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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天河录》
作者: 清虚道人
内容简介:
江山为何?美人为何?名利为何?情意为何?《天河录》不一定能给出各位完美的解答!但诸位看官先别失望,且随清虚老道到书中去走走,去到那纷纷扰扰的江湖上,叹一回风尘缥缈的山河,看一回冰心雪骨的美女,赞一番英雄肝胆相照的情义,笑一轮月圆月缺世事...
一 小城云中有秋色 且看玉貌照锦衣 (1)
邺县。
晚归的人们都沉睡了,不能成眠的人们则在静静等待天明。夜色笼罩着这个南北水路上的小县城,只有一些彻夜寻欢的地方以及更夫手中的风灯还散发着柔和的灯光。
月亮慢慢的升上来,月色有一点迷离,有一点伤感。淡淡的月光似一抹微凉的晨雾凝结在邺县旁边美丽的墨湖上,湖边树色掩映,一艘华丽巨大的彩船缓缓摇曳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彩船的主人名叫孙岩,四十岁左右,是邺城有名的富商之一,在邺城和潘阳湖诸城之间来回做南北货运已经许多年了。其父母均已过逝,妻亦早亡;未续,膝下仅一子名作孙毅,年方二十三,眼下正在潘阳湖与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太夫安龙逸学习医术,不在孙岩身边。
今日彩舟本来计划要去江南,却因孙岩突然收到一封急信而搁置了。孙岩受到信后变得心神不宁,很快便将船上百多个闲杂人等统统赶回岸上,眼下,偌大的彩船上只剩下不可缺少的三个水手一个舵夫,以及他与两个贴身丫环。
春风柔柔的摩擦着彩船上一盏盏明亮的风灯,也温柔的摩擦着厅内一男两女的脸颊。间中的中年白衣男子正是孙岩,他旁边手抱琵琶的绿衣女子偎着他弹唱:“……白狼河北音书断,丹风城南秋夜长……谁知含愁独不见,更叫明月照流黄……”
站着的那一个朱红衣裳的女子应声起舞,柔软的腰身使她得心应手,如一片从树上吹落飘零的枫叶般鲜妍美丽。
一曲既罢,绿衣女子轻抿红唇、又歌一曲,这回是薛逢的艳调“十二楼中尽晓妆,望仙楼上望君王。锁衔金兽连环冷,水滴铜龙昼漏长。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遥窥正殿帘开处,袍绔官人扫御床……”
红衣女子柔美的舞姿也未停,这一轮舞得却不似落枫,倒像一株风中摇摆不定的弱柳。
两女一歌一舞配合得十分默契,令人大饱眼福,孙岩却无心欣赏这一出动人的美景。只见他无聊的望着窗外,心事重重。
窗外,月色袭人,夜更深了。
“那么,她会来吗?”孙岩心中猜想,苦涩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绿衣女子见状,停了琵琶,一条柔弱无骨的藕臂搂上孙岩脖颈,偎在他怀里柔声道:“小青不能为主人解忧,愿受主人责罚。”
红衣女子正舞得起兴,闻言身形一顿差点摔倒,停下身影后亦即跪在了地上。
孙岩暗叹小青好一个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不动声色的展了展眉,恢复成平日精明强悍的样子,搂上她的细腰,接着命跪着的丹儿站起来;却见后者早就舞得香汗淋淋,遂又让小青为其擦汗。
“主人,”小青取出手帕,一脸担忧的看着孙岩略有轻汗的脸,先细细的擦了一把,才把帕子递给丹儿,“还是让我为您擦一擦吧,丹儿自己没有手么!”
孙岩闻言心下又是暗惊,什么时候自己脸上,背后都是汗,背后的衣服竟然都已经微湿了。他眉一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两女对视一眼,赶紧也跟着了站起来。
“是什么事令主人今晚如此烦忧?小青可否为主人排解?”小青走到孙岩身边,轻轻挨着他问。那红衣女子丹儿亦趋步向前点头说道:“主人您可要尽管差遣我们姐妹啊,丹儿还不知要怎么报答主人的救命之恩呢!”原来二女是一对亲姐妹,原为邺县梨园内的歌舞伎,年前因不小心得罪恶霸而招惹了杀身之祸,幸为路过的张岩所救,于是留在他身边来报恩。
孙岩苦笑,摇头道:“这次的事,不同以往,说给你们听又有什么用?我自己虽然早就明知是没有办法的事,一旦面对,还是真的如此……唉!不说了!大不了今夜命绝此地。想来以她师傅钱奈天的地位身份,和她‘玉貌锦衣’的名头,杜映寒该不会为难你们的。”
听到“玉貌锦衣”四字时,小青面色一变,心中一紧,道:“莫不是那‘小城云中有秋色,且看玉貌照锦衣’中与‘云中秋色’纪海棠齐名的那一个杜映寒?”
