟妙竹应付,妙竹越战越勇,兼着轿里小姐始终一言不发,外场围着看客嫩多,也是长名声的好机会。

书生被一拳捶在了脸上,手里剑别不过去,被擒个挣扎,一咬牙也不顾胳膊疼痛,硬是一腿扫上去,妙竹是个断掌,不管不顾的朝他面门直扑,看客拍手,好!

可是书生神智已不甚清明,唯觉嘴边咸涩,眼前昏花,喊打声呻吟声混杂一片,其实并没有很长时间,他们已经腾开手脚,两三个来围着书生一个人了,十分险急。

看客那边忽然一阵骚动,有几个白影踩着人肩膀嗖的窜进场中,个头不及成人高,原来都是白衣少年。这群少年晃眼,实在是太过迅速,不等人明白是敌是友是来做什么的,已经幻㊣(2)影般将围着书生的几个踩在脚下,妙竹到底狠,见状趁乱一肘捣在书生喉头,书生顿时憋气,昏了过去,妙竹才来应战,和白衣少年交手才知道,他们不是力气大,是行动快,到底这个年纪身子骨异常灵活,他抓了几抓都抓不住,硬碰硬是全不行的,三个少年配合起来,一个点他后脑,一个扳他手指,一个斩他膝盖,不出十回合已经把他弄的无法招架,像被蜂蝇围绕,无从下手,终究被治住了,以一个极违背人关节的姿势扣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的人可真是见着好戏了,好不吝啬自己下巴,能张多大张多大,后面有人轻声说着借过,乖乖,又两个白衣少年来了,走后面的全身飘纱,又沉又轻,绝不是普通人。看客有知道的有不知道的,路边看戏的武林人士可都是知道的,捂着嘴可不敢相信,这什么意思,重寒宫?

“大白天的。”人自动分开两路让他俩过,别看年纪不大,这会谁敢惹他们?走前面的满脸不耐烦,“你也这么大年纪的人,搅人家成亲有意思么。”

空泉哈口气,看看,宫主一句话,少主又巴巴的赶来卖命了,不是说好等几天后的人贩子,要不着急少主肯定不在这大中午的现身,穿那么厚多热呀。宫主就因为自己喜欢看少主穿这样,说这样好看,整个宫都跟着几层基层的叠,冬天冷夏天热总没个合适的时候……不通情理嘛!

“喝!哪家杂种,快放开爷爷。”妙竹在地上拧身,白衣少年在他面前站住,一个狠狠的剜了他两眼,一个裹得太厚压根不见真容,他心里也猜是重寒宫,但这已经不单是颖老爷的事了,扯上江湖对阵,他不能弱气。他不是和戚杏儿弄了一场?最后还以百花教的人插一手结束,或者也不是太难对付,不过是群仗着伸手灵便的小孩。

谪楼一日尽春秋 十四

“咱们呢,是重寒宫的,这位是我们少主,睁开你的杂种眼好好瞧瞧,别一口一个不尊重,惹恼我们少主现在杀了你,不跟你开玩笑。”

异衽没往地下看,他也想快些回去,怎么着窝在榻上都比这里舒服。

“里面的小姐,你们家呢也是,要没诚意嫁就别折腾人啊,你看把人家弄的,亏心不亏心。”空泉冲轿子嚷嚷两句,“得了得了,你们继续吹打吧,我们也不图回报……少主空泉忘了这话该您说。”

浑身白纱的稍欠身,冲一圈的人抱拳,白衣少年们丢开手头还在缠斗的,整理衣裳也向周围,叫人看清他们模样,知道重寒宫是个什么意思,浑身白纱的就收回手,一撇袖子,空泉扶住他手,四向望一下,空泉说都散了吧,我们少主要告辞了。

秋尽玄早闻声过来了,又是找了跟临街的正瞧呢。异衽啊,是不是昨天晚上那个蜷自己怀里的孩子?今天好大气场,确实像个门派的里出来的呢,秋尽玄喝一口茶,瞧他那大做派,笑着摇摇头。

“请留步!”轿子里突然有动静了,看客们交头接耳,忽然见轿子箱被从里面踹开,新娘子没蒙盖头,一身红贡缎从轿中钻出,一双杏眼身段风流,三寸金莲隐袍中,凤冠朝霞,凤披午阳,果然是个绝色美人!

