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木说什么。”
“我不太懂。”异衽将字条扔回围棋子里,“说是有人邀他杀一个叫张悬墨,他问我可愿意与他一起行动,他愿意将钱财都给我。”
“他说他有人邀他杀?”秋尽玄坐起身子。
“嗯。”异衽从他身上翻下来。
“那太不巧了,钦差大人便叫张悬墨。”秋尽玄将他抱起来,“有木邀你杀钦差?重寒宫,可真是得百花教敬重呢。”
“他设宴只是想给我这个么。自然不会杀,所以就不必在意了。”
“不,这里面,必有蹊跷。”
百花遍开断情路 六
“百花教主。”秋尽玄在朝凤楼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有木带着全白面具推门进来。朝凤楼开门向钱,自然欢迎天下人,没有谁会因为谁来了这楼而怀疑秋尽玄立场,况且秋尽玄也不让人知道今天他在二楼。说到底,他在这江湖中更像是个生意人。
“谪楼主。”
“坐。”
两人行了一道茶,有木捏着秋尽玄端来的茶杯端详片刻,向后摘了面具。
“找我所为何事。”有木慢慢饮了茶,秋尽玄又夹来一杯。
“呵。”秋尽玄笑了一声,“昨天在你那里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你那地方原来是做什么的?”
有木不理到眼前的茶杯,装作仔细的想,才答:“我杀尽它原来主人才夺了它,它原来?是个寺庙罢。”
秋尽玄仰头唯有哈哈哈哈,“你道好笑不好笑,我昨天染上的可是个女人,据异衽说孤单了几十年呢,是个寺庙,那有这种东西可真是……啧啧啧啧。”
有木勉强抬下嘴角,“你跟重寒少主……?”
秋尽玄等的就是这个口子,“我跟他,你不如说他跟我。说到这个了,他说你给他的字条,邀他与你一起杀个张悬墨的人?”
有木不置可否。秋尽玄喝了手中的茶,“你跟谁都能有恩怨,跟谁又都没有恩怨,我想你是不会为了什么故事去杀人,那么,是谁雇你?”
“颖府老爷。”有木答得十分彻底,他一手捏起自己衣袖,一手从胸前掏过,向秋尽玄摊出手掌,“合算的生意。”
秋尽玄看看他伸出的手指,给他手上放一个茶杯,心里想的却是他是保这钦差的,没想到这钦差只值这么个价钱,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掉了面子,脸色有些不好,“这样的用不着百花教主亲自出手罢。”
“也用不到重寒宫少主亲自出手。”有木随他避重就轻,他们两个,知不知道对方想法是一回事,想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想法是另一回事。
“哦。”秋尽玄站起身,“可巧了他前两天刚救了颖府小姐,不过,也对,你们都是没理由的,无所谓恩仇,你只管与他谈去,他愿意帮你也是好事。”
“他在哪?”
“他这两天就要出来了。”
“谪楼是个好名字,谪,谪仙的谪?”
“朝凤楼朝又不是凰。”
秋尽玄笑的温和,眼里混沌一片,有木也笑,眼里什么都没有,他仿佛永远只能提起一边嘴角一样,两人举杯,互相饮了茶。“不打搅教主吃饭了。”秋尽玄撂下茶杯,抱拳,从茶海后绕出来,推门出去了。
异衽正在谪楼里“静修”呢,他昨夜把空泉好好骂了一顿,今天侍候㊣(3)的一直是个叫霜依的随从。秋尽玄推开谪楼的门,脸上就挂满了苦笑。谁要跟他说异衽不是只狐狸,他一定给那人一顿好嘴巴。昨个他是亲眼看见了,重寒宫全是妖怪,今个他还好好的站在这里,甚至刚才还因为异衽与有木交锋一番,不得不说,自从认识了小狐狸,他对那些莫名其妙的越来越能忍耐了。
昨个夜里,他正睡着,忽然窗外有一双大翅膀,扑扇着就要进来,他被惊醒,那怪物好大力气,窗子几乎被他撞破,他蓦地的被唬了一跳,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摇醒异衽,谁知道异衽嘟嘟囔囔的往窗口看了一眼,拽起他们睡的枕头直接扔过去,对窗口说空泉,你给我马上滚进来。
百花遍开断情路 七
异衽把空泉装进笼子里,挂在屋里叫他反省。所以就是这么个状况,空泉其实是只乌鸦。空泉以为他怕这些东西,想吓吓他好把异衽带走,不住谪楼了。现在空泉在笼子里垂头丧气,秋尽玄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为什么空泉那么敌视他,却仍然自己晚上睡一个屋子。
“查了一圈的事,又查回来了。”秋尽玄一进门就唉声叹气,异衽本来不想耽误自己修行的,但看秋尽玄郁闷的模样,还是睁开眼,轻声问,“如何?”
这会异衽是很宁静的,他就像只刚长出毛来的小兽,略带些温柔的看着周遭事物,秋尽玄倚在圈椅上,“我想不明白,颖府找有木杀钦差。”
异衽提了口气,两手放在丹田,又闭了一会眼,然后清醒过来,“颖府是做什么的?”
