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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虚道人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8

钱奈天脸上一黑,心道:“再等一个时辰?半刻钟老子都等不了!徒儿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再不快些追去,鬼晓得还能不能在渝州跟她碰上!”这般想着,老头儿心下已有了决定,他现在必须得叫醒那仍在打盹儿的船夫,让他把自己送到渝州去,反正他送谁不是送,自己多给点银子就是了。

他正要把那船夫唤醒,四下却突然刮起阵阵狂风。风过后,一把清朗的男声远远传来:“好一个不要脸的霸道老头儿,难道没听见人家船夫说这船是被包下的么?”

原来是包了船的那公子哥儿回来了,看阵势应该是某个江湖晚辈,要是他把事情传出去,这张老脸可就丢大了。钱奈天脸一红,心知总是自己不对,遂干脆厚着颜道:“我老头儿今日确实有急事,还请小哥儿相让一轮,日后我‘追风手’钱奈天定有回报!”

“老头儿,你霸道不成就想要倚老卖老么?可惜我偏不吃这一套!‘追风手’又怎么样?就算你兄弟‘散魂钟’公孙宇一起上,也必定不是我的对手!”话音未落,一个身量轩昂,紫衣玉冠的男子如一阵风般出现在钱奈天身前。只见他面上戴一张银质恶鬼面具,遮住了上半边脸。但是,明眼人单看他面具下露出的那一双星目、一张刀削的下巴,还有两片薄而美好的红唇,便可知其必定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钱奈天见鬼面男子一脸鄙视的看着自己,心中不由窜出阵阵火苗,怒声喝道:“哪里来的狂妄小儿,我跟我兄弟成名时你还在喝奶呢,看我不替你爹爹妈妈教训教训你!”说罢向前一跃朝着紫衣鬼面男子扑去。

鬼面男子侧身避过后一跃而起,钱奈天也跟着跳起,一双枯手十指弯曲成爪闪电般向鬼面男子面上抓去。鬼面男子却比他的爪子更灵活的再次转身闪过,轻松的落到地上,然后飞起刁专的一脚,狠狠地踢向正在落下的钱奈天。

眼看钱奈天就要被踢中时,他下落的身形竟生生停住了,不但停住了,老头儿还把足尖往鬼面男子大腿上用力一点,后者吃痛顿时收起轻敌之心时,老头儿已借了力,在空中翻身做了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滚后十指往下就又往鬼面男子面上抓来!

鬼面男子倒也不避了,从腰际拔出一把通身碧绿的长剑就朝着钱奈天向上刺去,同时双腿向下用力一蹬飞快的冲上钱奈天。

老头儿见到鬼面男子拔出长剑变守为攻,便欲翻身到他背后去,鬼面男子却不肯给他机会,一把碧绿长剑紧紧锁住老头儿,漫天的剑影叫人一阵眼花缭乱。

钱奈天这下有苦说不出了,空中对敌使他原本就不如鬼面男子灵活的身手变得更加吃力,虽然他的“追风手”是一切枪法鞭法、还有拳法的死敌,却偏偏奈何不了好的剑法。一时不由感慨,要是“散魂钟”公孙宇也在就好了,他那口大钟实在是所有兵器的克星!

鬼面男子舞动长剑洒下纷飞剑影,就是不给钱奈天下地的机会,片刻后,似算准了老头儿的“追风手”的身法和招式,他突然撤去了剑网,双瞳轻收,碧绿长剑快若闪电的向老头儿的心脏刺去!

老头儿心中一紧,这鬼面竟是要取他老命!偏他此时已不能再避开!钱奈天面色惨淡的将左手朝那剑光一伸,准备牺牲一条左臂换回性命。就在此时,却突然有把长剑向着鬼面男子身后疾飞而来!

老头儿眼角一瞄,二十米外三道人影正向这里冲来!不禁心中暗道自己好运,

鬼面男子撇了撇嘴,转身险险避过后面的长剑,同时也失去了断钱奈天一臂的机会。钱奈天趁机落下地来,一双追风鬼手又向他抓去。

赶来的三人均为武当青年弟子的打扮,此时均拔剑对向鬼面人;为首的一个年轻人道:“阁下虽然使得一把好剑,为何却藏头藏脸的不以真面目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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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男子看也不看他,只纵身跳出包围后飞快拎起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的船夫,切断系岸的绳索后便跳上大船,以气御船远离渡口。站在逐渐远离的船上,紫衣鬼面向岸上惊魂未定的钱奈天扬声冷道:“今次算你命大,老头儿!下次我们再见时就是你的死期!……”

午时发热的日风吹落钱奈天面上一滴微凉的冷汗,想起刚才鬼面所使的剑法,老头儿高大干瘪的身子在空中晃了晃,然后一把坐在草地上。这时,三个武当弟子中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弯腰去拾起地上的长剑,老头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道:“小子,多谢你啦,要不是你,今日说不得老夫就得……就得玩完啦!”

年轻人闻言谦逊的抿嘴笑了一笑,道:“不知老人家可是江湖上人称‘捉风手’的钱老前辈?”