颖家小姐迎风一个万福,不理看客窃窃私语,低头,抬首,“多谢重寒宫少主。”端的是温柔如雨。

异衽立身,再拱手,空泉亦拱手,重寒宫人皆面朝他。

重寒宫少主与他贴身侍候耳语两句,摘下个东西,空泉点头,冲颖家小姐喊,“小姐不必多礼,快快成了亲事为上。我家少主愿您与相公百年好合。”抛来一个三角青蓝色小香包落在地上,后面缀的小穗子在地上晃了两下。

颖家小姐再做万福,重寒宫少主由他随从扶着突然起身,地上点了两下,竟从众人头上飞去,上了屋檐,好厉害的轻功!重寒宫的人见其少主离去,亦纷纷相互叠下手,相互帮衬着上了屋檐,转瞬不见。

秋尽玄看异衽走了,放下茶杯,想想他说有事就是此事?可这种事关他甚事,江湖上这种事不是罕事,谁愿意没事寻事。他该是听说了,但没留心,他不知道。异衽这一出闹什么呢,可能与杀莫刀一样,是要给重寒宫一个名声。这次他不傻,这是正名,可几日后要去百花教呢,他要说建个门派不是假话,那那地方他不去为好。

秋尽玄回去的时候异衽已经抱着盅甜粥在喝,空泉又不见了,他们这个宫的人行踪不好掌握,他如今也不好奇了。

“刚才去哪了?”秋尽玄就像天天都有什么好事,脸上永远挂着淡笑,叫人以为他是个好相处的,实际呢,他也不知道,现在秋尽玄还是笑的,手掌盖上他的头,像个爹爹对儿子,他喜欢秋尽玄这样。

“出去帮了别人一把,闷死我了。”异衽指指地上扔到那摊纱,抬头,秋尽玄的手就盖到了他的眉毛,“你去干嘛了?”

“我就在楼里,等你回来呢。”

“你挺好,真的。”异衽放下甜粥,倚着枕头,“我得多往江湖上跑跑,不能成天玩了,商君轻要怪我的。”

“一直没问你,商君轻是谁?我听你在梦里念过他名字。”秋尽玄试探着把他上身挪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是很重要的人?”

“唔。”异衽的头发软,放下摊开很是好开,异衽睁着眼睛看秋尽玄,“重寒宫宫主,我义兄,我娘托他照顾我,我会的都是他教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秋尽玄十分温柔的看着他。

“什么?”

“没什么。他教你跟任何人都可以……比如说像现在这样?”

“那怎么行,我跟他也没有这么亲,像躺在别人腿上的这是第一次。”

嗯,看来还不是只随便的狐狸。

“为什么单能躺在我腿上?”

“因为我跟你比跟商君轻亲。”他一顿,唯恐自己说漏了嘴,这是带血缘的亲哥哥呀,要是让商君轻知道他和别人这么躺着,他……他能掀了整个重寒宫,说不定他马上就会去找赤比试法力,顺便烧了小朱雀山上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常绿树。“商君轻见天就会捉弄我,商君轻才像只狐狸呢,我跟他差远了。”

“商君轻啊……”你肯定和有木很投缘。

义兄?看来异衽这个义兄,可不是什么明白人……或许该说,可不是什么懂人情的狐狸呢。

“你在想什么?”异衽突然拽住秋尽玄耳朵,他的手轻轻晃头,眼里是专注,“想你呀,想异衽,喜不喜欢秋尽玄呢?”

异衽看他眼神,想想,“喜欢。”

“像秋尽玄喜欢异衽一样喜欢?”

“秋尽玄有多喜欢异衽?”

“像商君轻喜欢异衽一样喜欢。”

这样说么,不出三句话异衽就被绕晕了,“有些……不大明白。”

“所以异衽是不是也像喜欢商君轻那种喜欢秋尽玄呢?”

