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后来苏文采因为向往读书人的圣地——蓬莱仙境云中城,执意要离开林家,林广雄多次劝阻无效后、只得无奈应允。再后来,去了云中城的苏文采得到云上居士纪秋的赏识,文章一炮而红,也就鲜少再提把婉儿嫁入林家的事。现在林丽珍旧话重提,为的就是折一折这丫头的锐气,免得她口口声声说什么林家只要钱不要尊严、不要脸;同时也有一点警告她不要到处乱去说话的意思。
苏婉儿却没有完全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见她沉默了片刻后仰起一张小脸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林丽珍,道:“我要嫁谁是我自个的事,就算你有本事就把我绑回去,我也绝对不会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林丽珍,我昨天早上还见过左大人,刚向他警告完一定要小心你们林家,谁知夜里就给你们害了!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纪小姐的,你就等着吧!”
林丽珍素来最讨厌那些不识抬举的人,明明可以一团和气的相处,至少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却偏偏要自以为是,偏偏要打破捣烂她好不容易维系的各派之间的和睦与平衡。她看着一脸坚决的苏婉儿,仿佛是看着不久前阻碍天香阁在慈邺城的发展的邱达夫,心中一点点起了杀意。
对此苏婉儿懵懂无知,只见她说完后胜利般的冲林丽珍笑了笑,然后领着手下走了。
望着苏婉儿的背影,林丽珍冷冷的在心中一笑:她不急……只要杜映寒还在这里,要想杀个把人还不如反掌一样容易!
半月后,梅湖。
话说莫文牧因为在青龙湖大战晨观时胸口被青龙剑刺入两寸,虽不算小伤,却因失血过多而导致其每日都得躺在床上休息,心中老大不愿意。赵梓安等三人听其言罢他究竟如何俎杀晨观之后十分之惊叹,尤其是到最后,听到受伤后的文牧竟然被青龙附体,并神奇的保住了性命时,无不既是欢喜,又是羡慕!故三人每日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倒也不感劳累,反觉得十分愉快和乐意。
闲来无事,莫文牧拿了那首卢纶为词、云上居士纪秋谱曲的《晚次鄂州》来学唱,同时又命牡丹以琵琶、梓安以鼓、怜花以琴,梦龙以象牙板来伴奏,得出的效果虽比不上熟通音律的慕容怜花一人的自擂自唱,倒也还算悦耳,故甚是愉快。
唯一的缺陷是失去了那支通凝萧,莫文牧每回想起都感觉难过,这支萧已经陪伴他好多年了,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何况,他现在还急缺一样趁手的替代品。
由是,怜花与书呆二人略一合计,想出了一个法子。
预知为何,且看下回分解。
(2)
话说慕容怜花与病书生刘梦龙此日为给公子寻一支新的好萧,大早便离开梅湖,也没说是去寻萧,只道是访友,好叫文牧有个惊喜。
他二人划了小舟往明秀山去。
明秀山下有一湖,名为“怜子”,与梅湖、青龙湖水路相通,来往甚是方便,从梅湖到怜子湖约是一个时辰的舟程便到。
将小舟轻快的一路划来,到得一处,鸟语花香,慕容怜花且把小舟往岸上一靠,对昏昏未醒的刘梦龙道:“到了,呆子!昨晚便提醒你给我早些睡下、养足精神,你倒好,到了人家门前都还是这副蠢相!要是俞颐先生因此不肯把宝萧借出来,看我回去时丢不丢你下水!”
刘梦龙闻言也不怒,估计是被怜花骂的次数太多,脸皮已经厚得有一定修为了。他振了振精神,乐呵呵的道:“瞎子你懂个屁!我也去过明秀园一次、俞颐先生哪里像你说的那么爱计较了?就你罗罗嗦嗦的像个娘们!我昨夜将自己收集的整套《乐府》誊了一遍,今日好送与他,才睡得迟了。”
慕容怜花懒得理他,心道:“就你誊写东西的速度还要花一夜的?鬼才信呢!”
刘梦龙见他也不追究了,面上更是欢喜,文绉绉的吟道:“此谓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哈哈!”
谁知他话还未说完却看见慕容怜花已飞身跳下小舟,满脸不屑与此人为伍的神色,气得书生在船上张牙舞爪,哇哇大叫!