钱奈天面色尴尬的点了点头。

年轻人却不在意的诚恳说道:“晚辈沐一雁,旁边的这两位是我的师弟。我们都是武当山晨观道长的弟子。师傅曾向弟子说起过前辈,道前辈一双捉风铁手在江湖上风行三十年,功夫十分之了得。今日有幸一睹,叫一雁好生佩服!依晚辈看,今次前辈虽然一时落了下风,却只是因在空中不宜使力,又被那紫衣鬼面男子占了兵器的便宜。否则,就算晚辈不来,前辈也不见得会吃亏!”

钱奈天闻言心里好受了一些,展颜道:“这话算是说到老头儿心里去了!刚才那鬼面的剑法着实奇怪,老头儿活了大半辈子,对中原五派的功夫也算有些研究,愣是看不出他门派。武当是使剑的行家,不知你们看出点什么没有?”

三人互望一眼,纷纷摇头。沐一雁最后想了想,道:“晚辈只来得及看了他最后的一招半势,实在不敢妄加评论,只觉得那半招内藏一股傲气,十分磊落光明,并不像是魔教的损人阴招。”

钱奈天闻言,心中暗赞一声好准的眼力,道:“不错,老头儿虽不知这鬼面所使为何门何派的剑法,却能肯定他绝非狭隘歹毒之辈,否则断不能驾驭那一把通身碧绿的宝剑。”

沐一雁见钱奈天并不因落败之耻、断臂之危而故意贬损鬼面,反而于言语间加以褒赏,心下对他的敬佩不由有多了一分,同时也开始对这两人如何打斗起来而感到更为好奇。

钱奈天放佛猜透他的心思,苦笑一声道:“我老钱也不怕你们笑话,自从接掌天香阁后老头儿已经二十年不涉足江湖,哪里知道那鬼面为何故而如此、非要取老头儿这一条贱命?”

沐一雁闻言不再问,而是正了正颜,另起一事道:“钱老前辈,自二十年前我们中原武林正道集结近三十位高手杀入雷莽原,重伤魔教教主莫凡君之后,魔教狂徒纷纷四起报复,只因为被我们五大门派压制而没有什么实际作为。但是这几年莫凡君功力恢复,把魔教交由他的独子莫文牧管理后,开始领着魔教四大长老先是收服了南边的三苗遗族,接着去年,魔教深入西北大漠、招揽了一批悍勇马贼,而今年又听说连天山最难驯服的雪族人都已经向魔教屈服了。”

钱奈天闻言叹一口气,道:“适才我还在怀疑那鬼面是不是天山雪族的人,听你这么一说,当是无误了。”

沐一雁摇了摇头,诚恳的道:“那鬼面男子再厉害也不过是高手如丛的武林中的一个,没什么好怕的。但是,如果魔教把他们所收服的三苗遗族、大漠马贼、还有天山雪族团结了起来,我们武林正道就危急了!”

钱奈天苦笑一声,道:“正如老头儿刚才所言,我已二十年不涉足江湖,你跟我说这些有些什么用?当年的‘追风手’已经给岁月磨掉罗!”

沐一雁摇摇头,道:“前辈何用这般谦虚?三日前锦江中惊现百年不见的巨大水蟒,能和它在水中激烈缠斗的,除了前辈,江湖中晚辈再想不出第二人。”

钱奈天闻言暗惊:这件事武当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他们这回是准备好了专为自己而来,亏自己还傻不拉机的以为他们是正好在这渡口和他碰上呢!

沐一雁见钱奈天不语,以为他被自己言语所动,口气颇显高兴的道:“晚辈深知前辈在林家的崇高地位,在下个月贵家主五十寿筵上,还请前辈多多支持我们武当团结武林正道五大门派一同对抗魔教的提议啊!”

钱奈天心里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声白痴,连“枪打出头鸟,树大易招风”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武当剑派的人还真是像以前那样愚蠢死板阿。但人家倒底是救了自己一命,钱奈天转了转两颗小眼,道:“难得你对我们正道的命运这么关心,却不知武当派人去过蓬莱云中城没有?我们家主和云上居士素来交好,只要云上居士首肯你们,我们林家绝对不会反对的。”

沐一雁闻言愣了愣,失望的道:“看来师尊说的没错,像林家这样由经商起家的门派,通通只会消极的趋利避害,而不会积极的反抗和斗争。”

钱奈天听罢面色微红,沐一雁说的没错,林家素来都是冶好刀剑让别人去打,备好伤药给别人去用,自己出人和魔教去斗嘛,那是几乎没有的。

他不忍心再去看沐一雁和他身后另外两个武当弟子闷闷不乐的脸,遂轻咳一声,望着天上的太阳打了个哈哈道:“眼看着未时就快来了,老头儿是越老越不中用,得先找个地方打个吨儿、等会才有精神搭船啊,就不跟你们罗索了!”