“是做木头生意的,与盐铁无关,家里就一个禀生,前就听说他送钱给张悬墨就觉得奇怪,他无缘无故这是做什么?”
“你不该这样想。你要是保他性命,就只等人来杀他好了,比如现在百花教教主说要杀他,你可以先杀了百花教主,这样就没人杀钦差了。”异衽伸开手脚,舒活一下筋骨。
“我的天,异衽你……”秋尽玄大吃一惊,低头揉着眉头,“世间的事没这么简单。你要是存着这种想法,我只好叫你不要参与这事了。”
“我是来报恩,所以你不让我参与,我也要参与。”
秋尽玄抬头,眼里好复杂,“那便不说这事了,我再去查。”
异衽翻身倒在床上滚了一圈,空泉在他榻那边架子上跟瓷器放在一块,异衽爬起来手指戳弄他,“叫你自作主张,得关你几天。商君轻要是怪罪下来那也是我的事,你这坏东西。”
秋尽玄看异衽再看空泉,觉得这场景太怪异,昨个还跟他耀武扬威的空泉,今个就成了鸟,那霜依呢?霜依……双翼,又是只鸟?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他的人不用时常带着,只要他想就能叫出来,也就是为什么他去哪里都不害怕,他的下人确实不用太大地方,而且出入哪里都很便利。所以不管他的船,他的轿,其实都是假的了?异衽看起来道行很深的模样,也幸亏他道行高,不然秋尽玄不能想,晚上睡时还是个少年模样,半夜摸摸是条长尾巴的狐狸,得把他吓成什么样子。
“你们宫主是个什么妖怪?”
“商君轻?”他啊,他……异衽咬着指甲,“老妖怪。”
“那是什么?”
“说笑呢,商君轻跟我一样,都是人。”
“你绝不是人。”秋尽玄站起来走到榻边,把异衽抱起来,“没你这样的人。”异衽靠着他的肩,懒得和他争辩,㊣(3)他前几日救了颖家小姐,今天秋尽玄说去给他问问江湖上的反应,他提起这事,秋尽玄说人们只是惊讶重寒宫出现,对你倒没大的评价。就是你把秦末风勾下来了,灵山跟莫刀的案子要是没个了结,你永远也得不到名门正派的承认。
好麻烦呢。异衽撅着嘴,“秦末风下来做什么?”
“灵山是他结拜的弟兄,就像你说的,你和你义兄商君轻,现在谁杀了商君轻,你替不替他报仇?他家单剩一个女孩了,大家都要照顾些。那天她自己带着人去百花教闹,有木不愿意把她怎样,她也可能是仗着秦末风,反正,你出来多小心些也不是大事。”
给读者的话:
终于能上传成功了……今天一直传不上来,所以现在更新的是20号的四章,不影响明天更新,不好意思啊……
百花遍开断情路 八
那就行了,其实本来都说明天他再顶着重寒宫的名头出来,因为他的人探知了有伙下三烂的门派拐了别人小孩,走水路往山里走,要在这歇脚。他去救了,也积些阴德,也引人注目,岂不好事。要不是那天空泉说商君轻要下山,他就不去救颖家千金,其实那不能给他什么实际利益,最多就是新郎官感谢他,颖家都不见得待见他。
还有百花教,好端端邀他去杀人,他虽然没钱,可也没觉得钱是十分必要的,所以用这个来跟他说有什么用。
这天晚上虽然异衽把空泉挂到别的屋子里了,秋尽玄还是说他实在一时接受不了,他到别的屋去睡了。异衽睡着前想,这样也确实不好,倒成了他把秋尽玄赶走了。虽然这是他哥哥家,可他也不能一句话不说就天天打扰,自家人有时候也得算清楚了。他明日去救了那些被拐的小孩,然后寻个住的地方才是首要。
十月间江湖上照例有些会,每几年武林盟主郭沧都要拿出些东西,办个以武会友的场子,叫大家名正言顺的寻事。这次佛家舍利,摆明了少林寺要吃些苦头了。这会头一天是豪宴,第二天开始轮流的打,往往第一天有些门派就能中招,打到最后总有些门派回去就不复存在了。到底能解仇的少,结仇的多。
这是江湖间的通帖,谁愿意去掂着胆子都能去,不过一般这种场合,那些真正深藏不露的英雄才冒头,百花教就是去,也是被忘到边角的,它只是在这个地方出名,到了外面,比它更邪的门派多了去呢,幸而百花教也不去。
估摸着今年灵山一事肯定能挑起更多门派间的恩仇,所以早有些人摩拳擦掌,而且今年,江湖上新出了个很不一般的门派,重寒宫。
重寒宫现世不到月余,几乎人尽皆知。它先杀了莫刀,又救了许多人,与百花教有莫名的关系,今年虽然还有通帖,但重寒宫单独出了个白色的帖子,在江湖上流传,希望谁能再见着重寒宫,能将帖子交给它。
这帖子出来以前秋尽玄从没想到异衽能弄出这么大动静,他眼里的异衽,就是个成天瞌睡,偶尔出去一趟的小孩。虽然初见他时也觉得他太过神秘,重寒宫是个极高深的宫。但实际接触了,嗨,就那么一回事。
异衽满身白纱如神仙般落下来,三两下解决了看起来复杂的事情,然后留下一句在下重寒宫异衽飘然而去,就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了。确实是有些神迹的意味,那是他能做到,要是他秋尽玄也有这样的能力,他保证能做的比异衽更让人佩服。
异衽前天出去那趟才叫惹眼,有个上辈的恩怨了,定了娃娃亲,后来两家反目成仇了,这男人却非要娶这女人,半夺半抢的娶去了,将女人折磨几乎上吊自尽,异衽就带着空泉霜依现身,空泉几乎将那男人扭成麻花,异衽只往后面一站,冷眼看着。结事了了,重寒宫突然就成了许多人心中的正统。
重寒宫少主的随从说,你们有什么确实冤屈的,可记在纸船上,月圆夜飘在河中,我们少主便能收着,觉得可帮的,就帮你们。
这办法好,不记名字,许多人就要试试看,重寒宫是不是真的神迹,是不是能辩是非。秋尽玄听他这说法,笑着问干嘛非要是月圆夜呢,其实哪天写你不都能看着么?异衽说那是为了让重寒宫更多些神话,你总要到月圆夜,才能看见月宫啊。
异衽办事,多半都是这样的思想。却偏有人着他道,还为数不少。
所以今年武林大会一个重要看头,竟然是重寒宫会不会出场,如何出场。
异衽发现秋尽玄闷闷不乐一两天了,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他去招惹他他也不跟他玩了,是怎么了呢?