昨夜一夜小雨,山路颇为泥泞,有些个地方稍有不慎便会滑倒。不过这对习武之人算不得什么,慕容怜花轻功不错,因为不想被泥沾黑了白衣,遂干脆一路上足不沾地的纵跃上来,让下面轻功差了他一截的,走的气喘吁吁的刘梦龙越走越生气。
半个时辰后,建在山腰的翠色掩映的明秀园依次出现于他二人面前。慕容怜花等病书生回足了气,两人一道向安静而优美的明秀园走去。
话说这俞颐先生乃是本地的秀才,原本在衙门内担任一官半职,年纪颇轻,风流倜傥;双亲早逝,也没有家事之累。因为做得一手好诗,所以颇受知县宠幸,生活还算挺滋润的。但是他偏要学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对官场一干潜规则尽皆无视不算,还要大发议论,出言讽刺,于是大大伤害了本地其他官员的自尊和感情。这怎么行呢?一段时间后,那个大脑迟钝的知县终于头痛的认识到被伤害自尊和感情的人真的很可怕,也就是说,后果很严重,他只好含着眼泪把俞颐先生打发走了。
俞颐先生也不特别难过,用以前省下来的钱在明秀山上修了座还算秀美的明秀园后,竞开开心心的学“五柳先生”做起隐士来。因为对音律的共同喜好,俞颐先生常邀请慕容怜花和刘梦龙到他的明秀园去做客,当然,他并不是江湖中人,对后两人的身份一无所知,只以为是普通的骚客而已。
在多年的交往中,慕容怜花知道俞颐先生家里藏有一支他的父母无意中得到的宝萧,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从俞颐先生的口风中可知它十分通灵和特别,不是人人都吹得响的。
既然俞颐先生用不着,正好便宜了自家的公子。大不了再给先生点什么无伤风雅的宝贝就是。
慕容怜花和刘梦龙各自收回心中的小算盘,正了正脸色,轻轻敲响了明秀园的大门。
等了片刻,没有人应。
又敲了敲,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人应。
“不会是出门了吧?”刘梦龙问,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一路上都没见着脚印啊!”
“等会让我听听。”怜花道。他的听觉很好,常常可以听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等片刻后风息树定,四下悄然时,怜花侧了耳,在耳上运了内力,很快,耳中传来一些微弱的说话声,却不是在明秀园内。
(3)
是附近一条隐秘的小径中数男女的低声密语。慕容怜花只听见断续的说话声,却听不清内容,只依稀辨出“楚柯”、“死了”、“逃走”、“星严”、“了空”几个字眼。
他知道楚柯是武当门主余道人的得意弟子,武功不知深浅、手中一把商阳剑却不可小觑;星严、了空则均是少林子弟,前者使拳,练的是外家功夫,一路“苦心菩提拳”使得虎虎生风,也不可小觑,而了空则是以腿上功夫出名,虽然只是了字辈的后生,倒也有几分实力。
此三人还只是他听得出来的,他没听出来的还有哪些呢?
这些高手一时集中到渝州来的原因,大概是为了调查晨观的死因吧。慕容怜花猜测。
距离晨观死去的那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五派的人早应该陆续到达,之所以现在才发现,肯定是因为他们刻意隐瞒了身份和行踪,免得惊动凶手。但是、武当派出楚柯是理所当然,少林派出星严、了空两个就大有深意了,就算是武当少林两派素来是盟友,也没必要这么“关心”吧?何况还有别的人呢?他们这么积极总得有个原因才是。
怜花苦思:就算他们已经猜到是天地教的人下的手,因为天地教行事素来神出鬼没,就更不应该派这些没有经验的人来,以免打草惊蛇。
那么,难道是他们发现了这次公子带头的行动?慕容怜花摇摇头,再次否定了猜测。原因很简单,就凭着这些人想要制服公子,再来一百个组成一支军队都难!
在他思索的同时,小径中的对话仍在继续着。
一个和尚满脸吓人的刀疤,凶巴巴的看着一个头扎羊角髻的少女,却是苏婉儿!只见疤脸和尚冲着她怒声道:“蠢丫头,都是你在那里乱叫,否则林丽珍哪会发现的那么早?”