说罢足不沾地的飞也似朝渡口两侧的密林去了。沐一雁三人望着他的背影,心下都不由得沉沉的叹了口气。

奔出一段后,钱奈天寻了个阴凉的地方躺下来。在春天柔软的草地上,他一会儿想起那鬼面男子的剑法,一会儿又想起还在和自己冷战的徒儿杜映寒,心绪竟是怎也平静不下来!

不知那鬼面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要非杀死他钱奈天不可?

四 舟上歌声摇剑影 水中忽现血涟漪 (1)

话说紫衣鬼面男子因为不欲把事端弄大以及有意避开沐一雁等人的心理,甚不光彩的从渡口逃走后,命船夫一路驾船往东。过了锦江东头的金龙山转而驶入浈水,又过了一日之后便渐渐近了渝州。

夜里,鬼面男子命船夫在距渝州约半个时辰水路的一个驿站靠岸,给足船资后打发他离开,并叮嘱其不可把接送过他的事情到处去传。

些微辰星的淡淡光芒下,可以找出岸上唯一的一条小路。但准确地说,它还不能算路,只能算一条勉强可以分辨的小道。紫衣鬼面男子在这条小道上慢慢的走着,一些只有拇指大小的蛙类在他脚边随意的跳跃,每次要撞上他的时候,都会被他轻轻避开。

鬼面男子走的是那样慢,以至当他到达自己的目的地——一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湖泊时,已经戌时将过,快到人定了。

这里弥漫着一股清幽却浓烈的冷香。湖上没有一丝光,幽黑的湖水连波光都看不到,因为星光都被茂密的树林遮掩了;湖上本也没有一丝声响,连他自己的脚步都是轻不可闻。

但是,等他一出现在这里时,立刻就变了!

柔和的灯火突然亮起在湖面一艘古朴的双层大船上,而船上也瞬间响起了悲切的歌声和猛烈的鼓点!——只听那把悲切浑厚的声音缓缓的唱道:

“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估客昼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三湘秋鬓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声!”

鬼面男子听着这歌、这鼓点,想起身上未报的家仇,原本无限平静的内心顿时生起万道狂波,恨不得立刻仰天长啸,又立刻冲到林家去结果了林广雄,那万恶的杀死他父亲、又奸杀他母亲的淫贼!

但他不能。

鬼面男子咬了咬牙,听着那一声声低昂的歌唱,那一层层一叠叠的鼓点,忍不住拔出宝剑,随之而舞!

在柔和的灯火的映照下,可以发现湖的四周密密的种满了梅树。一个月前他离开时这些梅树还只是光秃秃的枝干,现在却清一色开出了一朵朵一片片深红色的梅花!鬼面男子以游若蛟龙的身姿在这些梅花当中穿梭起舞时,无数片血一般深红的花瓣在四射的剑气中化为一缕缕幽香的花魂随风飘下,使天地都变成了血红!

旋风般的剑舞渲泄着他心中的恨意,却不能解开他的疑惑,他不停自问着:

为什么?为什么二十年前他们天山雪族、只不过是不肯帮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一起消灭魔教,就招来他们无情的屠杀?为什么?为什么他父亲天山雪鹰赵兴龙一生重情重义,却遭到最好的兄弟林广雄的背叛?

他不懂!从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同族被一个个吊死时,从他亲眼目睹父亲母亲惨死在林广雄剑下时,他就开始不懂!当只有八岁的他从母亲背后小小的衣柜中走出来后,他就知道,无论如何,一定要给父母和族人复仇!

鬼面男子面具之下的脸因为痛苦和仇恨而扭曲,他手中的剑似乎感受到他的痛苦,发出一声轻颤后、从上而下一把插进了地上的泥土中。此时,那悲切的歌声和鼓点已经停了下来。

湖边又恢复成原先的寂静,没有一丝风,所以连湖水拍击的声音都没有。

鬼面男子拔出剑,心情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的向那大船走去。

推开门,房中那微弱的灯光下,坐着一个安静的白衣男子。他的身旁放着一大一小两面鼙鼓,鬼面男子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用手轻轻抚摸它们。

“谢谢你。”鬼面男子对白衣男子道,顿了顿,又道,“东西已经交给她了。”

白衣男子闻言没有答他,仅仅是微微露出一笑。他的双眼始终闭着,却知道鬼面男子一路上走到了哪里。他有一双最敏锐的耳朵,一个最敏感的鼻子,还有一双最灵巧的手。他可以用它们轻易地看见一切他想要看见的东西和得到一切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即使,他常常是什么也不想要。

没有人会怀疑白衣男子是世界上最聪明也最幸运的一个瞎子,因为他就是奇医“无常手”慕容长德的弟弟,人称“梅花骨琴”的慕容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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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鬼面男子在慕容怜花旁边的空位下坐下来,突然又道。多年的相处使他知道跟后者说话的最大好处,就是后者可以轻易的从短短数字中了解到他想要说的一切。

“它们能够死在你赵梓安的碧落剑下,我感觉到它们所传来的幸福。作为它们的栽种者,这也是我的幸福。”慕容怜花笑着道。

“怜花兄你别这么说,我赵梓安不过是雪山上区区一界匹夫,此番到中原来已经大开眼界,当中最为倾倒的,又属怜花兄在此湖畔所栽的万株红梅!只可惜梓安适才太鲁莽……”赵梓安微微叹口气。

慕容怜花笑了笑,道:“梓安啊梓安,这梅湖四畔不过半顷,红梅不过万株,你就已经满足?要知我爹爹慕容适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在雷莽原栽下了满山满岭的近百万株梅树,如果不是被那些满口假仁假义的白道给烧毁,”他眼中露出一丝恨意,续道,“包你能看到流连忘返,废寝忘食!”

