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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虚道人 当前章节:150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3:48

慕容怜花和病书生对视一眼,均知这是到了传说中的鬼城了。莫文牧命人吸去了船上所有灯火,只留了两盏用作探路。

一阵傍晚的冷风吹来,更增添了鬼城恐怖的气氛,看着婢女青婷怯懦的神情,波斯人的牡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在她眼里,什么神啊鬼啊统统都是骗人的,只因无知的人才会去恐惧。

又一阵冷风吹来,突然将巨船上的灯火留作探路的两盏灯也一并灭了。有些人已经被吓得哭了出来。

(3)

可是哭泣除了表示软弱之外别无他用,何况此时软弱就是致命伤。

“梓安、怜花你们两个和我一起留下,其他人都回到船舱,梦龙、牡丹你们去看管好那四个囚犯!”莫文牧冷静的命令。

“是!”武功较差的病书生和牡丹以及无用的下人都到船舱去。

片刻后,阴风再次四起,间中更有轻细的哭泣声从岸上飘来。

慕容怜花皱了皱眉,道:“是一个内力甚差的年轻女子在哭。”

“怜花,也不知何人在这里装神弄鬼,你我琴箫合奏一首《秋夜曲》逼他现身,如何?”被这哭声弄得有些心烦,莫文牧道。

怜花点头,捧出骨琴,莫文牧亦取出一支普通的玉萧。一首安静祥和的《秋夜曲》从萧中缓缓流出,同时梅花骨琴以清雅舒缓的配乐来伴奏。

赵梓安站到两人身后,很快,原本平和舒缓的《秋夜曲》变得刺耳起来,一波高过一波的声浪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莫文牧的萧声仿佛凝结成实质,如霜如雪压往二人身前一大片水域,瞬间激起一片的水花四溅!

风更劲了。三人之衣袂均偏飞狂舞,若不运功抵抗,连人都几乎就要被吹上天去。大风激起无端巨浪,巨舟在浪花中左右飘摇。慕容怜花稳了稳手中的琴,蓦的弹出数道黑色闪电般的声浪,刷一下向大船四周风浪劈去!

微弱星火下,莫、慕两人身后的赵梓安仔细看着面前的风浪、突然,一条黑影如大鹏展翼一般向赵梓安的背后飞速刺来!慕容怜花虽感觉到杀机,但是太晚了,眼看赵梓安就要被黑影偷袭成功!

这时,莫文牧手中之萧饱含内力的向黑影飞击而去。

谁都看得出,被这支萧打中绝对不是一件易受的事情,但是黑影人却没有避,不但没避,而且加速往赵梓安空出来的后背飞来!

莫文牧一把推开赵梓安,狂喝一声“大罗刹掌!”右手已然劈出,五指成掌不待提气便向黑衣人推去。这大罗刹掌乃是天地神教教主莫凡君早年所创,出掌很快效力一般,故并不出名,传与莫文牧后,莫凡君自己便鲜少再用了。莫文牧并不指望大罗刹掌能伤敌,只盼替赵梓安挡上一挡。

“轰!”的一声,那黑影身形顿了顿,这时赵梓安已经回过神来,碧落剑瞬间出鞘,身子一转大步一跃便向着黑影追去。

黑影倒也不避,立即上身与赵梓安缠斗起来。因为四下俱是黑暗,两人完全只能依靠听觉、嗅觉、触觉还有本能等来出招与躲避,黑影人显然是习惯夜视和夜间战斗的,百多回合下来已略占了上风。

莫文牧、慕容怜花正在焦急的看着黑暗中两人模糊的身影,忽听赵梓安闷哼一声,莫文牧皱眉,沉声道:“梓安,回来!”

赵梓安听命退了下来。此时风已不大,慕容怜花点燃了风灯,莫文牧往赵梓安身上细细打量,一眼便见左臂上一条两寸长的剑伤。伤口并不深,流出的也不是黑血,剑上并未淬毒。

那黑影已现出了身形,却不是身强力壮的彪形汉子,而是一个头发非常凌乱,身材消瘦、面色蜡黄的落魄读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手上那一柄又薄又利的短剑应当就是伤到赵梓安的凶器了。

“你是何人?为何无端为难我等?”莫文牧向他问道。

那人冷冷瞪莫文牧一眼,道:“就凭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也配问我的名字?哼!”

三人闻言始知这疯人竟是把他们误当成朝廷命官,所以才加以迫害,心下不由一阵大冤。

慕容怜花眉一皱,道:“我们跟朝廷并无来往,更不是朝廷官员。”

那人面色一黑,道:“你们这等虚伪狡诈之徒说的话、老子会信才有鬼呢!看剑——”话未落,那人便又手持短剑向他们冲来。

(4)

赵梓安刚要上前,莫文牧却伸手把他拦下,道:“让我来!”