苏婉儿平日嚣张的很,这回却不说话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委屈看着疤脸和尚旁边的另一个和尚。
那和尚长得很特别,如果不是剃了个光头,穿了一件僧衣,人们肯定会误以为他是个采花贼,或者是那种最受年老色衰的富婆们喜欢的陪客。只见他那双桃花眼向疤脸男子看了看,然后缓缓说道:“了空,不得对苏姑娘无礼,我们出门前星海大师不是特别关照过么,不论事成与不成,万不可伤了五派的和气。”原来那疤脸和尚是腿上功夫见长的了空,那桃花眼和尚自然就是比他高出一辈的星严了。
了空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倒也没有胆子去和星严顶嘴,遂只是再狠狠瞪了苏婉儿一眼,不再多言。
小径另一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面色始终温和,态度亦总是谦恭有礼的楚柯,还有一个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眉心一点红痣,应是峨嵋的弟子,只见她纤纤细腰上悬了一柄寒铁剑,却不知武功怎样。
楚柯见苏婉儿被疤脸说得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本来想要责备的话硬是说不出来了,只得在心下暗叹了口气,这回一击不成,竟让林丽珍逃走,以她的深谋远虑,日后再想杀她就困难得多了。
原来半月前林丽珍在苏婉儿大闹天香阁时、就对后者起了杀心,只寻不到杜映寒,自己动手又没有十成的把握,故一直拖着。后来却被钱奈天告之杜映寒应林家夫人、也就是她的姐姐杜晓倩要求已经离开渝州,返回福州林家去,而老头儿自己也要忙着搜寻在慈邺城渡口那里所遇的紫衣鬼面男子的消息,所以没工夫理会天香阁的一干事务。
林丽珍甚是无奈,只得暗暗等待时机、以自己的人来动手除去苏婉儿。
殊不知,在她暗藏祸心的同时,五派却把晨观和左禾安的死怀疑到她,或者说是林家上。
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关键的人物,那就是左禾安一家被杀、左府被烧那夜,靠了林丽珍手下的黑衣蒙面人中的一个而得以逃离火海的左禾安之女,左月兰。
(4)
左月兰之所以能逃脱,是因为她爹左禾安数年前曾经帮助过一个叫赵强的人。那一年,左禾安从京城建业到渝州来的路上,见到赵强和他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的老母,因为觉得赵强对他母亲特别孝顺,所以给了他一笔银子、并一番赞赏和激励。这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在左禾安看来,不过是他一生中所做的善事中毫不起眼的一件,但在赵强看来,却是莫大的恩惠和鼓励。
所以老母过逝之后,他用心习武,三年后终于能够进到人人向往的林家,还被林大小姐选中,十分荣幸的成了她亲自训练培养的护卫中的一员。赵强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左禾安,所以在被明令杀光左家所有人时,他在一番激烈的抉择后,背叛了林丽珍,放走了由他负责杀死的左月兰。
丝毫不会武功的左月兰在慈邺城内东躲西藏了数日后,辗转去了峨嵋,把自己悲惨的遭遇告诉了慈恩师太,求她还爹爹一个公道。慈恩师太很同情她,就又把事情告诉了峨嵋掌门慈煦师太。因为事关林家,滋事体大,两人对左月兰多次盘问,认定她绝对不是说谎之后,始修书一封,把林丽珍故意掩埋晨观死因的事实真相、甚至不惜杀害左家一家的事情告诉了武当掌门余道人,后者又把少林住持星海大师也拉了进来。
由是,结合林家一贯反对五派联手抗击魔教的表现,武当、峨嵋、少林均先后认定:林家很可能已被一些人控制,与魔教相勾结杀死晨观,沆瀣一气要与武林正道为敌!
如果林丽珍知道自己当初一个“小小的”举措,一个本意是想把自己和左家撇清关系,也和魔教撇清关系的举措竟然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估计会气恼的吐血身亡吧……
不管怎样,总之三派是将矛头一致指向了林家,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左月兰声泪俱下的描述中“蛇蝎心肠、花言巧语、口蜜腹剑、貌美毒辣、不择手段、绝似魔教”的林丽珍!其次,就是杜晓倩和她的妹妹杜映寒!
于是,少林派出了星严、了空,峨嵋派出了潋月,武当派出了楚柯,一行四人结伴秘密来到了渝州,一边调查晨观的死因、林丽珍的同党,一边暗寻良机,秘密杀死这个“人神共愤的女魔头”,从而挽救林家、挽救武林!
他们找到了苏婉儿,听左月兰说、她曾经劝说过爹爹小心林家。
苏婉儿得知真相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们,自愿充当诱饵。所以,当林丽珍和若干手下被苏婉儿一路引向城外偏僻的明秀山,把她堵在明秀园前面,以为将要将苏婉儿击毙剑下时,突听后者哇哇大叫,然后四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人向自己冲来!
林丽珍反应很快、当即转身逃走,却还是慢了半拍,被楚柯的“商阳剑”在身上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并靠了几名手下殿后才挣扎着逃走。
但她到底是逃走了,这才有前面苏婉儿和四人的一番说话。
由于林丽珍等皆不是从水路来的,所以从那条上山的路上没有脚印很正常,而俞颐先生,则是在十几日前就到城里去了。他的明秀园因为偏僻而美丽、被不欲住在城中惹人注意的楚柯等四人看中,遂高价租了下来。此时,若不是慕容怜花来时那四人正在小径散步,前者一敲门,恐怕这两派势力就得在林广雄寿筵前先做一次亲密接触、好好干上一场了!
再说慕容怜花。他听到他们说完话,似乎就要回来,心道此时就暴露身份实在对自己一方大为不利,遂赶紧对刘梦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他以最快的速度使足轻功往山下去。
两人逃命也似的下了山,跳上小舟,却又吓了一跳——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美丽女子双眉紧锁手捂伤口昏迷不醒的倒在地上,她就是没有逃远的林丽珍!