“秋尽玄,秋尽玄!”异衽抱着他胳膊,假装要咬他的手,秋尽玄不理他,他就一口真的咬上去,秋尽玄也只是捏着他的脸,“你干什么。”
“我咬你。”异衽心里烦闷,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情绪,“秋尽玄你气死我了,你这两天怎么了,你怎么不笑也不多㊣(4)说话了?”
“……”
“你不说我就出去住了,看你脸色算怎么回事?”是住的久了,他又不好意思赶自己走,所以给脸色看?
“没想着给你脸色。”秋尽玄拍拍他的肩膀,“我只是纳罕,我在江湖拼杀这么久,反而不敌你受重视。”
异衽看着他的眼睛,“你嫉妒我?”秋尽玄勉强点点头,“越来越多人说你好,虽然那些大门派还当你是邪门歪道出来的,可认可你的也不少,至少郭沧知道你了,可我谪楼呢,不管是什么名,中规中矩便没有你名声大。去年今日我是个新兴的门派,到今年今日我还是个新兴的。”
“我管他们怎么想。”异衽打个哈欠,“要是这样就了不起了,我了不起的还在后面呢。”
秋尽玄把他搂在怀里理着他的发,开始认真的想刚见他时他说过的话。
百花遍开断情路 九
“剑洛?”秋尽玄坐在朝凤楼二楼,忽然剑洛求见。
“楼主。”剑洛异常疲惫,转头吩咐他人下去,两手撑地跪在地上,“剑洛只能做到这样。”
“什么事。”秋尽玄站起身。
“颖府确没有杀钦差大人的理由,让颖老爷出头去送钱的,是北静小王爷。”剑洛磕了个头,“钦差大人三日后进城,现在只知道江湖上接了这单子的是百花教,楼主您……”
秋尽玄沉思片刻,将手放在她头上,温和的笑笑,“剑洛累了,下去休息吧。”剑洛抬头,“可北静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凭什么对您如此不公平……明明您是他亲生的儿子……凭什么……”剑洛哭了,剑洛竟然哭了。
“这件事以后不必再查。”秋尽玄声音很轻,“我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楼主。”剑洛擦擦眼泪,跪直身子,“您逃吧,他只把您当工具使而已,您逃吧,剑洛替您撑着……”
“怪只怪我娘亲无权无势,配不上他这个王爷,其他我也不愿说什么,我回去一趟,问声清楚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剑洛好好去歇息几天,乖。”秋尽玄打开门,“去吧。”
北静小王爷要他保钦差,颖府先给张大人送钱,张大人不收,而后颖府联络了江湖上的百花教要杀了张大人,现在他知㊣(2)道了,哦,原来是北静小王爷授意颖府送钱。是么,原来他就是个傻子。秋尽玄待剑洛出去了,仰头长笑,跌坐在自己椅子里默然无语。
秋尽玄一天都没回来,异衽仔细想了想,留下个字条说他去寻住的地方,这里有个铃铛,有事寻他摇铃便好,便带着他的衣服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谪楼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往城郊林子里去了。
林子里多树少草,他怕挂着衣服,就脱了外面的纱,走着走着却看见地上有新鲜血迹,树上还插着断羽,难道这是……谁被谁追杀了?异衽抬头四下打量,倘若地上的血都是一个人留的,那人必定伤的很重,他动了恻隐之心,往林子深处走,那里树太高大,已经难见天日,可血迹却越来越清晰,空泉拦在他前面,霜依挡在他后面,走到一处断木处,忽然听到了有不明显的喘气声,异衽停住脚步,“谁在这里?”