话说那日莫文牧被晨观龙泉剑法临死一击所击中,在胸口留下一个两寸深的伤口,待伤好后那伤口上隐隐浮现出一条青龙图腾,自那以后,莫文牧每次运功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神秘力量自那处流出,时而狂暴、时而平和,在他花费一番功夫去融合了以后,似乎渐渐成了他自己的力量。

莫文牧现在就想在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家伙身上,试一试自己新悟出来的青龙之力。

且说那人身子凌空一翻、片刻便来到莫文牧右侧。莫文牧后退半步,略避锋芒,依旧使出大罗刹掌向那人拍去。

赵梓安看见略略一愣,暗想,这大罗刹掌名字虽是漂亮,威力却只比普通的剑法好那么一点,连公子惯用的武功“执隐者萧”的一半威力都及不上。而且现在对手使的是贴身短剑,以灵活见长,公子这时使出大罗刹掌多半是会吃亏的。他眉头一皱,心想暂且仔细的看着,并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有变就上前抵挡。

莫文牧却胸有成竹,只见那一双肉掌在他近身三尺之内不断击出,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它微微发出青芒,在阴暗中显得十分柔和、却又十分冰冷。这份冰冷正被一道无比凌厉的剑芒死死缠住,那就是落魄书生手中锋利的短剑,书生鬼魅一般的身影在莫文牧近身三尺之内快速旋转着,莫文牧几乎可以看到落魄书生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试图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莫文牧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但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默默计算落魄书生移动的路线,片刻后,光墙突然消失了。

黑影一闪,落魄书生手上一把利刃毫不犹豫的向莫文牧胸口刺来!

莫文牧身子快速向后一弯,险险避开,大喝一声:“大罗刹掌!”一双青芒耀目的铁掌便落在落魄书生背上,这一掌完全不似刚才,威力之大竟把他击飞开去!

赵梓安、慕容怜花均吃了一惊,转眼看落在甲板上一时起不来的落魄书生,他本就蜡黄的面色此时一片铁青,似乎一掌之下受了不小内伤。

莫文牧向他走去,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究竟是何人了吧?”

落魄书生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把头转向岸上那片阴深深的墓葬区,神色平静地道:“介先生,徒儿无能,不能为您消灭这帮朝廷的走狗,一晔只盼下辈子还作您的徒儿!”说罢,手中的短剑疾速擦过脖颈,头一歪,死了。

风息浪平。

莫文牧、赵梓安、慕容怜花心下均不由长叹一口气,这人虽然死得冤枉,但他对那“介先生”的一片师徒之情却是感人的。

“不知那介先生是何人?”慕容怜花收起琴,问道。

“我们叫梦龙上来吧,他饱读诗书,到时一问便知。”莫文牧语带惆怅地道。

四下通明,病书生一脸欢喜的跳上甲板,待见到地上和他颇为相似的落魄书生的尸体时,先是不可置信,然后疾奔过去,对着尸体哀声恸哭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均感事情十分不妙。

待刘梦龙静静哭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他双目通红的走过来,对莫文牧跪下,道:“公子,那死去的是梦龙的大师兄一晔,我们原本同在恩师管仲山介子介先生门下学艺,我下山后就再未见过师兄,谁知……唉!师尊必定也在这附近,公子,梦龙希望独自前去寻一寻……”

莫文牧点点头,道:“你去吧,最好让怜花和你一道去。这样安全些。”他本想让赵梓安跟去,但一想后者已经受了伤,倒不如让听觉、嗅觉超出常人的慕容怜花去更为妥当。

谁知,想也不想,病书生坚定地摇着头道:“老师不会加害于我的。”

大船靠了岸,在悄然中等待了一个时辰后,病书生带着一位白发苍苍、衣着寒酸的老人回来,想必就是那介先生或介子了;而他们身后,竟还跟着一个衣着鲜红罗裳的年轻少女,却不知她会是谁呢?

十一 林和恩大难不死铸天衍 杜夫人寿筵摆酒藏祸心 (1)

话说白发苍苍的介子身后竟跟着一个红衣妙龄少女,只见她双目通红,显然刚刚在岸上那片墓葬区内低声啜泣的就是她了。

不知何故,病书生一边走在后面一边恶狠狠的看着她,把那少女吓得面色煞白。介子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慢慢踱到舟上,看到蒙了白布的尸体,面色平静得仿佛白布下面躺着的并非他最亲切的徒儿。

有些痛苦不是言语说能描述,也无法由面孔透出。赵梓安看着面无表情的介子,心下暗叹一口气。不论怎样,一晔的死都是他们亲手造成,从今以后他们对老人、都有了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莫文牧迎身上前,向介子深深一拜,低头不语。

介子一张布满皱纹的没有表情的脸面对着莫文牧,凝视久久,忽然低声道:“天意啊,都是天意!”