话刚落下,门外响起数声沉重的脚步,一个病恹恹的白脸书生一脸不快的走了进来,口中一阵嘟哝道:“你们两个呀!你们两个呀!真是坏透了!”

赵梓安是熟悉这人的,他就是魔教教主身边数个智囊之一的、人称“病书生”的刘梦龙。赵梓安默默看他一眼,见他身上口中一阵扑鼻的酒香,显然是宿醉刚醒。

只见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慕容怜花和自己身旁坐下,手捧额头,表情痛苦不堪的道:“你们这俩混蛋,一个半夜里鬼哭狼嚎般又是打鼓又是高歌,专门饶人清梦!另一个更坏,一回来这里就毁去大半片梅林,可怜我白天还没看够呢!”

赵梓安闻言,心中再一次充满了歉意。

慕容怜花伸手在书生头上敲了一下,“梓安休听他满口的胡说八道!”

书生闻言从凳上跳起,瞪大双眼道:“死瞎子,我哪里胡说八道了?哼,我还没说完呢!公子在咱们来之前就说过谁也不许提到二十年前的事,你们俩忘得可真是干净啊!”

“你这专门把鸡毛当令箭使的小人!是谁昨天跑到梅林之中偷挖了我两坛上好的梅花酿,然后在林中躲了一天把它们喝了个精光的?它们可是蓝婷托我专门酿给公子来夏日解暑的,等我回去告诉蓝婷,看她怎么治你!”

那蓝婷当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至少在病书生看来算是可怕的。只见书生闻言一呆,眼睛骨溜溜一转,道:“怜花兄啊,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前两天才从云中城帮你搞到云上居士纪秋、为卢纶《晚次鄂州》所谱的曲,你不会一用完就翻脸不认人了吧?”言语虽不客气,他心下却已开始服软了。

“哼!”慕容怜花不买账的恶声恶气的道,“我偏就是要‘翻脸不认人’,你这病鬼又能把我怎么样?这梅湖可是我的地盘,难不成我在这里唱一首歌都要你来指手画脚?!刘梦龙,小心我现在就把你踢下船去!”

“好啊,好啊,”病书生闷闷不乐的高叫起来,又口气委屈的道,“赵梓安,你们天山雪族一向公道,你来给我评评理!我不就是偷了他两瓶酒吗?这地头蛇!这小气鬼!公子说了要我们待在这里等他,这鸟人却要把我赶出去……”

赵梓安和慕容怜花听罢对病书生的一番胡搅蛮缠均感到头疼。不过他们和他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眼下这种情况早已经达成默契,那便是任他去胡言乱语,去胡搅蛮缠,而决计不要理他!

把病书生留在阁房内,两人一前一后的上到大船的第二层,这里共有左右两排六间房。他们走到右手第一间前,慕容怜花轻轻在门上用右手弯曲的食指敲了三下,中指敲了两下。片刻后,门内传出一把女子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二人始推门而入。

(3)

穿过两道华丽的屏风后,两人来到塌前。塌上盘坐着一个眉目艳丽,五官精致的女子,在她身前,一只铜香炉正在往外散出淡淡的药香。

赵梓安、慕容怜花向女子低下头,齐声道:“属下参见神教靖珍坛主!”

靖珍坛主朝两人微一点头,问道:“公子让你们两办的事办完了?”

慕容怜花道:“办完了。梓安刚刚回来,已经把家兄所制的毒药交给了杜映寒。适才怜花听见他回来,一时太过激动,加之前日刚学会卢纶的《晚次鄂州》,忍不住歌了一曲。还望坛主不要责怪。”

靖珍坛主轻声一笑,道:“事情办完了就好,你们两个感情那么好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呢?你忘了我是波斯人、最喜欢热闹了吗?”

