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除夕,会有那么一些人过不好。
六王爷虽然掌握兵权,但分散在全国各地,大规模召集对于剿灭一个叛贼不合情理;赵牧远现在时刻盯着六王爷的举动,林梓优则暗中解掉几个人的兵权,自上位以来就不问朝政但还不至于是非不分的皇帝现在是完全觉醒,私下里召见朝中中立的一方,文家效忠于皇家,更是先帝指名的护国世家。再说赵枫,他虽然猜到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状况,但还是不知道赵礼嘉会怎样动作。
“小优,朕来找你守岁了。”人还是那个人,调还是那个调,林梓优却有些迟疑,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赵牧远。
“小优,以后,只有你才能见到朕玩世不恭的样子,如果哪一天,你厌倦了只在你面前才有的朕,只要你说一声,朕会变成百姓需要的朕。”赵牧远似乎猜透了林梓优的想法,移步向前抱住他。
“你最好不要变。”丞相的脸埋在赵牧远的胸前,声音闷闷的。
“走了,带你去一个地方。”赵牧远神秘兮兮地牵着林梓优在相府的长廊上奔走。
隔着荷花池,林梓优喘着气,半边脸映照着轰然而响的烟火,光华流转,赵牧远捞起弯腰蹲着缓气的林梓优,提议:“我们去串门吧,就去皇叔那儿,你说怎么样?”
“好。”近来,赵牧远的心思越来越猜不透,准确的说,自赵牧远变了之后,他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就不怕赵枫…随便派个…杀…手就把你给结果掉?”林梓优冻得说话都不太利索。呵出一团团白气,手脚更是冰凉,缩着身子跟在兴致勃勃的赵牧远背后。正当后悔答应某人的提议时,一阵凉气扑来,林梓优本能地一躲,身子闪开了,手却被捉住,揣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赵枫好歹算一个对手,这招他如果要用,这些年不可能一个机会都找不到。”赵牧远不管胸口挣扎着要抽出的手,眯眼朝林梓优比划一个被砍头的姿势。
“小优,不难为你了,我们回去,谎说那儿,哪天去都行。”敢情赵牧远拉着他走这么久真的是一时兴起,林梓优顿时想翻白眼。
磕磕盼盼回到相府,倩蓉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摇晃二人组之后,兴奋地跑开,没一会儿端来两碗姜汤,笑得眉眼弯弯,甚是温婉,“皇上,少爷,喝碗姜汤祛祛寒吧。”
“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赵牧远灌完姜汤,边抹嘴边往林梓优这边蹭。
“不行,相府不安全,你必须回去。”毫不留情的口吻。
“小优,说好守岁的,你不能反悔。”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答应。”林梓优放下碗,回身往书房走。
“朕是皇上,天下是朕的,我想呆哪儿就呆哪儿。”赵牧远站在寒风里只保持昂首挺胸的姿势几秒钟就哀嚎着追向远去的林梓优。
“不要靠这么近,我呼吸困难。”林梓优翻着兵书,拂开挡住他实现的某人。
“小优,朕冷,给朕抱抱。”
“暖炉早就准备好了,自己抱着去。”端起一杯清茶,发现已经凉透了,刚要开口叫倩蓉。
“朕去给你端。”
是皇上自己乐意做的,丞相可没有半点以下犯上的意思。林梓优继续翻着书。
赵牧远刚转过长廊,贴身侍卫就从暗处走来,“禀皇上,刚刚在半路跟踪的人已经抓住。要不要……”
“带朕去见他。”赵牧远跟着侍卫,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幽暗的后院是连林梓优都不知道的存在,只有一盏油灯,火焰跳跃。映着人影忽大忽小。
“跟踪朕有何意图?”
“哼。”被五花大绑的人不屑地扭头,被抓的人正是赵枫的军师。
“你走吧,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来点光明正大的。松绑!”赵牧远完全没有为难被捕者的意图,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顿时涨大,跳脱地欢快。
松绑后的人也不急着走,仔细捋好头发,反而坐下来,“不知道皇上怎么看待六王爷赵礼嘉?”
“这是朕的事,与你无关。”赵牧远停下拨弄的手,眼神阴郁,“你不怕死?”
“这就走,顺便提一句,六王爷不是等闲之辈。”
“你跟踪手法拙劣,脚步虚浮,根本就是个没有半点功夫的书生。”赵牧远实话实说,“朕好歹生活在皇宫这么多年,你真当朕是白痴?”话到最后已经流露出隐隐的怒气了。
书生一缩头脚底抹油,立马溜掉了。
书房里的林梓优心里着急,万一真的遇到什么事……思来想去,人还是站起来准备拉门出去。手还没触到门闩,门开了。赵牧远咧着嘴端着热茶进来了,嘴上不忘调侃:“小优是在担心我吗?”
“大宋皇帝如果在我的相府遭到刺杀,我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道中心事的丞相理由找的天衣无缝。
赵牧远不死心,放下茶壶又缠上林梓优,“小优,你怎么还是这么别扭,说一句‘担心你了’真就那么难?”