(2)
孙岩不答,算是默认了。
“姐姐,若我没记错,‘云中秋色’纪海棠应该是中原正道五派中声明最响的云中府的主人、云上居士纪然的独生女儿,而杜映寒只是正道五派中声明最末的林家家仆钱奈天的徒儿,两人怎能相提并论?主人又何必惧她区区一届女流?”丹儿轻声笑道。
小青摇摇头,道:“丹儿,你有所不知。杜映寒表面上是钱奈天的徒儿,实际上却不是正道之人。杜映寒是林家大夫人杜晓倩的妹妹,传闻林家大夫人原是魔教圣女,其实是真的。”
“什么?杜晓倩是魔教圣女?!”丹儿失声道,“姐姐,你此话当真?”
孙岩叹口气,沉声道:“丹儿,小青说的没错。这一年来,你们两个跟着我虽然没有离开过邺县,倒也知道了不少的江湖之事,我也不知道这好是不好。这件事虽然都已有人都知道,但是别人没有表示以前你们就绝不可出去乱说,否则林家不会放过你我。”
“是,主人。丹儿记住了。”丹儿认真道。
小青低头凝视窗台的月光,心下难过,久久才安慰道:“主人,那杜晓倩虽是魔教圣女,她嫁入林家却有二十多年了,未必还会与魔教有勾结。而杜映寒比我和丹儿大不了几岁,从小就在林家……也难与魔教有牵连,所以,就算您惹了那杜映寒,也未必就会得罪了魔教。”
孙岩强颜一笑,顿了顿,道:“没错,‘玉貌锦衣’ 杜映寒算什么,我孙岩在江湖上走南闯北近三十年,难道还怕了她一个小丫头!况且那件事上我本来也没什么错……”
丹儿看他笑的心酸,差一点就要哭出来,赶紧挤出笑脸,故作轻松的道:“没错,主人一身功夫那么厉害,怎么会怕她!对了主人,我们还不知道,您是怎么和那杜映寒对上的呢?”
小青闻言点点头,一脸关切的道:“没错,主人,您就说吧,或许我们能有办法呢!”
孙岩想了想,脸上现出一翻挣扎之色,却仍旧摇头道:“不行,这件事我怎样都不能说的。”
小青心下叹一口气,就不再多问;丹儿皱了皱眉,虽然不理解主人为何这般守口如瓶,倒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只呆呆望着窗外。
夜近四更,除了更夫手里的风灯外,邺县已不见半点星火。彩舟厅内,三人仍强撑着眼皮等待杜映寒。孙岩多年来早吃惯了这等苦头,并不感觉太累,两女鲜少熬夜,这会儿已经有些熬不住了,却都不肯回房。
彩舟上的灯大都熄灭,只余厅内数盏尚散发柔光倒映在墨湖幽黑的水面上。
一片静悄中,远远传来一声微弱的更响。四更了。
“四更到了,她还会来么?”孙岩来不及疑惑,彩舟外突然大风狂作,呼呼的风声穿过湖边的丛林,树叶纷纷摩擦,发出阵阵沙声。
二女惊醒,心下一阵恐惧,孙岩已经面色凝重站了起来。
风声不息,愈作愈起,厅内的风灯在风中摇摆一阵后就陆续熄灭,窗上的纱幔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在静谧的月色下随着大风狂乱的飞舞着。
大风不息,恰一片浓云遮掩月色,四下顿时乌黑一片。
此时,舟外传来数声少女“咯咯”的轻笑。
孙岩头皮有些发麻,他知道这时候不论说什么都是自讨死路,面对不讲道理的魔教,最好是什么都不要说。两女不由想起魔教对付敌人的种种残忍手段,均颤抖不已。孙岩一左一右轻轻把她们搂在怀中。
少女笑了一阵后,风声渐渐的弱了,月色也渐渐从浓云外露了出来。待他们三人又可见物时,发现厅内以多了一个相貌平庸的少女。
孙岩仔细打量她,确定不是杜映寒,心下顿时一松,脸色也不那么严峻了。他松开抱着二女的手,小心的问:“寄信孙某,命某今日午时起至明日天明前、不得离开彩舟的可是姑娘?”
少女淡淡扫他一眼,并不答,反把目光落在小青、丹儿二女脸上,惊得二女赶紧低下头。
少女冷笑一声,把脸转向孙岩,高声道:“我家小姐心地善良,不欲为难你一个做买卖的,这是一份‘目雾散’,你看着办吧!”说罢把一只小瓷瓶抛给他。
(3)
孙岩闻言一愣,差点没有接住,“目雾散”乃是魔教对付教中叛徒的数种毒药之一,可以使人无痛无痒的失去视力,除非能得到魔教奇医“无常手”慕容长德的独门解药,否则就得一辈子失明到老。孙岩盯着装“目雾散”的小瓷瓶,胸中一阵血气翻滚,难道他以后的生命就得永远与黑暗为伍了么?魔教!该死的魔教!
