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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虚道人 当前章节:151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8

碍于面子,晨观这回没有避。莫文牧的通凝萧在他身前左左右右如风中一片薄雪闪摆不定,晨观没有兵器在手,只得一边闪躲,一边用一双肉掌去抓莫文牧,不但屡抓不中还被通凝萧重重击打在右肩,吃了暗亏。

晨观面色沉了下来,道:“看来老道不用真功夫,就要被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欺负了!看我的偿过掌!”

莫文牧看着晨观一双貌似凌厉的肉掌,心道:“只要不是青龙剑,不是龙泉剑法,你早年这些三教九派的章法哪里可能厉害过师傅的毕生心血‘执隐者萧’?!”想归想,他手上却一点不慢,偿过掌上虽凝聚了晨观浑厚的内力,一掌接着一掌却始终无法作用在莫文牧身上,只因后者运起幽姨“天山鬼姆”李怜幽的独门步法“紫金踏燕”,在晨观近身四尺之内灵活不已的闪躲着,并时不时穿过晨观的掌风将通凝萧狠狠击在晨观肥厚的腰上、背上。

又一次击空后晨观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小子专挑着他手中无剑的时候来不说,还总有法子使自己的偿过掌伤不到他。他既然使的是昊云雪的功夫,和魔较多半就有牵连,就算如此,自己新悟出来的“人剑合一”第一次就用来对付这么一个不知姓名的毛头小子,还是太可惜了。

晨观暗叹口气,一分心,背后又被通凝萧重重击中,叫他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气得他大喝一声:“你找死!”

莫文牧冷笑一声,喝道:“胖子!看我的‘执隐者萧’第三式——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说罢原地消失化为一道流星、闪出萧影叠叠往晨观压来!这一招不似前两招,第一招“山瞑听胜愁,沧江夜急流”缺少变化,但是出手最易也最快,讲究的是趁其不防,攻其不备。第二招“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则讲究一种“飘”的意境,以攻为守,飘忽不定。而这第三招“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就是纯粹的攻式了,气势凌列非凡,萧上蓄满内力!若不是通凝萧为雪山光明顶特有的千年寒玉所制,坚硬非常,莫文牧还不敢用这一招呢!

晨观看着这雷霆闪电般的一招,背后嗖然起了一股寒意。他也顾不得青龙剑尚在地脉中汇合并凝结所吸收的灵气不能拔出了,飞身一个纵跃到了青龙剑旁边把剑拔出来,转身对着莫文牧的千重萧影大喝一声:“小子,叫你欺人太甚!看老道的人剑合一!”

莫文牧眼见晨观双手紧握青龙剑,一双细目狠狠地瞪着自己,头发衣服无风自动,知道他正在聚气。这正是你死我亡的紧要关头,莫文牧毫不犹疑的加速向晨观冲去,蓄满内力的通凝萧直指晨观,突然射出数道透亮而凌厉的绿芒!

同时,晨观双手所持的青龙剑也爆出一团青白银芒,脱离晨观飞速向莫文牧射去!

绿芒尚未落到晨观头上,却听见他痛呼一声,“啊……!”然后抱头倒地不起!之后,绿芒完全落在了晨观身上!“轰!”地面上炸出以晨观为中心的一个方圆两米的大坑。

而那被一团青白光芒包裹住的青龙剑也到了莫文牧身前!

莫文牧飞速后退,并用通凝萧拼命格挡了一下,但是青龙剑乃是何等神兵,通凝萧瞬间被它击得粉碎!青龙剑飞速向莫文牧胸口刺来!

一寸,两寸,剧痛穿刺他的大脑。就在莫文牧以为自己的身体要被青龙剑贯穿时,突听一声嘹亮龙吟在耳边响起,青龙剑突然在他的胸口停住了,一条青白巨龙的透明影像自青龙剑中钻出,围着莫文牧转了一圈后,从他的胸口扎入体内!

强忍剧痛拔出了胸前变得暗淡无光的青龙剑,莫文牧向梅湖奔去。青龙湖与梅湖相隔原只是三个时辰的路,他间中昏迷了几次、胸前伤口一直流血,竟然全凭一股坚强意志硬是在深夜时跌跌撞撞的走了回来。

六 左禾安因友死非命 沐一雁扶棺返武当 (1)

话说钱奈天与沐一雁等人在慈晔城渡口不快而别后,在树林中左思右想,依然想不出紫衣鬼面男子的身份,遂作罢。抓紧时间搭上了黑脸船夫之父准时返航的大船,“捉风手” 怏怏不乐的追着“玉貌锦衣”杜映寒到渝州去了,一心盼望能在那里遇着她。

一路顺风顺水,不需半日便到了渝州城,到时正是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大街小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因渝州人多爱种山茶花,当下正是花开之际,故城中四处飘荡着淡淡的茶花香,使得钱奈天精神为之一振,快步向此处的天香阁走去。

途中路经一座住宅,门匾上书“左府”,不时有人结着伴面色愁惨的拎着包袱从府中走出,一边走一边叹着气说:“可怜!可怜!”