莫文牧再一拜,道:“晚辈莫文牧,素来十分羡慕梦龙的文笔学识,对先生之名虽不详闻,心中亦是钦佩。”

介子淡然一笑,道:“老朽本是行将入木之人,半生苟且于深山之内。原本以为会就此终了一生,奈何偷窥天意,卜得宫廷之内将有事变。莫公子,老朽明了你非中原之人,自然也不会对此事感兴趣,我们明日就别过吧。”

莫文牧定神看了介子一眼,道:“先生既知文牧无心朝廷,又何必试探?若晚辈所猜不错,先生恐怕正在被朝廷追杀。据晚辈所知,先生素来不喜朝廷腐朽,又何必去管朝廷之动乱呢?不若与梦龙一道留在晚辈数尺清闲之地中,文牧不才,先生之言必入心中。”

介子叹口气,道:“无解,无解。你非我,不知天下苍生。”

莫文牧凝眉,看向慕容怜花。后者沉吟片刻,道:“先生语透玄机,不知可为尔等解释一二?”

介子低下头,摇了摇,道:“天机不可泄露。”说完,转脸看向那红衣少女,道:“丹儿,那林家小儿对你多番侮辱,今日我三徒儿在此,你去请他为你主持公道吧。”

病书生闻言心内一痛,师尊果然恨死他了,不愿来自己来交待他,倒要那小娘皮……他向介子扑通跪下,道:“梦龙愿为一晔师兄之死受一切惩罚,只盼师父开心。”

“梦龙啊,”介子仰首看天,沉声道,“为师早就算出你与一晔命中相克,你不要自责。”片刻后,他低下头来、看向莫文牧,道:“那追杀老夫的乃是与官府勾结的林家长子林和恩,老夫略通五行,于此阴深积怨之处设暗鬼八行阵以待追兵,不想为你所破,估算时间他们也快到了。你等速走,老夫自可脱身。”

赵梓安向莫文牧投去一眼,后者点点头,他遂道:“老先生不若和我们一路,我们此行目的地正是林家。如果林和恩死了,老先生也就不必如此狼狈。”

“什么?你们要杀他?!”那名叫丹儿的少女突然失声叫道。

她正是杜映寒在邺县所救下的富商孙岩身边的那名舞伎。话说丹儿被钱奈天吓得立即奔向福州林家之后,车行数日便到达。因为杜映寒的关系,林家对她颇为重视,派她当了大夫人杜晓倩的丫环。杜晓倩是何等精明厉害的人物,其手段连一向工于心计的林丽珍都自愧不如,当然不会浪费她“妹妹”送来的这么个妙人。数日后,林家上下都知道了林府多了个深受家主林广雄喜爱的舞伎,丹儿的风头一时间竟比家中几个小姐还高。

由此引来了林广雄几个儿子的注意,其中就有林和恩。

和他父亲林广雄一样,林和恩不大在意生意上的事、习惯把它们全部丢给老妹林丽珍。他喜欢的唯有武功、神兵、美女三样,此外,连美酒也不能叫他动心。

老实说,丹儿的美色在林家并不出众,林和恩接近她,多半是想探听杜映寒的行踪或者秘密,众所周知,林和恩迫切的想要证明杜家姐妹和魔教有所勾结。可是丹儿并不知道他的居心,竟很快迷恋上他,而且是动了真情。林和恩不久就厌倦了丹儿,不再与她来往,丹儿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寻他不着,终日凄惶。

这也是在杜晓倩的算计当中的,杜晓倩秘密告诉丹儿,林和恩并非不喜欢她,只是因为身份的关系,又听说云上居士将为“小城云中有秋色”的“云中秋色”纪海棠大开英雄台比武招亲,才冷落了她。只要她与林和恩私定了终身,自己肯定为她做主……末了,杜晓倩将一瓶淡绿色无气味的“欢戚绝命水”交给她,却只道是寻常红楼里用的春药。

(2)

杜晓倩又笑着取出一瓶青梅酒,道:“恩儿正在他公孙叔叔家冶剑,公孙宇出门去了。你且以家主的名义送酒去与他解渴……丹儿,后面的事我也不必说了,你只要小心,这酒你自己喝的那一杯可不要加了药,否则你们两个人可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说罢笑着扫了她一眼,丹儿的脸瞬间红得如同苹果一般。其实杜晓倩提醒她并非是为了她好,要丹儿活着,不过是希望她把一切责任背下来,到时也好对公孙宇、钱奈天,以及四派有个交待。

在杜夫人暗含怨毒的目光中,丹儿面有喜色的向铸剑门去了。

毒日高照,铁炉似火。

满头大汗的林和恩接过丹儿递来的青梅酒,就要喝下,丹儿紧张的看着他。杯已及唇,清冽透亮的青色液体尽数落入口中,只有一滴落到了地上,很快就蒸发了。

丹儿接回酒杯,一边继续倒酒,一边焦急的等待着。

她不会知道,林和恩此时也在等待着。

蓦然,剑炉之中一声惊响!

林和恩面无表情的看了丹儿一眼,然后拿过酒杯,把口中之酒吐回杯中。“丹儿,谁让你送酒来的?不是爹爹,而是杜晓倩那个妖女,是不是?”

