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部下有好几个都曾与匈奴厮杀过的,文烈知道这必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只要这份心意领了就好,至于是谁还是不予深究了。各各都是血性汉子,但是说到匈奴的厉害之处,除了愤恨之外也有种敬畏。可能嫉恶如仇的同时还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快乐吧……
连日赶路,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文烈下令众将士好好洗澡。北方的湖水在五月的天里虽然还有些凉,但众人还是争先恐后地往湖里跳。这个据点是远离草原的,文烈避开正面对抗没有优势的平原地带,军队驻扎的地方树木很茂盛,地势有高有低。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的情况,文烈天没黑就坐在主帐里翻看起了兵书,偶有将士进出,大都是来文烈说明情况的。暮色压着树顶往下坠,帐内点起了油灯,伸手端茶时,袖子褪到手肘,北方的夜温度低,文烈拉上袖子后,手腕上手腕疤痕在憧憧灯影下有些恐怖,想起以前赵礼嘉曾送过的夜明珠,便找了条绳穿上系在手腕间,莹莹的微光甚是宜人。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赵礼嘉怎噩梦样了,文烈想着那天腕间鲜血滴落的场景,不是痛的回忆,而是赵礼嘉几乎绝望悲戚的眼神,那种眼神他从未在号称六王爷的眼里看见过。礼嘉,不要怪我,我知道,此番与匈奴一战,形势并不容乐观,你真的不要怪我……
远在京城的王府,李瑞泽谦恭地站在赵礼嘉的面前,镇定的表面下,冷汗已把手心沁湿。赵礼嘉已经坐着一刻钟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味地盯着堂下的礼瑞泽看,目光似尖刀,被看的人似乎感觉自己的皮肤早就鲜血淋漓了。
李瑞泽没沉住气,开口的声音沙沙的还有丝颤抖:“王爷,请降罪。”话未完,人已经双膝着地。
“哦?何罪之有?”赵礼嘉似乎很是不解,托腮皱眉。
“我不该派人下毒。”李瑞泽心一横,决定和盘托出,反正眼前这个人是什么都了如指掌的。
“毒谁?”声线依旧慵懒。
“当今圣上。”
“你还知道你毒的是当今皇上啊?”声音陡然便大,跪着的李瑞泽不由地抖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李瑞泽,跟在我身边,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必然的皇帝人选了?我现在就告诉你,这天下我不会去和赵牧远争,你也没有必要为了我,或者说也是为了你自己以及你的家族做出这种事情。胆子大了还是不要命了?”赵礼嘉一番话说的是心平气和,姿势在椅子里甚至都没有变。
李瑞泽却感觉身入寒冰之中。堂上的人的心思自己是从开始就猜错了,自己的野心是昭然若揭,若不是赵礼嘉想玩久一点,李瑞泽早就没命了。
“好了,你退下吧。好在这件事并没有声张,皇上对外宣称只是身体不适,只是刑部和丞相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你注意点吧。”赵礼嘉倦了,长袍一撩,转身入了里间。
空无一人的相符大堂上还悬挂着先皇御赐的匾额,四个字“豪意忠烈”。到底对谁豪意,对谁忠烈。这都要看赵礼嘉的心情。李瑞泽浑身冰冷,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慢慢退出这完全猜不透的大院。
林梓优果然一点都不理赵牧远,自己努力找证据,每日都忙到筋疲力尽却也总是没有进展。转眼已经到了芒种,赵牧远突然到相府。林梓优不在,赵牧远便伏在一旁小憩。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说话:“侍卫呢?还敢大大咧咧地出来,是不是嫌上次没毒死这次又来啦?”林梓优嘲讽的话在皇帝的耳朵里听来不亚于打情骂俏。可能他交流感情的方式就是这样吧,赵牧远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小优,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朕长命百岁,这不是你下的命令吗?”知道是上次在相府中毒的事件让林梓优一直耿耿于怀,赵牧远笑着伸懒腰。他怎会不知道林梓优看到他来相府就一脸冷淡,实际是担心。
“有事吗?”想到赵牧远来应该是有事,便放下架子,低声问道。
“是文烈,朕越想越不对劲。朕当时真是昏头了,竟然答应让他驱逐匈奴。最近听到风声,匈奴正策划着和新来的大宋将军切磋切磋。”一脸懊悔的神色让林梓优也凝神不语。
“这辽阔的草原上损失了我大宋多少英勇大将啊,文烈……朕实在怕,他当时心灰意冷一心只想逃避……”话说不下去只好作罢。
“皇上怕他死,不只是为着那一份情谊吧。文将军如果死了,六王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没了文将军,六王爷受不到牵制。二则,文将军确是战功赫赫,朝中能及上他的人微乎其微,可以说没有。这文将军还真是个宝。”话里没有讥诮,到生生透出些冷意。
“小优,你这又是何必呢?”赵牧远清清嗓子,无奈得很。
“当初是你狠不下心来拒绝他,现在你担心也没用。再者,你也说了,朝中能及上他的少之又少。于理,你的决定是正确的。赵牧远,活了这么久,你还没有学会分清公与私吗?”林梓优以为赵牧远是真的看透了,谁知到优柔寡断还是没有改掉。
“朕之所以过来,只是单纯地想跟你说一说作为朋友的担心,你不用强行把朕皇帝的身份带入。朕的自由和情感不能因为朕是皇帝就应该或者任命地被剥夺。这不合理!”揉着酸麻的小臂,赵牧远抱怨。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惺忪样子很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奶猫,林梓优本想接下去说,看到他这个样子,想到赵牧远的心性便不再逼他,只好感叹自己命苦,摊上这么一个主子。
