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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涂笑薇 当前章节:154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04

“没事的。”疲倦的文烈温温的嗓音倒是让小丫鬟羞红了脸。忙忙地退出房,只留下一句:“公子,如果有事尽管叫我。”怪了,这左贤王的王府怎么尽是些腼腆的婢女,和左贤王的厚脸皮完全不能挂上钩啊。

文烈胡思乱想了一会,就开始思考怎样和外界取得联系。

给读者的话:

等更的各位,抱歉了,这回补上。大家不要舍弃我啊啊

不负君卿(二十七)

月光覆盖整片土地,路上飞奔的骏马倒了一匹又一匹,就为了那封密函能够顺利到达京城。半夜,赵牧远已经就寝。

小太监的声音传来:“万岁爷,北疆的急报,是有关文将军的。”

北疆,急报,文将军。这几个关键词足够让睡梦中的赵牧远一个挺身跳起来。母后的话适时地闯进脑海,鞋都没穿,急急忙忙要拆密函。

“万岁爷,奴才这就读,您还是披上外袍穿上鞋吧。”小太监忙叮嘱道。

“文将军被俘,匈奴夜袭我军,多亏文将军事先部署,死伤并不惨重。但军中缺少主将,军心已开始涣散。恳请皇上发兵援助!”

寥寥几句,事情再明显不过。刻不容缓的情况,朝中也只能派赵礼嘉去了,但是面对文烈被俘,他能保持冷静吗?匆匆的脚步一时顿住了,一边是大宋的军队,一边是自己的最得意的臣子兼多年的好友。但是,如果再错一步,不光救不了文烈,大宋北疆的安宁就一去不复返了。或许,大宋都会不保,赵牧远清楚如果北疆众国联手,彪悍的骑兵一路南下,直捣皇城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赵礼嘉再没有人可以适合这个位置了。派赵礼嘉去北疆就名正言顺,削弱他在京城聚集的力量也更容易。

一个决定,思前想后,这就是完全担当之后要面对的难题。最重要的就是权衡利弊,学会互相牵制力量。真累啊!

脚下滞住的步子复又加快,软轿悄无声息地停在六王府。

见到披衫而出的赵礼嘉的皇帝开门见山:“文烈被俘,军心涣散。”八个字,只有前四个才是赵礼嘉关注的重点。

“我去。”

赵牧远知道自己不必要求,但凡文烈有危险赵礼嘉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好。”

短短的一分钟,赵牧远就把大宋的安危给托付出去了。至于林梓优嘛,明日再说吧,多一个操心的人也无济于事。

赵牧远在入秋的夜里深深吐出一口气,手撑额,满脸疲倦。

第二日的朝堂上,密函刚一读出,下面就是一阵骚动,只有赵礼嘉任然笔挺地站着。林梓优横着赵牧远,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他到这个时候才知道。

“各位爱卿,有谁要奏?”

“启禀皇上,臣愿意带兵前往。”赵礼嘉上前单膝跪下,声音不大,刚刚好盖过嘈杂的人声。

“臣以为,六王爷当这主帅是再合适不过了。”尾随在六王爷旗下的大臣开始各种奉承。

剩余的人即使不和六王爷一派却也没吭声,清楚形势的人都明白在这种时刻,谁才是最合适的。

“好,就这么决定了。退朝吧!”赵牧远看看底下的朝臣不再争辩,便就宣布了退朝。

林梓优顺着御花园的路找到赵牧远。

“我就知道小优会来找朕。”眼下的黑眼圈昭告着面前的人昨夜没有安眠,“之所以昨晚没有告诉你也是想让你有个好觉,多一个人担心并不是什么划算的事,与其昨天告诉你,让你白白担心一晚上,还不如让你和众大臣一起知晓。”

林梓优被堵的一句话都没法说出口,翻了一个白眼就往御膳房冲。

“哎,小优,莲子羹多加点冰糖,朕最近火气有点大。”赵牧远在后面语带笑意地喊道。

和着桂花香,想着等会儿端出的莲子羹,昨夜的烦躁消失了一大半。

翘着腿等了一会儿,林梓优端出一锅苦瓜汤。赵牧远脸立即垮了下来:“小优,你存心的。”

“被你知道啦,那快喝吧,我可是忙活了好一会呢。”抹着额上几乎为无的汗水无比幽怨地看着赵牧远。眼神分明写着“你不喝也得喝”。

浅绿色的汤看起来赏心悦目,进嘴的感觉可没有那么好了。丝丝苦味一直渗到心里,才喝了一口就张着嘴大叫:“苦,苦死了。”身边的太监宫女忙不迭地找来蜜糖让赵牧远解苦。可是,赵牧远的倔脾气上来了,说什么也要喝完,然后就在林梓优讶异的目光里强撑着灌了下去,末了,特潇洒地来了一句:“自家媳妇给煮的,怎么能不喝完呢?”话一出,林梓优就涨红了脸,羞愤地当场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是自己毕竟是个男子,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副小儿女娇羞的样子,这脸面还要不要?