老头儿素来最看不得人家这幅面相,遂拉住一个正从门内往外走的人,好声问道:“这位小哥儿,你们为何都离开这里,府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那小哥儿看钱奈天虽然一身布衣、干瘦高大却很精神,朝他点点头答道:“老人家不是渝州人吧?这府里住的可是朝中左禾安左大人。左大人平素待我们这些下人很好,也常常为了渝州城老百姓的事和知府大人说情,是个难得的好人啊。可是大人今天上午从外面回来后,府里来了几个拿剑使枪的恶人。他们走后,大人就让我们这些下人搬出去,又让夫人和小姐们把府中不多的钱财都拿出来分发出去……这不明摆着是大祸临头了么?”

钱奈天听罢,对小哥儿道个谢,放他走了。他脑中对左禾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老头儿盯着“左府”二字使劲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原来这左禾安就是林家前大夫人的姐夫,林丽珍、林和恩两兄妹的姨父,当朝有名的敢柬之臣左禾安左大学士。

话说二十年前前大夫人过世后,左林两家虽然鲜少来往,林家对他们还是很照顾的,每年都派人往左府中送些钱粮,一直没有停过,这也使左禾安敢柬之举的基本保证得以满足。左禾安被贬的事林家是知道的,但一来是惹不起崇王爷,二来左禾安也不想再回朝做官,故林家也懒得再管。

且说老头儿得知左府的变故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里面走去。虽然他自己现在已经是麻烦一串,但是放着这件事不管,他心里便会堵得慌。

左府不大,但是十分雅致。入门后是一个三米见方的小池,池中几尾闲鱼悠游于水,水中数颗水草轻摇浅荡,还有两座假山的倒影在水中摇晃,使人感觉宅子的主人颇会享受生活的真趣。

可惜府中一干下人都面有戚色,一个个心事重重,连钱奈天这样的陌生人进来了都没注意。

老头儿摇摇头,径直向正厅走去。

殊不知正厅中,左禾安正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左右为难。一个是他既不想得罪也心知惹不起的“玉貌锦衣”杜映寒,另一个是他的发妻李氏。

以杜映寒的身份,出现在左府实在是一件很尴尬的事。虽然她没什么错,但李氏并不会这么想,她一直相信自己的妹妹是被杜晓倩这个魔教圣女害死的,杜映寒身为杜晓倩的妹妹自然也一定是魔教的人。

杜映寒知道李氏是怎么想的,但是她还是来了,她来的目的,是要看一看晨观的尸体。只见她冷冷的看着左禾安,那眼神似乎在告诉他,“玉貌锦衣”杜映寒决定了的事,无论谁都不能阻止。

李氏却在左禾安身边哭着道:“左郎,你忘了妹妹她是怎么被这两个魔教的狐狸精害死的!云上居士派来的人不是说、要我们对晨观道长之死严格保密吗?你要是让这个魔教妖女看到晨观道长的遗体,保不定她会干什么呢!”

左禾安闻言、为难的看着杜映寒,道:“杜姑娘,老夫……实在难以决定。晨观道长乃老夫挚友,他此番遭难不定便是魔教所为。今晚武当山便有人过来,姑娘不如到时在看吧。”

杜映寒冷冷一笑,心想:“你以为、以武当的作风那些臭道士会让我看么?”遂道:“左大人几句话就想打发映寒了?今次映寒既然来了,就算要把你左府翻遍,也要看到晨观道长的遗体。”

左禾安闻言,面上一沉,道:“杜姑娘,老夫看在林家的分上方对你多番容忍,还望你说话自重!”

(2)

杜映寒定定看他一眼,眼中尽是嘲弄,之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向左府内几间厢房走去。李氏见状知她要自己去搜,慌忙挡到她面前,怒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有你这样随便乱闯私宅的吗?”

“不要脸?你们左家吃的用的都是林家供应,人言吃人嘴软、拿人手软,你吃完用完,却还要在背后骂林家大夫人是妖女,是狐狸精,”杜映寒蔑视的一笑,道,“究竟谁才是真的不要脸?”

李氏闻言一愣,从来都只有她给人气受,哪有她受别人气的道理,杜映寒一番话却是狠狠的刺入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刺得她张口结舌,恼羞成怒,只见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杜映寒,右手一起一落,便在那张晶雪样的白玉脸庞上刮出一个深红的掌印!

“你疯了!”左禾安紧张的跑过来,一把抓住李氏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小心的看着身前的杜映寒。

恰在这时,钱奈天走入厅来。

当他看到杜映寒,先是心中狂喜,待看到她脸上那个无比明显的掌印时,是错愕,是不可置信,接着是满脸怒火!只见老头儿疯了般冲过去,拉了杜映寒的手,大声问道:“我的好徒儿,是谁打的你?!我老钱要叫他身不如死,悔生为人!”

杜映寒看着钱奈天,眼中一丝罕有的暖意一闪而过,然后,她轻轻的向李氏飘去一眼。老头儿顿时明了了。

他冷冷的走到左禾安前面,后者浑身已是冷汗。“交出她,我只要她一只手。不交,我要你们两个的命!”

