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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悒清尘 当前章节:154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1:55

谁都有死穴,他商君轻这世上难得的几个死穴,就是他家小衽衽撒个娇叫声哥,那不得了了,他又乖又漂亮的小衽衽啊,每次听了都有种浑身酥麻的感觉,这么完美的小衽衽唯独就是他一个人的弟弟,还有谁有这福气呢!哦,秋尽玄,那个又下作又阴险又冷血还有小白脸嫌疑的谪楼楼主。

“喂,那个什么楼上的,拐骗人家家小孩有意思么!”商君轻吼得几乎整条船都能听到。

秋尽玄还穿着他们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衣服,他嚯的一声拉开门和商君轻照个面对面,商君轻歇过去软软的倚着门框,秋尽玄眯着眼,过了会,秋尽玄说在下谪楼楼主。商君轻哈口气,说我是重寒宫的,异衽的哥哥。

秋尽玄笑了一声,“宫主是要告诉秋某什么?”商君轻抬起下巴,看后面人已经给重新收拾好了桌子,商君轻一路斜靠过去,“来,请你喝杯茶。”

“我说楼上的,㊣(3)空泉都把你做的事都跟我说了呢,你这么跟着我家小衽衽,是个什么意思?”

“谪楼,不是楼上。”秋尽玄勉强坐下,“如何是我跟着他?明明是他跟着我。”

他了解差不多了,商君轻大概是个……凡事都以游戏待之的人。

“他跟着你么。”商君轻好似听了什么难得的笑话,“我家小衽衽跟着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叫他心肝情愿跟着?”

“……我是他恩人。”秋尽玄碍于异衽面子,不愿意跟商君轻计较什么。况且霜依提醒别要跟商君轻当真,说商君轻实在是个让人摸不清头脑的人物,不了解他心性的,最好别贸然和他杠上什么,他记仇。

“啊呸。”商君轻啐了一茶杯,笑他,“他才不欠你一分一毫,最多就是你爹是她娘的恩人,你觉着自己也太能耐了些。”

秋尽玄靠着椅子,哈着腰偏着头,笑一声又偏过来,“我直说,我知道异衽是只狐狸化人,也知道他为了接近我编了一整套的故事。所以你们个个长得风流,我向来不大忌讳这个,只是真要接受你们还需要些时日。”

给读者的话:

最近总是当天不够……

没关系~!一定要补够~!

三曲歌舞一声休 八(补26日)

“咳。”商君轻差点把自己呛死在茶碗里,他抬眼看看秋尽玄,将茶放在桌子上两手捂着,低头吸一口,抬头,“你现在走,你看异衽会不会看你一眼。”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多招人喜欢呢,小衽衽为了接近你一个凡人编一整套的故事好叫你喜欢他?原来你抱着这想法,怪不得小衽衽跟我说他多委屈,你好样的,我懒得再跟你说一句话,小衽衽他娘欠你,我不欠你,这是我重寒宫的船,慢走不送。”商君轻撂下杯子推桌子起身,粗声大笑,底气很足,原来他是个男人模样,声音不是故意捏出来倒叫人听着舒服。

“空泉,哈哈哈哈……你听听看那楼上说什么,你们帮人帮到这份上,人家都以为你们倒贴了!”商君轻转身进门,又探出头来,“哎,楼上的我跟你说,我原本还以为你多热我们家小衽衽呢,你这样想就算了,本来你们就不大可能。”他本来不反对他们在一起胡闹,是因为好想看辛三娘发怒呢,但是这样看轻他家小衽衽的,实在该死!“你不能这么走了,你给我说清楚,你和小衽衽到底做到哪步了?”

秋尽玄脸上还是笑,商君轻看不出他情绪,他转着杯子,一手放在桌子上,“该做的都做了。”

商君轻摸着下巴,“楼主还真是有过人之处。”

秋尽玄点点头,“多谢夸奖。”

商君轻一去好长时间不回,异衽实在难受,吞吃了内丹,闭眼合被静静修养了。

那过程,必定要他先吐了内丹给钦差大人,让他有些生气,然后引出鼻烟壶里那个孤魂驱使她进那尸身,这已经不容易,可还要让她适应躯体,给她些人气好不被游方的高人发现破绽,这些事空泉一类妖是做不了的,唯有他这个说人不人却又不是妖的来做。只用自己内力做那么多事,他早不行了,偏偏第二天还要送那大人回去,他时时刻刻都觉着自己要压不过辛三娘当年留在他体内的妖气了,却不想让商君轻知道。

因为商君轻不会不管不顾他,一定会下来的。

他不是和商君轻赌气,实际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他的伤害究竟多大,因为他从前没做过,可商君轻不仅下来了,还拿了别人的内丹给他。可见应该是伤很重了,所以衙门上只是站一会,他就昏过去了么?

那秋尽玄……为什么都不心疼他呢?他真的这么不招人喜欢么,秋尽玄虽然不明说,可是要到别的屋子去睡,第二天一天都不在,不就是暗地里告诉他他打搅久了,该走了么?后来留下了铃铛,秋尽玄也不摇,要不是被抓住了他自己上赶着去救,估计根本就不想再见他了。

异衽翻个身,抱着被㊣(3)子,有只手搭在他额头上,“小衽衽~小衽衽,昨晚又没睡好么?”商君轻手凉,但是软,异衽迎上他的手蹭蹭,不想说话,商君轻戳戳他肩膀,异衽睁开眼睛,眼泪往下掉了一颗。

“异衽怎么还在哭,没完了么。”商君轻捏着他鼻子,“小衽衽我问你,那个楼上的都对你做什么了?”