小舟疾速的离开了河岸。
“呆子,”慕容怜花摇着船,叹口气道,“看来我们今天没有挑对日子,往后出行一定要先看看黄历。”
“这下我们给不成公子惊喜了,说不定,还会给他麻烦。”书生偏过头,看着受伤不轻的那女子,一瞬间有种把她丢在半路的冲动。
慕容怜花听他口气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皱了眉道:“你不要那么武断,她很可能是五派要杀的人,也就是我们的朋友。”
书生转过头,定定得看着慕容怜花清秀的脸,道:“天地神教只有兄弟,没有朋友。再好的朋友都可能彼此出卖,何况她只是个陌生人!更何况我们现在身负重任、身处险境、绝不允许自己被出卖!”书读得多也是有些好处的,那就是虽然平时疯癫了一点,关键时刻却总能理智、冷静,比如病书生。
“罢了,”慕容怜花转头,面向那个昏迷的女子,之后又转向书生道,“我带着她在前面的白鹭坪那里先下,不出三日,等她性命无碍后,我便会回去。”
九 英雄救美空手搏白虎 书生复返文牧心难测 (1)
话说慕容怜花见那女子气息奄奄,似乎中了剧毒,心中颇不忍见她就这么荒死山林,遂要求病书生自己先返回,自己最多花上三日、等她没有性命之虞时再另行返回。
书生闻言心下颇为不喜,道:“你这副心肠别人未必放在心上,等她醒来可说不定会不会杀你灭口。就算她能感谢你,要是你刚跟我说的楚柯、星严、了空几个是她的仇家,自然会四处追查她的下落,你难道要保护她一辈子么?”
慕容怜花脸上现出些迷茫,很快又消失,然后语气肯定的道:“梦龙,虽然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见死不救的事情我梅花骨琴实在做不出来,我想要是公子在这里,他一定也会和我一样选择救活她的。”
“得,得!当我白说!要是你因为救她把事情搞砸了,公子第一个要罚的就是你!”书生气呼呼的叫道。
懒得再和他拌嘴,叮嘱了书生记下水路,怜花将小舟七拐八拐穿过一片乱流,之后行得片刻,又转过数道水湾,终于驶入一片玉兰树林。抱了那重伤女子待要下去,却听书生皱着眉,叹了口气。
怜花不禁笑出来:“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在这里难过什么?”
书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道:“我在记等下要怎么走,这鸟路他奶奶的太复杂了!”
“得了,”慕容怜花跳下船,道,“就你的记性连条路都记不熟,公子会让你跟来么?别磨蹭了,滚吧!”
“哼!见色忘友!”书生见他识破,面上一红,终是闷闷不乐的摇着船走了。
这是一片弥漫着玉兰花香的柔软草地,四周栽种着近百株高大秀丽的玉兰树。因为昨夜整夜的风雨,很多白色细长的玉兰花瓣落在了地上。
寻了个比较干燥的地方把女子放下,慕容怜花稍微察探了一下她的伤势,发觉了那条从左胸一直到右腹的巨大伤口。幸好避开了要害,而且只是外伤。
心中却也不由得暗自惊叹,这样大幅度的招式、应该便是楚柯用商阳剑使出的武当绝学“天外飞仙”, 这样好的剑法的确配上这样锋利的剑。但可惜了——剑上竟淬了剧毒!这种就连天地神教也鲜少使用的毒辣手段,竟也被楚柯用在了这样的一个弱女子身上,可见她和他、和他们的仇恨有多么的深,以致非要致她于死地不可!
真不知她究竟是何身份?
一边猜测,他一边取出一份解毒良药“积露祛毒散”给她吃下;因为血已经止了,就不用上止血药,而是上了些加速伤口愈合的“百合生肌膏”,又在自己的白衣上撕了些布条帮她包好伤口。然后,慕容怜花决定去寻些枯枝来生火,考虑到地面尚湿,这恐怕有些困难,但多试几次应该就行了。毕竟春寒料峭,尤其到了夜里,没有火的话那女子估计剑伤还未好就得先感染上风寒。
数个时辰后,林丽珍在温暖的火光中幽幽醒来。
“这是哪里?是你救了我吗?”她看向慕容怜花。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流露着谢意。
慕容怜花把脸转向她,点了点头。
林丽珍看着他的脸,突然发现他双目紧闭,竟然是个瞎子。她微微露出讶色,并不想表示出什么,却还是惊动了他。
只见慕容怜花笑了笑,对她道:“失去双眼不一定就是件坏事,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不需要眼睛就能看得清的。”
林丽珍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不但如此,有很多东西、看得太清的话反而不是件好事情。”
慕容怜花愣了愣,道:“看来你也有很多故事啊。”
林丽珍笑了,笑得无力而迷惑。她的确有很多故事,也有很多心事。她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什么少林、武当、峨嵋三大门派的人会同时攻击她,仅仅是为了她想要杀死苏婉儿么?