孙岩不由握紧了拳头,但他一想到自己的独子孙毅,全身就没有力气了,咬了咬牙,孙岩无奈地道:“孙某知道怎么做了,谢你家小姐不杀之恩。”
少女面带嘲笑,不屑的点了点头,又道:“算你聪明,要想和我天地神教作对,你就是嫌命太长了。小姐说了不为难你,就不会叫你一辈子失明,十年以后你到雷莽原药王谷去寻慕容长老,他会给你解药的。”少女顿了顿,目光转向小青、丹儿二女,略加思索后,续道:“她们两个跟着你尽是浪费,今夜就随了我家小姐吧。”
“什么?”丹儿一张俏脸瞬间失了血色。小青紧紧抿着唇,一脸凄然的看向孙岩。
“这……”孙岩为难的看着少女。
“哼,”少女冷笑一声,道,“你可要想清楚,是她们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孙岩沉默了,他低下头犹豫片刻后,脸色铁青的望向窗外,道:“小青、丹儿,我对不起你们,都怪我太没用……”
“呵呵呵呵!”少女高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住二女穴道后便把她二人带走了。
小青、丹儿被点穴道后不能动弹,连话都不能说。她们流着眼泪望着孙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带走,心内当真如刀绞一般疼痛。
沿着墨湖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到得一弯小港,少女停了下来,把她们丢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冷冷看着。
小青见她好大的力气,心中更添惊恐;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少女对她们姐妹有着莫名而深刻的恶意,以后真不知要过怎样的生活……想到这里,她哭得更凄凉了。丹儿却不似小青,她的泪水半路上就收了,眉头虽仍深锁,眼里却透着一股坚强和镇定。
少女突然尖声笑了起来,平常的五官显得有一些妩媚,树色那样黑,遮挡了几乎所有的月光,使她的笑声那样惊悚可怖,如暗夜里的恶鬼。
魔教果然是魔教,好可怕的女孩子。小青心想,然后不由缩了缩身子,好使自己离她远一点。
少女突然止了笑,只留着嘴角一丝狰狞的笑意,慢慢的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
小青和丹儿惊恐的看着手持匕首,向自己缓缓走近的少女,想叫,却只能发出喑哑的呜呜声。
“好可怜啊……”少女嘻嘻的笑着对她们说,“谁叫你们的主人那么蠢,居然相信我赵雪儿会把你们带到主人那里。”
赵雪儿走到丹儿面前,不理睬她用力却无效的挣扎,弯下腰来仔细打量那张布满恐惧的脸,啧啧称赞道:“好一张鹅蛋脸,要是能给我就好了,可惜啊,今天就要毁在这里。”说罢,赵雪儿拿着匕首在丹儿的脸上慢慢的比划,吓得后者不敢再动。
“你们虽然已经很漂亮,不过比起我家小姐却又差的远了,唉,我要是能有小姐一半的美丽,就是叫我现在去死也是可以的。”赵雪儿继续自言自语道,“不过没关系,像小姐那样的人实在太少,只要我多杀几个像你们这样的,相信很快我也能出众起来!”说到这里她的精神明显一振,不再把玩匕首,对准丹儿的脖颈便狠狠扎去!
丹儿闭上惊恐的眼睛,绝望的等待死亡。
谁知没有等来预期的冰凉匕首,却听见赵雪儿一声痛楚的惨叫。丹儿睁眼,只看见赵雪儿瞪圆双眼、双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咽喉缓缓的倒了下去。——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从背后贯穿了她的喉咙!