那种喜欢?到底是谁喜欢谁,“都喜欢罢,可是我不大明白呀……秋尽玄和商君轻是两个人,虽然都是……唔……”

秋尽玄俯下身,异衽不得不攀住了他的胳膊才没顺着他弯身的腿滑下去。

窗外树声细糜,谪楼里是极安静的。

“但是秋尽玄干嘛又亲我啊!”异衽脸通红,㊣(5)翻身滚在一旁,拿被子捂着脸,只露出眼睛。

“因为秋尽玄喜欢异衽啊,和喜欢的人就该这样。”秋尽玄拍拍他的背,“就是异衽太懒了,成天窝在床上,异衽不这么懒,秋尽玄就更喜欢。”

“什么什么啊!”异衽往被子里缩,“你不能明明白白的说么,到底都是个什么意思啊!”

“不明白我慢慢教你。”秋尽玄仍旧笑眯眯,“这些关于喜欢和不喜欢的事。”

既然是撞到他怀里的小狐狸,他没理由放开。

商君轻啊,你这义弟可真是有趣,你也常常这么绕他玩么?那可不好意思,现在换我教他规矩了,呵呵。

给读者的话:

临睡前一章~!!还是希望多给评论,评分什么的~

百花遍开断情路 一

秋尽玄觉得那请帖送的有些不妥,是劝过异衽不去百花教设宴的,异衽说既然是在江湖上要留名,就当去,谁让再没别人邀请他呢。秋尽玄想那是没人有这想法,他们觉得重寒宫就该寻不着的。异衽救了颖家小姐的事是那么多人亲眼瞧着的,灵山恨的牙痒痒,说这是阴谋,江湖吃不准异衽究竟是善是恶,倒是有一样,戚杏儿遇到重寒宫一次,重寒宫自个现身一次,大有就要浮出来的意思,秦末风要下山了。

秦末风年岁大了,不知道功夫现今如何,反正他是老人,就是再替戚家不平也不能先拿百花教开刀。就这么奇,他们总说,要是理了百花教,就等于将自己和他们放在同一个位置,就等于承认他们是个门派,实际上他们是不打算承认这个百花教的。

转眼已到百花教设宴之日,夜半,天凉。

秋尽玄铁了心要异衽跟他一同出现,他说你出来的时候有个门派捧着,你就是个正经人家了,到那你看我说,你莫说那多,不然有些事以后就不好办了。

百花教没有正经的围墙,靠树跟别人的人家做隔断,不知道究竟多大地方,只知道晚上去,就好像进了林子。正门是有的,影壁也有,但那有些像断壁残垣,油灯昏暗。秋尽玄命人驾车而来,门前没一个迎着的人,也再没别的车了。秋尽玄就知道,不会是很多人,弄不好还要闹事。要是几日前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了,现在如他所讲,他们“熟”了,就总不放心异衽来这地方。

昨天和今天,他试图亲过异衽四五次,被异衽挡开了两次,因为他动作大了他就接受不了。

他百花教就是白日来也是阴森森的,更何况晚上。秋尽玄拉着异衽的手下车,他那毛病,又是一身的厚纱,不过晚上么,不冷也罢了。异衽是铁了心了出门必带面纱,唯恐谁看到他面貌。他确实该这么担心的,谁让他长的这么精巧?

虽然异衽要带面纱的原因并不是他长相,商君轻呢……那混账。

一路错综复杂,幸而今天有木还算有些良心,挂了一溜纸灯在夜里摇来摇去,秋尽玄很是不爽,总觉有人跟着,异衽满头满脸的纱看不清表情,正走着他忽然停下来,对着林子里头一地方凝视一会,向外摆摆手,才跟上来签着秋尽玄手。

秋尽玄往林子那边勾头,赫然一个坟头,碑只剩了一半,秋尽玄强压着心里的惊,平日他向有木玩笑着说起过你这这么阴森,该不会有不干净的吧,难道这是真的?

“异衽看到了什么?”

异衽撩起一点纱,“唔……那是……那没什么。”

“是鬼?”鬼?

百花教当真对得起邪教两字。

“是……是……”异衽似乎不甚清朗,“是个美人,我叫她来?”

夜里林子里有动静的东西多,路还长,底下是青石板,走着走着总能听到夜鸟扇翅,头顶一轮残月,一点人声全无。是么,这是做寿。

“不必不必。”秋尽玄到底是人,他是怵这些的,“那边拐过去就是他们屋子了。”

异衽捏捏他的手掌,听声音有些憋笑,“没事,我在呢,他们不敢欺负你。”

被轻视了!秋尽玄捏过发尾,揽他肩膀,“你到底是多高道行?”