“皇上,汤也喝了。还是说回正事吧。”

赵牧远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小优一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他生气了。自己不过是调笑几句,却是有些过火,这“媳妇”不“媳妇”的称号,安在林梓优的身上真是犯了大忌。手忙脚乱地遣散众人,忙上前哄道:“小优,朕不是故意要叫你‘媳妇’的,真的!”

“你刚刚不还叫的欢快的很吗?”看我不整死你,赵牧远,“媳妇”着两个字都叫到小爷头上了?林梓优在咬牙切齿。

“这不是说漏嘴了嘛,”见话又扯远了,赵牧远哀嚎一声使出杀手锏,拦腰抱住林梓优,使劲蹭着林梓优的衣袖:“小优,原谅朕,原谅朕,好不好?以后,再也不叫了。”撒娇这招在林梓优身上没有一次不成功的。

“松开,快松开,这儿还有人呢,万一太后来了成何体统?”林梓优又羞又臊,连忙要推开身上的八爪鱼。

“推开我就说明你原谅朕了。”某个人不依不饶,全然化身树袋熊。

“这是谁在念叨哀家呢?”一阵冷风袭来,两人一个激灵,说曹操曹操就到,林梓优这个时候特别想抽自己。看到赵牧远从自己身上下来,恭敬地站好,想道:“治你的人还是有的。”

“臣林梓优参见太后。”

“丞相,免礼。”太后一脸平和,怕是已经看到刚才的一幕,却没有半点显露。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光一个皇宫就聚集了天下的明争暗斗,皇帝与丞相的事只有宫内少数人知晓,旁人只道士两人交情深厚,闹着玩。大老远的看到赵牧远毫不顾忌地抱着林梓优,太后的心里就犯了难,要找牧远收敛一点又不太好;不去管如果传到满朝文武的耳里,怕是所有人的耳根子就得不到清静了。

太后立在一旁,脑子里想着各种情况。旁边的两人只道是太后生了气,鉴于情形,又不敢贸然出声。

最后还是赵牧远咳了几声转移话题:“母后,今日怎么想起到御花园来?”一出口,赵牧远知道坏了,这不是明摆着在转移话题嘛,御花园太后还不是想来就来,再一看林梓优满脸黑线。

回过神的太后并没听清赵牧远方才的话:“皇儿,说什么了?母后这几日精神不太好,总是会走神。”

“那太医看过了吗?”林梓优抢过话头,不再搭理那个转移话题一点都不成功的人。

“太医直说秋燥,要静心。”太后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两个人,还有你们这对人让我操心,我这心事静不下来的。

“母后,御花园风大,儿臣送您回宁萱殿。”赵牧远上前,林梓优自知往后退,行礼要告别,

太后却转过身朝林梓优招手:“丞相,你也来吧。”赵牧远站在右边搀扶着太后的手,林梓优行在左侧后方。规规矩矩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一个没留神,太后宽大的袖子就伸到他的手边,保养光洁的柔荑轻轻带住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到身旁。

林梓优自幼丧母,像这般与自己母亲年龄相近的妇人相处的机会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当朝太后。这一个动作,林梓优的眼眶顿时就湿润了,抬头看到赵牧远温温的笑还有挤眉弄眼的傻样,心里又是一暖。小小的动作对林梓优来说意义重大,不仅代表太后接受他,而且这当面给出的表示更是让林梓优徘徊的心安放到肚子里了。再一偏头,看到记忆中的太后,今年也已经年过半百,再怎么保养脸上还是出现了深深浅浅地皱纹,柔和了当年一点也不手软的女子的锋芒,发早就添了星白。都是岁月销蚀过的痕迹……

知道现在林梓优也不敢相信,太后什么都没有阻挡就放手让他和赵牧远走到了一起。回宁萱殿的路,林梓优觉得很长很长,仿若三人已经走到时光尽头,走过各种风风雨雨,世事坎坷。

宁萱殿的门口,太后放开两人的手,温和地笑道:“都回去吧,家国大事重于儿女情长。”