丹儿瞪大了眼睛,为自己暂时的得救感到一阵庆幸。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小青已经被吓得昏过去了。
是谁就救了她们呢?丹儿满心疑惑的抬头望去——
只见高高的树梢上,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背对着皎洁的月光静默的站立。
(4)
微风撩起她几丝乌黑的秀发,在月下熠熠发光。她的脸那么美,却丝毫不显得柔弱,那秀挺的鼻梁、英气的眉眼,手上的长剑,让她看起来仿佛是主宰流血和杀戮的女神。连她身上赤红的罗裳,看起来也像是沐血的战甲。
——杜映寒。丹儿脑海中瞬间只剩下这个名字。
不错。今夜除了她“玉貌锦衣”杜映寒,这小小的邺县不会再多出另一个名动江湖的如斯美丽的女子,而这样的女子,为何偏偏会是魔教中人?丹儿心中不由得升起丝丝遗憾。
另一边厢,杜映寒冷冷的打量了地上的小青和丹儿几眼,很快发现她们被点住了穴道,不能动弹。虽然她杀死赵雪儿的目的并非是救下这两个和她丝毫不相干的女子,而是管教手下并清除天地神教中的败类,但是遇上丹儿那求助的目光,杜映寒决定还是帮她们解开穴道算了。
希望这样至少能稍微改变一点人们对神教的看法。
重获自由的丹儿赶紧连声道谢,同时用力去摇依旧昏迷的小青,却怎么也摇她不醒。
杜映寒完全不理会丹儿的道谢,一言不发的上前拔出插入赵雪儿勃中的匕首,接着取出一只白玉瓶,在尸身上倒了几滴药水,等它迅速融化成一摊浓浆后、转身便欲离开。
“杜姑娘,请等一等!”望着杜映寒的背影,丹儿跳起来,眼角扫过那摊浓浆、强忍住心中的恶心,焦急的喊道。
杜映寒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转身冷冷的询问:“这位姑娘,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吧?”这是她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很特别,有些低沉、富有磁性,却又很柔和。
丹儿面上一红,答道:“是的……!可是,我的主人不再需要我了,你可以带我到一个大城去吗?”过了今晚,孙岩的双眼至少会失明十年,身为一个舞伎,如果漫长的十年里都无人能欣赏她的舞姿,那将会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所以丹儿才会想要去大城里重操旧业。
杜映寒略一沉吟,面寒如水的道:“原来你们是孙岩的人。”想起上个月孙岩派人到雷莽原误采长寿果的事,她心头就不由得一阵气恼。
丹儿摆着手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杜姑娘!其实我只是为了报恩才跟着姐姐陪在他身边……他喜欢的是姐姐而不是我。”
杜映寒冷笑一声,道:“报恩?你们若不是看上那孙岩那庞大的家业,又怎么会想要报恩?论年纪他可是足够做你爹了!”
“这……你……!”丹儿被她说的满脸通红,一时却又无法反驳,气得差点就要哭出来。
“因为你们是孙岩的人才知道我的身份,既然他已经受了罚,我也就不再为难你们。但我是不会带着你到什么地方去的,”杜映寒顿了顿,续道,“除非……”
“除非什么?”丹儿看见她话中透出自己的一丝希望,赶紧问道。
杜映寒不紧不慢的道:“除非……除非你肯跟我回福建林家,作我府内的一个丫环。”
丹儿愣了愣,脸上露出犹豫:“那我还能再跳舞吗?还有,你不怕我揭穿你?”
杜映寒展了展素颜,道:“林家热衷舞技的姑娘和公子哥儿也不少,只要你跳得好,会有你表现的机会的。至于我的身份,”杜映寒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有证据,你以为会有人相信你一个外人么?”
丹儿气结,只得点头。
杜映寒于是再不多言,转身便走。丹儿深深望一眼旁边尚在昏迷的小青,在心中与她默默道别后,快步跟了上去。
能这样残忍的对待自己的属下,杜映寒可真是一个无情的人啊,一路上,丹儿都在想着赵雪儿变作的那摊浓浆。
待在这样的人身边,一定要特别小心吧……她这样以为。
事实上,自那晚后,丹儿就没有再和杜映寒说过一句话,她甚至没有靠近后者周身百米之内的机会——杜映寒每次都是先用轻功在树上纵跃,然后停下来,待丹儿累得快要虚脱后、就快要到达时,又开始下一段。这样子走了三日,当丹儿咬牙切齿终于到达与邺县相邻的一个小城慈晔城城楼下时,四处已不见了杜映寒的影子,只有个衣着华丽的陌生人跑过来,把自己领到城中最华美的建筑物——天香阁。
别误会,天香阁既不是红馆,也不是酒楼,更不是客栈,而是林家重要产业之一、遍布南北大小城镇的,专卖女子胭脂香粉之类物品的商铺。天香阁所卖的胭脂每钱得十两银子,号称天下胭脂里第一等的品质,使用后能使女子魅力百增。
二 钱奈天锦江斗巨蟒 杜映寒冷血现邱家 (1)
慈晔城虽然冠上了一个“城”的称谓,实际比一个县大不了多少,比起邺县来只多了百来户人家以及一些商铺。这些商铺中就有天香阁。