“我么?”异衽低头,默然不语,转眼到了拐弯,拐过去眼前一片通红,那是挂了多少灯笼,一片大空地,摆了不下十五张圆桌,只有六张多坐了人,基本都是一人一桌,这里坐的肯定都是各派的头目了,因为百花教提前说好不让带随从。

就这样的宴,叫你你敢来么?

“呦喝,谪楼来了!”有人起来朝这边寒暄,秋尽玄拽过异衽的手过去,说话那人生的丑,一只癞巴眼,一只带眼罩,身上是软甲,却没绑腿,不伦不类。秋尽玄记得他,却想不起来是哪门哪派,秋尽玄淡笑,点点头,拒那人几步外另找了一桌坐下。

就有人开始往上上菜,不论食材是什么,最后都雕成了花送上来,连鱼也不放过,炸的好像㊣(4)一种蜡质的石榴花,要不它叫百花教呢。异衽对一盘白玉样的花感兴趣,捏起一朵举在眼前仔细的端详。

他们前面那桌是个白面后生,一身淡黄,拿着个锦绣的红扇子,微偏头,半睁眼,眼尾往这边扫。实际谁都知道这一身白纱的是重寒宫来了,但半夜敢来这种地方的,多少对重寒宫都没那多惊奇。他们才是江湖上一些自矜自傲的,且佩服百花教,并不希望百花教主会突然器重一个人过于他们。

那也不说这五六个人就非要讨好着百花教,是他们这样人的,都只比谁更狠些,被百花教赏识了,百花教会请,他们是游离在正统江湖外的,虽希望百花教招募自个,但招募了也不会真来,要的只是这个意思。

忽然那头一盏大红灯笼亮了,接着一扇一人半高的屏风上来,灯笼叫吊起来,成了光源,灯笼中间慢慢有个人影从小长大,最后竟是个抚琴女子。那女子张手动作,是古琴的音缓缓的来,很是迷幻。这边桌子四角挂的灯笼哧的自己灭了,光幕后又来了个琵琶,两厢配合,弹的是曲香山射鼓。有人站起来,哼的挥了袖子,离席而去。

异衽扭头四处望望,压低声音跟秋尽玄说:“也不是来了很多人。”

“并且这些人你要是一心学好,一辈子也碰不上,我早说过不叫你来。”

百花遍开断情路 二

那溜绿火渐近,原来是一魁梧男子坐在敞天的撵上,正朝这边来。有些人已经起身,秋尽玄靠着背椅,斜眼瞥去有木一身黑锻暗金龙纹,袖口与衣摆俱有红色的边,脚下一双大红祥云靴,身旁跟着带着各色面具的随从五人,抬撵两人,撤屏风的几人,总算见到了百花教,上了侍女,亦都带着面具。

百花教教主在灯笼前下撵,灯笼又重新亮了,悬的更高,上来两排乐工,三把古琴,一人打叉,两人敲钟,奏的不知道什么。

“教主永享富康。”

百花教人跪了一地,桌子上的也有几个随着他们拱手示意,秋尽玄扭身,点点头。异衽哒哒用指甲扣了两下桌子,想想,也站起了身。

怎料百花教主不理地上众人,径直来到重寒宫面前。异衽仰着头,那人脸上没有一点要笑笑的意思,仿佛是谁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就连眉毛也是长直了,向上飞着插入两鬓。前眼角有个深深地印,嘴抿成一条线。

“百花教教主?”异衽见惯了秋尽玄温和,突然见到这样气势的,尤其是先经历了他宫里的种种怪事,不由看两眼秋尽玄,揉揉眼睛,还是先拱手了。“在下重寒宫少主。”

百花教教主却不答话,眉头轻轻往前瞥着,眉毛就危险的往一块聚,跟秋尽玄皱眉头那种稍带苦恼不同,这是的的确确的威胁。异衽不由往后撤身子,地上百花教的人不敢起来,其他的人都回神了,直直的往这边看。百花教教主一动不动的看着异衽眼睛,异衽连在秋尽玄那还知道要不输气势,这么明目张胆挑衅的自然更不能输,也和他对视。百花教教主的半张脸被光影打着,明灭不清,末了他嘴角往上勾勾,慢慢环过异衽的头,解了他面纱在后面系的结。