“对了,小优,今晚有江南来的戏班在华街的春风别苑搭台唱戏,要不要去看?”敢情是为这事来找他的,林梓优冷哼一声不予理睬,准备沐浴。知道身后的人必定会磨刀他答应,撂下一句话:“你先等着吧,我沐浴好就随你去。如果肚子饿的话,去找厨房里的小芸,那个丫头在相府长大的。”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再发生倩蓉那种事情了。
小优,你果真是担心过头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是你的作风啊。赵牧远起身踱到小花园的石桌旁坐下,暖风吹的他又开始犯困。为数不多的家丁女婢在府中忙碌,略有低语声传来:“少爷这几天这么累,听说江南来得傅家昆曲戏班曾受到先帝赏赐,听说其中的小官生尤其出彩。少爷那么喜欢,真应该去看看啊。”连家里的下人都为林梓优担心,赵牧远决定亲手解决此事。远远看到青色长衫男子走来,拍拍屁股站起来,嘴角一勾:“去堇色楼吃饭吧。”
“你付钱,一顿饭要本丞相半年的俸禄,我可吃不起。”知道是林梓优的调笑,立马点头应承道:“朕请客,朕请。”
出了丞相府,两人摇摇晃晃往堇色楼赶,路上的话题大都围绕将在春风别苑搭台唱戏的戏班,婉转的唱腔,如水的嗓音,使人沉醉于其缱绻悱恻的江南意境中。
赵牧远捅捅林梓优神秘兮兮道:“听你家的女婢说傅家戏班的小官生演的很是精彩呢,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长了眼睛自己看啊,不过瘾的话,把戏班搬进皇宫天天看多好。”一如往常的冷嘲热讽,说明林梓优已经恢复正常了。
“不是的,不是的,小优,天地明鉴,朕,哦不,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不会打别人主意的。哎,小优,别走啊。”林梓优不管身边人的解释,倒也没有自己甩开他一个人往前冲。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吵,但是少掉的话又会觉得很怪。
堇色楼的菜贵是有贵的理由。林梓优只顾闷头吃着,赵牧远虽说山珍海味吃腻了,但堇色楼的菜确实有俘虏人心的理由,此楼主打家常菜,但却让人吃后愿意付山珍海味的银子。清爽不腻,新鲜的蔬菜润而不柴。奶汁鱼片,汤味醇厚,鱼片爽滑酥嫩,入口即溶。
赵牧远眼见地挑去林梓优碗里的刺,专注的同时没察觉到林梓优也在看他。两人对坐的临街雅舍风光正好,放眼望去就是长长的华街,春风别苑就在路的尽头。
林梓优敲敲赵牧远的饭碗:“饭都凉了,快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神色淡淡。
“小优这几天过于操劳,要补一补,相府的饭菜不够好。小优,要不你就跟朕回皇宫住吧。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说着说着就不知道岔道哪儿去了。
“喂,醒醒了。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林梓优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赵牧远,你这么遮着挡着不让我查什么意思啊?还想把我拉到你身边好整天被你黏着是吧?”放下碗筷的林梓优却看到对面的人直摇头。
“没有啊,朕要你一起回皇宫时真的心疼你。至于你一直坚持查的那个下毒事件,其实没必要。你要找证据,可这会儿上哪儿找?在李家盯梢?掘地三尺?这件事本来就很简单。就是李瑞泽干的。赵礼嘉可能都不知道,但是至于现在嘛,李瑞泽可能已经领教了我亲爱的皇叔的厉害了。”赵牧远一脸惬意,扒着碗中最后一口饭含糊道。
“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啊。”
“装的,你信吗?皇叔如果要用这中手段来杀我,我早就死了千千万万遍了。除了他身边那个青涩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李瑞泽脑袋一昏干出这种蠢事外,怕是赵礼嘉久未动作他着急了吧。但是他哪里理解我那个怪皇㊣(8)叔,他或许压根就想玩玩而已。”赵牧远随随便便就说出林梓优没有看透的事。这些年,只知道遵照家父遗言,但是一叶障目啊,有些事还是没有看清。但是赵礼嘉还是危险的,这是林梓优本能反应。或许赵礼嘉还在蓄势待发,或许大局早在他的掌握之中。人心难测,最怕的就是事实与猜测天差地别。
“小优,小优,发什么呆呢?快走啦……要开场了。”拉着林梓优下楼的赵牧远完全像个平常人家的少爷,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神采,衣襟上还沾着油渍,嘴边还有饭粒。
林梓优忍不住笑了,指指赵牧远的嘴角:“这儿有东西。”
“啊?什么?你帮朕弄掉啦。”赵牧远看林梓优心情变好,便撒起娇来。
林梓优毫不温柔地一拂衣袖,米粒反而从嘴角粘到了鼻尖,赵牧远瞅着鼻尖上的一点,随即爽朗地笑起来。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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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君卿(十九)
等到两人走到春风别苑,台上的戏已经开场,水袖甩开,一尺三寸。唱腔优美,缠绵婉转,柔漫悠远。南曲的调子没有北曲来得豪放。赵牧远并没有多大兴趣,林梓优则看的津津有味。最后的音韵还残留在空气里,下面的掌声接着就响起了,今日来看戏的并不止一些真正喜欢昆曲的人,还有些富家子弟则看重了小官生的名号。打赏的金银珠宝抛得满台都是,那人也不动容还是欠欠身去了后台。
“怎么样?想去看看哪位小官生吗?”赵牧远看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走远的人道。
“你有办法?”