李氏闻言,双腿一软“扑通”坐倒地上。杜映寒冷冷的朝她投去一眼,却把她吓晕了过去。

此时,门口传来数声娇笑,然后是一把柔美的年轻女子声音,道:“映寒,你要想她死还用得着钱爷爷亲自出手么?只要你放出一句话,天下间可不知有多少风流才俊愿意代劳呢!”

杜映寒看着来者,然后微微抿了抿嘴,意味不明的笑了。

来者不是别人,却是杜映寒自幼的玩伴、林家长女、即将接手天香阁的林丽珍。她约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丰满迷人,身穿一件穿云绣雾的绫罗粉衫,一张鹅蛋脸算不上绝色,倒也差不了杜映寒许多。

杜映寒并未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林丽珍,只因后者素来只待在福州林家内处理家中生意,鲜少有空出门。看来林家对晨观之死十分重视啊。杜映寒默然的看着林丽珍,猜测着她来这里的目的。

林丽珍亦在看杜映寒,脸上仍是盈盈的笑意,心中却也在猜测杜映寒到这里来的原因。

钱奈天听林丽珍如此说,又看一眼那地上吓晕的李氏,心里泛起一丝同情,遂不再计较。左禾安见状赶紧抱着李氏向里屋走去。

老头儿走到杜映寒身边,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玉盒,小心打开,只觉一股怡人幽香扑鼻而来,可知盒中所装必是疗伤圣药。老头儿从盒里取出一点透明膏药轻轻擦在杜映寒脸上的红痕处,不到片刻,红痕便尽皆不见了,杜映寒一张脸又恢复为完美无瑕。

林丽珍见状,以撒娇的口气羡慕的向杜映寒道:“映寒啊,钱爷爷对你可真舍得!这‘花脂泪’乃是用天山雪莲与深海明珠以秘方提炼而成,包治一切外伤!连爹也只有一小盒,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钱奈天收起盒子,见杜映寒垂头只是不语,以为她仍为自己跟踪她的事生气,遂拉起她往外走,走时只向林丽珍道:“大小姐,我和徒儿还有事商量,晚点店里见啊!”

钱奈天和杜映寒一前一后走出左府,一路无语。此时月色初升,傍晚的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使两人都恍然的感到,人生在世的一点晕头转向。

(3)

钱奈天吹着这扑面的凉风,却不感觉轻松。他原本有许多话要说,可是一看见杜映寒,却生生说不出来了。

其实杜映寒也是一样。她自幼是老头儿带大的,老头儿对她来说与其说是恩师倒不如说是慈父,在她心中的地位甚至比亲姐姐杜晓倩更重要。所以,当她在离开林家到慈邺去的路上、发现一路上跟踪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最敬重的钱奈天时,心中的失望之情可想而知。

偏偏这失望、这积郁又不能向林家发泄,因为一切全是她最好的朋友林丽珍一手促成。所以当杜映寒看见林丽珍时,才会笑得那么复杂,那样心酸!

老头儿和杜映寒各怀心事,一路闷闷无言的走了一会儿后,前者似乎终于想好了措辞,停下高大干瘦的身子,转身向杜映寒道:“徒儿,还记得师傅教你武功时的情景么?”

杜映寒撇了撇嘴,道:“怎么不记得?师傅你非要映寒学你那“‘捉风手’,要不是我后来绝食威胁,现在就得像你一样只能挥舞一双爪子去杀人了!”

钱奈天笑了笑,道:“你以为你绝食那点小伎俩能难倒师傅?师傅一双成名江湖三十年的‘捉风手’哪里不好了,竟被你这么小看!”

杜映寒冷哼一声,不答理他。

钱奈天只得又道:“就算师傅心里难受,后来不还是放你去学林家的‘幽女剑’了嘛!要知道我老钱大半辈子无儿无女,只得你一个徒儿……唉!映寒,知道师傅是为什么改变心意的?”

杜映寒抿抿嘴,摇头。

老头儿拍拍她的肩,道:“还是因为我老钱只有你杜映寒一个徒儿。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师傅都希望你能永远开心、快乐。”

杜映寒闻言一震,老头儿已经往前走去了。看着钱奈天高大的背影,她觉得自己心里一直坚硬的某一部分被柔软了,多少年没见过的眼泪竟差一点就落下来。杜映寒刚才一直在想,如果钱奈天逼问她去左府的目的的话,她要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想要知道,能够杀死晨观的人究竟是天地教的赵梓安还是莫文牧,或者,是那个不知武功深浅的“靖珍坛主”牡丹?连杜映寒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她仅仅只是听姐姐说过他们,连后两人的面都未见过,却已经对他们充满羡慕和好奇!