林子里扑棱扑棱飞出几只野鸟,喘气声便听不到了。异衽从霜依身上取下一个小瓶放在地上,“我是重寒宫少主,不论你们是什么人,要是还能动,这里有瓶药可帮你们支撑片刻,你们收着,我不吓你们,听到了弄出些动静,我便走。”
林子里静了好一会,异衽不明白为何凡人戒心如此重,他今天出来是想在林子里找块地方,伐了树木,好歹先住下,城中房屋要用钱换,可他没有正经的身份,不好弄到。
“重寒宫少主?”突然一个声音过来,是个年轻男人,“真有心帮我,可否请您的下人躲避躲避?”
异衽挥手示意空泉霜依,先走开一段路,那男人好像不是很满意,到空泉霜依都看不见了才喊停,异衽摆下袖子,“那你便现身吧,我重寒宫有助人之……”
一把冰凉的横在他脖子上。
百花遍开断情路 十(补21日)
异衽一动不动,背后的人道一声多有得罪,将剑又往他脖颈上抵近一步,“我并非恩将仇报的恶人,只是时局所迫,你多见谅。”身后的人一阵咳嗽,剑身歪斜了一下,“救人救到底,你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不然,我也不在乎多杀个人了。”
异衽捏着剑尖,轻轻从自己脖子上移开,转身,是个衣衫褴褛的剑客,皮肤黝黑俊美,胸前吓人的插着个箭头,眉眼里却是孤傲。“呵,让你看笑话了。”男人见这空架子被人识破了,用剑撑着地,虽然虚弱,却仍饶有兴致的抬头看着异衽。异衽面上没表情,蹲下仔细看看他的剑,又看看他的人,“只你自己了么?”
“对。”男人用另一只满是血的手爱怜的摸着他的剑,“这是个好物,萍水相逢,我若是不幸去了,就赠你好了。”
异衽毫不客气的点点头,站起身,拍手,霜依平地起步,空中点踏几步翩然落下,男人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讶,叹到好厉害的轻功。
“我救你。”霜依扶起男人,异衽夺过他的剑,“但从此你就是我的人,你可愿意?”
男人眼里有什么东西一下燃了起来,他又咳一声,“那便以此剑为信,我甘愿受你奴役。”
“到底贪生怕死么。”
“我只是舍不得我的剑。”
男人再醒的时候是在个屋里,昏暗的很,撑起身子,胸前的箭已经拔了,涂了药绑着生布,衣物全无,所以能看到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被仔细处理过,男人试图提气,却好像被下了散功散,全然找不到一丝内力。
“你别拼了。”一个穿白衣的进来,“给你喂了药,多歇歇就好,我叫霜依。”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男人笑的非常狡黠。霜依放下手中吃食,“那没关系,少主会给你个名字。别急,现在不是拜访他的时候,他这会心气不顺。”
“何时能见他了,还麻烦霜依告诉我一声。”男人重新躺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船上。”霜依将两只手搓热,四下寻找,在香炉中抓挠两下,“给你止血好不容易,一个人怎么可以流那么多血还不死呢?”不轻不重的按压在他胸前,然后自己笑了,“你可别说疼,当时少主给你留的瓶子不是救命的,只是止疼,叫你奋发出身上最后一丝精神,实际能不能活下来看你造化。”
“你们少主好狠的心肠。”男人突然抓住霜依的手,“重寒宫?”霜依点点头,“哎,重寒宫。”
异衽不得不住船上,他这会心气真是不顺,不顺的很。
破秋尽玄,死秋尽玄,他已经顺道救了个人,天都比墨汁黑了,居然还不摇铃铛,明知道㊣(3)他怕水,不喜欢上船的。肯定是计较他白吃白喝不付钱了,他明天就想赚钱的法子,然后住客栈,好好的睡上一天一夜,不靠着秋尽玄供给。他在秋尽玄那里住了多久?他没记着,可是那里确实住着舒服。
“少主,您救的人醒了。”霜依远远站在后面。
“嗯。”少主的脸色一直都不好看,少主背着栏杆冲霜依摆摆手,“叫空泉来。”
空泉这两天可垂头丧气了,少主说他真是个蠢材,哪里能把什么都跟商君轻说,就应该说异衽在凡间一切都好,每日勤勤恳恳功课不停,说什么与别的男人住在一起,再说那也不是别的男人,那是他哥哥啊。商君轻最忌讳这个了,商君轻总说他才是唯一的哥哥,谁都不能把异衽拐跑,那空泉不就是净找马蜂多的窝捅么,笨蛋!
给读者的话:
大家新年快乐哈~~~~~~~~
百花遍开断情路 十一(补21日)
商君轻是个斤斤计较的,秋尽玄是个小里小气的,空泉是个大笨蛋!