“实话告诉你把,这戏班就是朕请来的。”这时候赵牧远才说出实话,“就是想让你开心而已。人家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得褒姒一笑,朕只花了些银子,唔,还有些手段,请来戏班,是同一个意思。只要小优你开心!”目光温柔地在林梓优脸上流转,手指轻缠上林梓优的发,在手中打着圈。
“这情我领了,还望陛下和臣一道去后台。”林梓优不是不高兴,听到赵牧远为他做的这些,一颗心都酸了。脸上还是波澜不惊,口气却是缓和了不少。
“这是当然。”这边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后台,只见那台上潇洒倜傥的小官生卸下脸上的妆后也是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庞,双目清明,斜眉入鬓,像是刻意收敛住光芒。站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收拾着东西。察觉到有人走来,便抬头。先开口的倒是赵牧远:“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华笙。”从站在他面前两人的身上看到不寻常的气势,不像是普通滋事无礼的富家子弟的轻佻,再加上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什么秘密,没多想就直接答道。“华笙,名字真好。”林梓优赞叹,“今日,冒昧来打扰实在抱歉,只是单纯喜欢昆曲。不知华公子可否赏脸去喝茶?”赵牧远在一边差点翻白眼,当着他的面朝另一个男人还是个昆曲姑且算上一个名角献殷勤,某人在一旁肺都要气炸了。倒是华笙注意到一旁赵牧远气鼓鼓的样子,不禁莞尔到:“公子身边的这位怕是不太乐意吧……”“不用再意,哦,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林梓优,这位叫赵远。”刻意改掉了皇帝的名字。“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话笙也不客气,爽快地答应了。
三人行,赵牧远一个人走在后面,虽说醋坛子翻掉了,但是看着前面走着的两人聊得那么开心,他的初衷也达到了,反而悠闲地哼起了小曲儿,踢着石子。
林梓优听到身后的咕噜咕噜声瞥眼瞧到赵牧远一脸轻松,竟没有什么臭表情,一时有点不解。
“林丞相,后面走的怕是皇上吧。”这句话倒是成功把林梓优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了。眼前的华笙倒是很平静。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梓优倒也不吃惊。
“班主说请我们过来的人身份不一般,再后来你二人来到我面前,我又恰巧知道当朝丞相的名讳。至于是怎么知道皇上的嘛,倒是斗胆猜测了一下。”华笙这才有些愧色。
“既然你知道,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但是后面那个家伙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林梓优耸耸肩,看着升起的月亮加快脚步。夜晚,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代名词。
喝的是茶,聊得是天,赵牧远可真是一点也插不上嘴啊。光闷头喝茶,不住地打饱嗝,意思就是快点结束你们漫长的交心只旅。林梓优也有早点回府的意思,华笙做了个顺水人情:“时候也不早了,刚出来时没打招呼,班主现在应该到处找我了。赵公子,林公子,华某今日就先行离去了。”略略欠身,袍袖一甩,身段如同台上的挺拔。林梓优再看看躺在一边毫无形象的某人只觉得头很大。
“还不走,等我抬你呢。”走到门口才回头朝屋内的人喊道,赵牧远一蹦起来,跟着林梓优就出门了。
五月也是有寒气的。“小优,朕今天能不回皇宫吗?好远啊……”又来了。
林梓优则有他的办法:“那就睡大街吧,相府,你是不能再住的。或者,你可以大摇大摆住到王府去,那儿准保安全。要不要?”