丹儿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不知所措的拼命摇头。

“可惜她决计算不到天衍剑的剑魂能够孕成,灵性日增,已经能够感测到附近地上的一切毒物。丹儿,告诉我,是谁给你这瓶酒的?!”林和恩喝问道。

丹儿低头,身子一软坐倒地上。

林和恩看着她,怒声道:“丹儿,你要是再不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泪从她面上流下。

“你的眼泪救不了你,”林和恩从旁边拿起一把青钢剑,道,“再不说,你这张脸就完了!”

“是夫人……”丹儿低下头,哽咽道。“酒里下的不是毒……只是一般的春药。”

“春药?”林和恩冷声一笑,道:“你以为天衍剑会连是不是有毒也分不清么!”顿了顿,他又道,“我要你证明那妖女下毒害我,你肯不肯?”

丹儿尚在迟疑,却听见剑炉之中一阵沸响,林和恩变色道:“有敌!来人啊!”

铸剑门门下一干护卫尚未来到,铁炉旁已经多出一个面色蜡黄、形容潦倒的白衣书生,却是介子的大徒儿一晔。他看了沸腾的剑炉一眼,道:“林家好歹也是武林正道之一,竟然炼制如此邪恶霸道的兵器!取九幽之火,千人之血,及万道冤魂厉鬼之戾气来铸这一把剑,你们不担心折寿么?”

林和恩面色一寒,道:“阁下是何人,请不要满嘴胡言!”

一晔不屑的看他一眼,道:“林家小儿,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哼!看我一晔今日毁了这邪恶兵器,叫你心痛肉疼!”说罢,手持短剑便向剑炉冲去。

“住手!”林和恩怒喝,上身紧追过去。

一晔已经来到五米之外的剑炉,只见当中充满血一般的稠密液体,正在拼命翻滚,不停冒出一道道暗红的气体,却没有丝毫腥味,难怪林家敢明目张胆的在这里冶炼;一晔转移视线,只见液面之上,一柄凶气逼人的血红色长剑隔空悬浮、于剑身顶尖处不断地吸收那些暗红气体。

一晔聚气,挥动手中短剑向那血红长剑狠狠刺去!

血红长剑红光一暗,正在赶来的林和恩痛苦的捂着头。这是林家祖传的冶炼之术,天衍剑剑魂一旦形成,没有炼成之前,他的灵魂都会与它紧密相连,是以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一晔若毁灭了尚未幼小的剑魂,林和恩也会灵魂毁灭而亡。

一晔却未看到林和恩痛苦的神色,就算看到多半也会不以为然,他只盯着红光减弱的血红长剑,手中的短剑不停向它刺去。

(3)

时间缓缓而过,府中原本一呼即到的一百铁卫竟然仍旧踪影全无,林和恩已经倒地昏迷,丹儿跪在他身边呜呜的哭。就在红光将要消失之际,林和恩性命将绝之时,突然有一柄赤红长剑破窗穿空而入,劲猛无比的向一晔后心刺来!

只差最后一击……一晔狠狠瞪了炉中就快熄灭的血红长剑一眼,皱了皱眉,然后迅速转身格挡飞进来的那赤红长剑。就是这一瞬间,一个赤红罗衣的绝色女子风一般穿窗而入!

杜映寒!丹儿婆娑的泪眼瞬间透出惊喜,折射着那道美丽的身影。

只见她紧追迭锦剑来到一晔后面,当迭锦被一晔的青钢短剑挑飞后,一把握住它,身若游龙

的旋身向右使出一式极刁专的剑招朝一晔左肩刺去。这是伫危剑法第二式,名叫罗奇,是天地教中百年前创立数门武功的一个武学天才,其功夫皆以刁专灵巧见长;为了纪念他,是以这一式以他的名字来命名。

这一式“罗奇”把一晔逼得后退数步,杜映寒欺身上前一招“破军”,迭锦剑大势逼人向一晔周身压来,后者慌乱之下难以抵挡,心知自己绝不是她对手,赶紧使出轻功跑了。杜映寒也不追,她径自来到天衍剑前,割破臂上皮肤,将一串鲜血小心滴在虚弱的天衍剑上。剑身很快红光大盛,她嘴角吟出一丝笑意,准备离开。

不想丹儿却挡在身前。

杜映寒此时才注意到她,心道原来是那个央自己把她带到福州的舞伎,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一眼地上的林和恩,杜映寒皱了皱眉,道:“如果我是你,一定会想法子尽快离开。林和恩这次重伤不管你有没有错,以林广雄的作风你都绝不可能幸免。”

“杜小姐,”丹儿目露感动的道,“你是在关心我?那你能带我出去吗?”