那是不可能的,怎么说她也是林家长女,林家家主林广雄最宠爱的大小姐,和她为敌就是和林家为敌,少林、武当、峨嵋绝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她一定要弄清楚原因!因为此时此刻,她绝不允许林家再遭受三派的威胁,林丽珍无比清楚,此时此刻、杜晓倩还在家中威胁着她的父亲林广雄的性命,而她却无能为力!
(2)
林广雄或许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当年烧杀掳掠的事情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但那毕竟是从小最疼爱她的父亲啊……想到这里,林丽珍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慕容怜花闻之,心中有些同情,却也不好安慰,遂不说话,只管烤火。
片刻后,林丽珍道:“我是附近渝州人氏,还望公子明日指点一条明路,好叫我回家去。”
怜花此时已听出她是福州口音,见她这般说,不由笑笑,道:“我只管救回一条生命,姑娘要回渝州,在下自当指明路径,还请姑娘不必客气。”
林丽珍看着他清秀的脸,闻言始知这人其实是个软刀子,不由哑然失笑。她第一次见如此沉默冷淡的男子,虽然林家素来是以林夫人杜晓倩以及她妹妹“玉貌锦衣”杜映寒两个外人的美色出名,但并不意味着她林丽珍以及别的如林可心、林无双、林兰等几个姐妹不是美女,而且以林丽珍的身份与才能,十五岁后为了她向爹爹提亲的全国各地媒婆都快把门槛给踏坏了,本地的那些公子哥儿哪一个不是争先恐后的要求和她共餐、同游,以能得到她的青睐为荣。所以,在此时的她看来,慕容怜花实在太特别了。
应该是因为他既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看不见自己的相貌吧。林丽珍心想,然后觉得很轻松。从未有过的轻松。没有人能真正知道,为了她的身份和相貌,活在林家大小姐这个位置上是多么累,多么疲倦的一件事情。
“公子,”林丽珍对慕容怜花轻轻恳求道,“我想坐起来,你可以把肩膀借我靠一靠吗?”
慕容怜花微微皱眉,使林丽珍心中一紧,但他没有拒绝。只见他站起身,走过来坐到她的身边,扶起她因为躺得太久而有些僵硬的上身。
林丽珍笑了,然后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我知道其实躺着对伤口的愈合会比较好……”林丽珍仿佛是自言自语。
“可是我想要数一数天上的星星,”她继续道,“我很久很久没有去注意这么美丽的星空了,总是太忙……我知道你看不见,那么我数给你听好了,你似乎是一个什么也不想要的人,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
慕容怜花闻言微微一震。
林丽珍眯着眼睛望向繁星璀璨的夜空,已经开始数了起来:“一颗,两颗,三颗……”
篝火熊熊的烧着,真是暖和,不久、慕容怜花看着她安静的睡脸轻轻笑了。刚把她放在地上,背后却突然感到一阵悚然。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巨大的白额虎悄然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他们身后的树林中!
绝不能让这畜牲伤害到她!慕容怜花猛地跳起,身形一闪进入林中。
除了枯木燃烧微弱的声响,林中便只剩下白额虎和他的呼吸声,慕容怜花已经知道它在哪里。它没有动,但一动,便可能致命。
慕容怜花将自己的听觉、嗅觉、触觉发挥到极致,然后向白额虎冲去!它没有躲避,也疾速的向他冲来!
锋利的虎爪已经割开了他肩膀的皮肤,破损的白衣被流出的鲜血染上了一片红痕。白额虎狂吼一声,双爪刚要钳住慕容怜花的脖颈,却再也抓不下去!因为他蓄满内力的双拳已经狠狠地落在它庞大的身躯上,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巨大的虎身剧烈的躲避和颤动着,却无法逃脱那致命的拳头……
很快,白额虎软倒在地上,死了。
不知何时,林丽珍双手撑着身体,已经坐了起来。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慕容怜花,心中闪过一丝忧郁。
(3)
一夜无语。天明。篝火渐渐的熄了。
林丽珍在慕容怜花的“注视”下,缓缓的站了起来。看得出她很吃力,但是他没有阻止她。
“你往北走出树林后,应该会见到一两个采药或者打猎的人,跟着他们,你就可以到渝州去。”慕容怜花简短的道。
“好,谢谢你。”林丽珍虚弱的笑了笑。
他点点头,感觉到她转身,然后一步一步挣扎着走向那片玉兰树林。
很可能,她在还没有见到采药或者打猎的人之前就会摔倒,然后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很可能,以她的速度,会在天黑之前都没有办法走出这片树林,然后被野兽咬死。他们都知道。但是都没有说。因为第三种可能也是存在的,那就是,她会很快遇到来寻找她的人。
所以林丽珍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了,尽管流着泪,尽管她心里明白,自己已永远不能把他忘记。
半日后,看到林丽珍被寻来的林和泉等带走,一路悄悄跟来的慕容怜花返回了玉兰树林。
他在林中呆到和书呆约好的第三日,只为在玉兰花的香气中看夜晚的繁星。第三日,书呆划了小船来了。
“她走了?”书呆一见他、劈头就问。
“走了。”怜花笑笑,脸上有一点寂寞,有一点凄凉。
“那就算了。公子说,如果她没走,倒可以带回去让他看看。”书呆眼中并没有看见怜花的这一点落寞和凄凉,他只是遗憾的叹口气。
“看看?为什么?”