林梓优叹了一口气,“我的确担心你,但是赵牧远,今日不同往昔,你贵为当朝天子,本该立后纳妃,这些年你尚可以用年纪小来敷衍太后,过些年,你怎么办?我们之间相隔的不仅是身份还有整个天下。你懂不懂?”
一时间房内再无人声,赵牧远不知何时环住林梓优,伸手捏住怀中人的下颚,四目相接,只见赵牧远目光灼灼,“我不管什么天下,也不管什么身份,当朝宰相,这个身份还配不上我吗?小优,你听好,这一生,你不可能甩开我,大不了皇位我拱手让给皇叔。”
“你,你怎么……”林梓优胸膛起伏,摇头无奈,“真是屡教不改,这天下岂是想让就让的。罢了,罢了。”
“那么,小优,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你必须当皇帝’,朕就不让。”赵牧远的脸埋在怀中人的发里。
“好”,林梓优推开肩上人的头,一字一顿道:“林牧远,我要你当皇帝,谁都不许让。”语气狠烈,句句卷过赵牧远的心。
“朕答应你。”赵牧远恢复到那个看不透心思的表情,转身悠悠地倒起了茶。
林梓优顿了顿,终究没有问他为什么倒个茶去了这么久。
门外,小丫鬟倩蓉的声音响起来:“皇上,少爷,我做了宵夜,有莲子羹,桂花糕。”
“进来吧。”林梓优允许了。其实,他自己知道在皇宫之外赵牧远是不能随便吃东西的,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府邸,林梓优并没有太高的警惕,事实上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赵牧远对某些事物的爱好以及对某些人的爱好都是致命的。
“小优,我们来喝酒吧。”赵牧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坛酒。
“不喝。”林梓优回绝之后觉得语气不妥,又加了一句,“你还是早点就寝,明早还要上朝。”
“喝一点,就喝一点。”也不知道赵家的人为什么对劝人喝酒这么执着。林梓优坐着没动,翻书的速度一点也没变。
赵牧远恼羞成怒:“朕命令你和朕一起喝。”
书放下了,人起身,掀开封布,仰头就是一口,“好了,我喝了,你可以去睡了。”
这下赵牧远傻眼了,只好默默地缩在床边哀怨,但是喝酒的速度一点也不慢于林梓优翻书的速度。
忽的“啪”一声,赵牧远一个激灵,“嚯”地站起身才发现原来是林梓优的书掉地了,暗笑着准备蹲下去捡起来,头顶的光却暗了下来,接着一个重物倒向他,赵牧远伸手一接发现时林梓优,这才想起来林梓优不能喝酒,哪怕喝一口都会醉。这次却给足了他面子,结果就是华丽丽地醉倒了。赵牧远抱起怀中的人放到卧铺上,伸手准备盖被子,林梓优就开始说胡话:“赵牧远,你个混蛋,骗了我这么多年,我都准备好一辈子带着你这个幼稚的家伙了。”
“其实,你能对天下苍生负责我很欣慰,只是,看着这样的你,我会觉得你不再需要我……”
“咳咳,咳。我好难受。”林梓优皱着眉头,脸色绯红。
赵牧远忽然想到十年前的那场病,林梓优跑来见他的模样。十年后,却是赵牧远守在床边看着他。正当他回忆之际,林梓优“哇”地吐了出来,衣服上一片狼藉。小太监神出鬼没,只要皇上一声召唤,随时能送来。赵牧远挥手让端来热水的小太监退下后,脱下林梓优的衣服,仔仔细细地擦着正处于迷糊中的人的身体,完了自己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环着林梓优精瘦㊣(8)纤细的腰,时刻压抑着自己心内的欲望又不肯松手,半夜林梓优往他怀里钻的时候,差点擦枪走火,这一夜,赵牧远很痛苦。
第二天,某人正在梦里享受林梓优的香吻,耳边却响起一声爆和:“赵牧远,你干了什么?”林梓优看着自己裸着的身体朝身边的人怒吼。“啊,小优,你醒了?”某人迷蒙了很久才看清怒视他的丞相,“噢,昨晚你喝醉了,嚷着要和朕睡。”某人开始说瞎话了。“我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我的衣服不见了?”“朕脱的,朕不想其他人碰你。”梗了半晌,某人转头目光灼灼道。新年里,赵牧远的瞎话在林梓优耳里听起来是如此的甜。
不负君卿(十)
天下趋势是不能预测的。就像当今圣上突然转变,众人都措手不及,尤其是那些心心念念想着取而代之的人。
自从赵枫的小军师私自跑去跟踪赵牧远后就被禁足了,整天都困在,嗯,赵枫的卧室。
小军师被布条困住,绑在床上动也不能动,奶油的小脸上满是无辜。赵枫冷着脸:“你那脑子里在想什么?跟踪赵牧远?就算他还是原来那个幼稚无为的皇帝,他身边的高手只消一招就能把你弄死,再说他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小军师哼唧了半天,赵枫解下塞在小军师嘴里的布条。“我就是去玩玩,再说我没有武功没有刺杀他的能力,我赌他不会为难我,结果我赢了。”小军师对于自己的安全没有半点自觉,说完还咧嘴朝赵枫笑起来。