“百花教。”百花教教主掷下面纱,端起一杯酒,“有木。”

原来真有人长这样,全没有一点瑕疵。异衽眉眼精巧,眼不大,眼角往下吊,眉毛淡,根根清明,要是把他的五官一个个描述,就是将他的气质折了五分,他是要融在一起看的,还是那种,看了第一眼你不信有人能长成这样,第二眼你就像细细的将他看仔细,这却是不礼貌的,所以你只想着偷瞄他。

“教主。”秋尽玄突然起身,前后晃晃头,一副大无所谓,摇摇扇子玩笑般端起一杯酒,“不是跟你说了他是我相好?”

异衽瞪大眼睛,看看有木,在看看秋尽玄,不知道该从哪反驳起。周围的人有个掩着嘴笑了,有个跟另个不知道说什么,有木顺势敬秋尽玄一杯,秋尽玄先喝了,将杯子给他看,有木也喝了,两人相视一笑,有木放下杯子去了另一个桌子。

那是个铸剑的高人,他们也只是说了一句话,有人递给异衽一个竹筒,异衽接过去,有木已经与铸剑人说完话往灯笼处走,戚杏儿闪身拦住他行动,秋尽玄竟无可奈何叹口气,“小狐狸,走了。”

“什么?”

“这宴已经结束了,该走了。”不由分说拉起异衽的手,一个白面具带红纹的上来,随着他们走在后面,仍旧是来时那条林子,不过现在夜更黑了,他们刚走出不远只见一烟火冲天飞起,接着外面喊杀声响,秋尽玄走在路上不为所动,但是过那荒坟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又看了一眼,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们从另一个口子出来,门前是个小桥,“剑兰回吧,我知道路了。”秋尽玄像是与那带面具的认识,远远冲他们招手,剑兰也举起手,挥两下,猛的抽气反身往他们来处冲去。秋尽玄攥紧异衽的手,轻声告诫他这是个干河床,底下石子多,走时小心些。

其实异衽是困的,这已经晚的他快要睡不着了,他把头靠在秋尽玄胳膊上,闭着眼睛随着他走,就像晚归的一对父子,一个牵着一个往家里赶,异衽很享受这段路。

“秋尽玄。”

“嗯?”

“相好是什么意思?”

秋尽玄笑笑,异衽能听到他笑的声音,秋尽玄搂着他的肩膀,看前面疏星朗朗,皓月当空,“就是两个人只说真话,不蛮对方一点,就是相好。。”

“唔……”

“咱们的马车上了这个坡应该就能看见。”

“那我告诉你个事情。”

“嗯。”

“你刚才把他们林子里那美人带回来了。”

“……”秋尽玄脚下一踉跄,及时顿住了,顺着突破往上走,过了好大一会。

“异衽。”

“怎么了。”

“把她赶走。”

“不要。她没恶意,她是善的,她只是喜欢你。”异衽打个哈欠,冲秋尽玄背后点点头,“你害怕她叫她出来给你见个面你就不怕了,她挺孤单,我出手她就不得魂魄了。”

“异衽。”

“又怎么。”

“……没事。”秋尽玄抱他过了最后一道梁子,前面是他们的马车,正拴在杆上往这边看,杆上挂着灯笼,“幸亏我一早就料着不那么简单,所以准备的正好。上车吧,回家再睡。”

异衽迷迷糊糊爬上车,秋尽玄往后头看了一眼,也翻身上来,亲自驾车往城里繁华处赶。他的人为了不引人注目,在前面等他,到了灯火稍多的村子,接应的人来驾车,他钻进里面,异衽手里抱着竹筒,已经似睡非睡了。

难道他以后都要与妖怪为伍了么!!