到吃晚上饭的时候,去屋里送食盒的丫鬟突然发觉她们楼主宠幸了好几天的那个小倌不见了,也不在温泉里,楼里其他地方也没有,就连他带来的小仆从也没了影子,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想急忙禀告楼主,楼主也不在楼中,及至看见了那小倌留的信,才想着这不知道是什么新的游戏,默默退了下去。
秋尽玄来不及回楼里,他自听说了那个消息,整整坐了一天,他打算夜里去趟王爷府。
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他保张悬墨,再找人来杀张悬墨,难道北静小王爷想杀的实际是他秋尽玄么!太阳开始落的时候,他叫人带话给谪楼,说晚上不回去,让异衽自己吃,便简单收拾了,直奔王爷府去。
算起来,这只是他第三次来王爷府。他很幸运,王爷正在府中设宴,因为晋景仁今日得了先生夸奖。
秋尽玄能想出来北静小王爷正与晋景仁在席上其乐融融,来了个下人禀报说秋尽玄在角门等着,北静小王爷脸色要难看一阵,然后撂下筷子让他到厢房等着。肯定会撂下筷子的,这是秋尽玄为数不多的小时候记得的事。那是一次他被同学的欺负,打的脸上挂花了,正在吃饭的爹猛的撩了筷子,掂起笸箩要找他家算账。那时的爹爹,现在的北静小王爷,秋尽玄全然不能把他们想在一处。
可确实是这样呢。世子只有晋景仁一个,他秋尽玄,充其量是个棋子。
秋尽玄想着从前的事,不知不觉已经等了两个时辰往上,小王爷还没有现身的意思。他想,要不还是算了吧。他本没有多大勇气过来,不是有些话要当面说清楚,他恨不能此生都不再见小王爷一眼。小王爷于他,只有命令两个字,他于小王爷,恐怕也只是难得的永远忠诚的下人。小王爷没说过最终要他做到怎样,但给的命令却越来越离谱。他何尝想害那些与他毫无关系的人?灵山跟他没接触,灵山遭了祸,还是因为它有长生不老药,有那种东西又不交给朝廷的,在小王爷想来,就该死。
小王爷曾透过别人跟他说,既然生养了他,他就该尽这个孝道。可父慈子爱啊,小王爷,要他晋玄邱尽什么孝?公平呵,原本世间就没有公平两个字,晋景仁是世子,他晋玄邱,连个玩意都算不上,这就是他亲生爹爹亲生兄弟啊!
眼前忽然上了屏风,点了灯,晋玄邱跪地,全没有江湖上一点气势。
“玄邱何事。”抬头北静小王爷端坐在屏风后,两手放在榻上扶手,在模糊的屏风后打量他。
“为钦差一事。”晋玄邱便觉的,㊣(3)他确实是不该来的。
小王爷不说话了,晋玄邱抠着地,强迫自己直起上身,他还是怕,怕这个忌讳见他的北静小王爷。“颖府老爷雇百花教杀钦差,还没动手,这消息因为旁的先被我知晓了,我只问一句,小王爷是要玄邱保,还是要玄邱杀。”
小王爷端起茶碗,闻了回香气,不动声色的抬眼,“还有别人对钦差下手么?”
“有。”晋玄邱俯下头,又补充,“路上好几场恶战,但朝廷也有人保着。朝廷的事玄邱插不上手,只有像百花教这样的玄邱才能动上势力。”
“本王跟张悬墨没大交情,但觉他是个人物。”小王爷起身,“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不保他的令?”
等了几个时辰,也就只有这几句话了。
百花遍开断情路 十一(补22日)
小王爷自屏风后面起身,转身欲走,却又停下看了秋尽玄一眼,“以后没有本王的邀请,我想秋楼主还是不要来王爷府的好。”说罢拂袖而去。
秋尽玄跪拜了一下,低头等他走。他走时带的屏风后面光影晃动两下,秋尽玄想,那烛火会不会灭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后,忽然有人进来将自己一刀刺死?秋尽玄亦起身,门后候着的小童还候在那里,见秋尽玄出来了点点头,秋尽玄也和他点点头,小童微躬身,伸右手指引他前行。他打赌,他一路走过的地不过是王爷府的边边角,因为王爷不想让别人看见他。
他笑,笑的十分温和。
可心里的愁苦该跟谁说,他唯有笑而已。谪楼里不是有个异衽么,不如就借着说钦差一事的机会,向异衽吐露一点心中的不快,或者向谪楼发发脾气,泄泻火好了,他还能怎么办?
能想见的,异衽已经不在谪楼了,他转了一圈,看见个铃铛跟字条,心想难道是他的什么宫主来了,把他带走了?那今夜也遍先不找他了,明日他想好了钦差大人的事再做打算。既然他留下这东西,那就容易找到了,刚才来禀告的人说张悬墨一行已经进了城,先在某处歇息,等明日清早这城里的官爷们都穿戴整齐了,黄土垫道,敲锣打鼓迎钦差入城,然后升堂查一件给预备好的不大不小的冤案,立上尚方宝剑,摆足威风才能开始替皇上查私贩盐铁一案。钦差不一定喜欢这种穷排场,但他没得选,进了城,只能被城里官家糊弄。
他洗漱完毕斜躺在榻上,想想明天,又想想所谓的武林大会,只觉得自己不伦不累。是为了北静小王爷混江湖,所以他不算江湖中人,说是为朝廷办事,朝廷却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物。他算个什么呢?想想只有谪楼是真的,这一楼的人,都是他的人。
“异衽,你们谪楼的都是什么样的感情?”扭头,身边是空的,那小狐狸不在这儿,他突然就跑了。秋尽玄莫名有些失落,明天等那钦差正式亮相,他还要去把小狐狸寻来,要报恩呢,这不是才刚开始,跑了算怎么回事?