“你,你……”赵枫气的说不出话,一个箭步冲到小军师的面前,发狠地吻上对方的唇,凶猛的程度吓得小军师红了脸,本来肤白的他红晕一上脸分外妖娆,赵枫直到吻到对方嘴唇红肿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起身。
小军师吓傻了,说不出一句话。赵枫有点内疚,上前给他松绑,谁知道,小军师一自由,立马钻到赵枫的怀里,揪着他的衣服,眼泪汪汪。
“怎么了?疼吗?”赵枫心疼地看着小军师被勒红的手腕更加内疚。胸前的人使劲地摇头,“那是什么?”赵枫伸手摸到小军师红肿的唇,轻轻地摩挲。
“我要你对我负责。”话里带着哭腔。
“我何时没对你负责了?小傻瓜。”赵枫扶起小军师,轻轻吻过他的锁骨,小军师一阵颤栗。眼里的泪光更深了。
“好了,不闹了。说正经事,你不可能什么都没得到就回来了吧。”赵枫放开小军师,擦干他的眼泪。
“赵牧远对六王爷还是相当警惕的,另外,他不心狠手辣,因为他没有杀我。”小军师严肃起来英气十足。
“这说明六王爷赵礼嘉才是最难对付的。”
可是,人心更是不能预测的。
另一边,赵礼嘉倒是一点不急。偌大的王府里侍卫都没几个,既没有紧张的气氛也没有过节的喜庆,六王爷一直性格奇怪,除了对文烈上心之外就没有管过其他人的死活。这不,堂上对坐的两个人正在大眼对小眼。明显是文烈说了什么,六王爷在闹别扭。
“阿烈,那样做不太好。”赵礼嘉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没关系,礼嘉,反正也没多长时间,被你吓走之后估计也没多少人了。”文烈继续温和地笑。
“好吧……”六王爷在文烈面前永远只有听话的命,话说,这个死穴怎么形成的就不得而知了……
天色渐暗,堂上的两人仍然没有动,知道家丁来通报晚膳时间到了。赵礼嘉才开口:“把家丁都集合到这儿来。”
来人恭敬地一下,不一会儿,十几个人就站在了赵礼嘉面前,文烈抬抬下巴,示意赵礼嘉说话。
“嗯,今晚的晚上大家,咳,一起吃饭吧。”
众人大跌,但碍于六王爷都顺从的随着两人来到饭桌旁。一顿饭,除了文烈在场的每个人都如坐针毡。果不其然,没过半个时辰,就只剩下赵礼嘉和文烈。
众人冷汗聚在厨房,猜测自家王爷到底怎么了。
饭桌上,文烈不时给赵礼嘉夹菜。
“阿烈,你到底什么意思。”语气已很不耐烦。
“我只是想让这里多一点过节的气氛。”
“如果你今晚留下来会更有气氛的。”六王爷漫不经心道。
谁知文烈一口应下,甚至预备好了客房。
戌时,六王爷硬拽着文烈来到他的房间,“阿烈,今晚和我睡,哪儿也不准去。”赵礼嘉说的理直气壮,文烈答得轻轻巧巧,“行。”
赵礼嘉又一次卡住,“你肯留下来和我睡又是想增加节日气氛吗?”
“你不是说过某次是意外,以后你要在上吗?所以,今天怎么样?”文烈丝毫不在意,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来。
三次下来,哪怕大敌在前也丝毫不乱阵脚的六王爷现在已经是支支吾吾,根本就是手足无措。
文烈拉着赵礼嘉脱了衣服并躺在大床上,赵礼嘉骨子里的骄傲催着他动手,于是伸手摸到文烈的脸,一把拉到自己的嘴边,没头没脑地亲起来,手无意识地捏到文烈的腰㊣(4),手里的人一声轻喘,赵礼嘉的呼吸也乱了。欲知结果,天亮再说……
“疼,疼,左边,嗯,再左边一点。”躺着的是文烈,给对方揉腰的是六王爷。两人都是龇牙咧嘴,文烈是疼的,而赵礼嘉是乐的。
“礼嘉,你还真是没有节制,性格恶劣。”一向温柔的文将军再也绷不住数落起来。
“不过,阿烈还真是美味。”想到昨晚的颠鸾倒凤,赵礼嘉不由地手一滑,在某个地方捏了一下。
“不要,礼嘉,你昨晚都没睡,哪来那么多精力,啊,嗯~~”话未说完,就被堵住了嘴。节日的气氛真浓烈啊哈哈……
不负君卿(十一)
眨眼阳春三月,六王爷赵礼嘉亲率大军讨伐赵枫。临行前,赵礼嘉来到文将军府,两人枯坐了一晚,什么话都没说,天刚亮,文烈站起身,“六王爷,该出发了。”
“嗯。”就没有其他的回答。说什么都不合适。
出了将军府,手下已经牵好马等在一旁,赵礼嘉利落地上马,头也没回,当然,文烈也不会送。当年文烈去南疆,赵礼嘉也是如此。彼此都不是女子,这类离别送行不需要哭哭啼啼,一步三回头。
赵枫此时已经在大黄谷安营扎寨,坐等赵礼嘉的大军。谷由于谷内生长着大量的大黄而闻名,除了大黄出名外变化的地形也是让人心惊肉跳的,虽然大黄的药用价值很高,如此变化的大黄谷也没几个人能敢来,所以谷内的大黄逐渐遍及整个谷。大黄喜阴,在阳春三月的谷内,气温依旧很低,众将士冷的直哆嗦,抱怨声四起。