他的谪楼才㊣(5)是温馨,异衽困得不想洗漱,自己拨弄着竹筒玩,秋尽玄去泡温泉,好久都没上来。

啊呀,秋尽玄他,那真的是个美人呢,美人在荒郊野外带了五十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个意中的,跟来又怎么样了。而且人家,也是有点道行的,谁没事毁自己道行害人呢,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秋尽玄洗的可真彻底,可是那百花教跟来的美人又不是脏东西,怎么能洗走呢?算了,不跟他讲,免得自己不出手,他再去找上次那道士。只要不是特调皮捣蛋的,一般异衽也不跟人家大动干戈,本身他学这个又不是为了捉鬼。

“少主你可回来了!”空泉先秋尽玄一步冲进门,秋尽玄揽着衣服,几乎被他撞着。“少主宫主说……”空泉压低了声音,异衽听的脸都白了,他们宫主出事了么?

“哎!谪楼的你带这种东西回来干什么。”空泉突然一转头,看着秋尽玄身后,秋尽玄头皮有些麻,但他觉得既然异衽跟空泉都不怕,又点着这么多灯,大概没什么事,不理他。

百花遍开断情路 三

异衽给空泉使个眼色,空泉点点头,给他少主铺好服侍少主躺下,才推门出去了,秋尽玄坐在榻边看着他,异衽笑笑,秋尽玄也笑笑,异衽拿被子蒙着头,秋尽玄给他拽下来,他再蒙上,秋尽玄再拽下来,两人反复几次,玩上瘾了。

闹了一阵就去睡,秋尽玄忽然入梦,见一青衫少妇立在一颗无花果树下翘首期盼,他四下张望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他上前,那少妇生的妩媚,指指自己的脚,示意扭伤了,秋尽玄看着她默然不语,少妇拖着脚步走过来,一阵风过去,将她几乎吹倒,秋尽玄伸手扶着她,少妇攀着他的手靠着他的胸膛,场景忽然一换,已经在一处闺房。

“相公,相公……相公。”少妇唤他,秋尽玄只觉着天旋地转,身子不受他自个控制,就要将少妇扑在怀中,忽然摸到一个温热的东西,红光一闪,眼前情景倏的不见了,秋尽玄忽的坐起身,大喘着气,发现一圈的黑,这是自己房间。他拍拍胸口,往身边看,异衽叠着手,睡的十分安详。刚才摸到那东西就是异衽的小肩膀,秋尽玄想起来异衽说有个美人跟着他回来,好不恼怒,思考了,将异衽摇醒。

“天还没亮……”异衽用手背盖着眼,翻身向里,秋尽玄不饶他,非要把他弄醒。

“我要睡觉……秋尽玄!”异衽被他捏着鼻子,憋气了也砰的坐起来,大瞪着眼,“现在还不该起床,你干什么。”

“我刚才做噩梦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女人,要与我同房。”秋尽玄大有你看怎么办的意思。

“你跟她说话没?”

秋尽玄想想,似乎自己没开口,摇摇头,异衽翻翻眼皮,躺倒他腿上,用手在空中画了几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最烦扰人清梦的了。你就是得一刻欢愉天亮了也一场空,他阳气盛,伤你身子,你们怎么都想不明白。”秋尽玄帮他理着头发,他眼都快睁不开了,“邪魔勿侵,破!”极有气势的喊了一声,眼睛却是闭着的。

看来自从遇到他,许多事情他都要学着适应了。好像异衽,要给他展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呢。

“异衽,异衽,小狐狸?先别睡。”秋尽玄抱着他上半身,“你上次不是给了我的紫藤一个护身符,你给我也一个,以后就不受这样的威胁了。”

“你阳气盛着呢,用不着。”异衽拽着他的衣服,挪挪脑袋,“又不是真想害你,就是你和她同房了也不过是害场风寒那么大的事,她孤单那么多年了……”

“我不听个我根本看不到的东西的事,你给我画个符,不然天亮了都不让你睡。”秋尽玄打定主意一样捏着他鼻子。

“……无赖,你要什么㊣(3)符?”