“这我哪知道,”书呆意味深长的看了怜花一眼,道,“我只知道,你救了一个绝对不值得救的人。”
“只要是人,只要仍然活着,就有继续活下来的权利。所以,”慕容怜花肯定的道,“天下没有绝对不值得救的人,只有你不愿意去救的人。”
“是么……”书生看着他的脸,道,“可是,如果那个人是林广雄最疼爱的女儿呢?”
小舟之上,慕容怜花一遍一遍的思索着,公子口中“看看”这个词背后的深意。
梅湖。巨舟内,厅中。
“公子……”慕容怜花看到莫文牧,面上有些惭色。
“怜花,我不怪你,”莫文牧口气平淡的道,“那时你并不知她是林丽珍。”
牡丹也在旁边,她站在莫文牧身后,道:“只要她还在渝州城里,我们随时可以杀她。”
病书生此时走了进来,闻言点点头,他罕有对牡丹的话表示同意的时候。
慕容怜花不说话了。谁也不愿意见到自己刚刚救完的人立即便死在自己兄弟的手中。但他不能反驳,因为不只是他,还有他哥哥慕容长德身上都与林广雄有着不可消磨的仇恨。
气氛有些凝滞,公子莫文牧却笑了,因为他看见赵梓安从厅外走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面如死灰的星辰、了空、楚柯、潋月四人。
他们在睡梦中被点住穴道,还没看清楚赵梓安的身影就被制服了。
“给他们吃下‘幽魂散’了吗?”莫文牧看着梓安问。
后者点点头,眼中有些不屑。这些人的功夫实在太差,哪里要用“幽魂散”那样的药?其实他不知道,莫文牧交给他的药根本不是“幽魂散”,而是普通的补血药丸。他这么说是要故意吓吓他们的。
莫文牧转而看向四人,笑了笑,道:“你们可以选择沉默,其结果是得不到‘幽魂散’的解药并在两天后灵魂脱壳而变为半死人。你们放心,我会叫人把你们的身体送回三派的。”
“废话少说,既然我了空学艺不精落到了你们这些魔教歹人手上,那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疤脸和尚狠狠地道。
“好,”莫文牧淡淡看了他一眼,仿佛是看一个死人,然后看向牡丹,道,“靖珍坛主,我想你会有法子叫他听话的,是不是?”
(4)
牡丹笑了笑,然后走到窗前,取出一支精巧的玉笛吹了起来。笛声充满异域风情,应是波斯的曲子。片刻后,巨舟轻轻的晃了晃,然后梅湖之水猛然翻滚起来,一条巨大的水蟒自水底巨大的漩涡中缓缓的直起了身子,比窗口还大的脑袋在不停的吞吐蛇信。
四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潋月更是吓得软倒在了地上。
“宝贝儿,”牡丹轻轻抚摸水蟒的头,眼光却飘向了双腿不住打颤的了空,柔声道,“你许久不尝过人肉的滋味了,眼下却有个不怕死的,虽然是个秃驴,你就将就将就好了……”
了空一听,再看一眼水蟒那巨大的头,吓得昏了过去。
“这位姑娘好生厉害,”一直沉默不语的楚柯见状,口气感慨道,“连这样大的百年不见的水蟒也能收服。”
牡丹笑了笑,看了莫文牧一眼,见后者没有表示反对后,道:“哪能是我收服的呢,这条水蟒是我家公子自幼的玩伴,我不过闲来时调教调教罢了。”
原来莫文牧尚是两三岁的时候就喜欢饲养各种莫名其妙的动物,在宽广美丽的雷莽原上有一个叫千潭岛的地方,那里光是猴子就有二十余种,水鸟、孔雀、马群、仙鹤、水生鱼类、各种鹿、麋、牛、羊类应有尽有,当然,还有各种不得不提的巨蟒。这条水蟒就是由千潭岛上一颗巨型的蛇蛋孵出来的,那颗蛋是莫文牧的父亲莫凡君为了讨好小文牧的母亲而送给儿子的生日礼物。
小蛇刚孵出来的时候就有半张桌子那么大了,一直由文牧亲自喂养,很听后者的话。本来也不至于长得那么巨大的,只是后来莫凡君属意“无常手”慕容长德每日将各类补药加入它的食物中,硬是给它长得比同类打了三四倍。这次任务是莫文牧第一次离开雷莽原,水蟒舍不得他,遂跟着船一路游到了这里,那日锦江中出现的巨蟒也就是它了。
这些梓安、怜花等都是知道的,所以见到它时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见莫文牧对着水蟒挥了挥手,大家伙便又潜到水里去了。
没有了水蟒威胁的除开晕倒的了空的另外三人面色稍微轻松了一点,潋月也在星严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楚柯镇定了一下面色,向着莫文牧道:“敢问这位公子的大名是?”他的口气由原先的不卑不亢一下变得甚是恭谨,看来是个很会看脸色行事的人。梓安和怜花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此人需得小心。
牡丹正要代文牧回答,不想后者已经笑了说道:“在下不过天地神教中籍籍无名的一个,楚公子就不必问了。”
楚柯闻言,见他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是魔教中人,便知道他完全有把握控制住自己等四人,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但是他又不肯报出姓名,想必应当只是魔教后起之辈中的佼佼者,却不知到中原来时什么目的?