“算了,朕还是回宫吧。”这招还是有成效的。
看着赵牧远垮下来的肩背,林梓优破天荒地上前拉住赵牧远的袖子慢慢晃向宫门口,看到自家丞相肯做到这个地步,赵牧远回宫的失落感也减了不少。
远远的就看到有人影在走动,距离远看不清脸。林梓优也不着急和赵牧远踱过去,才发现在夜风中等待的是六王爷。
两人有些诧异,赵礼嘉就开口了:“臣”,话没出口,倒是单膝跪下,赵牧远一凛,没开口。
“臣请求皇上让臣带上10万大军前往北疆。”夜风从三人之间吹过,林梓优和赵牧远似乎早就预料到赵礼嘉会有所反应,互相交换了眼神。赵牧远正色道:“皇叔,朕知道你紧张文烈,但是你此番率大军前去可是师出无名啊,指不定文烈还会生气。”用的是商量的口吻,实则抛给他一个严肃的问题,谁知到你的30万大军会不会半路蒸发。
赵礼嘉跪着不动,姿势僵持了很久才抬头看向赵牧远,眼神清明,没有恳求,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实在是大不敬的眼神,但是赵牧远却没有生气,反而转身看向北方的天空,璀璨的星空悬挂在头顶,密集的星在灯火稀疏的皇宫门口映衬着越发清晰,很久才回了一句:“我只许你5万精兵,十日之后出发。”口气里似乎有妥协,但却不是妥协于赵礼嘉半逼迫的请求。赵礼嘉知皇帝已是很大的忍让,谢过之后便跨上马,不消半晌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似乎只有“哒哒”的马蹄声才显出心绪的混乱。
“怎么办?只能这么办,朕若堵着他,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在朕还能掌握的时候,答应他未必是坏事。”赵牧远似乎看出一旁的林梓优的担忧,缓缓道来。
“那,臣告退了。”林梓优身后跟着几个侍卫,知是赵牧远的意思,拒绝不了,把说那句“你是丞相,万一有什么事,朕可要少掉左臂右膀了”的人狠狠瞪了几眼才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拉住赵牧远的长袖,递过去一样东西,只低低嘱咐了一句:“收好了。”赵牧远不急,看着林梓优的身影渐远才摊开手掌中攥紧的物什,红色的宫灯把手中那一小枚护身符渲染得无端生出些暖意。暗自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他也信了这东西?堂堂帝王竟还要一枚护身符?只是,走远的人身上的气味早就把护身符浸染完全。握住之后,赵牧远就不想松手,小优送的,哪怕是毒药也会接受。不远处,小太监在一旁等候。今日,事还真多,赵牧远想着走上前。
“陛下,太后懿旨,请圣上回宫后去宁萱殿。”
赵牧远没多问,问也白问。摆摆手,示意不用跟上来。宁萱殿是太后的寝宫,这么晚还召他过去,到底有多大的事?心里紧了紧,不由加快脚步。连转过台阶时磕到小腿也没停一下,心头的紧张更甚。内心盘踞着恐惧此刻叫嚣着想要冲出他的胸膛。一颗心已经承受不了,跳动地异常热烈,赵牧远只觉得此刻口鼻都像被人捂去,张口却如同溺水的人,发不出声音也不能呼吸。几乎是飞奔着进入宁萱殿,转过珠帘,一路走来都没有宫女太监。当看到榻上背对他躺着的太后,赵牧远的心跳得太阳穴的青筋都快脱离这个身体了,喘气的声音在空荡静谧的房间内尤为突兀。太后似乎察觉到室内的异样,翻了身起来,不解地看着床前的皇帝。看到榻上的人动了,赵牧远才略有平息。话说得都不太利索:“母后,母后,您没事吧?我以为,以为……”后面话知是不妥,在喉间转了转吞入肚中。
“皇儿,可是今日觉得心惊肉跳?”太后不怒,反而怜惜地看着已顶起一片天的皇帝。那目光温暖如同旭日,从赵牧远记事起就没有从当时的娘亲眼里看到过。反而,这些年,太后对他的态度越发好,似是要补偿他年幼时未曾享受到的母爱。赵牧远知她是愧疚想着方法补救。可是,赵牧远却是没多大的反应,赵牧远幼时并不与现如今贵为太后的亲娘生活在一起,而是与皇后生活在一起。当看着皇后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用手段给害死后,他一直都拒绝与她说话,他还记得善良的皇后递给他糕点后为他擦着站着碎屑的嘴角以及被侍卫拖下去望向他悲戚的眼神。这一㊣(7)切,当他在这血腥中坐上皇位后更是时时折磨他的睡眠,仿若梦魇般一直缠绕着他不曾松懈,赵牧远被噩梦惊醒后不再入睡的习惯就是那样养成的。太后也略知一二,总是差人送来些宁神安眠的物什。太后深知自己的孩子的恨意大抵是不会消散的,私下见面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可是赵牧远今日听到小太监传来的口谕,不知为什么就变得那么紧张,飞奔而来的样子不由让太后红了眼眶,泪是掩藏的很好的,尽管此情此景落泪并不失大体。
赵牧远扶着桌子的一角已经恢复常态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太后撩开被角下床,“母后也心神不安,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却不是在你我的身上。”太后原是官家小姐,是早就有心上人的,被先皇硬娶进宫。幼时得到道人的点化,直觉异常敏锐。本对宫廷生活厌倦至极,心灰意冷。不料赵牧远这个小生命意外的到来,爱不成就变成恨,心下就想起了复仇计划。一步步为她的儿子扫除障碍,阴谋手段用尽。终是送赵牧远上了皇位,没想到这中间的年岁一隔,母子之情稀疏到尴尬。
听到母后这般说,赵牧远不由地蹙起眉,搜索着脑中的人物,再想到刚刚宫门口赵礼嘉的异常,猛地抬头看向床边的人:“是文烈吗?”