但是钱奈天没有问。老头儿越是对她如此,她心里就越是歉疚,越是感觉自己满身罪恶。

再说此时的左府。钱奈天、杜映寒师徒走后,林丽珍心中暗暗舒了口气。老实说,她一点也不想要看见他们,更不想到这穷山苦水的渝州来,要知道从福州来到这里最少要用五日。所以,她来这里原本也不是为着晨观。

但她还是来了。到渝州虽然辛苦一点,总比呆在林家叫杜晓倩那女魔头毒死要强上许多。林丽珍想到这里,对她爹林广雄不由得一阵担心。哥哥林和恩可以整日躲在“散魂钟”公孙宇所开的林家产业“铸剑门”不出来,爹爹却要怎么办?没有那女人,他可是一天也过不下去的……唉!想到这里,林丽珍怅然的叹一口气。

此时,把李氏抱走的左禾安正黑着一张脸,从内厢房走到厅里来。

林丽珍整了整脸色,对着左禾安不卑不亢的行了晚辈的礼,浅笑着道:“丽珍不孝,叫姨父受惊了。”

左禾安脸上略吃一惊,却见林丽珍满脸委屈的道:“姨父,您不会真的以为丽珍是在帮他们俩个外人吧?”

左禾安想了想,的确,如果林丽珍不那样说的话,李氏还真的是危险了。他疲倦的笑了笑,道:“侄女儿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这个做姨父的太无能,今日恐怕要大祸临头了。唉,如今方知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林丽珍闻言心内不置可否,面上却现出一副讨好的笑,道:“姨父怎么能这么说?晨观道长之死尚不知何人所为,和恩哥哥已经命人告诉丽珍,不论如何,林家一定不会让姨父姨母吃亏的!”

左禾安听罢心理安定了些。他今早直等到辰时都不见晨观道长,遂派人去青龙湖边找,发现那个大坑中死去的晨观后、左禾安便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了,武当山第二高手居然在到他家做客时离奇惨死,这对左禾安简直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但是如果林家肯出面,那么他的家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左禾安遂叹口气道:“那就最好了!侄女儿,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左某只求你看在你娘面上,保住内人和两个女儿的性命。”

(4)

林丽珍闻言心中一阵狂喜,面上却极为诚恳,道:“姨父休要此说!丽珍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左家全家的!”

左禾安淡淡一笑,默然的看向窗外一轮白玉月盘。今晚的圆月是这么美,能够死在一个有着这样的明月的夜,算不算是种幸福呢?

旁边,林丽珍刚想发问,却望见左禾安一脸满足的出神的看着窗外的明月。她那颗早被各种机关算计麻木了的心,不由得微微一颤,半晌,待左禾安回过神来,林丽珍始开口问道:“姨父莫怪丽珍失礼,晨观道长之死兹事体大,还望姨父为丽珍心中的几个困惑之处稍事解答。”

……

月很皎洁,也很冰冷。月色下,左府外,一群黑衣蒙面人已恭候多时了。

“白浪费我许多口水,”林丽珍满脸不快的从府中走出来,对黑衣蒙面人中两个为首的道,“和泉、学农,这里就交给你们俩了,记着,晨观的尸体要带去天香阁,不要留一个活口!”

顿了顿,她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和泉,你别去了,”拿出一把长而窄的宝剑递给他,林丽珍面色好了点,续道,“马上拿着这把剑回福州去交给你公孙伯伯,他正在铸造神剑‘天衍’,没准用的上。能拿到这把青龙剑,今晚倒也算是有些收获了,呵呵!”

林和泉、刘学农两人闻言,均露喜色,齐声道:“恭喜大小姐喜得神兵!愿天衍剑早日铸成!”……

片刻后,望着左宅后院燃起的熊熊大火,林丽珍放心的走了。

此时此刻的她绝没有想到、自己亲手训练的得力的下属中竟然有一个胆敢出卖她,放走了左禾安两个女儿中的一个,那就是日后叫她痛恨不已的左月兰。此为后话也,且说眼下林丽珍面色微喜的朝天香阁而去,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天香阁。

杜映寒和钱奈天道一声明见后,进到第六层一间女子厢房中。借着月色,杜映寒轻轻擦净她赤红色的迭锦剑,然后放在枕边。

躺在床上,凝视着它,杜映寒心中想起的却是赵梓安手中那一把丝毫不逊色于迭锦剑的碧落剑。想着想着,门上传来两声轻叩,杜映寒拿住迭锦剑从床上一跃而起,问道:“谁?!”

“是我。”林丽珍柔美的声音悠悠传来。

杜映寒看着那扇门,犹豫了一下,道:“天色不早,我睡下了,你请回吧!”

听着门内那冰冷无情的声音,林丽珍面色暗了一暗,她果然是生自己的气了阿……但很快,林丽珍又淡淡笑起来,对着门道:“映寒,我来找你的事可是和青龙剑有关哦,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要走了!”

门呲一声开了。

在杜映寒默然中暗藏期待的眼光中,林丽珍愉悦的走进门来。

次日,天明。

接到噩耗的沐一雁领着一干武当弟子身穿孝服满脸风尘的赶到左府,急欲查明事情并把晨观尸首带回武当,但他们见到的、却只剩大火后的一片废墟,还有林丽珍派在那里等候他们的天香阁的陈掌柜。

天香阁后院中,沐一雁等人见到了双眼通红、暗自垂泪的林丽珍,令他们奇怪的是,她竟亦身穿孝服!