杜映寒平静而果断的道:“我奉命秘密守护天衍剑,不可能带你走。不过现在一百铁卫被几个奇怪的阵法缠住,你小心一点应该还是能走出去的。你尽快离开福州吧,越快越好。”……

丹儿于是离开福州,想要回到邺县去,不想三天后在路上被一晔偶然捉住。因为一晔和介子当时已被林家和官府追杀,他认定丹儿是林和恩的女人,希望紧急时能有所拖延,所以不管丹儿怎么解释,一路将她挟持到这里。

待丹儿将整件事说完,巨船已经远离了鬼城,天色也渐渐的白了。

介子向莫文牧等道:“那日困住一百铁卫的正是老夫的奇门遁甲之术,”顿了顿,他缓缓道,“林家所铸之剑过凶,如不除去,极可能会危及国势。”

莫文牧和赵梓安对视一眼,前者道:“此事体大,容日后再议。介先生一番劳累想必已经很困了,不如回舱内略作休息。”

介子亦不愿多言,遂离开。莫文牧等一行步入二楼阁内,面色均不自然。

病书生第一个道:“那杜映寒是什么居心?竟然不让师兄毁去那邪恶兵器?!难不成她还要为林家考虑?”

赵梓安摇摇头,道:“她或许奉了什么人的命令要去守护那把剑。”

慕容怜花略一沉吟,道:“就算如此,她也可以只做些表面功夫,甚至可以推托自己也被介先生的阵法困住。”

病书生赞同道:“瞎子说的有理!杜映寒那娘们没准根本就不可信!”他现在对女人怀有极度憎恶,师傅在墓葬区布置阵法时,若非丹儿在一旁哭泣,扰乱了师傅注意,师兄就不必在阵法尚不完善时现身,也可能就不会死。

莫文牧摇了摇头,道:“虽然杜映寒已经有名剑迭锦,却也未必满足。”

赵梓安奇道:“难不成文牧你猜测她是为了那柄剑?可是这等神兵一般不会认一个女人做主,而且林家也不会轻易让她拿到手的。”

慕容怜花笑了笑,道:“我们在这里怎么胡猜也没有用,反正杜映寒中了瞳苟,没有我手上的解药绝活不过林广雄寿宴,何必担心她背叛呢?”

(4)

巨船一路不停向福州而去。

因为不甚顺风,所以直行了五日才入了闽江,此时正是梅雨之季,满江澎湃的江水上便是密密细细的鹅毛雨。福州人民勤劳淳朴,一路都可望见两岸上许多披着蓑衣忙于春种的人们。

舟上,莫文牧等与介子环桌而饮,后者对福州似乎甚是熟悉,道:“福州是典型的河口盆地,四周尽被雄山围绕,自五代城市扩建后,更是城在山中、山在城里。可惜我们来得早了,若是晚上半月,便可见山上所种的茉莉悄然盛放,届时满城空气中都有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

莫文牧、赵梓安、慕容怜花、刘梦龙四人听得皆是心驰神往。

三日下来,四人与介子也算比较熟悉了,慕容怜花遂不避忌的问道:“怜花观先生平日颇有古越遗风,福州也是古时越国之地,且自古多有名儒,不知先生可是福州人?”

介子闻言,目中显出怀念之色,却不答。

病书生见状,面上也低沉下来,与案下执了慕容怜花的手,于手心密书“师娘”二字,意指他的师娘是福州人。

慕容怜花领会,暗怪自己犯了别人的忌讳。遂不再乱言,只管喝酒。

赵梓安望着迷茫的江色,道:“我得到消息,林广雄寿宴后一日神剑将会出世。”

介子笑了笑,道:“老夫估的也是如此,”顿了顿,他又道,“老夫虽然算不出你们此行吉凶,却知林家近日必有巨变。”

莫文牧闻言面色一变,正要详问,介子却摇了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然后起身径自往舟里去了。

是日夜里。铸剑门。

巨大雄奇的寿山石雕后面,一道诡秘的影子悄无声息的移动着,没有人看见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往哪里去,他的步子比猫更轻巧,比鬼更自如,他一点一点靠近了石雕的另一侧,在那里,一个值班的铁卫正靠着石雕打着盹儿。

一双枯白的手轻轻伸到空中,像是死神的镰刀,于无声无息中用力收拢,轻易就拧断了那铁卫的脖子,而余热尚温的身子还靠在石雕上。

缓慢的,缓慢的,他靠近了公孙宇的屋子。他知道公孙宇昨日受了内伤,他也知道昨日公孙宇从哪里回来,甚至知道他为什么去、伤他的人又是谁。

这个影子知道的已不少,事实上,比起公孙宇,这个影子能活得更像公孙宇本人也未可知。

极慢之后却是极动,只见影子迈着诡异的步子,瞬间穿过十数米的回廊无声的来到公孙宇门外。一只细针插入纸窗,拿出,一条湿润柔软的细线由小孔落进窗内。

等细线上的顶级迷药挥发后,影子轻轻推门而入,一跃上前、手起剑落,毫不犹豫的砍掉了公孙宇的头颅!

迅速脱下蒙着面的头罩,这影子竟然是光头。不过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当他尽数脱去身上的衣物后,枯瘦扁平的身体竟然显示这是一个女人!

只见她迅速扒下公孙宇的衣服给自己穿上,再在公孙宇的尸身上滴了几滴不知名的药水,然后取出一块面具和一些化装品。

看着很快化为一滩浓浆的公孙宇,她满意地笑了,从此以后,她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震魂钟”——公孙宇!而不再是少林寺主持内务的星寒大师,更不会是她的本来身份,天地神教四大护法之一的“天山鬼姆”李怜幽!