“这是天命。”话很干脆,告诫赵牧远不要轻举妄动,既知天命就不应该再妄图插手。“天命”二字重重砸在赵牧远的心头,生生地疼。
给读者的话:
其实文中,我最爱的一对是文烈和六王爷,就像我一直爱的射雕里面的杨康和穆念慈。因为爱所以不忍心写~
不负君卿(二十)再改
匈奴虽有几次突袭,大都是来探查这个新来将领的情况,无奈被不占便宜的地形挡去了大部分的视线,冒险深入树林地带太危险。文烈则气定神闲,听着手下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不置一词,反而叫来负责马匹管理的小官,仔细嘱咐几句后,再没有话。
军中粮草不用愁,但是确实谨慎看管着。文烈此番叫来小官主要是给军马增加营养,所以,从军中粮草中调拨一部分分给马匹。马匹本有自己的食物,但是既然文将军下令,旁人不得不从。那匈奴的马匹个个油光水亮,骁勇善战。习惯了草原上的奔跑,体格健壮,作战经验丰富不像宋朝的军马,没有训练,吃的也一般。大多眼神无光,瘦小,品种不好而且量少。文烈在到达北疆后在当地买了不少马匹,这南方的马和北方的马一比就知道差距。马匹数量不够又是最大的问题,而且时间紧迫,马匹必须要是事先驯好的,这样一来数量更是少的可怜。最后被迫无奈,想到善商的波斯人,心生一计,文烈派人绕过北疆去波斯买马。至于,大量的马匹怎样才能不引人注目地穿过边境,文烈早就写好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到丞相手中,这朝中,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的就只有林梓优了。另又写好奏折送到京城,内容是购马的事宜。想着身边的人都一一收到消息,文烈强压住写信给赵礼嘉的念头,自己这一来,本就是抱着赴死的心。再回去叨扰,只会徒增痛苦。饱胀墨汁的狼毫悬在纸上良久,最终被手中的人掷开,一滴墨“啪嗒”滴落到白色的宣纸上,慢慢化开,墨汁爬过纸面,一点点晕染,一点点皱起。文烈手指尖颤抖,抚摸上手腕上的珠子,直到体温将它捂得不再冰凉。
也不知道跑死多少匹马,傍晚林梓优站在庭院里拿着文烈写来的信,愁眉不展。恰此时,由近及远的脚步声传来。“小优,文烈写来奏折。”
“我知道。”然后扬了扬手中薄薄的两张缀满墨迹的信纸。
“他倒是相信你,怎么这事都没写到奏折中去。”看完林梓手中的信,赵牧远的话酸得倒牙。但林梓优没功夫理他。
“跟你说了,你还不是会来找我商量。”抽回信斜眼哂道。
赵牧远也不再争辩,支起额,喃喃:“这马匹又不是小物件,怎样才能平安穿过边境?”
林梓优在旁也陷入了忧虑。
“既然暗地里没法,那就明着来。”林梓优诧异地回头看向赵牧远。只见赵牧远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继续道:“派人带着一批马去匈奴那儿做买卖,匈奴人定不会买,然后再潜入匈奴兵营在马的饲料里加点巴豆啊什么的,等到他们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坐骑拉稀时,这买卖就成了。最后一步才是重点,就是偷马,从匈奴人手中把我们要的马给偷回来。”林梓优听得一愣一愣,一时想不话。赵牧远得意地笑:“这法子还要的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匈奴大营,顺便探查情况。如若成了,不仅可以在匈奴失去坐骑的时候削弱他们的战斗力,将马夺回后自己的士气又大大增加。实在是一石二鸟啊……”虽然法子是好,胜负乃悬在这一线间,真真叫人心惊胆战。
林梓优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缓缓答道:“你这法子还是欠妥。既然你想到了,文烈定是想到了,只等着你的许可了。”他当真是不要命了?算算日子,赵礼嘉离开京城已有半月之久,想必应该到了吧。有了赵礼嘉,文烈定不会死。林梓优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是夜,赵牧远环住林梓优,轻拍肩背,催他入眠。而自己却在黑暗中睁大双眼,想着心事。有关于太后的暗示,文烈的生死结局,赵礼嘉将会做出的什么样的举动,还有怀中人与自己的宿命……纠缠在一起的各种念头环环相扣,任何细小的偏差都会改变结局。
隔日,林梓优去了春风别苑,傅家戏班还没有离去。于是,林梓优坐在台下又听了一场。结束时,心情宽慰许多。“林公子。”回头时,正看到还穿着戏服的华笙。“林公子可是有烦恼了?”一语道中心事,也不再遮掩。“我想从波斯买一批马,但又没有可靠的人。”事情被掐头去尾,已变得很简简㊣(4)单单。华笙知道不该再多问,略略沉吟后:“不知林公子可否相信在下,我可以为你找到合适的商家。”“哦?”知道华笙不简单,却没想到还认识波斯商人,还是可靠信赖的。林梓优惊讶之余也警惕不少。
倒是华笙看出林梓优的谨慎呢,道出埋藏已久的身世:“家父本是中原商人,曾去过波斯经商,而后在那里成亲定居。我母亲便是波斯人,所以,我虽然是中原人,但眼睛还是母亲的绿色。”语毕,直视林梓优。果真是敛得很好,只微微透出些清澈的绿色。
“家母本是家中独女,与家父成亲后,家族事业最后落到父亲的身上。所以,在下可以帮您。”最后的“您”字则已上升到官与民的高度。林梓优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优故事的人,上下打量了很久,而华笙只是弯腰恭敬地低着头。