“林姑娘,在下是晨观道长的徒儿,武当沐一雁,”沐一雁自报姓名略一行礼、后面色焦急的道,“陈掌柜说,魔教昨夜竟放活烧了左府,不知师尊的尸首……”

林丽珍并不答他,只低下梨花带雨的脸,哭得更是伤心。

沐一雁转而焦急的看向一旁的陈掌柜,后者没好气地道:“都是你们这些人,一定要和魔教拼个你死我活,可魔教是那么好对付的吗?他们不但害死了晨观道长,还把我们大小姐的姨父姨母和两个表姐都杀死了……没看见我们家大小姐那么难过么?都是因为你们!”

“陈掌柜,武当和我们林家素来交好,不得无礼!”林丽珍擦了把泪,抬头说道。

沐一雁闻言一惊,略一思索已知事情大概,他四下一顾,在院子一角发现五口棺材,其中一口显得更贵重些,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了。

“林姑娘,”沐一雁面有歉意地道,“对这件事情我感到非常的不幸,可是我……奉命要将师尊带回武当安葬,好让他老人家尽早入土为安,还请姑娘多体谅。对于师尊的死因,”沐一雁目露红光,咬牙切齿的道,“只要我们查出是魔教干的,一定会为师尊报仇!到时也算是武当给姑娘的姨父姨母还有表姐的一点安慰。”

林丽珍闻言,点点头,哽咽道:“我只盼我们两派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伤了多年的和气。晨观道长之死甚是离奇,我们无力查清。但是左家四口必定是因为晨观道长而死……起火时,我们只来得及抢救出道长的尸身,我那可怜的姨父姨母和两个表姐……”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使在场的沐一雁一干武当弟子无不心有凄然,同情之极。

从天香阁中取走晨观遗体后,沐一雁等是日立即动身扶棺返回武当。同时,他对武林正道的命运更为深感忧患。

七 杜映寒竟非女儿身 苏婉儿大闹天香阁 (1)

沐一雁走后,杜映寒缓缓步入园来,面无表情地对林丽珍讽道:“你倒会做人。”

林丽珍轻轻收好手绢,脸上已不见了泪痕,笑了道:“映寒,要是你在我这个位置,怕也会和我一样的。”

钱奈天这时也走入园来。看见那四口棺材,老头儿已经明白里面的人是谁,不由得心里感到一阵无力。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三人沉默了一会。

“映寒,”林丽珍收了笑脸,认真的道,“爹的五十大寿很快就要到了,你不用去准备什么么?”

“是了!”钱奈天一拍额头,道,“徒儿,你今个就随老头儿到那秀山、去给你姐夫采一整车冶剑用的优质矿石去!”

杜映寒听罢摇摇头,向林丽珍飘去一眼,冷声道:“师傅不要操心,大小姐既然在这里,肯定会帮我们准备的。”之后人一闪,便离开了。

老头儿愣在原地,然后气得呱呱叫:“现在的年轻人阿!现在的年轻人阿!”可惜杜映寒决计听不到,听得到的林丽珍只是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高挑的背影逐渐变小。

半晌,老头儿只得尴尬的道:“丽珍,你看我这不孝徒儿……”

“钱爷爷,”林丽珍噗呲笑道,“映寒说得没错,我会准备好的,您放心吧。”

渝州城外,明秀山。

一泓碧湖,十里幽谷,海拔1100多米的高山之巅、悬崖之上,一个身着赤红罗衣、手持赤红宝剑的高挑女子于叠翠的树色中独自练习剑术。春天特有的山岚包围着雄伟挺拔,层叠而起峰峦,已经很美,很美,间中更有佳人剑舞,那就更美,美得像一首诗。

可惜那佳人丝毫不因此自得,不但不自得,还满心愤怒。只见她的剑越舞越快,越舞越险,到得最后,那已经不像是在练剑,而像是在发泄!愤怒的剑气凌虐着她四周的草木,如果四周的树木都是人,这里恐怕已经血流成河。

杜映寒疯狂的舞动迭锦剑,此时在她心中,她的世界中,唯一存在的仅仅只有手中的那一把剑,它是她唯一的依靠。所以她不想停,也不能停,一停,她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剩下来可以让她去相信和追求了。

渐渐的,渐渐的,杜映寒自己也不知道,她正在练的已经不是“幽女剑法”,而是杜晓倩密授的“伫危剑法”。“伫”是久立,“伫危”就是久立于危险当中。这套剑法本来就是魔教的功夫,和它的名字一样会叫人长久的处于危险当中,它是那么暴戾、那么容易的使人走火入魔,然后沉溺剑中,无法自拔!

眼前的杜映寒,就似乎已经走火入魔!只见她催动迭锦剑疯狂的射出一道道血红的剑芒,它们携带着她的愤怒急速的扫射在坚硬的山岩上,炸飞无数巨石!

对于走火入魔的杜映寒,如果没有人能使她停下来,她就会练剑练到气血爆体而死。

那么,像高山之巅这样空寂无人的地方,有谁会出现呢?就算有人出现,这个时候的杜映寒的眼中,任何一样东西都可能成为她俎杀的目标,更何况是一个人!