“就那些。”异衽偏过头。

“小衽衽这种事情一定要讲清楚的,讲清楚商君轻好替你讨回来。他有没有对你做……”

“叫女人生孩子的事?”

对了,他家小衽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那天晚上他想做来着,他说我不挡他就是喜欢,喜欢就不应该不让他那么做。”

“然后呢?”商君轻眯起眼睛。

“因为我吐了内丹,不敢贸然再引辛三娘的妖力出来,要是反噬,你们又该很麻烦了,所以我没抵抗……”

“很好,然后呢?”商君轻抠着自己指甲。

“但是也不想让他那么做,我见紫薯的娘生紫薯的时候好痛苦,我怕,就跟他说不要,他说我怎么这样,喜欢却不让他那么做,我要是还不欢迎,他以后都不理我了……”

三曲歌舞一声休 九

“我知道了呢。”商君轻握握手,把指节掰的嘎嘣响,“小衽衽乖乖的睡,商君轻出去跟他再聊上一聊。”

“商君轻……商君轻!”异衽说话声音从来就没大过,“他身上有鞭伤,他没真的对我做什么……”

商君轻把秋尽玄带到一个没人的屋子,不要任何人侍候,因为他要和秋尽玄“再聊上一聊”。秋尽玄十分温和的应了,异衽又躺了一会,觉得还是不大舒服,却不放心商君轻会把秋尽玄怎样,就隔一会叫霜依去看看,霜依说门关的紧,外面雨声太大,他什么都听不到,异衽掀开被子,披上衣服,穿过半条船去敲他们的门,他们在里面听到外面敲门就没动静了,异衽喊了几声,能听到商君轻模糊的笑,异衽再敲,只能听到倒水的声音了。异衽咬着唇,想起秋尽玄那么混蛋,商君轻就是替自己教训教训,好像也是他该的,谁让他不心疼自己。

秋尽玄从来就不想想吗,又给他真气又替他救人,就是神仙也不好受吧?

异衽蹲坐在门前靠着门,看着船外大雨,想起很久以前,他生了大病躺在商君轻怀里,商君轻一个重寒宫宫主,为他着急的好像什么似的,突然有个穿着华贵的红衣仙子飘然而下,吻他,喂他喝了半罐清凉的水,他便安静了不闹了,只是死死盯着仙子,唯恐她走掉。后来商君轻说她是辛三娘,是他的亲娘,他不是商君轻变出来的,他有爹有娘,是个健全的小孩。

商君轻说那天是大雨,他娘带着斗笠将他放在重寒宫门口,彼时商君轻正在午休,并没发现,后来重寒宫人看到了禀告他,商君轻急忙出去,却看见一片红光为他遮雨。那是小朱雀山的山神,他先看见那个雨里哭闹不止的婴孩,挥来一片火光为他取暖遮雨,也是从那天起,他与重寒宫主成了一家人,与小朱雀山的山神赤成了朋友。

他在小朱雀山是被众人仰望着长大的,谁都知道他是尊贵的。你想,他是重寒宫宫主的义弟,是小朱雀山山神的莫逆之交,是应仙辛三娘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受过一点委屈?只因为他身上有当年辛三娘还是妖时留下的妖性,他只能依托重寒宫勉强压制住,所以并没有见过几次辛三娘。可他想,要是他努力修行,得人敬仰的话,辛三娘看着也会高兴吧?

最近一次见辛三娘,是为了秋尽玄的事。

原来他在世上还有个亲哥哥,这个哥哥是人,不是神仙,他可以亲近,可以知道被亲人护着的感觉。商君轻大部分时候都比他更像个孩子,他还要照顾商君轻,小朱雀山没人违抗他什么,所以被人宠着,撒娇,或者生气,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就像这几日,秋尽玄㊣(3)给自己的感觉吧。秋尽玄小气,多疑,猜忌心重,都是他不知道的。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秋尽玄总想要侵犯他似的,却又不是很在意他情绪。秋尽玄霸道,他顺从也是因着珍惜和他相处的时间,是不是待在一起太久了,人就厌烦了?

异衽仰头,接了几点雨滴,想,要是娘知道他吐内丹给别人,会不会心疼他?要是娘知道他擅自决定别人生死,会不会怪罪他?

要是这么做的前提都是为了帮秋尽玄的话,可能娘也不会在意吧,在意的话干嘛不与秋尽玄一起来看他呢?

“以后重寒宫在江湖上有什么不懂的,还希望谪楼指点提携。”商君轻推开门。

“好说好说。”秋尽玄跟在后面。

“小衽衽!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商君轻低头看见异衽,一把拽起他手腕戳他脑门,“你想伤寒不是,敲门不应你就好好回屋里歇着。谁让你在这里坐着了。”

“诶。”秋尽玄扶着他腋下,和商君轻一笑,“他是担心我们打起来,谁让他敲门你不让给他开呢。”

“那不是和谪楼主聊到尽兴处,没留意门外动静么?谪楼主说的好像我要把小衽衽关在外面一样,都怪小衽衽之前叫他们来打搅我们,不然我还以为后来敲门的还是空泉他们呢。”

异衽睁大眼睛看看商君轻,又看看秋尽玄。

三曲歌舞一声休 十

秋尽玄是跟商君轻一样了,还是他错觉,怎么都笑的像只狡猾狐狸?商君轻不是替他吐了内丹却被人不值一提的事气愤,去和秋尽玄争吵了么,怎么出来两人却好像……“你们和解了?”