“好,那就由你去办吧。”最后还是妥协了,有求于人本就是担着风险。交代好事宜后,林梓优去了皇城。想到自己刚刚把可以说是关系大宋安危的重任交给了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不由觉得荒唐。不知道赵牧远知道后会怎样?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的赵牧远神色大变,咬着唇停顿了一会,“小优,朕信你,所以你信他朕便信他。”
林梓优瞳孔骤缩,低着头还是难掩心中的震颤。“蒙承皇上厚爱,臣定当竭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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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君卿(二十一)
十日后,文烈收到圣旨外加林梓优的回信,言语间已是准了这桩冒险的买卖。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人。文烈看着礼貌地朝他打招呼的华笙很快就回过了神,“文将军,在下华笙。”而后又朝向从帐中走出来的赵礼嘉行礼:“六王爷。”没人告诉过华笙六王爷会出现在这里,可他就是知道,就是能分清谁是谁。赵礼嘉本能地对面前恭敬地华笙有所防备,报臂观望。华笙自然地随着文烈进帐,开口就说明整个计划。林梓优找来华笙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没有多犹豫,文烈就答应。军饷拨下,华笙却摆手说不用,钱他自己来。大量马匹的购入并不是小数目,尽管华笙出自经商世家,这无端的投入到底安着哪门子的心?在场的人都明白,华笙也不多隐瞒,朗声坦白:“这钱我是为了丞相而出的。而且,我有法子安全通过边关,从匈奴人的眼皮底下过去。所以,马不用到兵营去抢,你到时候去城外领回来便是。”话里有话,反正脱离不了林梓优,意思就是你们管不着。赵礼嘉顿时有些不爽,但脸上还是原来那副表情,不置一词。
“既然华公子要一手包揽,文某没有异议。”伸手拿起桌上的地图,不再理会华笙。
华笙也不多留,欠身离去。撩起的帐帘窜进来几缕阳光,微微跳了跳又消失了。
“这人当真是对林梓优动心了?”赵礼嘉很是不相信刚刚还在的人。
“不管是对梓优动心还是其他,至少他还有个理由。既然梓优信他,我们便只有信他。”
文烈完全不像往常那个意气风发的文将军,这六王爷也不是以前那个“你爱帮不帮”的态度。这一仗,两人的锐气都被逼没了。
华笙没在军营久呆,立刻启程回波斯。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十二日之内凑齐2000匹波斯骏马,各个都是外貌俊美,胸廓深长,肌肉发达,体质结实,背腰平直,反应灵敏,速度快。飞鸽传书早就通知文烈已经到了边关,但是还未入匈奴兵营。2000匹骏马,实在是个太大的目标,华笙编排了10个商队,一半马匹的背上驮上货物。尽量低调而行,商队潜伏了一大半的高手,全力保证马匹的安全,夜间休息都是靠在马腿边打盹。看着遥远的路途尽头终于出现了柔然国,尽管马匹大可以扮作商队陆续进城,一来时间紧迫,从柔然国到大宋的军营还有5日路程,这期间如若匈奴出兵,那这千辛万苦买来的骏马都会付之一炬。二来大量的马匹必定会引起匈奴的注意。重要的是,这场对决是光明正大,意义远非取得胜利就可以的,从身心上都要对敌方进行打击。
这边,文烈早就决定亲自上阵,前往匈奴兵营计划早在他到达这儿时已经出现了。赵礼嘉是说什么都不肯,堵在文烈面前骂道:“你不许去,要去也是我去。你是主帅,本该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你这巴巴地去,是想怎么样。你当匈奴兵营是什么地方?任你这么简简单单就能潜进去?就算你潜进去,全身而退的几率有多少?不许动!”文烈在赵礼嘉的手中挣扎了几下就被他喝止住,好脾气地不动了,眨着眼看着眼前暴躁的人。“你好好呆着,等我的消息。”
那厢华笙顺利进城,商队也陆续到达,守城的士兵果然交头接耳片刻,其中一人就转身跑开。华笙也不急,等着身后数十商队集合。半晌,侍卫跑回来:“左贤王有请。”华笙也不意外,嘱咐手下将消息传给文烈,空空落落一个人潇洒跟着其中的侍卫走远。
并不精致的王府,左贤王倒是明珠一颗,衬得庭院都失色了。“华笙,怎么是你?”两人意外地认识。“左贤王进来可好?听说大宋的军队不好惹啊。”华笙笑着问道。
“华笙,你这趟怎么带着这么多波斯骏马?”左贤王避而不谈战事的问题,直入重点。
“王爷难道忽视了马背上的货物吗?华笙不才,家中生意都是年迈的父亲在打理。这趟回家就是为了接手家中事物。这不,家父把马匹当作资本,就算我买卖赔光了,这么多的波斯骏马靠着它们我还能东山再起啊。”不管左贤王信不信,华笙并不高明的借口还是说出口了。
左贤王却大笑出声:“这天下还能有人让你做亏本买卖?”
“王爷抬举了。”华笙心下却叹气,能让我做赔本买卖的人已经出现了,还能怎么办,心甘情愿呗。
“那王爷是放行还是扣下呢?”华笙不怕死地直接要左贤王二选一。
“华笙,你走吧。最好这里面没有花样!”