两人恭敬地辞别后,沿着宫闱走。

“还记不记得朕当时哄你来浴池时的情况,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走过长长的宫闱吧。”说着不着调的话。

林梓优点点头,意识到赵牧远仰头看天看不见他的动作便轻轻“嗯”了一声,蓦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当时你搞什么,我还㊣(7)以为你病情恶化要归西了呢?”林梓优对赵牧远的讥讽从来都是毫不留情地,但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在掩饰心里担心而故作的别扭姿态。

“只是突发奇想,想看你着急的样子。”纯粹是恶趣味,也不知道当时脑子抽风还是怎么了,就是想耍耍林梓优。现在突然旧事重提,赵牧远吓了一大跳。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

“文烈的事怎么办?”赵牧远眼神还是看向天空,没有移动。

“人一定要救,只是不知道六王爷能不能考虑周全。”果然担心的还是一样。

“朕真的想御驾亲征。”林梓优猛然看向赵牧远弧度优美的下颚,坚毅的脸庞。似乎不是在说笑!

“你就不要瞎掺和了,没有实战经验的人还是好好做皇帝吧。至于打仗,想都别想。”其实想说的事,我知道你担心大宋现在的状况,御驾亲征会稳定军心,士气大增可能扭转现在颓唐的战局。但是,还要分心保护皇帝无疑会增加军队的负担。这样,前方使不上力,后方又畏首畏尾。实在不是良策,赵礼嘉身为六王爷,身份足够带领大军直捣柔然国,再者,文烈在那里。如果,我只是想说如果,再不济的结局,至少他们二人还能见上最后一面。话到嘴边还是挑好听的说了。

“好了,好了,小优,朕送你。”

“我长腿了,而且,我认识路。”

“好。”脾气好的让林梓优有点不适应。自己又不好开口说“你还是送送我吧”,这种话,林梓优打死也不会说。

没有多犹豫,林梓优大跨步就走了。

不负君卿(二十八)

萧飒地秋风里赵礼嘉带着大军驰骋而来,马蹄踏起的尘土连绵数十里。

此时的文烈呆在左贤王的王府,琢磨着各种机会逃出去。几日里,在好菜好茶伺候文烈下,原先虚弱完全不见了。尽管还是会在没人的时候面色凝重地担心军营里的各位将士的生死,焦急地找不到一个缺口可以打通王府和外面的世界。外表还是温良的样子。新来的小丫鬟特别喜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文烈的面前,小丫鬟什么都说。比如,文烈就在无意间听到很多私事,当然是不外传的那种。什么左贤王幼年差点被毒死,文烈心想他还有这种悲惨经历啊。

小丫鬟也不管文烈出神,一边收拾着被褥继续说:“别看,左贤王杀了那么多男宠,其实每死一个人,他都会呆在屋子里一天都不出来。”

文烈哑然失笑,草菅人命呆在屋子里一天不出门就能抵消这种罪过了吗?左贤王又没给你这个丫头灌什么迷魂汤,府内一个个的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左贤王。

“还有,还有,文少爷,左贤王每月都会出门,好像是去见他的母亲。据说,左贤王的母后因为得罪了单于,被囚禁在一个地方。”无意识地多出的这句话,在小丫鬟眼里,左贤王是因为孝心而去探望母亲,在我耳里,这就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机会。文烈抱歉地看着背对他收拾屋子的丫头,心内歉疚。但是,逃出去的念头时时刻刻在捶打他的胸膛,外面的广阔的天地有那么多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文烈装作很不经意地开口:“没想到左贤王这么有孝心啊,我只当他时冷酷无情的柔然国未来的冷面国君呢!”语带讥讽,很是刺耳。

正是因为文烈对左贤王的态度一直冷淡,小丫鬟着急想要问烈了解到一个完整的左贤王就一股脑儿说出很多本不该说的事,就比如现在说的。

“是啊,文少爷,左贤王就是表面冷酷,心肠很好。每月20号都去看望他的母后。”

“是吗?淳维岚真有孝心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左贤王的名字。无端生出些亲近,倒是让小丫鬟惊到了,磕磕绊绊地说:“文少爷,左贤王吩咐,不准别人称他的名讳,违者……”

话还没哆嗦着说完,门外一阵风,左贤王笑得灿烂的锦袍先进了门:“说什么呢?这么沉重?什么违者不违者的,文少爷爱叫什么就叫什么。晓蓉,你先下去,晚膳就直接端到这个房间吧!”擅作主张,文烈根本就来不及反抗。