“要建起重寒宫并非一两句话的事情,谪楼楼主愿意帮我们,是多好的人呢。”商君轻对着异衽眨眼,秋尽玄低低头,“哪里话,是重寒宫看的起秋某才对,少主脸色这么难看,不如我扶他去歇息?”

“小孩子再闹腾了谪楼主不好,不如还是人家去,谪楼主好好休息,明个我们好风风光光的送你回去。”

“怎么会闹腾呢,岭道长常说异衽是个懂事的,他在我那待那么久我从来就没觉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重寒宫以他为少主实在是在正确不过了。”秋尽玄着重岭道长三个字,商君轻听完笑的更大了,“岭道长好眼识,既然秋楼主这么看的起异衽,自然应该秋楼主照顾。”

“到底你们怎么了?”到底为甚突然这么和睦,亏他刚才那么内疚,还伤心,他真是太傻了!“商君轻又耍我了么?”

“多谢宫主。”秋尽玄停步,转脸对商君轻,一只手做拱手状。

“不谢。”商君轻对上秋尽玄目光,笑的暧昧不清,放开了拽着异衽的手。

“商君轻!”有没有人听到他说话,怎㊣(2)么他们好像要把他从一个人赠与到另一个人一样,有人问他意见了么,他现在不想被秋尽玄照顾,他还在生气!

“别说话。”秋尽玄捂着异衽的嘴,跟商君轻再笑笑,商君轻拱手转身,秋尽玄这才把异衽揽在自己怀里,“我才发现为何一开始你与我那样说话,你跟你的哥哥有时候说话还真是像。啊,商宫主。”秋尽玄突然扬高声音。

“哎呦谪楼主还有什么事?”商君轻脸上还是堆满了笑,秋尽玄偏偏头,“没事,就是想起来几天前一个总在背后骂秋某的朋友,商宫主觉不觉着,背后骂谁的都是小人呢。”

“谪楼主说的对,背后骂人的都是小人。”商君轻两手拈着自己头发,“谪楼主还有事么?”

“无事,再谢宫主。”

“呵呵。”商君轻转身,脸上的笑没了,商君轻咬牙切齿,咒了一句,快步走了。

“秋尽玄,你们刚才……”好不容易秋尽玄放开了手,“怎么每次都不让我说话!”

秋尽玄突然横抱起他身子,“待会给你机会和我好好说。”

“你现在还不能出来。少主……谪楼主。”路过哪扇门的时候见着霜依挡在门前,看到异衽了急忙行礼,可异衽还被秋尽玄抱着呢,见着情景霜依没忍住,只能偏头去笑了。

异衽扭过头,嘴角耷拉着嗯了一声好似情绪不好,秋尽玄大方的点点头,就这么错开走了,秋尽玄晃一下胳膊,“不是他说我都没发现过,原来你害羞是这种模样,装正经给谁看呢?好可爱。”

“秋尽玄你个混蛋,你放下我,马上放下我,我还没残废,不用你抱着!”

三曲歌舞一声休 十一(补27日)

“异衽。”秋尽玄把他放在床上,叫霜依拿巾子来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刚才商君轻说他刚下来,不知道你下步打算,你是怎么想?”

“……”异衽两手撑着床,狐疑的看着秋尽玄,“我原本想今天既然张大人回去了,就送你回谪楼,你说那个剑我把剑鞘给了他,剑还在我这里,我想短时间应该他们应该发现不了。就像咱们之前说好的,说钦差大人早就自己调换了,你谪楼和我重寒宫受北静小王爷之托护的才是真钦差。”

“你对众人这么说,是想告诉他们你我联手帮的是小王爷,好叫小王爷无法发难?”

“本来不就是这样?”秋尽玄看异衽好像撅着嘴,但是不明显,“那小王爷有道理没有,叫你保他他再找人杀他,然后责怪你保护不力,没见过这样的。”

“有些事情你不懂。”秋尽玄放下手里巾子,揽上他的肩膀,“好像这事叫你说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那我们现在来说些别的?霜依先出去吧。”

“是……少主,剑驰从来咱们这起只见过您一面,如今宫主回来了,是不是让他见见?”

“待有空闲了吧。”异衽晃荡着腿。

霜依行了礼,退了下去。

屋里便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外面风雨交战正酣,屋里就显得格外温馨。从昨晚开始异衽就压着性子,他就说他才不会跟秋尽玄闹,所以今天早上他还能心平气和的带张悬墨和秋尽玄回岸上。他最多和商君轻说说委屈,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都说秋尽玄既然不心疼他,他也不求秋尽玄心疼。没想到秋尽玄和商君轻聊了一下午,连向着他的商君轻都和秋尽玄相处融洽了,虽然奇怪,可他好像也只能接受个这样的显示。

秋尽玄挨着他坐着,他低着头,看看肩上秋尽玄的手,扭扭自己肩膀,一回头秋尽玄正似笑非笑的注视他。他被这气氛弄得受不住,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了,其实最怕的还是这个时候秋尽玄跟他说话,“异衽?”可是秋尽玄偏要和他说!