天香阁为林家第一代家主林蓝田为其妻海若所建。起初,因海若是波斯人,对香料甚是迷恋,故而林蓝田每年四处搜罗天下最好的香料以及胭脂香粉来使其开心,时间一长,心系江湖、长期忙于练武和帮务的林蓝田就有些吃不消,但他又极爱海若,舍不得让她失望,所以痛下决心,花费巨资于全国各地修建高阁,又于林家中抽调人手配置其中,以长期而广泛的收集香料和胭脂香粉。
到了第二代家主林蓝田、海若之子林锦峰接手林家的时候,天香阁已经成为一个对香料和胭脂香粉等极为精通的庞大机构,面对着它,这父亲母亲多年爱情的见证,林锦峰实在有些头疼。因为一来他也要像父亲那样专心练武以期独步江湖,二来呢他的妻子并不像他的母亲那样对香料等一干物品有特殊的感情,三来就是,天香阁每年收集所费的资金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就这么关了它又太不划算,在父亲母亲那里也不好交代。
如此如何是好?正当林锦峰左右为难时,林家家臣中一个有名的聪明人公孙汤出了个主意,那就是:天香阁不再如原来那样仅仅收集香料,而是既收集香料,又把香料做成上好的胭脂水粉来出售。
林锦峰采纳了公孙汤的建议,于是才有了与具有百八十年宗史近六十代家主的林家一般古老的天香阁。如今它是林家除冶剑外最重要的产业,有南北大小分铺三百余家,于福州、建州、京城三处设立总铺。
林家这一代的家主林广雄与历代家主一样的痴迷武术,完全不把生意放在心上,故天香阁一直由林家家臣“捉风手”钱奈天管理。近年来,由于钱奈天年岁渐长,林家渐有把天香阁改交由林家长女、已故的前大夫人之女林丽珍接管的趋势。
丹儿站在天香阁七层阁楼的第二层,心中想起小青。也不知她现在回到主人,不,是孙大哥身边没有……丹儿叹了口气,想起神出鬼没的杜映寒,心里一阵羡慕,如果自己也能有那样的功夫就好了。但那又怎么可能呢?人家有钱奈天那样有名的人做师傅不说,还有歹毒可怖的魔教的圣女做姐姐,听说历代的魔教圣女都是武功超群的人物,那么杜映寒的武功想要差点恐怕都不行吧……
丹儿想着,忍不住又叹一口气,最后干脆什么也不想的坐下、对着阁楼下那一脉悠悠的锦江水发起呆来。
如此呆到晌午,丹儿望了望有些毒辣的太阳,头有点晕,遂站起身准备走回房内。这时,却听见阁楼下的江面上传来一阵水流冲撞发出的哗响,丹儿好奇的往下一看,顿时吓一大跳——原本还是平静无波的水面不知何时涌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水底激流猛荡着,不时冒出一个个气泡,似乎是有什么强悍的生物在水下剧烈的争斗!
丹儿在阁上看得心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面。其实,不只她注意到了锦江中的变化,两岸一些来往的行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在岸上注视着水里这奇怪的一幕。
水中的搏斗更剧烈了,不时激起一片片江浪!原本清澈的江水因为混斗激起了水底的泥沙而变得浑浊,片刻后,在不停翻滚的混浊江水中,一颗巨大而碧绿的蛇头冒出水来!
是水蟒!
百年不见的巨型水蟒!看到蛇头时,所有旁观的人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深深为这条水蟒之巨大而惊恐不已。
只见蛇头几阵沉浮,在翻滚的江面又搅起几个漩涡后,一下沉进了江底。之后,江水不久就平静下来。众人再等待片刻,仍不见锦江再有什么变化,便都以为那条巨大水蟒击败了它的对手后就游走了,就纷纷散去。
丹儿适才也为那水蟒而惊吓,半天才回过神来,待她再往阁下望去时,水面早已经平静如初了。撇了撇嘴,丹儿心道天下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回去说给小青听,恐怕她都不肯信!但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哎!丹儿脸上透着淡淡忧愁,她一定要快点到福建林家去,福州、建州都是大城,在那里应该会有很大的梨园吧。她摇摇头不再想小青,准备回房收拾东西。
谁知丹儿一转身,便撞在一副硬邦邦的肩膀上。
(2)
“谁家的小姑娘走路不长眼睛啊?撞坏了我老人家,哼,看你怎么办!”
丹儿皱着眉,摸摸自己被撞得生疼的额头,一抬头就看见前面侧身站立的一个瘦不拉机的高老头儿。老头儿正拿一双小眼瞪着自己,他身上的衣服竟是湿淋淋的。
“嘿,你这小姑娘,撞了人连句道歉的话都不会说吗?”老头儿看丹儿不说话,咧嘴又道。
“你……算了!”丹儿没好气的白了老头儿一眼,心道哪里是我撞你了,难道我转个身也有错么?
老头儿却还不肯罢休:“我?我什么我?看你这小姑娘生的挺标志,却这么不懂礼貌,真不知你爹爹妈妈是怎么教育你的!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行罗!不行罗……”说着,老头儿脸上挤出一副鄙视的眉眼来。
看着老头儿皱在一堆的鼻子眉眼,丹儿又好气又好笑,见他说自己没有家教,心中倒也没有不快,只是道:“我名叫丹儿,没爹没妈,连姓也没有。从小只有姐姐带着我在梨园一起长大,哪里能受什么教育?老人家,这次就算我不好,您就饶了我罢,我还有事呢!”