这个时候,小军师又插嘴了:“大黄有泻下的作用,如此好的东西怎么能不利用利用呢?再则,大黄谷地势较高,赵礼嘉的军队很难攻进来;谷内植被茂盛,,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动静,他们却看不到我们。但是白天不能生火,不过也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语毕,似乎有点不太满意。身后的主帐内出来一个人,是赵枫。
“大家白天就辛苦一点了,不过时间不会很长。”作为三皇子,他是个有头脑的人;作为将士们追随的领袖,他同时也是一个礼贤下士的人。
小军师不明所以地皱眉看着他,赵枫眼神示意小军师跟他回帐。
“你还嫩着呢,有些事,你只要解释表面就够了。过来……”小军师偏瘦的身体抵不住山间的寒气,这才一两天下来就面色发青,手脚冰凉。赵枫把小军师拉到怀里,朝着小军师的脖颈间呵气,这一呵气,小军师痒地咯咯地笑不时地躲着赵枫,但又逃不出双臂的禁锢,只好像个泥鳅一样在赵枫的怀里扭动着。
忽然赵枫叹了一口气,“如果这次不能成功,我们面对的就是诛九族的罪啊。”
“没关系,我不怕,九族就剩下我一个,要说还有什么人的话,就只有你了。”小军师吸溜着鼻子对赵枫灿烂地笑。
“我到底什么时候遇到你的呢?”赵枫有些心酸。
“你是被我缠着不耐烦才带上我的,怎么,不记得了?”似乎有点酸有点失落。
“那时候,我被父皇惩罚,贬为平民,整天都在茶楼喝茶,你这个小家伙就整天坐在我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最后我不耐烦直接跑到你面前问你要干什么,还记得你的回答吗?”赵枫托着小军师的后颈欲吻下去。
谁知到小军师完全不解风情,愣是不理会赵枫,托着下巴思索了良久:“是‘你家住哪儿?’吗”
“不是,是‘让我跟着你’。答错了,要惩罚。”赵家人都喜欢编瞎话,这个恶劣的性格真是遗传地半点不差啊。嘴边的戏谑更深了……
“两位,大敌当前,还有时间玩这些儿女情长?”只见来人掀开帐帘,毫不避讳地坐下。
“六王爷,这两军交战,您这主帅光明正大地深入敌方阵营就不怕当作人质被绑?”赵枫放开小军师,对上赵礼嘉。
“我既然能来就能完好无损地回去。”好大的口气,“不过,你旁边的那位前几天还真是有惊无险啊。”赵礼嘉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皇上还真是仁慈。”
“赵礼嘉,你现在来是想干什么?”小军师倒天不怕地不怕,对着赵礼嘉就是一阵发问。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们这儿到底准备地怎么样了,顺便来说一下,仗不用认真打,做做样子就好,死几个人最好,但不要死太多。”说这话时,赵礼嘉就像一个掌握生死薄的阎王爷,人命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小军师完全傻掉,而赵枫则默默地听着也不理会小军师求讲解的眼神。
“好,接下来我会布置的。”
“那,我就走了,你要对你家那位要好好解释了。”赵礼嘉走时还不忘挑拨一下。
“不劳您费心。不送!”明显不爽又不能发作的语气,却是小军师说的。
“你不用解释了,我大致知道了。”小军师有点黯然,“但是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兵行险招,我不得不赌一次,除了六王爷我再也想不出有此能力的人了。”
“如果六王爷没有篡位之意呢?你不是羊入虎口?”小军师急得直打转。
赵枫不是没考虑到这一方面,六王爷实力足以和皇帝抗衡,但是他一直摇摆不定,时常集合兵力又无所行动,众人都已经肯定不远的一天皇帝将会易主,但是六王爷却是一副随便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的态度。
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回头了,如今多了一个小军师,自己的步伐从此就打乱了,不可能想从前那样无所顾忌。
赵枫打发小军师去把各个主要将领召集到主帐商议事情,自己陷入思索。
“主公。”
“今日将有一仗,但是和以往不同,不需要指挥,意在制造伤亡,但是最好控制在1万人左右,然后六王爷的兵力将会补充我们损失的部分。”赵枫吩咐妥当后正要挥手让众将领退下。
“主公,这就是六王爷的增援计划吗?”