山上却还是有人来了,来人一身华丽紫袍,气宇轩昂,面上戴了一只银质鬼面!

此人正是赵梓安。他此番来,是为了给杜映寒解毒,用奇医“无常手”慕容长德研制的解药,解他自己发明的毒!

此毒名作“瞳笱”,无色无味,易溶于水;溶解后不会使水有任何变化,但一旦喝下去,整个人就会立刻慢慢从肠子开始腐烂,直到三个时辰后化为一滩白水。

对一般人,只要米一般大的半粒就能致他死命。

但是,如果这种毒不是巨量,对杜映寒却几乎是无效的,只因她从小吃的毒已不下数千种!身体早就已经是百毒不侵了。谁叫她姐姐杜晓倩除了是圣女外,还是慕容长德的徒弟呢?

如此,在林广雄下个月的寿筵上,只要杜映寒和林广雄碰杯时“不小心”使自己装满毒药的酒杯溅了几滴到他的杯子里,林广雄一喝下去、便必死无疑。

但是她也要把酒喝下去,否则谁都会知道是她下的毒。那么,要怎样才能使她在林广雄的寿筵上喝下整整一杯“瞳笱”,杯里的几滴就能毒死林广雄,却不会毒死自己呢?

(2)

慕容长德也没有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杜映寒对这种毒药的抗性。所以从她在邺县第一次见到赵梓安、从他手中得到“瞳笱”的时候开始她就在吃这种毒,每日小心的加大剂量;就算如此,这样厉害的毒药,岂是容易抵挡的?一定得定期解去部分的毒。

所以赵梓安今日来了,他来,是早就约好,不止要带解药来,还得用自己的独门内功帮她把毒逼出去。

且说赵梓安离着高山之巅尚远便听得山顶上的巨大声响,暗自猜测上面是何人在争斗,莫非是有人跟踪杜映寒来到这里,然后两个人打起来了?若自己此时出现,能不能有百分百的把握和杜映寒击杀此人?若自己不出现,杜映寒要是死了,这次准备已久的计划也就半途而废了。赵梓安尚在权量,山顶又是一声巨大轰响,数片飞石砸下山来。

打得真是激烈阿……杜映寒的实力可不差,看来自己再不过去她就危险了!不能再犹豫,赵梓安决定冒个险,赌他和杜映寒联手能解决掉她现在的敌人,因为他不能错过这次杀死林广雄的机会!

小心避开时不时往下落的石片,数个纵跃飞身上到山颠,赵梓安哑然的看着独自练剑的杜映寒,原来她是在练剑啊!不过也太拼了吧,简直比自己还……赵梓安尚在感慨,却见她看见自己上来后,非但没有停下练习,反而手持神兵,面带冷笑的向他冲来!

这是怎么回事?赵梓安来不及多想,迭锦剑上冲出的血色凌厉剑气已经向他射来,他猛一避开,之后,另一道便又射了过来!

赵梓安再次避开,冲杜映寒大声喝问道:“你怎么了?!我是赵梓安啊!”

杜映寒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迷茫,很快又转为冰冷,完全没答理他,手中之剑倒是一点不慢的向他问候了过来。

赵梓安心中一阵莫名其妙,所幸身法稍快杜映寒一筹,每次都能险险躲开。但是老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而且他看杜映寒神色紧张甚至是错乱,脸上满是汗水,似乎在苦忍着什么。

得尽快想办法让她冷静下来!

赵梓安猛地拔出碧落剑,挡住杜映寒斜刺而来的迭锦剑,然后飞速抬腿大力把迭锦剑从她手上踢飞!

杜映寒被踢中右手,眼见迭锦剑飞了出去,脸上突然现出极为哀伤的神情,使赵梓安心中微微一痛,就这失神的一刹,杜映寒已经向迭锦剑冲去!

赵梓安头痛的追上去,用力拉住她,杜映寒挣扎着要推开他,却因为刚才用去太多体力而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汗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滑下来,明明已经十分虚弱,却还要狠狠地瞪着赵梓安。赵梓安心内泛起一点怒意,然后开口问:“你究竟是怎么了?杜映寒!你难道不认识我了?”

杜映寒皱了皱眉,她努力思考赵梓安所说的“杜映寒”三个字,顿时头疼不已,同时心中一股执念慢慢退去。

赵梓安焦急的看着,片刻后,她眼中恢复一片清明,轻轻挣开了仍然被赵梓安拉住的手,。

“我刚才练剑一不小心就走火入魔了,谢谢。”杜映寒对赵梓安道,口气冰冷,客气疏远。

“……”赵梓安微微点头,心想原来是走火入魔;却不知她练的究竟是什么剑法,这般霸道和暴戾?要不是自己及时赶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杜映寒见他沉吟不语,又看不见他鬼面下的脸是什么表情,遂有些不耐烦地道:“赵公子,解药呢?”

“你现在就想要我用内力把毒逼出?”赵梓安看她满脸细细的汗水还在往下流,能受得住吗?