“我困,先睡了,明早我们还要早起。”“异衽。”“楼主也早些睡吧。”“异衽!”“喊我干做什么啊!”

秋尽玄一把把他按在床上,“有些事叫我说也是一两句话,明天能解决王爷的事,和我回谪楼住。顺便,谁想过赶你走谁是小狗。”

“不,商君轻回来了我就不能和你睡在一起,不然商君轻要骂人的。”

“下午跟商君轻说过这个了,他很乐意。”

异衽停了一会,翻过身去,“我不乐意。”秋尽玄半坐起来,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搭在他小腹上,勾过来头看他,“我说我没正经跟人谈情说爱过,你信㊣(3)不信?”

异衽闭上眼睛。

“今天商君轻跟我讲了你从前的事,我也跟你说说我的,我们好扯平了。”“谁跟你扯平。”

秋尽玄就那样温柔的看着异衽侧颜,“我小时候家里宅院蛮大,可侍候的只有几个老妈子,我娘日日以泪洗面,不与外人交接,我有爹,小时候也跟他一起长大的。”

“他原本是村里一个秀才,补了个小官的缺,受人赏识,京城有个大户人家把小姐许配给了他,从此他平步青云,后因为辅佐如今皇上登基有功封了个外姓王爷,就是如今的北静小王爷。你能想出来么,我晋玄邱不过是他家乡糟糠之妻生的一子,他与大家小姐成亲后唯恐别人知道他已经娶过亲,所以我虽然小时有师傅教诗书礼乐武,可什么都不是,我呵……”

“所以我一开始说你是北静小王爷的儿子,你便上了心?”

“虽然如今他已经将王位坐牢了,但他另有个儿子叫晋景仁,他才是北静小王爷的世子。我是小王爷眼里的一根刺,他迟早要除了我。”秋尽玄笑的眼泪将要出来了,“跟异衽比,谪楼楼主是不是落魄的很?”

三曲歌舞一声休 十二(补27日)

异衽捂着嘴摇摇头,“在我的印象里,北静小王爷开始是个极好的人。商君轻都与你说了我什么?”

“说你小时候怎样的懂事,怎样的刻苦修炼。”

“所以他便没和你提过我的身世。你知道小朱雀山么?离这里有些距离,山顶上常年冻着雪,重寒宫就在那里。”

秋尽玄把他的身子拨过来,撩开他的头发,“倒符合重寒这个名字。”异衽有些别扭的偏过头,“那山是远近闻名的,因为山上的神仙很灵验。我娘也是其中一个,他们都叫她辛三娘。”

“原来你们总说的辛三娘是你生身母亲!我听你直呼其名,还总想不透她是谁呢。”

“我对谁都是直接叫名字的,没人教我该怎么称呼你们。我和我娘就住在一个山上,但我几乎没怎么见过她,我下山,也是因为她和我说,早些年她还没成仙的时候,被一个叫晋聂的救过。”而后他们在一起了,便有了我,倘若秋尽玄是不被承认的,那我不是同样?异衽将后半句吞在肚子里,有些事情,秋尽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异衽轻轻闭上眼睛,“如今许多年过去了,她想起还有这一宗恩没报,就叫我替她下来报了。”

秋尽玄握着他手腕突然伏在他身上,异衽忍不住回头,看见秋尽玄眼里满是思量。

那种感觉又来了,被秋尽玄这样挟制住,异衽总有说不出的憋闷感,他好似隐隐能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发生或者怎么发生,他现在动不了辛三娘的妖气,可,可秋尽玄……

“我替我娘来报恩的。”异衽嗫嚅半天,只能再讲出这一句了,“大概接近北静小王爷很难,而晋聂救辛三娘的时候还是小官,我娘只知道你不知道晋景仁,所以我一开始就是帮你的。”

秋尽玄到这种时候往往都是什么不说的,异衽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秋尽玄用手掌盖上他的眼睛,异衽连忙抓住他的手,他问秋尽玄,“你有这么不好的故事,为什么还要时时笑着?”

“我笑不是因为我好。”秋尽玄的气息喷在他脸颊上,“只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想什么。”

“那秋尽玄和异衽笑呢,也是因为不想让异衽知道秋尽玄的想法吗?”

秋尽玄轻啄他的下唇,模糊道,“是。”

异衽突然就很失望,心里有一块地方麻麻的,一点一点往下沉的感觉。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他爹爹也是北静小王爷晋聂啊,他珍惜和秋尽玄在一起的时间,报了恩他要回重寒宫的,恐怕此生都不能再见了。“可是秋尽玄说喜欢异衽啊。”

“异衽不懂的事情太多了。商君轻没有教给你该怎么和一个成年男人相处。”秋尽玄将头探在他脖颈旁,“像秋尽玄现在对异衽做的,如果异衽不乐意,是叫猥亵的。像异衽这个年纪,有自己特有的样子能吸引一些男人或女人,异衽不懂拒绝的话,有些东西会变得很糟。”