正在思索,莫文牧却开口道:“今日请你们几位来,并没有伤害各位的意思,否则以鬼面公子的实力取你们的性命实在是易如反掌。”
楚柯、星严、潋月面色各是一沉,心中均甚是不快。
文牧却当作没有看见,又以淡淡的口气续道:“我请各位来,只不过是想警告各位,不要再去寻林大小姐的麻烦,还有,劳烦解释一下,为何你们三派突然间要与林家过不去?”
慕容怜花闻言心头一震,暗道公子好厉害的一着棋!他这般为林家着想,三派先前纵使尚未全信林家与魔教有来往的人,等到眼前三人回去一声通报,大多就都信了,就算还有不肯信的,也会对林家与魔教的关系如坠云中雾里、弄不清真假虚实。他现在也明白为什么文牧会想邀请林丽珍来,那绝不是“看看”那么简单,要是自己和林丽珍有说有笑的走进来的场景“恰好”被四人看到,那么林家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见三人闻言均是一愣,眼中各露出喜忧参半的神色来。他们喜的是魔教尚未明白或者确定他们和林家勾结杀死晨观和左禾安的事已经被另四派发现,忧的则是要怎样才能骗过眼前发问的这公子。
楚柯与星严互看一眼,差不多已经知道彼此心中所想,前者清了清嗓子,道:……
欲知为何,且看下回分解。
十 携四人寒食别渝州 病书生鬼城遇介子 (1)
楚柯向莫文牧道:“我们武当、少林、峨眉三派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然公子问了,告诉公子也无妨。晨观道长被杀前,武当就有团结各派共同抵抗你们魔教的想法,只因林家不同意而不能成事。我们打听到林家家主之所以不同意都是因为林丽珍在其中作梗,所以想要给她点教训,倒也不是非得杀她,更不是要与林家为敌。”他这番话虚虚假假,有大半是真的,只掩埋了四派知道林丽珍与魔教勾结的事。
楚柯说完,潋月亦附和道:“不错。林丽珍太不识抬举,若非她是林广雄最为宠爱的女儿,本姑娘手中之剑说不得就要了她的命!”
莫文牧闻言心内好笑,若非偷袭,你们别说是想要她的命,就连能不能伤到人家都是个问题。但他面上并不动声色,沉吟片刻后,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道:“你们五派内部的事和我们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老实告诉你们,我们这次到中原来的目的,乃是为了一把剑,一把尚未出世的剑。”
“何剑?”星严问。
莫文牧向他笑了笑,向病书生看去一眼,后者道:“来人,将他们四个关入船底大牢!”……
风从窗外吹进,星星升上来。牡丹向莫文牧告一声退,离开了。
厅内,莫文牧、赵梓安,慕容怜花、病书生四人围桌而坐,谁也没有先说话的意思。
片刻后,梓安向怜花看去,道:“那日你和书生大早就不见影了以后,幽姨突然来信,道四派怀疑林家与神教勾结,先杀晨观,后杀左禾安灭口,并说四派确信杀死左禾安一家的是从福州秘密到渝州来的林丽珍。所以当书生回来,说在明秀山差点遇到楚柯一行人时,公子猜测他们多半是为了要杀林丽珍而来的。再结合那个被商阳剑重伤的女人出现的时间地点,她应该就是林丽珍没错了。”
病书生续道:“我和梓安都希望立即去杀了那女人,公子却决定放过这个良机。”
慕容怜花抿了抿嘴,道:“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只是个瞎子,随心所欲惯了,你们爱干嘛干嘛和我没干系。”
“怜花你胡说什么?公子不是没说要为难她吗!就算是,要杀她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谁叫她是林广雄的女儿?……”病书生嚷嚷道。
“梦龙!”莫文牧制止他的说话,看向怜花道:“怜花,我说过我不怪你救她,只因为就算她是林广雄的女儿,那同样也是一条命。我也知道,你生气只是因为我不该打算利用你和她简单的医治关系来欺骗那四人。对不对?”