“要个我遇见什么让我心慌的你都能觉察到的,这样你才算是保护我。”

异衽把手指放自己嘴里舔舔,极其烦躁的再睁开眼,叫秋尽玄把他抱起来,他完全靠秋尽玄一只手臂护着,扯开他寝衣,在他锁骨下描画,是个复杂的符,他迷迷糊糊的舔了好几次才画完,倚着秋尽玄肩膀便睡着了。

这小狐狸,什么时候睡着了给他卖了都不知道。秋尽玄搂着他,百花教惹上不干净东西的事竟然一点都不觉着害怕了,他回味刚才异衽在他肩上画符的略凉略黏的触感,低头看小狐狸安安静静的窝在他怀里睡着,脑袋还抵着他的肩膀,毛茸茸的挨着他脖子,秋尽玄摸摸他的头,小心翼翼将手放在他身上游走,不知不觉间将他身子几乎探清楚了,才忽口气,舍不得放开他,自己就抱着榻靠着他睡了。

百花遍开断情路 四

又做梦了,却不是什么青衫少妇,满梦境都是小狐狸,且是……他难以企口的,虽然小狐狸是那样单纯,可……他想他是做春梦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好不尴尬,可是异衽什么都没知觉,他从容处理了,异衽一觉到用罢午饭的点,臭着脸趴在榻上看秋尽玄。空泉以为秋尽玄欺负他少主了,时不时考究的盯着他看,他笑而不语,他知道异衽就怨他一件事。

“你不吃晚饭了?”异衽用沉默对他一下午了,所以他得先找些话跟他说。

“是谁害我一夜几乎没睡一样?”

空泉听到这句话猛的抬头,紧盯秋尽玄,秋尽玄假装苦恼,“是谁说没关系,实际她却非要和我同房?”

“……难道我没帮你?是哪个混账大半夜的要……唔……”秋尽玄捂着他的嘴,呵呵的跟空泉笑,“有些话还是不要让旁人听了。”

“谪楼主!”空泉死死盯着他,“我们宫主带了话给您!”

“那正好,来来来,我们出去说。”秋尽玄难得主动的拉扯着空泉往门外拽,异衽咳了两声朝门口,“秋尽玄,无赖!”

大半夜的要人给画符,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们宫主说您还是少打少主主意,少主什么都不懂,但是他懂,他说您想什么他知道,劝您还是死了这条心。”

“每天晚上都搂着我的小衽衽睡,那怎么可以啊啊啊,我要下山。”宫主语。

“你喜欢我们少主呀,可我们少主是男的呀,我说您脑子是不是有些问题?”

“呦,亲我的小衽衽,小衽衽可是正经的男孩子,那地方我都没碰过呀,我要下山!”宫主语。

“我们这两天搬走,我昨天已经跟少主说了,他说你这里住的舒服,再停停看,但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居然还一起洗温泉,可是小衽衽才那么大,真是禽兽啊禽兽,呜……我可怜的小衽衽……我要下山!!”

宫主听完空泉描述的这两天生活,那手绢捂着脸趴着呜呜呜的哭了好长时间,得出了一个他一定要下山的决定。他昨天跟少主描述了,把少主听的脸都气白了,少主说商君轻要是现在下山,他就从另一道回重寒宫,谁爱报恩谁报恩,只要他商君轻能跟辛三娘交代!

秋尽玄肯定对少主做了不好的事情!因为宫主跟他说,少主都被吃干抹净了,他做贴身保护的居然都不知道,他说他家小衽衽又聪明又漂亮,都还没来及长大呢,就被坏人骗了呜呜,还是亲哥哥呢,简直是人间惨剧,他要救小衽衽于水火之中,所以他才不是不管重寒宫,他是为了自己责任呢。

空泉觉得宫主说的太有道理了㊣(3),空泉比他少主知道人事知道的多,听听刚才说的话,他少主肯定已经吃了亏了,所以才那么不高兴,他不论如何今天都要把少主带走,他要保护好少主,少主为了辛娘娘,为了重寒宫,实在付出太多了……少主好可怜……

异衽昨天本来就气不顺,他想,他刚刚在人间有点起色,活的逍遥,商君轻居然就要下山来插一脚,商君轻作弄他成习惯了,见不得他逍遥,觉得好玩就一定要来插上一脚,混蛋!

还有秋尽玄,哪有人大半夜趁着别人脑子想不过来的,骗了个灵符,小人!