原来这位靖珍坛主来自波斯,并不是汉人。她名叫牡丹,父亲是西疆沙漠的马贼头子庞业。一年前,魔教教主看在她离开庞业,从大漠带了五千悍勇的马贼归入天地神教的份上,封了个有名无实的靖珍坛主的头衔给她。本来这一次跟随“公子”到中原来的人里并没有她,但是在她的主动要求下,莫凡君又想要取得庞业的信任,所以才让“公子”带上她一起乘船到了这梅湖。

“坛主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们就先下去了。”慕容怜花道。

牡丹看了赵梓安一眼,对慕容怜花道:“怜花先下去吧,梓安留下,我还有事要与你说。”

“是。”慕容怜花应罢便出了门。他对赵梓安的身手十分放心,只要不是来阴的,十个靖珍坛主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牡丹待他离开后,向赵梓安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并不把我这个有名无实的靖珍坛主放在眼里。”

赵梓安心下不明白她这么说有何用意,遂并不应。

牡丹叹一口气,续道:“我与你们眼下毕竟是同一立场。你们这次毒杀林广雄的计划,我既然参与了进来就不希望它失败。否则在教主那里,“公子”、你们三人还有我统统不好交代。”

赵梓安面具下的脸微微露出诧异,面色一沉,他差不多已经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

牡丹低下眼睛,寒声道:“这些话我并不想说,但是如果不说,又恐怕你一错再错!钱奈天是教主明令要活捉的人,就算要杀,也是他老人家亲自出手,轮不到我们当手下的。而且,他怎么说都还是杜映寒的师傅,既然我们现在正用得上杜晓倩和她,就不能急着去动钱奈天!”

赵梓安静静的听她说,并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

牡丹叹口气,抬起眼,一涟秋水样的双瞳直视他的星眸道:“我的话你可以不听,但你总得为你们天山雪族的人想一想……赵梓安啊赵梓安,我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鲁莽呢?你知道么,你唯一比不上公子的地方、就是在严格自律这一点上。”

闻言一震,赵梓安垂下眼帘,心神微颤。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虽然我仍不是完全相信你,梓安还是要说一声谢谢。靖珍坛主,公子是梓安此生唯一珍惜和尊敬的朋友,也是所有天山雪族的朋友,强过梓安的何止严格自律这一点?梓安相信,他永远不会用梓安的族人来威胁梓安,而天山雪族也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牡丹听罢,始知道这赵梓安原是个软硬不吃的狠角色,她适才说的那许多都白费,绝不会动摇他所认定的事情。这么想着,她冷笑一声,道:“‘不受任何人的威胁’?这么说,梓安你是连我们天地神教的教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赵梓安英俊的面容在面具下微微一笑,道:“公子曾对我说过,我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可以不把教主放在眼里。我为公子和神教所做的一切事都是心甘情愿的,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我对公子忠实的感情。”

(4)

看来自己一路上小心隐藏起来的野心还是被他发现了阿……牡丹的脸色瞬间有些黯然。但她很快又释然了。她想起了“公子”,输给他没什么好丢脸的,因为他是第一个她愿意向之屈服的男人。

赵梓安不欲看她失望的神色,遂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房里,然后往窗外看去,夜色迷离,已经亥时了。

赵梓安靠在窗台,对着席席的夜风,回忆起他八岁那年在天山下的小村子中流浪了数个月后,第一次见到“公子”——天地神教教主莫凡君之子莫文牧时的情景:

夏季的荒茫大草原上,当他走到自己的目的地,那一条隐秘在高高草丛中的小溪时,蓦然发现旁边不远,一个跌跌撞撞的男孩已经努力的开始在水中捞着野生鲤鱼。

赵梓安去捞鱼完全是为了果腹,而莫文牧身为名震天下的魔教教主莫凡君的儿子,到那里去捞鱼则是为了完成他的师傅,魔教四大长老之一的“银星掌”孙啸云交待的任务:在大草原内独立存活三天并捕回十尾野生鲤鱼,大小不限。

赵梓安自幼就跟父亲天山雪鹰赵兴龙学习武术,虽然只有八岁,却已如十岁的男孩儿一般高。因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草原贫瘠,加上村中能给他做的活计太少,所以赵梓安流浪几个月以来总是食不果腹,自然想尽可能的多捉些鱼来满足那永远填不饱的肚子。现在却突然多出了一个比他还小的男孩来这条小溪捉鱼,他当然是老大的不高兴。

谁知道莫文牧比他更不高兴。

四岁的他,不是因为师傅把他丢在野外而不高兴,不是因为要完成捉十条鱼的任务而不高兴,更不是因为赵梓安而不高兴。莫文牧不高兴,是因为他在亲手杀死一条鱼后,看着血淋淋的手和死去的、一动不动的冰冷的鱼,终于明白了他爹告诉他的“死”字是什么意思。

“爹,娘呢?”

“你娘死了。”

“死了?那是去哪里了?”