老头儿闻言愣了愣,脸上现出些奇怪的表情,倒也不再拦着她。丹儿见状,赶紧溜进房里拿起行囊走了。昨天夜里天香阁的掌柜就告诉她,杜映寒已经吩咐下来,他们随时都能把她送到福州林府去。
老头儿望着阁楼下正往马车里钻的丹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的有点过分,现在竟把她吓走了,脸上不由的哭笑不得。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颗半个拳头大小的珍珠,一边把玩一边恶声恶气的对自己道:“老钱啊老钱!你真是个蠢货!你真是个贫驴!连那臭蛇都晓得要偷颗珠子回去讨它的孩子欢心,你怎么就把自己徒儿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给吓走了呢?唉!你真是个蠢货,你真是个贫驴。”
嘟哝了一阵后,钱奈天又把珠子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怀里,然后向天香阁第六层走去。那里有专门为林家的朋友或者是有重要来往的人所安排的厢房。自从十日前这颗宝贝珠子被那水蟒偷去后,钱奈天就没好好休息过,现在他得好好补上一觉了。
躺在床上,钱奈天面色有些凝重。他细细回想月前跟踪徒儿杜映寒从福州出发,直到十日前在浈水东头自己宝珠落入水中被迫去寻、把她跟丢的这二十多日,想找出自己被徒儿识破的纰漏。钱奈天细想几番后、一时间找不出,反倒不知不觉沉思起来。
杜夫人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二十年前,就是他和公孙宇把她和只有七八岁大的杜映寒从雷莽原带回林家来的。想起二十年前与公孙宇和她的那一战,钱奈天心头仍有余悸。这个魔教前圣女武功着实了得,一条九尺长鞭舞得神出鬼没,若不是与公孙宇联手、加上她身上带伤,自己将绝对难以招架。钱奈天揉了揉他皱巴巴的额头,心内生起一丝担忧。杜晓倩以前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以前,林广雄是当着武林各大门派的面把她武功废去了的,杜晓倩这么多年都未再出林府一步,身边也时刻有人监视着,故早已不足为惧。
钱奈天担心的是杜映寒。自己从小看着她长大,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如果她不肯接受自己是白道中人的身份,执意要与魔教来往,他最后就只能和她断绝师徒关系,并和白道一起对付她。这是钱奈天最不愿看到的,但是林家并不由他做主。
就像这次,如果可以,他决不愿去跟踪徒儿。目前林广雄还没有什么强烈的表示,林家中却已经有不少声音质疑杜映寒的身份。其中最响亮的就是林家前大夫人的儿子,林家长子林和恩。他也是江湖公认的下任的林家家主,林广雄的接班人。就是在他的提议下,林广雄才会要求自己去跟踪杜映寒,秘密监督她执行这次的任务:刺杀阻碍了天香阁发展的慈晔城首富、慈晔城县官的拜把兄弟,邱达夫。
想起邱达夫,钱奈天心中泛起一阵淡淡的无奈。平心而论,这邱达夫并非是个恶人,反而是一邦一县内有名的乐善好施的义士。他的家财来的算干净,都是自己经年累月慢慢挣来。而且这邱达夫信佛,和少林有一些微薄的关系,从来不做丧失天良的不公平的买卖。
这样的人,钱奈天素来是敬重的,他掌管了天香阁二三十年,深知想要在生意场中保持一个清白的自身是多么困难。
但是,这次的任务是天香阁未来的阁主林丽珍要求的,钱奈天素来宠爱这位聪慧明理的林家大小姐,也相信她不会乱来。所以,邱达夫必定是做了什么严重阻挠天香阁脚步的事情,才会使她觉得连这样的一个人也非死不可!