百花遍开断情路 五

秋尽玄似听非听的等空泉把添油加醋的“他宫主的原话”说完,掏掏耳朵,转身进屋,“诶。”秋尽玄一手撑着门将空泉拦在外面,“我明白你们宫主的话了,可有什么也要看你们少主的意思,他要是不愿意跟我住一起我也留不下他,你跟他们外面候着,这里面不需要你服侍。”

砰的一声门在他眼见关了,空泉差点骂出口来,门口立着的两个大丫鬟相互看看,一个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小兄弟,你知足吧,我们从没见过楼主这样宠一个人,这几天下人中间都传开了,少奶奶们哭的要背过气去了,都说你们家主子好享乐。”

空泉看她们一眼,扭头走了。

“空泉跟你说什么?”异衽不曾下榻,动都懒的动一下,秋尽玄摇摇头,说你们宫主说让我对你好一些。异衽翻身向里,脸色十分不好看,正巧下人又来叫他,只能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去泡了温泉,秋尽玄才知道,原来不让小狐狸睡够了,后果有多严重。至于商君轻,或许他根本就在附近躲着,因为刚才空泉说露了嘴,说他昨天跟宫主说如何如何,倘若他重寒宫真在山上,怎么会一天就能来回?

眼见天黑了,异衽仍旧那一身薄纱推门进来,秋尽玄看他湿漉漉模样,突然就想起昨天梦里情景,猛将头转走了。异衽爬上榻,一脚踹在他身上,“喂,谪楼的,我还没吃饭。”

“我是欠你怎地?”秋尽玄回头拍他脚一下,异衽缩回去脚嘟着嘴,“你不给我饭吃我就走,不在你这里了。”

听听,说的好像他虐待生灵一样。要不是刚才空泉跟他说他要走云云,恐怕他还要再跟他调笑上两句,可他现在觉得弄不好真把人气跑了,就喊了声叫人去做松糕和粥来,异衽爬过来,把头伸到榻下,“你躲在这里干什么,我又没要伤你的意思,你出来,晚上叫人送你回去。”

秋尽玄觉得头都大了,趴下身压着他的肩,“那女的还没走?”

异衽哼哼几声,四处搜寻,勉强找到个做摆设的鼻烟壶,爬下来嘟嘟囔囔的念了几声,将鼻烟壶举起来,“都是你,昨晚上趁我睡时脾气不好,吓着她了。”秋尽玄躲那鼻烟壶远远的,“你这是什么理由?我就该被这种东西跟着,我跟她无缘无故,我何必怜悯她。”

异衽顺手将鼻烟壶放在桌上,瞥他一眼,秋尽玄脱了鞋站在榻上,“异衽你听着,我是个人。”“没说你不是人。”“但那种东西与我不是同类,我能容下个你已经是从没有的事了,这种东西我容不了,我还要好好的活着。”“那你走时还看她。”“若不是你说有个美人我压根注意不到那坟头,这就是所谓走夜路不四顾,我本没有那个意思。”“那我要是说是个老妇,你就不看了?”“强词夺理!”“秋尽玄最无耻了。”

“哈,你竟然敢说本楼主无耻,重寒宫少主好大口气,你等着。”秋尽玄伸出两个手朝异衽扑来,专攻他怕痒的地方,把他挠的咯咯直笑,满床乱爬,笑的他肚子都疼了,最后被秋尽玄抓在怀里毫无招架的挠,他就偏头去咬秋尽玄的手,两人在榻上折腾的翻天地覆,榻不大,不好躲,异衽竟然把自己掉在了地上,秋尽玄捂着腰,“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

“亏我们刚认识那两天你还说我是妖精,你还装的好像个大人,实际就是这样,你我一样。”因为你我本是兄弟。

“只是那时不熟而已。”秋尽玄不经意看了一眼鼻烟壶,突然想起来有木给了异衽一个竹筒,他把异衽抱上来,问异衽竹筒呢,异衽从他肩头爬过去够旁边桌子上的围棋子,抽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从里面抽出一个纸条,秋尽玄一手托着他一手不经意的搭在他后背上,低头闻他身上的味。

他身上从前那股特有的味道渐渐淡了。他总是能搂着他,但他刚才那番胡闹,他自己明白,不过是借着这好名正言顺的接触他身子,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下了药,看着小狐狸在那,就忍不住的想搂着抱着,反正小狐狸是㊣(4)因为仰慕他才投奔来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人接触而已。异衽不让他亲,有红光护体,他似乎得想点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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