船身摇晃一下,好像入夜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屋里向来很暖和,异衽觉得自己身上都要麻了,大概是被秋尽玄压的不好吸气,便难受了,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总觉得自己的心现在像被剥了皮,只露出里面很新鲜的血肉,经不起一点触碰。

“可惜你我已经这样了,异衽一开始没拒绝过秋尽玄,现在拒绝根本就来不及了。”秋尽玄两手摸索上异衽后背,将他上身稍稍抬起来一点,“看,像这样,异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异衽咬着下唇,睁开一丝眼缝,“我只信你不会伤害我,所以我随你摆弄。”

“说的太好了,这样我就什么也不能做了。”秋尽玄放下他,慢慢拉起被子将他身子都遮起来,笑的很爽朗,“所以我过两天仍要自己睡,不是不喜欢异衽,只是不想被异衽这么折磨。”

异衽抬手,摸摸他额头,“你出汗了。”

秋尽玄抓着他的手腕塞进被子里,翻下床灭了灯笼,平躺在他身边,“小狐狸,睡吧。”异衽半起身把被子搭在他肚子上,他便㊣(4)苦笑了,“我已经够热了。”

秋尽玄做了一夜的梦,天亮时迷迷糊糊的下床找夜壶,起身给异衽盖被子,冷不防看见异衽头上还有个头,秋尽玄身子一震,拍拍自己胸口,定睛看去,那竟然是商君轻!

商君轻和异衽一个方向躺着,将异衽牢牢护在怀里,像极了母鸡孚雏鸡。秋尽玄看异衽睡的熟,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能够无声无息到这种地步么?他混混沌沌到很晚睡着,这商君轻是什么时候来的!

“重寒宫主,重寒宫主?”秋尽玄推推商君轻肩膀,商君轻像打哈欠一样啊了一声,秋尽玄怕他把异衽弄醒,那被子去捂他头,他没睡醒的表情也就一瞬,眼睛睁开就晶莹透亮了,“诶,谪楼主醒了?”

秋尽玄呵呵笑一声,“重寒宫主什么时候来的?”

商君轻眨眨眼睛,好像很无辜,“人家一直都在呀。”

给读者的话:

27日补完~哇哈哈还有人在线看的吗,有的话留言某尘就速度的再放出一章~~~~

虽然异衽非异人 一

秋尽玄呵呵笑一声,“重寒宫主什么时候来的?”

商君轻眨眨眼睛,好像很无辜,“人家一直都在呀。”

秋尽玄皱着眉头,商君轻慵懒的打个懒腰,十分真诚的看着秋尽玄,“没人告诉谪楼主人家会隐身定型一类的法术么?”

呦,可真好。

“商君轻……你在闹我明天就不和你说话了……”异衽迷迷糊糊翻过身,撞着商君轻胸膛,半推半桑他,“你们都混蛋……最近没睡好过。”异衽睁开眼,左边一个满面戾气,右边一个却是常见的戏谑,异衽起床气来了,猛的坐起上身,“我改明就换张小床,这张给你们睡好了!”

商君轻缩着肩膀靠到床头,“小衽衽好凶喔……真的好凶喔,都怪人家不争气,身上凉晚上总把自己冻的睡不着,要是不抱着小衽衽该多难过呢……哎呀,但是谪楼主是干什么上小衽衽床的?”

异衽掐掐眉心,拽起自己的枕头一把砸到秋尽玄脸上,靠下意识支撑着从被子里钻过去到床另一边捂着头仍旧睡去了。

“谪楼主也被小衽衽凶了呢,小衽衽真是可爱呀。”商君轻没觉着自己脸都要化成一滩了,秋尽玄接过枕头火冒三丈,商君轻那么长的身子,却也蜷着要往那边爬,“小衽衽你看谪楼主也生气了呢,怎么都这么凶呀,人家害怕了㊣(2),小衽衽,小衽衽快起来看嘛……”

“商君轻!”异衽从来不大声说话,难得听他吼一声。

“都好凶,都好凶好凶呢。”商君轻捂着嘴,秋尽玄骂一句不可理喻就要下床,商君轻却又哎了一声,“楼上的楼上的。”商君轻柔弱无骨的撑着身子斜着眼睛招手,“昨晚我都看到了,一清二楚的喔,谁让是你说要照顾我家小衽衽的,活该呢活该呀活该的你。”

霜依有没有告诉你一句话?惹谁都不要惹商君轻,他记仇。

近来白衣几乎成了重寒宫的独属东西,昨天桥上惊艳那个白衣男子,最后不是也被重寒宫的轿子接走了?重寒宫是第一个做到在民间的名声比在江湖还大的门派,他们赚足了风头。

今个他们又来了。这次不知谁坐在轿子里,反正重寒宫那个带面纱的走在前面,昨日那个白衣美人却跟在后面,低眉顺目,一路有人跟随,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走过东三长街的时候有青楼的姑娘在二楼瞧见了,从楼上朝他们扔鲜花。白衣美人能接着的,他就顺手插了一朵在耳畔,前面那少年扭头说了句什么,那美人好似被吓着,急忙将花扔了随着他走。

看看,重寒宫是何等的盛世。

轿子一路停在朝凤楼,朝凤楼好几天没人来了,说是里面被一队蛮横的砸的七零八落,连外面的楼身上都叫人故意尿了许多印子上去,从前许多豪杰义薄云天,这次听说是朝廷闹的,一个替谪楼出头都没有了。轿子在这里停了一会,朝凤楼里面安静的很,围着的人却很杂闹,末了从轿子里伸出个手,然后轿子起了,拐上了另一条小路。