翌日
异衽正在床上睡的熟,船尾有人吼出一首没人听过的歌,异衽坐起身叫空泉,空泉落在他肩头,低着脑袋咕唧咕唧的,异衽弯弯眼睛,摸摸他的小脑袋,“不生你气了。”
空泉抬起头,两个黑豆眼睛看着异衽,异衽打个哈欠,“一夜都没睡好,去看看谁在那唱歌?”
“是昨个您救的人。”霜依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白纱,霜依轻手轻脚的给他穿上,空泉扑棱扑棱飞起来,落到桌子上悄悄看他们,霜依见他们少主今日心情尚好,试探着问,“要不㊣(3)让他来见您?”
异衽两手撑着榻,闭着眼睛晃荡腿,紫薯拜拜进来,跪俯在他塌下,拿着一把桃木梳,自他发尾梳起,帮他打理满头青丝,异衽睁开一丝眼缝,点点头,“嗯。”
那男人是个练家子,身体底子足,再加上重寒宫药奇,今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霜依给他穿上他自己的白衣,袖子衣长都不够,再加上他皮肤黑,竟有些不伦不类的意味。那男人进屋里来,霜依早交代过了,没有少主的允许,他最好不要抬头看。男人拱拱手,异衽把眼睛睁得再大一点,“你还没逃?”
给读者的话:
不好意思昨天没来得及更……今天全都补上……大家新年快乐哦~今天去拜年,发现长大了木有压岁钱了,诶
百花遍开断情路 十二(补22日)
“我的剑还在少主这里。”男人直起身,低着头。异衽打量他两下,拢过自己头发,唤紫薯,“给他把椅子。”
“昨天那是……?”重寒少主的声音十分年轻,带着特殊沙哑的少年音,男人撂衣服坐下,“昨天那事和少主无关。”
“我是知道。可我要收你进重寒宫,总要知道你是个做什么的人。”
“剑客。昨天劫别人一把剑,却因为自己功夫不济,落得那样情景。”
“那你劫的剑呢?”
“现在少主那里。”
异衽想起昨天是拿了他一把剑,“那你就是为了那剑才投奔我重寒宫了?本来不是了无牵挂的说要赠与我,却又为了那剑归我名下,这是什么事呢?”
“我以为我必死的时候,那剑不必随我下地,可我若有一点活路,我便愿意为了那剑做任何事。”“好一个剑痴。”“只是有一点,只要重寒宫收的住我,不然当我能反的时候,我必夺剑杀人。”“呵呵,我收的住你。”异衽难得笑在脸上,“赐你个名字,就叫剑驰,驰骋的驰。”
男人露出口里的牙,这才第一次抬头看了异衽。异衽斜靠在床上,好似没有骨头,十分慵懒,离的远,异衽面前又有霜依侍候,其实并不能看清楚他的面容,联系那天在树林里看见的样子,应该是个少年老成的精灵人物,胆识绝对异于常人,便㊣(2)道,“难道少主不怕我是潜入重寒宫害人的?”
异衽眨眨眼睛,“这个,我没有想过。”将两只手掌叠在一起坐直身子,“如果你有这个能力的话。”
霜依急忙起身,路过他身边时侧头低下,请剑驰跟他出去,他这样再乱说下去少主要动怒的,显然并非每个人都是秋尽玄,少主也不是时时都有好心性。剑驰很不在意,随他身后出去了,异衽看着他们背影,想,怎么秋尽玄还不寻他呢。
秋尽玄这里又出了些许乱子,反正他打算好的今天远远看钦差一眼落了空,没有黄土垫道清水撒街也没有升堂,因为钦差大人丢了样东西。他已经让剑洛去歇息了,这样查探消息就慢了许多,他停不了,唯恐出事,自己动了暗地里的势力去查,原来钦差大人丢了尚方宝剑,各处官府的人都拼了命的找,这剑代表着皇上,丢了这东西,弄不好是要杀头的。
张悬墨一日进不了衙门在外面歇着,就一日危险,秋尽玄暂时也顾不得异衽了,反正留下了铃铛,故事里的狐仙,不都是躲在某处,随叫随到么?他既然已经出来,就带着人化妆哪家公子,在驿馆前小摊上看别人斗蛐蛐,果然,到了下午,驿馆里几声兵器响,有人大喊刺客,快保护大人云云,秋尽玄在外面冷笑,心想蠢材,你们要是想让别人都知道这里面住了个多大的大人,你们就只管喊。他的人反应快,直接撕了衣裳两步上墙跳进驿馆里,秋尽玄也准备脱,脱时又犹豫了。
北静小王爷,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
其实他天天都有这么多人在钦差周围护着,他说是每次出事都是朝廷力量,其实他也是出了大力气的,只是不愿意给自己惹麻烦,不揽这名声,像现在这样,他想他不进去也可以,可他又想起昨晚小王爷那张脸,心里一横,提起踩过旁边的酒坛子,一手勾住墙头翻身一跃就进了墙里。
百花遍开断情路 十三(补22日)
他溜着墙边侧身快速跑向发声地,驿馆前堂已经打成一片,五六个穿官服的持剑将一个穿粗布留着一撇胡子的老人围在墙角护着,前面桌凳乒乓,各色衣服的人混战在一处,秋尽玄贴着门边露个小头仔细观察,见其中有带面具的,那不好,这便是百花教的人。