杜映寒笑了笑,随意擦了擦汗,道:“你不用管我,这条贱命我早就不想要了。”

赵梓安叹口气,心道林家对她定是多般刁难,使她从小就吃了不少苦,否则也不会一心帮天地教做事;遂道:“杜姑娘何必如此消极,人生渺渺,可做之事何愁太多、只愁太少!”

(3)

杜映寒不置可否,见他还不肯解毒,遂径直走到崖边坐下,面色平静的望着山中美景。

赵梓安望着她孤独的背影,突然想起幽姨说的,杜映寒当初和她姐姐圣女杜晓倩一同被掳走时年纪只有八岁;如今二十年将过,她已经年满廿八了,追求者固然无数,却不曾听说哪一位得入过她的眼。难道她打算就这么永远孤独的一个人过下去吗?

虽然奇怪,但赵梓安并不真的把这些放在心上,因为它和自己完全无关。到目前为止,她仅仅是一个和他见过两面的人,除开杜晓倩的妹妹、长寿果的看护者,以及这次行动的关键外,她在赵梓安心中再没有别的意义。

半个时辰后,默然的为她解好毒的赵梓安翩然离去,寂寞的高山之巅又只剩下杜映寒一个人静静的凝望悬崖飞瀑,树海流云。自己这一身红衣,当真是可笑碍眼之极!

她呆呆的望着浮云,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到林家去的时候。

那时他便是女孩子的打扮,便是这么一身鲜红的锦衣。想来,如果不是姐姐杜晓倩慌忙给自己换上红衣扮作女子,而是以他本来的身份——天地神教数大高手之一的“诛神鬼鞭”杜沧海的儿子来出现,恐怕早就晨观、白眉、星海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之流给处死了吧?

杜映寒冷冷一笑,闭上眼睛。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永远也忘不了的,他和姐姐出现在林家那个华丽巨大的厅堂里的时候,无数人围着他还有姐姐在莫名其妙的疯狂笑着,连姐姐杜晓倩也在咯咯的笑。

自己恐惧的看着她还有他们,然后看见他们向姐姐扑去!

他永远都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到被打得血流满面的时候,姐姐依然在笑。

第二日,昨日的圣女成了林广雄众多小妾中的一个。

那一日,“映寒,”满脸泪水的姐姐狠狠抓住他的手,“答应我,你要活着!你要以我的妹妹的身份活下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个男孩子,直到你不用依靠任何人就能活下去!否则,相信姐姐,林家绝对不会放过你,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会放过你!我也不能再指望着你能帮我逃出去了,那……姐姐不如现在就去死来的干净!”

那时他第一次看见姐姐流泪,也是最后的一次。

杜映寒答应了。因为她是他的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为了她的幸福,他成了一个女孩子,而且从此,她的自由还有自己的自由,全都担负在了他的肩上!

所以,十年后,江湖上有了“玉貌锦衣”杜映寒、冷若冰霜的杜映寒,而那时的她,仅仅是个在钱奈天这只老鹰呵护下的孔雀,直到通过姐姐秘密的进入魔教,从慕容长德那里得到舟山心法和伫危剑谱,她才开始真正的成长。

十年刻苦习武,她成为今日杀人无数、沉默残忍的杜映寒。

没有人知道杜映寒其实是个男孩子,或者男人,除了杜晓倩。拜杜晓倩的师傅“无常手”慕容长德昔日的教导所赐,杜晓倩成功的用无数药物把杜映寒的声音和身材变得极其中性,又亲手调教他,使他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丝毫的破绽。事实上,她唯一没有完全改变的只剩下他的身高。现在,只要把胸口垫高,加上他原本就漂亮的脸孔、削瘦的身材,雪白的皮肤、一身赤红的罗衣,当初可爱的小男孩竟终于摇身一晃,成为眼前英气逼人的绝色佳人、冰霜美女。

杜映寒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

抬望眼,只见山色郁郁葱葱,山上溪流纵横,幽谷密林丛生;再看那云雾缥缈,瞬息万变,岂不正如这世事,这无情的岁月?!他不甘!

为什么!他是不男不女的杜映寒,却不是随心所欲赵梓安?这就是命吗?

杜映寒一时竟是无比的羡慕起这个俊美、和自己同样年纪的紫衣鬼面男子,羡慕着他的自由,还有他的身份。

(4)

回到此时的渝州城。

除了通往天香阁的一路,到处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原先,在杜映寒、钱奈天、林丽珍依次光临左府之前,就有一拨人马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早早探听到晨观死去的消息,候在左府外边,等他一回便冲入府里去。也就是这一拨人走了之后,左禾安使真正感到惶然,只觉大祸临头、命不久已,而驱散家仆、遣资故里。这拨人便是钱老头路上所拉住的那个小伙子口中所指之“持刀弄枪的恶人”。经由这些从府中出来的人的四处宣扬,加之左府被烧,左家一家四口死于非命之后,渝州百姓大多误以为这拨人就是杀人放火的元凶,而无不对之痛恨不已,唯恐避之不及!