“死,不是去哪里了,”莫凡君冰冷的眼睛遥望天空,对茫然懵懂的小文牧道,“而是失去生命,永不存在了。”……

连天的草海中,师傅把他从马背上放下时,说道:“文牧,你爹想要忘了你娘,不想要你了。否则不会让我给你这样一个任务。不过没关系,他不要你,我要你。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自己也要争气一点,否则,师傅可能看不到这个冬天雷莽原的雪了……”……

不到一米高的小文牧看着那条鱼,终于知道了师傅的意思:假如他不能独立活过三天并交出十条自己捕来的鱼,师傅就得死去。

此时,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任何东西。

他没有吃那条鱼,尽管他整夜饿得闭不上眼睛。第二天早上,他遇见了赵梓安。刚开始,小文牧理所当然的把赵梓安当作了自己的敌人,他不想也不能容忍这条自己苦苦寻找了一天的小溪、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和他分享那本就不多的野生鲤鱼。

但是他实在不能把赵梓安怎么样。好在,这个天生善良的雪族人、虽然讨厌他,却也同样没有把他怎么样。

第二天,小文牧捉到了两条鱼。他吃了一条,借了赵梓安的火,小心翼翼的烤熟了来吃。第三天,他拜托赵梓安教他怎么捉鱼。

太阳落山了。当饿得虚弱无力的小文牧看到师傅拿着自己刚刚抓住的、第十条尚在乱蹦的小鲤鱼,露出欣慰的笑脸时,幸福的笑了。

这张小小的笑脸至今烙印在赵梓安的脑海里,那是他流浪了几个月后第一次感到原来生活还是充满希望,从此,赵梓安跟随莫文牧与孙啸云去了雷莽原……

赵梓安叹口气,结束了这段改变了他一生的回忆。夜风送来一股浓烈的花香,他皱了皱眉,伸手准备把打开的窗子关上。都怪自己发神经去削落那么多梅花,所谓物极必反,香气过重就不好……

赵梓安的手停在半空。血……?船上柔和的淡淡火光中,几屡血丝随着几片梅花在湖水中飘荡。这种时候,能到这里来的人……

赵梓安冲出房门,高声唤道:“怜花——!梦龙——!公子受了伤,我们快分头去岸上找一找——!”说罢,第一个向岸上奔去。

五 莫文牧渝州战晨观 巧机缘地脉附青龙 (1)

话说赵梓安第一个冲出船跳到岸上,一边追察水中那一缕似有还无的血迹,一边在岸上细细搜索时,慕容怜花和刘梦龙,以及牡丹和一些下人也都面色焦急的下得船来,追着他四下去找公子莫文牧的踪迹。

片刻后,赵梓安终于在湖边一块巨石旁发现了昏迷不醒满身血污的莫文牧。

“公子在这里,怜花你们快过来!”赵梓安一边喊一边看着莫文牧苍白的脸色、和胸口处一大滩的血迹,心中无限自责,如果他没有削飞那么多梅花,血腥味一定不会被遮盖,那么他们就能及时地被吸引过来!

慕容怜花迅速的赶到,探了探莫文牧的鼻息,、还有一口气!他赶紧将奇医“无常手”慕容长德研制的“续息平气丸”从随身带的金瓶中取出一粒塞进莫文牧嘴里,磕一磕下巴,逼他咽了下去。

赵梓安、病书生二人看见慕容怜花稍事安定的脸色,知道暂时无碍,心里都轻松了不少。牡丹也松了一口气。慕怜容花派几个人去清理一路上的血迹后,他们将莫文牧抬到房内塌上,赵梓安察看了莫文牧胸口上的伤痕,大约在心脏上面一寸处,再偏移点就是致命伤。

病书生也看了看,道:“大约有两寸深,伤口呈菱形,应该是利剑所致。剑上没有毒,但开了很深的血槽,否则也不会流这么多血。”

赵梓安向病书生使个眼色,后者领悟,向牡丹道:“劳烦靖珍坛主照顾一下公子,书生几个等会再来。”说罢即被两人拉到楼上左手第二间慕容怜花的房中。

“病痨鬼,我们三人中你见过的兵器最多,说罢!究竟是五大门派中的哪一派?”慕容怜花待门一关上便向病书生问道。

病书生向赵梓安看一眼,道:“这伤口我和梓安都见过,是武当晨观道长的青龙剑!”

“晨观!又是他!”慕容怜花皱着眉道。自二十年前神教与白道雷莽原雷神台一役后,武当晨观道长喜得青龙宝剑,实力大增,俨然成了武当晨字辈中仅次掌门余道人的高手。听说他这些年醉心剑道,龙泉剑法即将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赵梓安眼中亦现出恨意道:“晨观一手龙泉剑二十年前就曾在我天山雪族滥杀无辜,没有他撑腰,林广雄也不敢那么放肆!”

病书生听罢,突然叫闹道:“梓安你能不能不要左一个二十年前右一个二十年前?公子比你更想报仇,你可别再刺激他了!”

赵梓安闻言如遭棒喝,愣了愣,咬紧了嘴唇。虽然看不见他鬼面下的脸,却可从那紧绷的下巴看出他的面色一定很难看。

“梦龙!”慕容怜花喝道,“怎么说话呢?!”

刘梦龙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垂下脸诺诺的道:“对不起……”

赵梓安摇摇头,勉强挤出一笑道:“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

慕容怜花见状,赶紧扯开话题,打个哈哈道:“这晨观和我们神教存在过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待下个月我们结果了林广雄后,第一个要除去的就是他!”

“你们没有机会了,”牡丹推开门,眼睛微红,道,“公子刚刚已经醒来,道晨观已为他所杀!”