怜花低下头,算是默认了。就算文牧要杀死林丽珍,他也没有权力去阻止,他所不能容忍的、是眼前这些最好的朋友对他的利用和不信任。
莫文牧笑了笑,似乎看穿了慕容怜花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喜欢上林丽珍了,对不对?”
慕容怜花面色一愣,然后变得通红,赵梓安和病书生看他的样子便知道文牧所言非虚,一下子感到无措起来,同时也对后者见微知著的高超本领更加佩服。
“虽然你和她应该只相处了不到三天,但我印象中,你可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女子跟我脸红过,”莫文牧心里滋味有些复杂,续道,“她知道吗?”
“她第二天早上就走了。”连慕容怜花自己也不确定的感情,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是么?我想那是因为她也知道她父亲曾经干过什么,知道你哥哥的腿是怎么断的,知道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她恐怕已经猜出了你的身份!”莫文牧看着慕容怜花变得灰暗的脸,叹口气,道,“她阴险狡诈,手段狠毒,并非一个空有外表的女子。”
久久,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湖水拍击船身的声音。
“公子,你杀了她吧。”许久,无法作出任何反驳的慕容怜花终于说道。
(2)
莫文牧低头不语。
病书生却突然向莫文牧跪下来,道:“梦龙愿为怜花求情,恳请公子饶林丽珍一命。”
慕容怜花惊讶的看着病书生,后者只是垂头跪着,看不见什么表情。
莫文牧面上一沉,道:“梦龙啊梦龙,你眼光怎么就总是这么短浅?杀或不杀林丽珍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
书生默然。
片刻后,文牧叹一口气,向慕容怜花看去,道:“我承诺你,除非她阻碍了我们天地神教前进的脚步,否则我不会杀她。”
“谢公子!”病书生站起来,高兴的道。
“谢公子眷顾。”慕容怜花亦低声应道。
莫文牧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道:“就算我不杀她,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真的非她不可。”
慕容怜花苦笑了一下,摇摇头,然后向房间走去。病书生见状面色也低落下来,跟着离开了。
“梓安,”莫文牧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梓安问,“你说怜花能理解我的苦心么?”
赵梓安看着莫文牧的背影,走上前道:“怜花是何等聪明剔透的人物,怎么会不知道你的用意呢?”
“那梓安你呢?”
赵梓安微微一笑,道:“杀了林丽珍对神教能有什么好处?有她在,杜家姐妹的地位尚可保障;若她不在了,林和恩重权在握,林广雄一死,被废了武功的杜晓倩恐怕就不只是被监视那么简单了。届时保不定会把杜映寒也连累,那就不好了。”
莫文牧转身笑笑,打了个哈欠道:“牵制林和恩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既然四派已经盯上她,我们为什么要帮四派的忙呢?他们越是混乱,我们就越有机可乘。”
赵梓安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道:“如今离林广雄寿辰不足半月,不知幽姨所说的神剑将何时出世,我们是否应提前离开梅湖呢?”
“你知道杜映寒是何时走的?”莫文牧不答反问道。
“不知,半月前明秀山那次后就没有消息。”
“那次她走火入魔所练的剑法,我向德叔去信问了,是神教三大诡异武功之一的伫危剑法。”莫文牧道。
“竟是‘伫危’?听说历年只有男子坚毅的心志方能练成,这杜映寒真是处处不可思议!”
“那你就别管了,”莫文牧神情复杂的道,“听说她很漂亮,但越是漂亮就越是有毒,梓安你千万小心,不要被她勾引了。”
赵梓安哑然失笑,道:“在我眼里,她还没有你漂亮呢!不如文牧你嫁给我,怎样?”
莫文牧愣了愣,头上冒出数条黑线,道:“赵梓安!你……!你可以去死了!”
“哈哈哈……”
翌日。寒食。载着莫文牧、赵梓安、梅花骨、病书生、牡丹,以及楚柯、星严、了空、潋月四人和一干船工下人,巨船缓缓离开了梅湖。在船后面约三十米的地方隐隐有水流激涌,正是莫文牧自幼所养的大水蟒尾随其后。
舟行一日,日暮时路过岸上的一片墓葬区,许多巨型石刻貌似凌乱、实则有序的排放在墓葬区附近。因为今日是寒食,所以附近可见之处均没有烟火,使得这片墓葬区愈发的阴深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