还有三天就是林家家主林广雄的寿筵了,各门各派的贺寿代表已经陆续到达。

当中高手如林,光在在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就有四五十人,其中以云中城姬风、苏婉儿,武当掌门余道人、沐一雁,少林寺星了大师、了静和尚,峨嵋山慈恩师太以及弟子颜笙、洛玉这四大派为上,次一些的,有衡山派的肖柔、鲲鹏帮的楚云天、南海三杰、邪琅山的钟晨荥和李祖玢等。这四十余人之外还有大约三百名从全国各个地方来的小门小派的人,多是冲着林家的财富来的。

林家与官府交往甚好,此次不只皇上亲自派了朝中红人钦差大臣冼轩、礼部侍郎罗维峰二人带着满满一车寿礼来贺,连重权在手的崇王爷最疼爱的小儿子世子赵彦玺也备了大批珍宝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一时之间,福州竟比京城建业还要热闹许多。

偎在林广雄肩上,一身墨绿绸装亮丽逼人的杜晓倩注视着林家千顷豪宅外长长的队伍,还有从辰时到黄昏一直没有停下过的人流,难以觉察的笑了。

(5)

她转身走进屋内。

林广雄见状,亦随她走入。

这里是她的别苑无尘居。苑落不大却很雅致,内置八道金丝屏风,上绣四季花卉与各类珍禽与吉祥之物,栩栩如生,若仔细看,会发现大都不是中原所产。

林广雄已经五十了,但看起来就如三十一般。他长得很不错,林家的人的相貌一直都不错。二十年前,只要他愿意,即使娶回一房公主也是轻而易举的。其实,就算是现在,也有很多有身份地位的美丽女人愿意陪着他,愿意对他好。

但是林广雄除了杜晓倩,就再没有别的女人了。他现在就看着他唯一的女人,用一种冷淡的目光。他知道,若是自己越表现得在乎她,她就越小看自己,自己也就越难以得到她的心。二十年了,林广雄一直清楚,她的心始终不在这里,所以会有各种法子怀不上他的孩子。

也许,女人和剑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越是难以得到的,就越勾人,就越珍贵。

杜晓倩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八道屏风上的各类鸟兽。它们来自雷莽原,永远神奇美丽的雷莽原。

“每天看着它们,你不觉得腻么?”林广雄口气平淡的问。

杜晓倩并未转身,她的目光依然留在那些她自己亲手绣的、已然看过无数遍的屏风上,轻声地反问:“你看了我这么久,你为什么还不腻呢?”

林广雄冷笑一声,道:“若我腻了,杜晓倩,告诉我你的下场是什么?”

杜晓倩转过脸,目光闪烁,然后极其温柔妩媚的一笑,道:“你会腻吗?”

林广雄被她这一笑引得热血沸腾,狠狠地道:“你这个妖女!看我不弄死你!”说罢如饿狼一般向她扑去。

……

屏风之后,云雨初歇。

林广雄温柔的吻着她的嘴,她的脖颈,她的肩背。

杜晓倩心中却没有丝毫快乐和温柔,对这个男人,她除了恨,只有恨!二十年,没有一丝希望能够摆脱与离开,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是现在她从杜映寒那里知道莫文牧会来!希望一旦出现,残存的一丝斗志就能支持着她,慢慢的、一步步的达到自己的目标。

杜晓倩闭上眼睛,笑了。

对这一笑,林广雄受宠若惊,一双抚摸着她的身体的手忽然一热,差点就要和她来第二次。

杜晓倩赶紧把他推开,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口气委屈的道:“你就知道玩弄我,从来没为我想过!这次外人那么多,和林家熟悉的,见着还懂得称我一声大夫人,那些个江湖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只是你的一房小妾呢!”

林广雄笑了笑,一双色目不断扫向她丰满的上身,道:“我还道你刚才别扭些什么?原来只是这点小事。待我三日后在寿宴上和那些江湖朋友们说一声,日后偌大江湖还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杜晓倩是我林广雄最宠爱的大夫人,林家的女主人!”

杜晓倩见他一双色目,心下厌恶不已,面上却突然尽是温柔之色,她上前搂住他,上身亦轻轻摩擦他宽厚的胸膛。

林广雄被惹得心急火燎,一把撩起她刚穿上的裙子又动作起来。

“够了……你个死人……”杜晓倩被做的浑身无力,一边挣扎一边吟道,“你还想不想要你儿子了?”