莫文牧静静的躺着,胸口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全身也被擦得一干二净。在牡丹帮他翻动身体时他就醒了,他以为那是一个下人,可是等她伏在他身上哭时,莫文牧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我以为你会死。”牡丹眼睛红红的笑了。

为什么明明在哭却一定要表现的坚强……莫文牧心里泛起一些怜惜,笑了笑道:“晨观死了,我活着。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

“呸!”牡丹破涕为笑,道,“连你都是祸害,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莫文牧撇撇嘴,道:“得了吧。你去帮我把梓安他们叫来。”……

这人从来不轻易给别人接触他的机会!牡丹这么想着,赌气走到慕容怜花房前、愤愤地直接推门而入,出现在赵梓安三人面前说了上面的那句话。

可是他们完全无心计较,一个个两眼放光,旋风般的向莫文牧所在的第二层左手最后一间屋飞奔而去。

(2)

“公子!”病书生第一个冲到,只见他嘿嘿笑了半天才冲着莫文牧道,“你醒了!”

莫文牧白他一眼,没搭理他。

这时慕容怜花也推门进来,打了一下书呆的头,然后朗声道:“公子不愧是我们天地神教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的奇才天纵空前绝后风流倜傥举世无双的习武天才!恭喜公子为我们天地神教剪除武当晨观这一祸害!”

莫文牧笑了笑,道:“怜花溜须拍马的功夫又有长进啊!怎么不见梓安?自天水一别后近两个月没见他,以他闷声练武的性子,碧落剑没准已经把我的通凝萧给比下去了!”

赵梓安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番话,面具下的脸哭笑不得,道:“闷声练武?文牧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偏只会说我!”

“说你怎么了?你也可以说我的么!”莫文牧眨眨眼睛,然后正色道:“想不想听公子我是怎样收拾晨观那头蠢驴的啊?”

三个人三颗脑袋立即点得像小鸡啄米。

“行!不过在伤好以前我的生活起居就全由你们三个分工负责了!别老差遣人家牡丹,怎么说她也是我爹亲封的一大坛主啊!”他哈哈笑道。

谁知,先是病书生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接着慕容怜花也是,后来就连赵梓安也双眼放出绿光。不用片刻,三头色狼就把俊逸出尘的莫文牧从头到脚狠狠扫了几遍,搞得后者心中一阵发毛。最后,看着紧紧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莫文牧,赵梓安走过去拍拍他的脸,罕有的哈哈笑道:“乐意之极!”

莫文牧一时郁闷不已!

但是收拾晨观的过程还是得说的,他大喊一声:“你们通通给我放端正!听好了,我只说一次!十日前,我从幽姨那里知道了……”

幽姨是莫文牧和赵梓安对魔教四大长老之一“天山鬼姆”李怜幽的亲密称谓,莫文牧是因自小受她宠爱,喜欢亲近她,特别是在失去亲娘后,已经把她当做了半个母亲;而赵梓安,则是因为其母李怜思为其亲妹,唤李怜幽一声幽姨乃是理所当然。换做别人,就算是魔教教主莫凡君也得尊称她为“李长老”。

话说十日前,莫文牧从幽姨处得知武当晨观道长会独自于昨日亥时左右到达渝州,届时由晨观在渝州的好友左禾安接风并安排到左府居住。

那左禾安本是当朝大学士,后因得罪当权的崇王爷而被贬到这“巴山夜雨凄凉地”,其妻乃林家前大夫人之姐,为其生有二女,一唤左月兰,一唤左月萍,原来都是建业有名的美女,现今也随着左禾安到渝州来了。

而晨观到渝州来的原因,莫文牧猜测,恐怕与江湖上曾盛传过的青龙剑的出处有关。长江三折而入渝州,湍湍水流于渝州南川集结成一片珠星碎散的美丽湖区,其中有一湖湖水甚是清澈,每日日出之时观之、隐有紫青云气缭绕其上,遂传此湖为青龙所居,而命名为青龙湖。百年前,渝州隐居着一位行侠仗义的武林高手,名叫左汾明。当其四十岁剑术大成、从此可以独步江湖时,一把青光湛湛的宝剑自青龙湖中鸣啸出世,穿空而过、飞到他的身边!

莫文牧知道,像青龙剑这等的神兵利器,离开所藏之地一段时间——可能十年、可能百年之后,都需要回到发现它们的地方、插入地脉中吸收天地灵气,数日后才能取出来,然后方能长久保持其锐气。

如果晨观的这把青龙剑就是当初左汾明的那把,那晨观此行的目的很可能便是那青龙湖了!否则以他的身份名望和平日的作风,完全不必隐藏行踪。

虽然没有青龙剑,晨观的龙泉剑法依然不可小觑,且是不是到了不需要青龙剑的人剑合一的境地谁也不清楚。莫文牧知道自己的通凝萧虽然比武当晨岚晨涘等的剑法还要厉害一些,离晨观却有段距离。但是就这么放弃的话,他实在不甘心。

最终,莫文牧决定不惊动慕容怜花、刘梦龙、牡丹,独自去青龙湖挑战晨观!