薄薄的余晖无力的披洒在邱府古老的朱漆大门上,泛出岁月沉静的光辉。府外,行人匆匆来往,都是要赶在日落之前回到家去。
邱达夫和家人一起吃罢晚饭后,闷闷不乐的走进自己的书房。他是个三十出头的魁梧汉子,性情平和,喜读诗书。他的妻子朱氏十分爱他,为他生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子。
看着闷闷不乐的夫君,朱氏脸上掠过一抹担忧,照料好孩子、并安排好下人后,她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3)
“夫君……”朱氏一声轻唤,把邱达夫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哦,夫人,有什么事吗?”邱达夫站起来,拉着朱氏的手问。
朱氏轻轻挣开他,从衣架上拿过一件衣服为他披上,才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么?小心夜凉。”
邱达夫看着体贴的朱氏,感觉自己是天下最幸运也最幸福的男人,心间的忧愁消除不少。
“看你今日闷闷不乐的,发生了什么事吗?”朱氏偎着他,一脸关切地问。
邱达夫叹一口气,英眉深深锁起,沉声道:“我今天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信上没有署名,却说天香阁正准备对付我,要我尽早带你们离开慈晔城。”
朱氏闻言不禁花容失色,得罪天香阁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她赶紧问道:“夫君一向做的正当买卖,为人又谦和,怎么会惹上天香阁呢?天香阁背后的林家也是武林正派之一,断不会做伤天害良的事。”
邱达夫叹一口气,答道:“信上的话我也不大相信,但是我和天香阁确实有一些过节。”
“什么过节?”朱氏紧张的问。
“夫人莫惊,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月前,我进了一批从仁化转来的阿胶。因为货比较多,要通过水路分六次才能运完。而锦江上游金龟岩到川龙岩的一段水流湍急狭窄,我租下的船队每次都得花两个时辰才能把一批货运完。”
“那和天香阁有什么关系?锦江支流繁多,要是他们占了一条,我们选另一条走就是了。”朱氏不解的道。
“夫人你有所不知,”邱达夫叹口气,续道,“从仁化到慈晔之间可走之路仅有一条,平时多是天香阁用来运货,否则我又怎么会和他们争抢这条水道。”
“后来呢?”朱氏焦急的问。
“我的船队要厉害一些,每次都没让他们占到便宜。”邱达夫闷闷的答道。
朱氏叹口气,略一沉吟,道:“这笔生意夫君赚了多少?”
邱达夫想了想,道:“前前后后赚了大约四百两纹银。”
朱氏松了口气:“现在家里也不缺银子,夫君你明日便拿了八百两银子到天香阁去道个不是吧!”
邱达夫愣了愣,面有难色的道:“夫人,这不大好吧……我堂堂男子汉,做了就是做了,哪有事后赔礼的道理?”
朱氏摇摇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夫君今日势力,若是招惹上天香阁背后的林家,无异于以卵击石,况且这件事情主要也是夫君你的不是……所谓和气生财,只要夫君你主动认错,天香阁这样的大铺绝不会为难我们的。”
邱达夫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算是默许了。
春日以来,日头渐长,待朱氏从书房内走出时,夜色还没有完全上来,只在天边冒出了几颗依稀的星辰,淡淡的好似沉闷的独饮。
是的,沉闷的独饮,这样一个无风的迟暮,最惆怅的事情莫过于一个人沉闷的独饮。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醇香的美酒从粗制的酒瓶里流出细细的一道,慢慢的走过赤红的剑身,缓缓滴进平坦的水面,激起数道涟漪。
杜映寒面无表情的靠坐在江边的一颗树下,把眼光投向水面,在心中默数那一道道荡漾开来的波纹。她身上依旧是赤红的罗裳,冰雪样的脸庞上依旧是冰雪样的眼睛,抬头凝望天侧湛蓝的浮云,每一次动手杀戮前,杜映寒的心情都会前所未有的平静。
只有这时,她才可忘了寂寞,忘了缺少快乐的生活。
同时,忘了深刻的仇恨,忘了对自由的梦想,忘了尴尬的身份,忘了一切的背叛和伪装。
星星亮起来了,渐渐的,不可测量的,陪伴着圆圆缺缺明媚温暖的月亮。
那一瞬,杜映寒已经立在邱府陈旧的砖墙之上!
下一瞬,她便消失了,掠过府中茂盛的花草,只有一道幻觉般的残影证明她曾在它们身边存在。房檐和窗棱的阴影处是她绝好的掩护,屏息,看着一个下人毫不知觉的从她栖身的梁下走过去后,杜映寒翻身而下,穿过中堂,用比猫更轻的脚步向里屋探去。
温暖的风灯把她的高挑的身影投在地上,风扬起她的发丝发出沙响。但是她的动作是那么迅疾,任何影子和沙响都一闪而过了,丝毫不能引起府中人们的注意。
数道回廊出现在她面前,尽头就是邱达夫和他妻子居住的房屋。回廊里有两个提灯的下人,看来是不能避过了。杜映寒毫不犹豫的从藏身之处飞跃而出,两枚钢针准确地射入他们的咽喉。无视他们绝望的瞪大了眼睛,她轻轻放下两个下人的尸身。
门开了,发出一声微响。
“谁?”邱达夫从床上一跃而起。
杜映寒没有回答。她手上的剑已经代她做出了最深刻的回答。
喷出一道猩红的液体,扑通一声,失去了头颅的邱达夫的尸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这是双目圆睁的他今生所看到的最后一眼。
这也是朱氏醒来后看到的第一眼。
尖叫不可控制的响起来。
杜映寒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然后,只一根钢针便结束了她所有的惊怖与恐惧。
当下人们闻声赶过来时,杜映寒已提着邱达夫的头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三 “捉风手”不敌鬼面男 沐一雁现身解急危 (1)
却说钱奈天在天香阁内昏天暗地地睡了三天两夜后,于今日晌午才满足的蹦下床来。往胸口一摸,宝珠还在,他放心的走出房门,决定立刻去找点吃的。不吃不喝的睡了这么久,就是神仙也熬不住,何况他一个瘦巴巴浑身没啥养分的老头儿!