这拨人本来并没有这种觉悟,直到在往天香阁去时,一路上两边的楼房内不时传来阵阵交头接耳声,更有好事之徒站在楼上窗户旁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他们一行人大约有十七八个,除了为首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别的都是生龙活虎、魁梧有力的大汉。只见为首的小姑娘顿时脸色通红,好不尴尬的快步领着一干大汉来到天香阁前。

楼上注视着的那些人只见:这小姑娘一声令下,大汉们便气势汹汹的把阁中所有买家统统驱逐出门。

天香阁的陈掌柜见状心道大事不好,赶紧从楼上下来,谁知他要不下来还好,一下来,满肚子委屈窝火的小姑娘便叫人把天香阁大门一闭,把气统统撒在他身上。

片刻后,本就滚圆滚圆的陈掌柜的一张脸变得更圆了,圆得就像一颗红彤彤的柿子,只不过不是自然熟,而是叫人给打熟的。

打了一会儿,也不见林丽珍等主事的人出来见个,小姑娘顿觉好没意思,遂叫人停下,并冲盆冷水到陈掌柜头上好教他冷静冷静。

“你家小姐呢?”小姑娘边问边把玩着一盒柜台里的胭脂。

“回姑娘,小的一个当下人的,怎么可能知道呢?”陈掌柜其实知道林丽珍是去了秀山采石,还把阁内几个能干的帮手也叫去了,同时钱奈天有事走了;否则这帮恶人绝不敢这么乱来。但他却不能说,否则林大小姐事后一旦责怪,他受的就不只这点皮肉之苦了。

“这么说你就是不知道罗?”小姑娘瞪大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问道。

陈掌柜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他既决定要装,自然得装得像才行。

“来人啊,”小姑娘见他拒绝得如此爽快不由气急败坏的叫道,“给我把这只大肥猪的衣裳给剥了!本姑娘今天不好好挫挫你们天香阁这些奸商、这些坏蛋的锐气,本姑娘就不姓苏!”

陈掌柜为着他的家人原以做好赴死的决心,闻言愣了愣,心里一阵古怪,这小姑娘本性竟不大坏,不过要扫扫自己颜面,可阁里客人都跑光了,她这番做最后还不是她自己脸红!真不知这心无城府的小丫头此番来到底是要做甚?

眼看那些大汉就要依言上来把自己剥光,陈掌柜赶紧故作慌忙地喊道:“饶命啊,苏姑娘,苏姑奶奶!我在林家不过是个下人啊!咱做生意靠的就是这一副脸面,姑奶奶要是把我脸面给……我老陈真就不想活啦!”

那姓苏的小姑娘闻言却不怒了,她冷冷的瞪着陈掌柜,恨恨地道:“你们这些人还配跟我讲脸面这两个字么?那苏大学士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又是你们林家的亲戚,你们非但不护着他们一家,反倒杀人放火,赶尽杀绝!你们这些人简直都应该拿去坎了剁了然后喂狗!”

陈掌柜听得脸上瞬间烧了起来,他羞愧的低下头。

不料,此时阁门开了,林丽珍一边把玩着手中一块乌黑发亮的极品矿石一边款款的走了进来,她静静的打量了那小姑娘一眼,后者亦狠狠地看回她。

“苏婉儿,”林丽珍无视她的愤怒、看着她一脸认真的道,“你们苏家不是在云中城教书么?这会儿来的正好。既然你自以为自己那么有尊严和脸面,也到了婚娶的年纪,是不是该遵守当年的约定叫你爹爹苏文采、苏大儒,把你送到我们林家来做我弟弟林和泉的媳妇了呢?”

八 杜映寒返林家施剧毒 梅花骨起善心救蛇女 (1)

苏婉儿闻言面上一红,也顾不得生气了,急道:“林丽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胡说八道?我有么?”林丽珍笑了笑,续道,“苏大儒还在我们林家教书时就和爹爹约好了的事,莫非你们有了云中城作靠山以后就忘记了过去我爹是怎么帮助你们的?”

苏婉儿不说话了。林丽珍说的并没有错,林广雄虽然贪恋美色、习武成痴,却也不是个全无是处的人,至少看人的眼光奇准。否则三十多年前他也不能从无数削尖脑袋往林家里钻的江湖好手中、挖掘出当时尚是平凡的公孙宇和钱奈天两人,他们一尚武,一从商,对林广雄的帮助犹如诸葛亮之于刘备,更难得的是、如今他的这两人如今早已是林家两大支柱,对林广雄的忠诚却始终不曾减少。十年前,林广雄遇到了当时还是籍籍无名的苏婉儿之父苏文采,后者那时正是仕途坎坷、落魄不得志的时候,林广雄却坚信他少则数月、多则两年必有一番作为,听说苏文采想要办学,就花了笔银子为其修建学堂并不时派人照料。后来学堂办得渐有声色,许多外地的学子都慕名而来,苏文采为了报答林广雄,虽主动要求把自己的独生女儿苏婉儿许给林家自幼体弱多病的小儿子林和泉。林广雄见苏婉儿活泼美丽,自然乐呵呵的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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