(3)

青龙湖。繁星璀璨。

一个行色匆匆的老人借着星光沿着湖边一路搜索,他又肥又矮,使腰间一柄又窄又长的宝剑显得十分突出。

此人正是晨观。莫文牧猜得没错,自亥时到渝州后,晨观来不及去好友左禾安家稍事休息,便直接一路往南,用轻功朝青龙湖而来。他一定要赶在天亮以前找到青龙剑原先藏身的地脉,在分晓时地脉最旺盛的那一瞬之前把青龙剑插入其中。否则就得等到明天,那么他就来不及赶到慈晔城去和徒儿沐一雁相聚了,后者已和他约好三日后聚于慈晔城的邱府,调查当地首富邱达夫的死因。

虽然,晨观并不认识那邱达夫,武当与邱达夫素来也没有关系;但是杀掉邱达夫的人,却可能是武当的敌人,同时也是所有武林正道的敌人——隐藏在林家的魔教之流杜映寒!

晨观为首的不少白道人士一直怀疑杜映寒的身份,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与云上居士纪秋独女、纪海棠齐名的冰霜美女有过什么魔教中人的举动,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她在和魔教来往。

所以当沐一雁飞鸽传书,道慈晔城首富邱达夫夫妇被刺杀一案可能是杜映寒所为时,晨观才那么焦急的要去证实。他希望借此机会除掉杜映寒,至少,必须使她像她姐姐杜晓倩那般被软禁起来!

且说他正在仔细的搜寻,肥胖的身体不时在河边跳来跳去、倒也十分灵活。到得一处,晨观腰间的青龙剑突然一声龙鸣,显得十分愉快。此处是占地甚广的青龙湖偏西处的一湾浅浅的湖泊,清澈的湖水下青石铺展,不时有一个个小气泡从青石里冒出。

晨观心头一喜,知道寻到他要找的地脉最盛之处了。

解下青龙剑插入其中,晨观舒口气,回到岸上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一靠便酣然入梦。

主人已眠,剑却未眠。不只它未眠,它旁边数米处,不时有着几个水泡冒出来的湖沙下,还有一个人无比清醒地等待着,他就是防水鱼皮衣里的莫文牧!事先准备好吸管和气囊,他已在这湖沙里已经呆了三个时辰。

青龙剑似乎并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一声鸣颤将晨观惊醒,他面色犹疑的朝着莫文牧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莫文牧一动也不敢动,他必须克制自己,否则湖水一点点不安的变化就会使他暴露在晨观眼前!

晨观看了一眼青龙剑,又四下环顾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异状后返回原地继续睡去。

义务已尽的青龙剑不再理会莫文牧,而是专心吸取灵气,只见它身上慢慢亮起,发出数道青白色柔和的光。

时间缓缓流失,五更将过,似乎是感到了太阳的呼唤,地脉中的灵气急速增加、涌动起来,青龙剑更是时不时颤鸣几声。刚开始晨观还小心的跑来看看,可是两三次后他发现每次颤鸣后的青龙剑只是光芒更盛,并没有别的什么状况,便放下心来任它颤鸣而懒于理会了。

天地终于分晓,灵气如泉喷涌,青龙剑拼命吸收着旺盛的天地灵气,一瞬间竟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变成炙热无比。剑旁的湖水都被它吸去,瞬间又化为滚滚水汽。这可苦了湖沙中的莫文牧,头顶上的水越来越热,要不是埋的比较深,这会儿没准已经把他煮熟了。

一刻钟后,青龙剑上的炙红炙热开始慢慢退去。这时候是青龙剑将所吸入的灵气整流汇合并凝结,加固自身的时候,决不能有任何轻举妄动。除非愿意毁了它,晨观不会把它从地脉拔出来!

感觉到正在转冷的水温,莫文牧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了!

体内一直默默运转的舟山心法所敛起的一小部分气息被莫文牧猛地发射出去,坚韧的鱼皮衣被分裂成一道道碎片,在他跃出湖面时从身上纷纷的掉下来!

“‘执隐者萧’第一式——山瞑听胜愁,沧江夜急流!”莫文牧手持通凝萧,如突起的飓风带着一道寒流向晨观卷去。

(4)

晨观不愧是晨观,虽然脸上仍然满是讶色,面对急速的旋风,肥短身形竟一点不慢的飞起避了开去。“执隐者萧”?晨观心中一懔,喝问道:“你是何人?昊云雪又是你什么人?”

昊云雪乃魔教四大长老之一的“执隐者”,莫文牧的恩师之一。晨观和昊云雪相斗过几回,对这套“执隐者萧”颇是熟悉,难怪会这样问。

莫文牧心中虽知肯定瞒他不过自己的身份,却不肯这般老实的回答,遂道:“死胖子,你想知道么?你越想知道我就越不想说,少废话,看我‘执隐者萧’第二式——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语罢上前、再次挥萧冲向三米外的晨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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