林广雄闻言浑身一震,停了下来。

喘过气后,杜晓倩靠在他肩膀,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轻声说道:“我、有、你、的、孩、子、了。”……

是夜,林家家主林广雄亲自命人广备福州特有的蜜枣、甘草橄榄、蜜酿福橘、窖藏桂圆、芙蓉加应子等一干迎子、庆子的佳果鲜酿,以及太平蛋、庆帖、红包、彩灯等。只因明日,杜晓倩要亲自设宴众人,宣布她怀孕之事。

眼下,大喜过望的林广雄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杜晓倩怀孕的真正意图。

十二 林广雄作恶多端命绝亲儿手 李怜幽血洗寿筵重创钱奈天

四月二十。林广雄五十大寿之日。

红日初生,天色清寒无雨。牡丹房中,已经十分热闹,莫文牧等四人与介子均在。

他们在这里,是要做一番赴宴前的乔装打扮。因为“天山鬼姆”李怜幽在他们出行之前已经为他们备好数张假面皮,又亲自向牡丹教授化装掩饰之术,所以牡丹此时正忙于隐去四人引人注意的相貌。

在牡丹纤纤玉手的摆弄下,一个时辰后,莫文牧变身成为一个“追风手”钱奈天那般相貌普通的干瘦老人;赵梓安则摘下了面具,把紫衣华袍换作轻革皮衣,英俊的五官被两道浓眉和一大把胡子遮盖,化为一个面貌粗鲁的彪形大汉;病书生是不用掩饰的,他那相貌一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了,考虑到他的师兄一晔曾在林和恩面前出现过,莫文牧向牡丹要求改一改他的衣着,免得被林和恩怀疑。于是,病书生变成了一个酒色过度、形容枯槁的四十岁病鬼,正是他最讨厌的那一类人;本来书生是怎也不干的,但是看完慕容怜花的造型后,他就一言不发不敢抗议了。那么慕容怜花是副什么造型呢?

相对于前三个还算比较正常的造型,慕容怜花就很惨了,因为被林丽珍看见过,又不能改变失明这一既定事实,牡丹只好给他挑了一张满脸树皮一般皱纹的老太太面皮,扮作一个瞎眼的老太婆,考虑到怜花偏瘦偏高的身材还有无法掩饰的大脚,牡丹找出一张轮椅,还有一条福州街头艺人卖艺时穿的一种长过脚面的裙子,这样,只要他坐在轮椅上把脚藏起来,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毕竟,今天林家的人这么多,谁也不会对一个瞎眼老太婆感兴趣甚至于去研究她那双明显过大的脚的。

至于介子,他要求扮作一个青衫书生,莫文牧对此没有意见,牡丹遂应言而为之,一刻钟后,原先白发苍苍的介子变作了满头黑亮青丝、面色红润饱满的少年郎。

最后剩牡丹自己了,她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关上房门。半个时辰后,一个白衣如雪、冰清玉洁的妙龄少女走出门来。

莫文牧看着她,和赵梓安对视一眼,均感觉有些怪异。可牡丹本人并不这么认为,她冲几人妩媚一笑,兴奋的道:“以前天天看蓝婷穿白衣服,总觉得怪,大漠里风沙一染就变作黑衣了。不过,今天自己试一试,清清爽爽的倒也舒服!”

病书生嘿嘿一笑,应道:“那是那是,靖珍坛主不若就演瞎老太婆天真可爱的孙女儿吧,有你在,他就更安全了!”

慕容怜花闻言大是不爽,老脸一皱,怒道:“哪里来的愚昧小子?出口尽是蠢话!”

莫文牧一听,想起他老太婆出口却是个男子的声音,甚是不妥,遂道:“牡丹,有什么法子把怜花声音暂时改一改么?”

牡丹想了想,面有难色的道:“回公子,牡丹也没有法子。”

慕容怜花闻言、倒不难过,向文牧微微一笑道:“我巴不得不用说话。”

莫文牧点点头,道:“那就辛苦你忍一忍了,”顿了顿,他面色一沉、看向四人严肃道,“我们大老远从雷莽原来到这里,为的就是今日手刃天地教的敌人——林广雄、星海、余道人等些个道貌岸然的歹人!他们二十年前入侵雷莽原破坏雷神台、烧毁万梅谷、抢走碧虹珠,杀害我母亲与许多前辈、掳走圣女,又在天山雪族村落内烧杀掳掠、干下人神共愤之事!现在,就是他们该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赵梓安等三人闻言,眼中均露出痛苦之色,重重的点了点头。牡丹抿了抿嘴,微微点头后低头不言。介子则叹一口气,因为病书生的缘故,又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他现在已经喜欢上这几个形如手足、真情真性的年轻人,也算是半个天地神教中人了。

莫文牧见状,沉声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林家吧!”