“谢王爷。”总算是平安走出来了,接下来的事就看文烈的了。华笙看着南方,心内道,林梓优你欠我一个情。
赵礼嘉坚决不允许文烈冒险,自己穿好夜行衣,骑着马带着身手矫捷的手下趁着夜色在没有树木掩映的道上飞驰。危险时刻都有可能袭来,饶是久经沙场的赵礼嘉也有点紧张,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的道路,“呼呼”的风声在耳旁掠过。
经华笙之手,整个计划的难度降低了不少。现在,赵礼嘉只需潜进敌方兵营做点手脚就行了。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一步到位,直接下毒。这文烈都是事先想好的,小人的手段不能服众,让匈奴心甘情愿地输才能保证北疆的安定。可是,兵不厌诈,来点小小的手段还是有必要的。马厩里只有平常当作交通工具的几匹马,赵礼嘉环顾了马厩一圈,果断地离开了。匈奴人狡诈,军马不在军营能在什么地方呢?如果有人偷袭呢?如果是我,我会把马匹藏在什么地方呢?赵礼嘉蹲在阴影里思索着。眼神有意无意地掠过远处的山凹,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要帮赵礼嘉,风声中传来几声马匹的嘶鸣。一抹笑意浮在赵礼嘉的嘴角,现在正是马的发情期,但是军马都是被阉割过的,按理不会焦躁不安;还有一种解释就是,匈奴未了这场仗做足了准备,可能还未来得及骟马。浅浅地山凹离军营有段路程,赵礼嘉带领手下徒步而去,薄凉的月光下遮掩物极少,幸而一路上匈奴的守卫没有几个,遇上的都被闷声解决掉了。走到山凹口的一行人停住了脚步,里面情况未可知,如若匈奴早藏好一手,一进入便就是死。赵礼嘉当机立断,沿着山脚往上走,居高临下总比被牵着鼻子走要好。山凹内出乎意料地放松,守卫甚至在喝着酒,马匹散乱地分布在凹内,有的默默地吃草,性格温顺。而一些则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明显地暴躁。赵礼嘉一个手势,随从们就如同四散的箭,顺着山凹一路往下飞奔而过,脚下的草地“沙沙”作响。 仅有的几座两者灯盏的屋子里是看马者简易住所。而黑着的屋子便是储存饲料的地方。一开始,赵礼嘉还心生疑惑,骑在马背上的凶悍民族,不是应该更注重马匹的安全吗?为什么偌大的养马场只有不到20人在巡视着?那个屡次作乱的柔然国的左贤王大脑迟钝吗?
面前的情况不容赵礼嘉再深思左贤王的目的,眼下的事才是最迫切的。看着手下陆续回来,一切搞定后便离去。回到帐中的赵礼嘉有心事,按理说本该没那么容易就能全身而退的,事情发展地太过顺利让赵礼嘉很不安。文烈看到赵礼嘉脱下衣服,便上去仔细检查,确定没有流血的伤口方才大吁一口气。推着赵礼嘉让他去休息。
这边,文烈已经吩咐好手下去华笙指定的地点带回那2000匹骏马,华笙嘱咐来接手的士兵,务必要走小道,小道的尽头有秘密隧道。本是为了避过匈奴城池而秘密修建的商道,没想到今天却派上了这种用场。帮助林梓优挽救大宋应该是华笙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买卖了吧,看着马蹄踏出的烟尘,华笙摇头苦笑,真是桩把脑袋提在手上的交易啊。提到交易,他就不由地想起林梓优,当时他大着胆子要求,事成之后,林梓优答应他一个条件。林梓优也没有多想,当即爽快地说行。倒是华笙觉得自己像个小人,想靠着一个要求来拴住林梓优。说到底还是痴心妄想了点……
天亮之前,传来两个消息,文烈着一夜更是没有睡,一直坐着。赵礼嘉没有说出潜入匈奴养马场时产生的疑惑,躺在榻上也是辗转了一夜。清晨,明显疲倦的两人一起吃早饭。门外探子来报:一是,2000匹骏马顺利到达军营,二是,匈奴的养马场一片混乱。两个目的都达到了,㊣(7)一旁的赵礼嘉眉头锁得更深了。文烈意识到有问题,等了片刻才开口:“有什么不对的吗?”
“昨天我潜入养马场时守卫太松了,松到我以为有陷阱。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反正现在所有的事都做到了,可能我当时太过紧张了。”说道最后,赵礼嘉像是在安慰文烈。
文烈没说话,放下手中的碗筷出了帐。不管是不是赵礼嘉多想还是确实事有蹊跷都不能放松。经过昨夜,事端被挑起,接下来将会发生很多事。或大或小,或明或暗。
华笙知晓自己是逃不掉的。在左贤王得知军马各个虚弱,而文烈的军中多出2000匹马时,华笙主动到了王府。
“华笙,我听你的解释。”左贤王歪在榻上媚眼如丝,看着低头的人,目光却丝毫不客气。
“王爷,我无话可说。”老实交代是不可能的,只好装聋作哑。这场谈话似乎用尽了华笙和左贤王之间仅有的一点交情。
“你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没有。”干干脆脆,态度可憎。
“来人,关入大牢。”这边也是毫不客气的命令。
还是不说,左贤王挥手遣退要上前拖走华笙的守卫。含笑开口:“华笙,谁让你这么上心?你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帮着别人?”
“既然你已知道,我也不瞒。正是大宋丞相林梓优,心系他身,我也没办法。”一番话倒是系那个告白。
“看来我不放你是不行了,交情这档子的事,这件事之后就没有了。华笙,我念你我之间有着那么一些不能抹杀掉的联系,这一次,就当我给你一个人情吧。”一刀两断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左贤王起身捞起桌上的甜点递给华笙。
“谢王爷。”毫不犹豫吞下手中精致的桂花糕。
给读者的话:
阴谋,战争场面无能。大家将就着看吧!至于H我放在了博客上,名字叫纽扣。想看就去看吧
不负君卿(二十二)
为了林梓优,华笙真算是豁出去了。幸而不辱使命,华笙不再耽搁,立即去了文烈那里。没见到文烈,倒是一贯不多话的六王爷赵礼嘉拦在了路上。
“左贤王的养马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我潜入呢?”开门见山,赵礼嘉还真是有够自大的。
“六王爷,虽然左贤王战场英勇,但是他也不能事无巨细啊。偷袭马匹这计,还是文将军高明啊。”说实话,这问题华笙也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华公子?”