飞快的从天香阁第六层下到第一层,钱奈天一大骨架子整个无力地趴在柜台上,冲李掌柜虚弱的嚷嚷:“老李啊,赶紧给我来三大碗饭和一只烧鸡!”
李掌柜给他吓了一跳,很快回过神来,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准备!您等等啊,钱大人!”说罢转身就朝膳房奔去,心里庆幸此时正是午膳时间,要是让这位林家第二把手的大人物等久了,自己可就是凶多吉少。
李掌柜以最快的速度从膳房奔了回来,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和一只又肥又嫩的烧鸡放在钱奈天面前,转身又跑回膳房,端来另外的两碗米饭。
钱奈天满意的扒着饭,不时地啃几口烧鸡,片刻后桌上就只剩下三只空碗和一堆鸡骨头。只见他拍拍肚皮,打着饱嗝喜滋滋的道:“老李啊,这么多年了,亏你还是这么机灵!”
李掌柜刚喘完气,闻言心道:“那是当然,我要是连你钱奈天不喝酒只吃饭,公孙宇不吃饭只喝酒的这一点都不知道,岂不是白在林家混了多年!”想归想,李掌柜还是谦虚地道:“多谢大人夸奖!哦,有件事得向大人禀报:杜小姐今天早上来过了,说不想扰您睡觉,让小的等您醒了就把这个匣子交由您处置。”
钱奈天盯着李掌柜递过来的匣子,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吓得李掌柜全身微微一抖,差点就把匣子摔了。钱奈天心里叹口气,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便明白是什么东西。轻轻打开了条缝,确认是邱达夫的头颅之后,钱奈天合上匣子,把它递还给李掌柜道:“你要有空现在就找个人悄悄地把它给埋了吧,我……唉!”
李掌柜只见钱奈天别过头,面上一片难过与惭愧;他赶紧接了匣子,用力点头:“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去!”
钱奈天见他转身要走,急忙唤住:“老李啊,你先别急!告诉我你今早是什么见的小姐?你见到她时她有没有什么异状?”
李掌柜闻言停下身来,仔细想了想,道:“小姐约是辰时过了一刻左右的光景来的,至于有没有异状,因为小人不敢细看,所以只发现小姐的面色比较苍白。”
钱奈天点点头,知道李掌柜再说不出什么,遂转身走了。眼下正是日中,距辰时过一刻大约就是一个多时辰,钱奈天一出天香阁便快步向慈晔城城门走去,心想假如徒儿是像来时那般走水路回福州,希望还能够在到达渝州前追上。
钱奈天这么急是有原因的,杜映寒知道他在这里却不肯等他,肯定是在生他的气。她已经好几年不生过老头儿的气了,钱奈天几乎可以确定她已经知道自己跟踪她的事。钱奈天离开林府前大小姐林丽珍曾提醒过、一定要记得让杜映寒在回福州的路上准备好下个月给林广雄五十大寿的礼物,一整车冶剑用的渝州秀山才有的优质矿石,钱奈天焦急的一边赶路一边为这件事头疼,一路上不住骂道:都是那条臭蛇坏事!
路上又听见有人大声议论邱达夫夫妇昨夜离奇惨死的事,叫老头儿的心情更加糟糕,他遂干脆专挑没有什么人的小巷、用起轻功向城外飞奔而去。
终于到得城外渡口,钱奈天看看天色日头正毒,恐怕得花一笔不小的银子才请的动船夫把他带到渝州去。心疼的摸了摸荷包,老头儿走到最近的一个正在打盹儿的船夫旁,正要将他唤醒,却见他旁边的一个皮肤黝黑的船夫走过来小声地说:“这位大爷,睡着的这个是我兄弟,昨晚刚从外地送一位客人来,等会还得把人家送回去,您看是不是……由我来给您划船好了,行不?”
钱奈天见他说的既客气又在理,遂点点头,道:“我现在就要到渝州去,你准备一下,尽快啊!”
“渝州?”那黑脸船夫吃了一惊,为难道,“太对不住您了,大爷,小的可不敢走那么远的路,我这小船最多只能划到锦江东头的金龙山,再过去就有些危险了。”
(2)
“那你兄弟的船呢?”钱奈天注意到那打盹儿的船夫的船要大上不少。
“大爷好眼力,他的船确实能到渝州去,”黑脸船夫顿了顿,为难地道,“可是这艘船已经被一位公子包下了……大爷,再有一个时辰我爹爹的大船就能回来,他一回来就把您送到渝州去,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