“是的。”赵枫的声音显得很疲惫。
“这太危险了,如果他反悔真的打起来,怎么办?我们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底下的将士都不能平静,纷纷表示此举太过冒险。
“就这么办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赵枫目光变得阴郁,口气也是毫不客气。
“不敢,我们这就去安排。”
和小军师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赵枫渐渐觉得自㊣(5)己的内心发生变化了,开始变得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谨慎地有些过头。他走到密谋造反的这条路上最忌讳的就是有感情,有感情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起来,约定好怎么打仗这件事也的确可笑。
赵枫站在山顶,看着底下厮杀的将士,眼底的光慢慢变暗,什么时候我连自己人的性命都可以随便拿来换取兵力?还有什么我不能用来当筹码的呢?一想到小军师,赵枫找来最信任的手下:“马上,现在,派人把军师送下山,往南边走,那里有一个熟悉地形的老人在那里等你们,从此之后你不用回来,任务就是保护军师。”
“是。”听到回答的赵枫终于能送一口气了,早在众将士提醒他时,他就做好了准备,这一仗,不管真假,军师是万万不能受到牵连的。
“慢着,我这里有药,在他昏迷的时候送他走比较方便。”嘴角的苦笑让赵枫显得悲怆,手下一顿:“主公,你……”
“你什么你,快去。”赵枫之一秒就抹去了刚刚不小心流露出的不舍。
只有你安全了,我才会放心。赵枫看着不断伤亡的自家将士,知道六王爷终究没有遵守那个约定,盔甲是早就穿好的,施施然开始下山。
众人跟随在身后一齐下山。那一仗终是赵礼嘉胜了……
不负君卿(十二)
小军师昏迷在南下的马车上,等到迷药的效果过去,已经是3天后。
军师难道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一仗赵枫是凶多吉少,变召来赶车的部下问道:“过去几天了?”
“军师,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军师,我们败了。主公不知所踪。”堂堂七尺男儿泪顿时流了下来,滴在略显寒意的空气里,在小军师的耳旁嗡嗡作响。
军师没有再说话反身钻回马车,也没有任何表情,和六王爷交战过的军队的主将没有一例活下来的,这也是六王爷心狠手辣的缘由之一。
三天前的战场上,赵枫被重伤,躺在重重树影里,视线开始模糊,小军师的脸开始模糊,自从遇到自家的小军师,他渐渐对夺皇位失去兴趣,可是自己的手下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让他们加官进爵的梦想破灭呢?眼前越来越暗,有个人影走过来,什么?人影?谁啊,管他是谁,赵枫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去想了。
当赵礼嘉胜利回京时,柳絮已经开始飞散,沿河的一段柳树斜卧在水面上,娉娉婷婷,水面上蒙着的丝絮显得滞重。道路旁都是百姓,赵礼嘉看着前方,没有笑意,嘈杂的声音让他头痛,马蹄声声最终到达皇宫,赵礼嘉朝着宫门口的皇帝行礼,两边有文烈也有林梓优,赵牧远倒是很高兴,一反常态地竟走到赵礼嘉的面前扶起他:“皇叔辛苦了,今晚朕在锦苑设宴为皇叔接风洗尘。”
赵礼嘉眯起眼,赵牧远一概微笑相对。
“多谢皇上!”赵礼嘉欠身。
“今天换我送酒来给你喝。”回王府的途中,文烈骑着马与赵礼嘉同行。
“我可不会像某个人只喝一口就不见了人影。”六王爷还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语气甚是不爽。
“王爷息怒。”文烈调笑着,“你不要闹,只要你在皇上今晚的宴席上没喝醉的话晚上回来我继续奉陪。”觉得上次还真的有点不太给面子。
刚进城时的热闹已经退散,柳絮纷飞的日子视线都是缠绵的,下马时,文烈拉住赵礼嘉,“头上有柳絮。”摘下后放到赵礼嘉手里,笑地甚是温柔。
“这有什么好看的,扔了。”赵礼嘉不耐烦地推到文烈的手上。
“小时候,梓优和太子赵牧远在书房里好好读书,就你一个人跑得不见踪影,我去找你却看到你坐在栏杆上看着漫天飞舞的柳絮发呆,半晌才很不好意思地问我天上飘得是什么,那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话,当时我就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当时你怯生生又一副你爱答不答的表情真是有够别扭。”现在提起来,文烈还是忍不住想笑。
看着赵礼嘉开始变色的脸文烈适时地收起了笑意,拉着他的衣袖,仰天叹道:“那个时候多美好,可是现在……”文烈的话即使收住,没有说下去一是因为将军府的家丁从远处走来,二来“可是”后面的话说出来就什么都变了。
“少爷,老爷有事找你。”文府的老奴似乎很不安,文烈立刻感觉到事情的严重。还没来得及想赵礼嘉告别,背后就传来人声:“快去吧,喝酒的事以后再说。”
快马赶回去,幸好路程短,刚下马,文烈就听到一声哭喊,心里一紧,小跑过去。
“怎么了?”