“在下真的不知道。虽然与左贤王略有交情,不过他刚刚通知我,交情用完了。”还是坦白从宽吧,华笙挣扎了一会,把事情给说清了。
“哦?”赵礼嘉今日似乎对华笙特别感兴趣,一副要探究到底的神态。
华笙心下叫苦不迭,怎么遇上这么个主,再说下去,老底就快被挖出来了。
“诶?礼嘉你怎么在这儿?”救星来了,华笙一栏文烈来了,忙躬身告退,一溜烟就跑了。
“我在和华公子聊天呢。”这个理由很勉强,文烈脸上顿时浮现不相信的神色,“你和别人聊天,怕是要把人逼死吧。”
“阿烈,你……”
“好了,接下来可要谨慎,左贤王必定不会放过我们。其实我倒希望早点来一场正大光明的对决。”
“我不会离开的。”文烈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心颤了颤,朝赵礼嘉微微一笑,煞是温柔。
看到文烈写回朝的奏折,赵牧远算是放下心了。但是文烈似乎没有意图让赵牧远知道华笙在其中所做出的事。而另一边林梓优拿着文烈单独写给他的信起了困扰,信中不过是原原本本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正是文烈没有加上任何感情色彩的描写才让林梓优头疼的,没错,就是那个名叫华笙的人。这人为了他做了这么多,林梓优自知自己是无法回报什么。一句谢意?怕是不够吧。金银财宝?自己丞相一个,哪有那么大手笔。以身相许?估计第一个不干的是赵牧远。思来想去就觉得事情棘手,揉着额角皱着眉。
南北两方的人各有各的烦恼。渐长的草丛淹没了马蹄,天气越来越暖的五月眼见着就要过完了。战事不紧不慢,染上夏日的温度,缓缓升着温。
近来,军营里没有什么事,看来左贤王是不准备来出其不意。文烈变为主动,乘着赵礼嘉的付出还没白费时下战书,薄薄的纸上承载着交战时间地点,看着手中的纸张文烈竟意外地长吁一口气。这一仗终究是来了,不用再多想,面对面,刀剑相击。
之后,两军对垒。大宋一方有两个将领。而柔然国,只有左贤王一人高高坐在马上站在前方,神色悠然。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兵器的摩擦声越来越响。左贤王的队伍里尽是些高头大马,这左贤王到底用什么法子让马匹在短时间里恢复的?还是他还有备用的马匹?文烈和赵礼嘉心里都在翻滚着各种答案。只见,远处左贤王潇洒撩袍下马,走出三丈,站在文烈队伍的前面,朗声道:“文将军,有疑惑,咱们这仗之后再聊可好?”完全是一派商量事情的口吻,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和敌意。这左贤王到底什么意思?文烈身后的赵礼嘉不由地眯起了眼。文烈也不讶异,下马上前拱手:“左贤王深谋远虑,在下定会洗耳恭听。”这什么跟什么啊,两方的将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没见着谁打仗之前还有这规矩的。
说完,各自回营。战鼓响起,蓄势待发。匈奴彪悍的骑兵队很是扎眼,而步兵则是少得可怜,马背上的民族说到底依靠最多的还是马。自己这边到底有些吃亏,速度缓慢攻击力不强的步兵很容易就被地方的骑兵给包围歼灭。索性战场边缘还有些隆起的坡谷,虽然在平坦的地面上匈奴优势大,一沾到起伏的地势,那就不一定了。看着不断涌上来的匈奴人,文烈冷静地下着命令,步兵向山谷撤退,骑兵继续交战。匈奴眼见着大量步兵撤退,就呼啦涌上来,阵型也不再完整。左贤王看着已经开始溃散的宋军,得意地瞄向文烈。文烈却丝毫不为所迫,调整队伍,掩护步兵。不知何时,一小批精悍的战马冲到匈奴的左翼,正好迎上追出去攻打逃向山间的宋兵的匈奴人。这意外的一击,匈奴乱了阵脚,支援不上先前脱离部队的那批骑兵,转而和面前的宋军纠缠。这批骑兵,文烈挑选的都是军中悍将,普遍实力很强。仅仅500骑兵就斩杀了匈奴小半边人马。左贤王也不在得意,再看到乱了阵脚的自家队伍。立即选择撤退,看着有些慌乱的左贤王,文烈紧咬不放,被分隔开来的匈奴骑兵也不再镇定。撤退,撤退到后面有人等着呢,文烈冷哼。本以为这声东击西的战术成功了,后面埋伏的士兵能够截杀左贤王后撤的兵力。却眼见着左贤王绕过大道,拐进一条死胡同。文烈吃惊,立刻想策马追上去但被赵礼嘉一把拦下:“文烈,你冷静点,恐怕有诈。”转头吩咐一队人马追上去。被隔离到坡谷的匈奴骑兵速度受限,再加上大队人马已经离去,不费多少力气,就悉数拿下。在战场上,文烈运兵张弛有度。文烈迫不得已被赵礼嘉拉回头,一直呆在帐中等消息,不消半晌。有人来报,有密道。原本是波斯商人用来逃避匈奴抢掠而修建的,左贤王怎么会知道?赵礼嘉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人,华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