哗的一声大门开了,数十步兵拿着盾牌长矛高喊保护大人往里冲,秋尽玄闪身到门里,戴面具的瞄到他身影就上来缠斗,秋尽玄敷衍跟他过几招,眼还是往钦差那里瞟,门外官兵将前堂围住喊话,秋尽玄心下叹声坏了,这就走不了了,忽然有人拽着红绸从屋顶荡下来,全身金红,一步跳进了前堂,风卷落叶般砍杀眼前的人直抵钦差处,那护着几个小辈岂是对手,眨眼金红的一脚踩着凳子,哈着腰,已经将张悬墨喉咙握在手中,邪笑,抬眼傲视众人。
秋尽玄顺势滚地,假作受伤与地上的人混在一处。
门外将士见这天降神兵几近崩溃,大喊来者何人,几个品级低的小官跳脚,跃跃欲试。有木的手指甲在张悬墨喉咙上刮擦几下,吓的张悬墨说小兄弟,有什么事好商量。有木抬另外那只绕着红绸的手向外缓缓的摆,示意他们让条路,官兵乱作一团,破口大骂,有木放下手,环顾一周,眼神忽然停在秋尽玄处,秋尽玄急忙将半张脸隐在别人衣物下,有木挑眉,朝这边含义不清的嘁了一声,手下发力借着寸进一扭,秋尽玄就知道,张悬墨怕是不行了。有木放开手,拽下红稠,红绸上面被顿住,有木一蹬凳子借力发力,甩上房梁,只听砖瓦踏踏踏几声,又有几个戴面具的从房上往下甩,张悬墨才身子一软,颓了下去。
钦差恐怕是升不了堂了。
自然有些人该欢呼雀跃,可北静小王爷却一点不开心。
秋尽玄一伙没跑出来,匆匆关进牢里还没来得及审就被别人提了出来,提人的人面子很大,背后水深,没人敢得罪。现在张悬墨张大人就躺在青石板上,仵作在等上面的令。
百花教之所以能成就今天,并不是只一个邪而已。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有个公公模样追在北静小王爷身后不住的劝,小王爷背着手,太阳穴处能清晰的见一抽一抽的血脉,秋尽玄被捆在柴房,面前摆着热水,墙上挂着黑鞭,门后摆着木棍。上了层纱,后面摆着张太师椅,小王爷是不会跟他这样的人露面容的,秋尽玄握着拳,身上的衣服还是完好的,一会就不见得了,但至少他要说两句话。
“王爷是预备今天就将晋玄邱打死,还是留着日后接着用?”秋尽玄脸上绷得紧,他想说出一两句俏皮话,就像平日那样。
“你如此无用,我留你作何。”王爷砰砰砰的敲着桌子,“我不是说人要不伤一分一毫么!”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大公子已经尽了力了。”后面有人不住作揖不住的劝。
“你反而暴露了。你眼见着张大人被他们擒住,你平时学的武功呢,违抗我命令时的勇气呢?别以为我坏了事你就能自由,治死你那点能力本王还是有的。”北静小王爷嗓子哑了,手指一下下的捣着桌子,恐怕钦差死了,是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瞒过去的事情。
是么,这是他亲生爹爹与他说的话啊。
秋尽玄笑了一声,腮帮鼓着,然后自己泄了气,“是您找颖府老爷去送钱,颖府老爷又找百花教来杀钦差大人,我秋尽玄呢,是拼了命的保,我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责怪。”
这话说完纱后面的公公就跪扑在地上直叫我的小祖宗呦,快别胡言乱语了,小王爷一茶杯砸下去,秋尽玄先挨了第一鞭,扫在他小腹上,秋尽玄皱了下眉头,咬着牙,然后抬头冲小王爷方向狂笑。
“简直一个白眼狼!”小王爷手指着秋尽玄的脸,“你那是什么表情,给我打,给我打。”小王爷扶着自己额头,地上的公公抱着小王爷腿压低了声音劝,秋尽玄就一个笑字,他越笑,甩鞭子的越毛骨悚然。
鞭子铮铮响,秋尽玄哈哈的㊣(4)笑,身上衣服被鞭子挂开,露出胸膛,马上就着了条血红的印,那确实是血红色的,因为马上就流了血下来,屋里开始弥漫血腥味。
窗外静的很,只是冷不防有只鸟撞在门上然后飞走了,门闩的严,没人注意。小王爷看的恶心,叫人拿水泼他,公公问公子知错了没?秋尽玄脸上满是汗,摇摇头。
小王爷等了一会,见他竟然没别的话,一拍桌子,喝道既然没诚意认错就接着打。
谁都没想到,门却在这时突然开了。
闩的好好的门,外面还守着许多人,但没一个人通告。
“混蛋秋尽玄,你干什么,害的我好疼。”一个浑身白纱的人由另一个人白衣扶着,从门外缓缓飞冲进来,另外一人走地上,先他们落脚前铺了层白布在地上。说话那人身量小,且脸上也是白纱,北静小王爷抓着把手半起身,挥手,叫人把眼前纱掀开。
百花遍开断情路 十四
秋尽玄猛的转头,牵扯到胸前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却有些欣慰。那浑身白衣,又是兜帽又是面纱的是谁?