这路平时无人行走,没有为什么,只因为走这条路借不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它只通谪楼。

虽然异衽非异人 二(补28日)

异衽带来的东西实在不多,就这轿子还是他当时下山时不愿走路才抬下来一顶,秋尽玄从轿子里出来,看谪楼前有四五个他不熟识的人站着聊天,秋尽玄瞥了几眼,敲开谪楼门,欠身请异衽跟商君轻先进去。他问异衽随从怎么办,异衽说随他们去吧。由是外面的人便看到,抬着一顶白轿子的四五个白衣少年走两步,忽然就冲飞起来,从房檐上点踏着走了。

谪楼里面也静,说是秋尽玄回来了,但是剑洛却没有出来迎接,门房脸上不知被谁划了一长道子,大概碍于有外人在,门房什么也没说。到前厅可就发现出事了,前厅狼藉一片,唯一规矩的是一溜摆着的漆黑棺材,跪着站着守着好几个人,见秋尽玄来了,不知道谁先起头哭了一声,便都哭开了。秋尽玄升了位,请异衽和商君轻坐下,吩咐去泡茶来,对着这么些棺材默然无语。

异衽觉得这就是秋尽玄的家务事了,他们不该在这里。

“剑洛呢?”秋尽玄问身边人,贴身那个与秋尽玄附耳说两句话,秋尽玄一拍椅背,请异衽先到别处等着,他要去忙些别的事。异衽点点头,异衽说,“那天我上岸就是看到这样情况,才帮你救了那个大人,你不用查,这都是北静小王爷为找到你逼的,只怪他一个人。”

秋尽玄苦笑,“我知道的比你清楚,不是我从未跟人说过谢谢说过对不起,我就跟你说一声谢谢了。”

异衽抬头,“罢了,我好人到底,去衙门帮你了结,你处理你楼里事务好了。况且北静小王爷不知道我是何人,比你还方便些。”

秋尽玄站起身背着手,先看商君轻,商君轻扭着头,一副关我甚事的模样。秋尽玄走过来搭上异衽的肩膀,一手遥遥指过堂上棺材,“你看的到,帮我看看我的那些人,现在还在谪楼么?”

异衽鼻子酸了,他摇摇头,“人死了魂魄就不在了,躯壳都是没用的。”

“异衽不骗我?”

“我又没有笑。”异衽低着头,秋尽玄摸摸他的头,“异衽太不会讲谎话了。”

谪楼的人递来一个香炉三炷香,秋尽玄朝东南角三口棺材拜拜,“凡为我守节而死的,从今后都拜为我秋尽玄正室。”转身向中间数口棺材,居然噗通一身跪下了,“为保护谪楼而死的,从今后都结为我秋尽玄兄弟。”最后那几口明显比前几口小的秋尽玄没拜,他只是起身,摸着棺材身沉思。

那些穿白麻布的妇人们捂着脸哭,堂上很快哀嚎一片,许多妇孺从各处门后面探出头来,三两个抱在一起恸哭,有几个男人扑过来抱着秋尽玄的腿,脸上没一点泪,却比落下来更让人难受。

“楼主回㊣(3)来了,没事了,都没事了。”异衽听的最多的就是这句,仿佛秋尽玄回来了,就是着火了也能即刻熄灭一样,秋尽玄转过脸,朝异衽这方向拱拱手,“麻烦了。”不知是对异衽还是商君轻说,异衽不能接受的,是到这种境况秋尽玄居然还能挤出一丝笑容。

异衽靠着商君轻的胸膛,商君轻也带了个薄些的面上,后面跟着空泉霜依青玉三个,从谪楼出来,门口将才聊天的还剩余两个,眼神飘忽,异衽从楼里出来,特意抬下兜帽看两人一眼,两人好像做了亏心事,撒开腿跑了。

虽然异衽非异人 三

异衽他们在一路争相围观中到衙门的时候,站班的衙役已经恭候多时,不多说,径直将他们五人请到了衙门后堂,张悬墨大人正与小王爷对饮。空泉扶着异衽从前面绕过影壁走过游廊到后面,衣服下面脏了不少,异衽皱着眉头,提起衣摆,跨过门槛。

“重寒宫少主!”张悬墨大人和小王爷同坐上首,钦差大人先看见异衽,起身好像要拜,又觉得不妥,陪坐的大小官员跟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一个江湖门派,好似也不能与他们平起平坐。小王爷端起酒喝了一口,“少主请入席。”

异衽满面的纱,他不想摘,商君轻替他摆好,把刚才衣服上弄脏的地方盖了起来。席上的人不消说,自然只能看着他们,一时间谁也不想说话。

“重寒宫只想说一句。”异衽与商君轻很无谓这种探究目光,异衽环视众人,“我重寒宫与谪楼受小王爷所托一路保大人回来,早知道有人要害钦差大人,所以提前将钦差大人掉了包,别以为这是做不到的。”

小王爷抬手压压桌上人议论声音,异衽声音轻,又有些哑,你与他一同开口,多半你听不清他说什么。

“因为那么多人日夜守着张大人,所以我们假托有人夺尚方宝剑,那时已经将真张大人与假张大人换了,我们江湖门派与官府没交情,所以没告诉大家一声,还有不信的可以问张大人。”

张悬墨点头,北静小王爷身子往后靠,两手搭在桌子上,“重寒宫少主这样说,小王倒也记起来了,大人遇刺时抓到那几个在场的,难道是谪楼?”