“少爷,是老爷,老爷……”底下的仆人都乱作一团,话也说不清楚。
文烈第一次耐不住,拨开众人,闯到房内。
其实眼前一点也不凌乱,什么事情发生了,清清楚楚,可是文烈就是觉得脚步虚浮,视线模糊。半天反应过来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将落未落,文烈用袖子一抹,干干净净。看着床上没有呼吸的父亲,冷静地吩咐下人去善后。所有哄闹消散完全时,文烈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眉目深藏,看不清喜怒,眼泪终是落了下来,只是落在无人看见之处,落在衣袖内,头发里,文父教导文烈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流泪,原本带兵打仗的世家本应该豪爽多一些,文父却始终教他温文尔雅的处世哲学,微笑最是不伤人的,所以尽管文烈幼时每日的武学课已经累到散架晚间温书还是必不可少的,一代文雅将军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可是教导他的人呢?朝中暗流汹涌,文烈费劲才保持住清白,多亏父亲。
天色不早了,春天的气温还是不客气的,文烈没坐一会,连渗骨的寒意都来找他麻烦。这才起身稍微活动了筋骨。一缕缕暗下去的天光暗示着明日依旧好天气。锦苑应该已经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了吧。各种前去恭维巴结的人估计没走几步就会被礼嘉的眼神给扫回去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赵礼嘉?文烈回头看着冰冷的父亲觉得自己不孝,刚准备继续守着父亲时。一个人影冲进来,隔着天井里短短的数步,隔着微湿的空气,还有那此刻静静下坠的柳絮。文烈只见赵礼嘉分花拂柳向他走来,好容易收回去的男儿泪又一次在赵礼嘉抱住他的时候掉了出来。
“我是不是没出息,‘男儿有泪不轻弹’从小读到大,偏偏今天就是止不住,赵礼嘉。”到最后已经是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阿烈……”赵礼嘉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文烈,刚刚唤出的话再也找不到何时的词句接下去。一对人就这样站着好久,久到文烈已经清醒,反而问起赵礼嘉的事。
“皇上设宴为你接风,你怎噩梦跑我这儿来了?”尽管感谢赵礼嘉及时赶来,但是文烈还是问向那个现在本应该呆在皇宫的人。
“我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表面功夫我都做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推掉了一大堆来向我敬酒的大臣来这里。”赵礼嘉陪着文烈坐在地下,难得的好脾气地解释。
“少爷,您还是吃点东西吧。”从小照顾文烈的老仆端着清淡的粥走来。
“还是拿下去吧,我没有胃口。”文烈推拒着。
“放下吧。”赵礼嘉不管文烈的反对。
“来,张口,不要我来灌的就乖乖听我的。”这个时候脾气还是这么臭。文烈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张开嘴看着赵礼嘉毫不温柔地把勺子塞到他嘴里。
“烫,烫……”文烈连忙吐出来,倒没有生气,看着赵礼嘉有点错愕的脸,淡淡地牵扯起嘴角道:“从来就没有伺候过人的六王爷真是莽撞啊。”
赵礼嘉看着皱眉的文烈,手扳文烈的下颚,仔细看着文烈伸出来的舌头,勺子再次送来的时候是事先在嘴边吹过的,文烈一口口倒是安静地吃完了整碗粥。
看着赵礼嘉敞开的怀抱,文烈笑:“你还真当我是闹脾气不肯吃饭睡觉的系哦啊孩子啊,你还是赶紧回王府吧。”
“今晚不回去,快点过来,不要等我动手。”冷冷的语气刻意压抑着小心,只是因为赵礼嘉不想给文烈太多关心而伤到他的自尊,六王爷也是人,只不过七情六欲对着的只有文烈一人而已。这只见深深的羁绊赵礼嘉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追溯,或许是骨子里刻下,血液里流淌着的吧。
彻夜的冷被温温的胸膛阻隔,文烈睡得还算安稳。赵礼嘉只略略眯了一会,看着睡梦里眉头紧锁的文烈㊣(6)就再也没有了睡意。长时间环着文烈手臂酸了就换另一边,一夜,赵礼嘉紧握着文烈的手半分都没有送过,手心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两人之间如同交换秘密般得亲密,再容不下任何的间隙。
晨间,文烈搓了搓僵硬的脸,准备换上朝服,院子里传来声音,老奴跑来:“少爷,是圣旨。”
文烈系好扣子,从容地来到堂屋。
“文烈接旨,”小太监在文烈脸上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太大的痕迹,便放下心来,接着道:“今日朕听闻文老将军与世长辞,万分悲痛。特此追封文老将军为护国公,文烈将军此后一月可不用上朝,为父戴孝,钦此。”
“谢皇上。”一双手稳稳接住圣旨。小太监近身低语道:“将军节哀,圣上甚是担心您身体,还望多为保重。那我就告辞了。”
“公公辛苦了,来人,送公公。”礼数周到,小太监看到这儿更加松了口气。文家自此只剩下文烈一人,不知道这份悲痛文将军能不能承受。一想到不是自己操心的事,小太监就利索地整整衣帽赶回宫复命。人间四月天的天气也是越来越暖了……