林家大宅。人流泉涌,四门尽开。

莫文牧路上已告诉五人,天地教“天山鬼姆”李怜幽已经成功已“震魂钟”公孙宇身份进入林家内部,到时他们就说是他专门请来的朋友,不必再编造别个特别身份。

眼下,他们已经被下人领进林家招待重要客人的天美苑。

天美苑,长寿厅。莫文牧等四下一看,幽姨的消息果然不错,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

(2)

林广雄做的寿星打扮,春风满面。各门各派依次送上寿礼,敬上寿祠之后,他一手揽着杜晓倩的香肩,一手执着酒觞,走了一圈,之后留在与莫文牧他们那桌的遥遥相对的另一头的贵宾席上,与云中城、武当、少林、峨嵋四派之人以及官府二人言谈甚欢。

除开林和恩、林丽珍外,林家近亲属分三桌而坐,两兄妹与杜映寒、钱奈天、公孙宇同一桌,离他们偏外的一桌大约有三十米,隔了十个桌。这长寿厅十分之大,桌与桌间隔颇宽,否则等会儿打斗起来要过到杜映寒那里去可真就不易了。

一桌十二人,莫文牧等六人占了一半。除了牡丹和介子外,他们都扮作公孙宇老友,与同桌的六个貌似福州当地富商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的也不是江湖之事,倒是福州风土人情之类。等了小半日,吉时到了。公孙宇敲一下他那口有名的大钟,长寿厅里基本都是些有脸面的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林广雄站起来,面向众人,满面笑容的朗声说道:“首先,非常感谢在座诸位今日能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参加林某的寿筵。暗想在下不过一届匹夫,不知礼术,何德何能,多年来竟能得到江湖和生意场上诸多朋友的错爱,真乃林某之大幸!”

座上响起一片掌声。

林广雄顿了顿,续道:“谢谢各位抬爱!林某无才,终日忙于剑道与冶剑,无甚成果,只是乐之不疲,是以鲜少在江湖走动,与在座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林某今日有个不情之请,借此机会,希望在座各位能够答应。”

林广雄话一落,四下便一片声音在高呼“答应!”。想来也是,以林家的能耐要什么没有,自己就算答应下来,也不会被用得上,何不叫林广雄开心。

林广雄向四派那一桌看去,四派之人被他询问的目光一看,大多微微点头,没有反应的只有苏婉儿与沐一雁两人。

不过林广雄根本也没把他们两个放在心上,他转过头,继续面对众人道:“想必在座的很多人都应经听说、林某的内人杜氏三日前被诊断为有喜了!内人喜不自禁,还为此专门办了几场宴会。想来林某年岁将过半百,平生最爱只有夫人一人,可惜结发二十年却始终无子,一直视为生平一大憾事,今日终算圆满了。林某从此再不多求,只盼日后,在座各位还记得林某人的,一定善待内人还有我与她的孩子!”说罢不甚唏嘘。

在座各人之中闻言多有为之感动者,又看杜晓倩如花美貌,便纷纷叫道:“寿星放心好了,日后有夫人、公子、小姐用的上的地方,必愿效犬马之劳!”

林广雄闻言欢喜,道:“那林某先在此谢谢各位了!从今以后,在座诸位都是林家的朋友!在下现在正式宣布,良辰已到,寿宴开始!”说罢挨着杜晓倩坐下。

四下又是一片掌声。

宴上,酒过三巡,座上众人不是忙着喝酒吃肉,便是不知东西南北的闲聊,也有人是在专心致志的看厅中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正上演着的眼花缭乱的表演。

林广雄所在的这一桌上,林丽珍挨着林和恩与那朝廷命官冼轩而坐。她快速的四下一看,确定没有人在看她,然后扯了扯旁边的林和恩,微微转脸轻声问道:“哥,你怎么了?是身体不好?”她不是要问他为什么苦着脸,而是提醒他注意场合,不要惹爹爹不开心。

林和恩闻言一惊,立即懂了她的意思,扯出一张笑脸,语气微带怪责的道:“妹妹好伶俐的眼睛,哥哥只走神一会儿就被你抓住了。”

林丽珍不及回答,她旁边的冼轩先开口道:“林兄真是好福气啊,要是冼某有这么一个既漂亮又可心的妹子,就算每天给她捉弄百遍千遍也是毫无怨言的。”这冼轩长得不错,可惜是个没有主见的草包,拿来充充门面可以,真要有事的话,还得听从他旁边的礼部侍郎罗维峰。

林和恩闻言,刚要笑着消遣他几句,却见背着冼轩的林丽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自幼与她长大的林和恩对此再熟悉不过,暗想这冼轩恐怕又是一个飞蛾扑火的蠢蛋,仗着皇宠无法无天,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妹子身上来。遂不理他,只管喝酒。

冼轩见状,面上有几分难堪,眼光扫了一眼对面的杜夫人,暗想,依着林广雄现在对她的恩宠,林家以后由谁来作主还难说的很呢,林和恩你牛个屁呀!这么想着他面上又洋洋得意起来。

(3)

林丽珍见状便知他心中所想,心下对其更是厌恶,不过两弯秀眉却也不那么舒展了。

林和恩面色也沉了沉,心中因杜晓倩突然怀孕一事暂时压下的愤怒、担忧,还有一丝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他们兄妹这副面色落在对面杜晓倩的眼里,后者笑得更欢了。她飞快的往林和恩旁边的杜映寒投去一眼,然后转脸向林广雄,柔声道:“夫君,二十年前,要不是你,妾身和寒儿的命早就不在了,让寒儿给你敬一杯酒,算是报答你对我俩的恩情,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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