小王爷装的好不知道!异衽本来是演戏给大家看,圆了这事,没想到北静小王爷能这么大言不惭,异衽想起刚才谪楼惨状,一握拳将要捣在桌子上,商君轻却不动声色的按着他肩膀。

“小王爷说的对呢。”商君轻闲闲开口,“小王爷可不是抓住谪楼了么,杀人放火的百花教没抓着,倒把一路护着张大人的谪楼给抓住了,要不怎么说呢,那是狗咬什么来着。”

异衽扭头看他一眼,心想果然就不该让商君轻开口。

桌上这次是彻底静了,小王爷喝口水,“江湖上的事小王不懂。可抓人却不是小王。”

“对对,不是北静王爷抓的人,重寒宫兴师问罪的毫无道理。”不知道谁应了一声。

“那就没事了,我们好好的打这路过,却被人给硬拽来了,哎呀,以后要这么着谪楼还怎么做生意,重寒宫还怎么普度苍生呢……”“告辞。”异衽还是站起身来,到底他是有些分寸的。张大人嗯嗯啊啊几声,有个知府却说既然来,重寒宫不如坐下与我们好好聊聊,我们实在好奇你们行事。

门口拿矛盾的十字交叉将他们堵着,异衽抬眼看商君轻,那厮一边说着少主他们要杀我们呀,好害怕,一边兴奋的眨着眼睛。是了,商君轻不管什么场合带出去,都只能把事闹的更大,于他来说虽然一两百个人他一个打不过,但那是光明正大,没说过他不能使各种阴招。他在山上把重寒宫的人捉弄个遍了,正愁找不到乐子。故异衽说,商君轻下山绝对不是好事,绝对!

比如说今日他们能出这衙门毫发无伤还能将他们戏弄一番,那明日谪楼呢,秋尽玄呢?秋尽玄可是只要小王爷一句话,明知是送死也会赶去的混蛋啊,空泉和霜依将异衽拦在中间,他出神这功夫,秋尽玄和知府道台一类又互相激了几句,这边人马当当当当整齐的往这里跑,商君轻一边好害怕啊,好害怕,哎呀你怎么跌倒了这么不小心,哎呀你别往地上撞呀,摔疼了没,哎呀你怎么……这样的与人混战。异衽看看身后霜依,已经绷不住笑了,身前空泉护着他与别人应付几招,可他自己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商君轻一路打到门外空地,这会玩开心了,又是前翻又是后翻,异衽后面是各位大人,霜依背过身挡着,偷偷跟异衽说,“宫主这哪里是打架呢,明明是在玩杂耍。”

张悬墨起身要制止衙役,被知府按着手,光㊣(4)张嘴不能言语。

商君轻一招平湖落雁一招大浪淘沙,已经不是杂耍那样只要技巧了,他好像要跳舞给众人看呢,开始注意舞形,于是近他身的都遭了殃,几个人合力围攻他,他身子猛的往下一卧,扫他们腿,混乱中有人抓下了他面纱,商君轻就势一个卧鱼,二指指天,抬眉,轻笑,用一只袖子遮住自己鼻嘴,“哎呀,不好,被看到了呢。”平地忽然起了一阵烟雾,伴着爆竹一样的噼啪声,众人回过神,重寒宫五个人已经不见了。

回船上的时候商君轻拉着异衽的手撒娇一样左右摇着,“小衽衽人家厉害不厉害,厉害不厉害呀?”

许久不见那个黑衣人赶去谪楼的时候,谪楼各处已经基本安定了,开始有人清扫楼前落地的花草。秋尽玄守着剑洛床前,想要不要请异衽他们来帮她看看。剑洛伤很重,连秋尽玄来了,都还是没知觉。

虽然异衽非异人 四

秋尽玄听说来了人,叫谪楼的把他迎到一处葡萄架下,如今葡萄都已经落地了,只剩个架子和几片葡萄叶挂着,葡萄架下有茶船,秋尽玄夏天时候喜欢在这里喝茶。

黑衣人等了一会秋尽玄才来,秋尽玄穿了一身的黑衣,头发半散不散,拿着一把竹篾扇,到他面前坐下。

“查清楚了。当时北静小王爷想与张大人得些交情,颖府的说从前张大人进京赶考时帮过他,自告奋勇的愿意出面替北静小王爷周旋。北静小王爷给了大笔金银,可是张大人不收,颖府的想独吞,于是找了江湖门派将张大人做掉,这事不怪你,也不怪小王爷。”

秋尽玄摇着扇子,“没了?”

“北静小王爷刚弄清楚而已,况且你又没有什么事,北静小王爷说这事总归是误解你了,这些银票给你做补偿。”黑衣人掏出一把印着子的纸张,“别这么矫情,说到底百花教得手还是你保护不力。”

“多谢了。”秋尽玄将手放在银票上,“还有呢。”

“北静小王爷说多亏重寒宫,也说这张大人未必见得就是真的。”秋尽玄握紧了手,黑衣人起身,“可小王爷不在乎。”

秋尽玄虚弱笑笑,脸上很是平和,“慢走不送。”

黑衣人侧目,“晋玄邱?”