披麻戴孝,文烈依稀记得当年母亲过世时,自己还小,六七岁光景,不明了生死的含义,但也大致知道满屋子哭泣的仆人们,自己的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眉目安详。父亲则站在窗边整夜不说话,懂事的他也伏在母亲的床前长跪。最终因困倦而倒下时被一个人抱起。
“烈儿,去自己房间睡觉吧。”
膝盖酸痛,睡意很浓,文烈就顺从地躺到了床上。
现在是想睡也睡不着吧。文烈揉着酸麻的腰,长明灯不灭,夜色袭来。白日,皇上赵牧远和丞相林梓优来过,人前,文烈浅浅招待。人后,赵牧远和林梓优陪着文烈在灵堂坐了很久,要不是小太监再三提醒,赵牧远几乎要住在这儿了。相府也缺不了人,两人这才双双告辞。
没有一句话,告别时也是。
不负君卿(十三)
文烈其实没有遵旨,出殡后第二天就准时出现在朝堂上,赵牧远气得差点吹胡子瞪眼,明目张胆抗旨又无法在群臣一再称赞文将军对大宋的一片忠心的时候发作,只好在早朝后独自召见。
“文烈,你是想朕在群臣百官面前下不了台吗?公然抗旨,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尽管幼时交好,并不代表文烈可以侵犯权威。
“臣不敢,虽然家父过世,但是近来边关又有战事,我不能置身事外。”合情合理,赵牧远也不再发作。
“那你来说说应该怎么办,正巧朕和丞相也在商议到底派谁去。”重心转到朝政上后的赵牧远句句直达要点。
“南疆已在掌握之中,西陲驻扎的李家表面平静,实则已被李家小儿子掌握,心明显偏向六王爷赵礼嘉,这是隐藏的炸弹,爆发时,西陲的边关防守力量会受到大大的削弱,但是,李家人明白事理,国家安危当然还是在首位,所以,如果发生叛乱,西陲可暂时交予李家。想必皇上也知道一直处在众人议论中的六王爷心思不明,皇上务必要好好防范他,臣会竭尽全力保卫皇上周全。”一席话越说越残忍,赵牧远虽然为六王爷的事头疼,但听到文烈第一次在他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场心还是狠狠地缩了缩,差点想打断堂下人的话。
文烈语气并未有半分波澜,继续说道:“现在就数北面的骚动最为棘手,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只不过想要一个水草丰沛的场地,但是骨子里的侵略性不会收敛,与其割地换来和平,不如直接驱逐。”语毕,文烈抬头直直看着赵牧远。
赵牧远当然看得出文烈的意图,叹气道:“文烈,你才回朝,就不能歇一歇,朝中难道除了你就没有能打仗的人了?”
“臣不敢,只是请皇上成全我。”文烈下跪,额头直贴到地面,大有长跪不起的架势。
“文烈,你当真是残忍。”留下这最后一句话,赵牧远不管地上跪着的人拂袖离开。
已是夜半烛火高照,帐内,赵牧远静静躺着,不知道该不该派文烈去北方。游牧民族的骑术了得,体型上也更胜一筹,注定是场恶战。赵牧远实在怕无法向逝去的文父交代啊,正当愁眉之际,小太监的声音在帐外传来:“皇上,文将军还跪着呢……”
“那就让他跪去。”赵牧远心一横不准备管。
“可是……”小太监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他爱跪就让他跪去。”这次赵牧远视真正生气了。
“喳。”小太监退到门外,在春夜微凉的空气里还在想着文将军膝下的青石板怕是已经凉到彻骨了吧。
赵牧远是存心的,知道倔脾气的文烈既然开口求他,必定会求到赵牧远答应他。第二日早朝前,赵牧远绕到昨日的屋内,看着依旧笔挺身姿的文烈顿时又是一阵怒火,但是文烈清清洌洌的眼神抬头看着他时就妥协了:“罢了,朕准了。”俯首谢恩的文烈如释重负,赵牧远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为一个皇帝竟然无法去改变什么的无力感。抬头看着姣好的阳光,只希望林梓优不要骂他,自家皇叔不要直接揭竿而反。
“文烈,自家兄弟给你最后一句话,不要逞强。”
文烈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勾起一抹笑回敬道:“但愿你能把以前放手不管大宋治理好,还有,不要辜负梓优。”末了,又加了一句:“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谁知一语成谶,最后的最后,皇帝赵牧远坐在朝堂上听着千里之外传来的消息时当场就失态,而后独自一人呆在御书房三日三夜,任是林梓优百般劝阻都没用。
圣旨是送到文府空落落的院子里的,意思是准了文烈去迎战北方的游牧大军。小太监的声音刚落,门外进来的赵礼嘉定在了原地,看着文烈平静接旨,甚至还有些轻松,赵礼嘉的身体就不可抑制地发抖。眼尖的小太监看到门外的六王爷,行礼之后就匆忙走了。
文烈其实不准备向赵礼嘉解释,只缓缓走到门口,拉起来人紧握的拳头,一指一指地扳平成手掌,牵起,萧飒地笑道:“陪我去喝酒,可好?”温润如水的眼里是真正的邀请。
手指又想攥紧,无奈被文烈的手掌隔着,心一横赵礼嘉捏着文烈的指骨手上的力道一分分加重。文烈一声不吭,任赵礼嘉捏。
一杯酒递到赵礼嘉的嘴边,仰头,咽下苦涩的酒,满嘴的血腥味,从舌尖慢慢爬到喉间,最后充斥在每次的呼吸里,赵礼嘉血红的眼紧紧盯着文烈。骤然拉过文烈的手腕,张嘴就是一口,这次是真真实实的血腥味,牙齿刺穿表皮,深入到肌腱血肉,再也咬不下去,鲜血沿着赵礼嘉的嘴角滴滴坠落,地上顿时一片鲜红。文烈疼得眉头紧蹙咬着牙关依旧坐定在桌边喝酒。