异衽,重寒宫少主,他的小狐狸。
门外已经唰唰唰围了人,小王爷迅速隐在纱后,吩咐关门。屋里还有秋尽玄,可惜没人知道他是谁,小王爷当然不希望破了这规矩。于是纱也放了下来,小王爷考究的打量异衽。没人信这三个小孩能害人,他们在思考,这几个小孩是怎么让门自己开了,不动声色的进来的。
异衽低头看看自己站着,四角已经被染上污秽的白布,再抬头看秋尽玄,最后扭头看纱笼里的北静小王爷,慢慢背起双手,歪头迎接小王爷目光。他看小王爷比小王爷看他要清楚些呢,他裹这么严实,这次不吃亏。看来商君轻有时候还是对的。
纱中间那个就是自己从没见过面的生身爹爹么?异衽眨眨眼睛,自己爹爹将自己儿子捆着做什么呢,爹爹就是这样的么,那可一点没有哥哥好,怪不得娘叫自己替她把恩报在哥哥身上,这个爹,怎么看都很凶的模样,跟他比秋尽玄已经非常温和了。
异衽得出个结论,就不大看小王爷,转头从下往上看秋尽玄,“你说你比钦差危险,是真的啊。”上前一步,霜依撒下另一片纱,好叫他的鞋底也一直是白的,“可你注意些吧,我给你那个符,你疼我也会疼的,我好好的正喝茶呢,突然一阵阵的疼,你自己受罪就不要拖累我了,真混蛋。”
居然都不摇铃铛,要不是感应他胸前好像拿烟熏燎,他都不知道他出事了,喂喂喂喂,他是来报恩的,这样算他责任啊,会被娘骂的。
“这位少侠,你是……”小王爷的声音没怒气了,任谁也想不通,这算是怎么回事。半夜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且从不可能来处而来,全然不符合凡人通常思维。
“他是我相好的。”秋尽玄却强撑却开口,“铃铛我忘在谪楼了,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你自己怎么不注意些我动作,你怪谁?”
北静小王爷拖着腮,纱笼里的公公用眼神授意掂鞭子的去捉这少年,他们看不见异衽表情,自然不知道他想什么,异衽轻巧的转身,“那不救你了。”迎面碰上拿鞭子的你蹑手蹑脚,霜依捂着嘴笑,还是从袖口里滑出个刀尖上前去挑秋尽玄捆绳。
异衽愤愤,一把摘下兜帽,“好下作。当年辛三娘是怎么看上你的。”
“辛三娘!你到底何方神圣?”小王爷大惊,却不动声色起身。
“得亏你还记得辛三娘。”他那什么都没长,只长了根痴筋的娘亲,当年怎么被这么个普普通通的人救了,全然没看出北静小王爷哪里有什么㊣(3)忠厚,率直,正义的影子来。这人要是他爹,他回去可要哭了,他怎么能是由这样的人创造出来的呢,异衽想想,心里对北静小王爷没一丁点好印象,霜依已经背上秋尽玄,空泉瞪着眼睛拦在他前面,屋里一共四个他们的人,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走哪里都让人觉着自己没什么威胁,人要是不这么轻敌,至少他们也要多费些事,等他长大了吧,看谁还不把他当回事。“空泉,走了。”异衽搭上空泉的手,空泉对着门念了两句,门又自个开了,空泉前冲两步,拉着异衽从门外家丁头上窜去,还特意踩了两下他们脑袋借力。
秋尽玄背靠背被驼起来,秋尽玄以为霜依要直接飞起来,谁知道他也像凡人使轻功那般,时不时要在地上点踩两下才能往前跃,倒着走路已经叫人害怕了,倒着被人背着更让人不安,秋尽玄紧紧抓着霜依衣带唯恐自己掉下去,就这么一路魔幻般的从屋檐上跳走,最后下了水,秋尽玄有种生死任天的眩晕感了。终于落下来,船身晃了下,秋尽玄认出来这是异衽的那条白船,霜依扶着他走到最里面,异衽正跟空泉发脾气呢,说那地方脏死了,你们不能自己去么,非叫他现身,什么都做不好笨死了。空泉被骂的委屈极了,一嘴都还不上,霜依听见了,唯有偷偷的笑。
给读者的话:
终于不拖不欠章节了~~但是就真的没个人给某尘留言么~~~~?
百花遍开断情路 十五
你看少主,又傻了呢。刚才是谁抓着胸口说不好了秋尽玄有难,然后不管不顾的冲出去的,这会落的好像空泉非叫他去一样。
“一会给您拿药来,您先忍忍疼。”霜依扶着秋尽玄勉强站直,“少主,谪楼主……”
“霜依这么慢。”异衽跳下榻,伸手欲接秋尽玄,看了眼秋尽玄身上斑驳有些犹豫,霜依见少主来了就放了手,异衽刚要接过扶着,又突然松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秋尽玄便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