“如何?”

“大公子比从前成熟多了。”

“呵。”秋尽玄将银票揣进袖子里,丢下手里竹扇,仰头从黑衣人旁边擦身而过,没有扭头。

那晚上异衽没有过来,自己的屋子被翻乱了,铃铛也不见,秋尽玄想处理好手边的事,在到江边寻他们也好,这不过刚刚进城,查盐铁案的时候谪楼恐怕要费更大力气。

将他人力损耗大半,再送些钱算什么?北静小王爷哪怕叫他回去跟他亲自解释解释这事,他便也觉得那鞭子挨的值了,他早说过这不关他的事,难道当时在驿馆抓到他,小王爷以为他与百花教一道,是来害张大人的?

呵,总觉得他才是北静小王爷第一个儿子,北静小王爷如此待人,他心中怎会痛快?他想逃,远远离开这个城,离开小王爷的势力范围,好好的,为自己活一回。他猜他大概并不适合江湖,像刚才那些祭拜,虽然现在心中没那么感慨了,可当时却是真的难受,他不想杀那些无辜的人,尤其是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叫他和异衽相遇的莫刀便是,灵山和他秋尽玄有什么关系呢?

秋尽玄又换了身淡蓝衣裳,箍好头发,驱车到朝凤楼去。他将才已经吩咐朝凤楼开门了,哪怕现在里面一片狼藉,只要他回来了,这个门就必须要开。

他的一干掌柜跑堂小二㊣(3)们将破烂桌椅丢在门外,勉强还能用的在一楼摆好,秋尽玄挑了一张正对门口的坐下,面前放了一壶茶,两个杯子,他想知道,先来朝凤楼的,会是谁。

一个时辰过去,茶凉两回,天就要暗了,昨个下过雨今天地上有些泥泞,秋尽玄闭上眼假寐,楼里已经打扫的差不多,账房先生去采买桌椅杯壶了。秋尽玄放下抱着胳膊的双手,自嘲的笑笑,念一句便走罢,恐怕是不会有人来了。门外忽然有个总角小儿探头进来,那小儿一身花布衣裳,脖子里带个银项圈,手上左手套着三个银镯,嘻嘻的对秋尽玄笑。

虽然异衽非异人 五

“楼主……”“诶。”秋尽玄将手横在靠过来小掌柜脸前,“进门是客,请她进来。”

啪,啪,啪。

门外忽然有人鼓掌,接着一个黑中带红高靴迈进门槛,那靴子的主人背着手,脸上带着面具。

“好一个进门是客。”有木带着三个百花教护法进来,先前那小儿扭头跑过去牵着有木的手,秋尽玄将茶碗一把推过去,“请。”

有木坐下,将茶在桌上浇了一溜,右手两指端着茶碗边沿左手抬着茶碗底,向前敬一下,“请。”秋尽玄笑笑,抬手喝了茶,回头道,“上酒。”

有木这才揭开了面具,“来问一声颖府和重寒宫是什么关系。”

秋尽玄皱眉,“该没有关系,我没问过异衽这个。”

“那便好。”有木松开那总角小儿的手,“苦菊去吧。”小女孩点点头,拉着一个护法便出门去了。“有人花钱买颖府全家老小的命,我以为重寒宫少主救过他家小姐,怕其中有什么恩怨,要是重寒宫保那家人,我就不插手这事了。”

秋尽玄一惊,“是谁,花了多大价钱?”

“北静小王爷。”有木给自己倒了杯温好的酒,“是上次颖府给的一倍半。”

秋尽玄哦了一声,笑道最近贵教可真是赚了钱了,只是不知道江湖上又会骂成怎样。我也㊣(2)无谓了,我谪楼与重寒宫已经分不清,自然也不避讳明着与贵教交往了。

有木端起酒杯,低眼饮啜一口,“欢迎。”

秋尽玄唯有苦笑而已。

晚上秋尽玄就在朝凤楼二楼歇息,他暂不想回谪楼,还是,等过几日吧,等他能心平气和下来再议。他刚睡下,忽然东边起了漫天火光,哭喊声一片,秋尽玄想,东边那是哪,莫不是颖府?

百花教可能笃信着他们办事只消动一次手,一次不成功就罢了。秋尽玄靠着窗棂看那边火势骇人,一口一口的喝酒,他想起从前看唱大戏的腔调,边喝边哼,他不喜欢酗酒,今个却醉了,他想,他大概是有些幸灾乐祸了。

自上了衙堂颖家老爷子就该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没想到还要拉着全家几十口人一起陪葬,该,该啊。人最怕一个贪字,他贪了,为了这绝不该贪的钱雇凶杀人,他不知道钦差下来是做什么的?让那盐价降降,于百姓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为了几箱银子而起了杀念啊……小王爷是眼里不揉沙子的。

忽然眼前有几点白影跳过去,秋尽玄第一反应便是重寒宫……重寒宫?异衽那傻瓜,难道这也要救!秋尽玄扔了酒杯,跌跌撞撞的往楼下跑,小二在一楼半截住他扶着,他舌头有些不灵便,“去……去起火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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