赵礼嘉满嘴鲜血抬头,背着光像是嗜血的魔鬼。“这一口是让你记住,无论用什么方法,你都要给我回来。不准留下我一个人。”下一秒就搂过文烈埋在他的颈间,鼻间缭绕着文烈的味道,文烈放下酒杯环住赵礼嘉颤抖的肩膀,轻拍道:“我肯定会回来的,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肩上的透着水滴的凉意,赵礼嘉还是不肯起身。
文烈摸索着扶起赵礼嘉的肩,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的人别扭地把头转向一旁,文烈不在意,拉下赵礼嘉的衣领,唇温温地覆上去,一如文烈的性格,小口小口地啄着对方,脸上还带着些不知所措的羞怯。赵礼嘉心软,转为主动,慢慢地,呼吸开始急促。一扯文烈推到软软的卧榻上,帐帘轻褪,室内室外都是如春的美景。
远在南方的小军师却遇到一个意外。虽然赵枫已经安排好后路,但是有些事还是会让人措手不及的。比如住处,总不能天天住在鱼龙混杂的客栈吧。小军师在问过消息灵通的店小二后就带着仅有的数十护卫穿过街道转到一个巷子,刚走进巷口就听到一个声音:“陈潇,你怎么在这儿?”小军师回头,诧异地看着身后的人。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来人很是不满,看到小军师身后布开的护卫还是适时地止住了脚步。
“哪里,王兄说哪里的话。我只是暂居此地,只不过现在正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
“陈兄要买宅子吗?正巧我知道一个江浙商人要去京城做生意,闲置的房子需要卖了,好像急于处理,顺便压价是很容易的事。”越说越变得像自言自语了。
小军师咳了一声打断对面人的自说自话:“不知王兄可否带路?”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心地善良且单纯的昔日同窗边拍着胸脯保证边拉着小军师陈潇往前走。
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停在了一处宅子旁,不显眼正合小军师之意。跨入大门,转过一圈军师陈潇还是很满意的,宅子规整,简洁明了。陈潇当时就买了下来,王斯意靠在门边猛烈地砍着价格,价格没砍多少,倒是说的口干舌燥,径自跑到厨房烧水喝去了。
军师陈潇乘着王斯意去厨房的空挡就搞定了交易,原来宅子的主人也随后离开了。等到王斯意急匆匆地从厨㊣(6)房跑来,衣襟上还沾着大片的水渍,四下寻找着砍价的对象时,陈潇抛给他一句话:“不用找了,人已经走了。”
“诶,我价格还没砍好呢,怎么能让他走?”王斯意打着饱嗝抱怨道。
“你要不要帮我打扫卫生呢?亲爱的同窗?”陈潇“满怀期待”地看着王斯意,就不信用这招还逼不走你。
“哦,我出来这么久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告辞了,哈哈。陈兄再见啊。”王斯意一边挥手一边迅速地往门口挪动。
送走麻烦人物后,几个护卫迅速布置好,异乡的夜晚,生死未卜的赵枫,军师陈潇在月色铺陈的夜晚一点睡意都没有,这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自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摸索着起来倒水,却不小心打碎了杯子。门外的护卫迅速推门而入,只见陈潇握着碎片的手有点点鲜血洇开。
“军师,您……”护卫大惊失色。
“没事,只是杯子碎了,扎到手了。”陈潇抬起头浅浅地解释,一点也不在意正在滴血的手。挥手让护卫们退下时,血珠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陈潇只觉得自己的胸膛空荡荡的。
护卫退下后的卧房里分外冷清。那个只为他这个军师找好退路,却把自己闭上绝路的人现在在哪儿?地势选的那么好,自己滔滔不绝的大黄半点用处都没有,赵枫啊,赵枫,你那一天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情看着眉眼飞扬的我说着那些不可能实现的计划?这场夺位之战当真是正确的吗?翻来覆去,都已经寅时了,在这个夜与日交替之际,在这个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往往是最可怕。蓄积的阴谋,骚动的刀剑,阴影里的佞笑,同时这又是一个让人充满希望的时刻。是的,可怖同时也是生机勃勃,黑暗与白夜撕扯着。但愿赵枫在那场厮杀中能够活下来,陈潇叹气转身把头埋在了被窝里。
不负君卿(十四)
远在大黄谷的那个生死未卜的主将最终还是幸运地活了过来,救命恩人正是逍遥快活的阴阳师秦双,在得知面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的身份后,秦双也不得不皱眉思索,人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呢?三皇子的造反之意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当然是站在林梓优,赵牧远这一列之中;但是,看着地上的人浑身的伤,不救又有违善德。思来想去,秦双决定还是选择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伟大指引下把人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