抓起桌上的杯盏仰头就喝,看着文烈的目光冒着火星。直觉告诉文烈,接下来有什么事会发生。头皮发麻的感觉真不好受,文烈偏头站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

左贤王没动,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文烈,顺便扫扫风景,闲扯几句近来没来看你,在这儿过的怎么样之类的有的没的。文烈敷衍地回了几句,便不再言语。

一时间,室内陷入沉默,压迫着人的神经,尤其是文烈还处在目光的炽烤之中。

“文烈,”左贤王猛地从后面抱住文烈,下巴靠在文烈的肩窝里。怀中的人明显的身体僵硬,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

“从心底接受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左贤王要给我时间。”文烈不动声色地从圈住的禁锢中闪出,尽力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给你,从今往后,我每天晚上和你吃饭。”

“你……”文烈无奈。

“晓蓉,拿梅子酒来。”一醉方休的架势更让文烈心内叫苦不迭。

“左贤王,文某不会喝酒。恐怕不能陪您了。”

“没关系,梅子酒的酒性不烈,不会醉。”左贤王各种劝诱。

看着金黄色的梅子酒和桌上的几盘家常小菜,再加上丫鬟晓蓉絮絮叨叨说的内容,文烈心软坐了下来。

文烈闷头吃饭,左贤王一杯一杯不停地喝,筷子都没动过。文烈的饭碗都见底了,实在看不下去,就算梅子酒是果酒,也不见得这样喝啊。

“你不要吃饭吗?”忍了半天文烈问了一句。

目光已经开始涣散的左贤王听到这一句立马精神抖擞,侧身到文烈的身侧:“怎么了?担心我?”

“是的。”文烈本来没什么掩饰的,担心也是可以分很多种的。

左贤王没回答,眼里聚集的精光越来越亮,文烈有种想咬掉自己舌头的念头。

“不管我对面坐了谁,这般作践自己的身体,我都不会置之不理的。不单单针对你!”还是撇清楚的为好,文烈往外挪了挪。

亮着的目光顿时暗了暗,文烈装作没看到。伤人这件事他还不能做到心平气和!

文烈只好眼见着左贤王一杯杯的继续喝,喝到醉着趴在桌子上,最后不省人事。只迷迷糊糊地喊着“娘亲,娘亲……”不舍,依恋,还有寂寞。左贤王红着的脸,此刻的完全是个迷失的小孩,一声声的“娘亲”叫的文烈也想起了往事。娘亲早逝,父亲虽然温柔,但是事事都是有原则的,犯错自然要责罚。从没有一双温柔的手在他受罚之后抚摸他的额头,也从来都是家里的下人心疼他,涂药的涂药,熬汤的熬汤。喂饭的喂饭。现在想来,虽然少了母爱,但是有那么多人曾围绕着他照顾他。也是比面前这个冷峻的左贤王的幼年要好得多,他现在是有娘亲没月只能见一次。文烈从晓蓉那儿听到一些片段就按照自己的思维拼凑在一起,构成一幅孝子思母图。

左贤王这醉态怕是家里的下人都没见过吧。文烈想了想拉过桌上的人,搂住醉的没力气走路的左贤王往榻上挪动。没意识的左贤王任由文烈拉来拉去,文烈一个没站稳,脚底一滑,两人重重地摔倒地上,文烈疼得龇牙咧嘴,身上死猪般得人一动不动。文烈没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安顿好,自己则开门出去散心。

散心?怎么可能有这么简单。或者说文烈把这顿晚饭当作一个机会,来窥察左贤王王府的结构,兵力布置,以及换哨的时差。

自从进了这个房间,他几乎没出去。一来,左贤王并没有允许他在王府里乱转;二来,白日出去,行动不便,出了差错就完了。

文烈接着夜色的掩映,在重重长廊,各种树木假山的阴影里飞速前进。前方忽然出现一队哨兵,铿锵的脚步声很远就听到了。恰好文烈此时身边无可藏身的地方,环视四周后,脚步飞掠,接着光秃的小树俯身在房顶。看着眼前的一对人马走了过去,长吁一口气,准备翻身下去。目光无意掠过身后,一个人影坐在屋顶上看着他。那个瞬间,文烈的尖叫差点冲破喉咙,眼睛瞪地老大,心跳出膛,手心里密密的全是汗。

就在文烈吓住的时候,人影开口:“你是淳维岚的男宠?”声音沙哑,但还不至于让文烈误认成为男人的声音。

文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面那人又开口:“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出去的。”

到底是什么人,坐在屋顶看着他这么长时间,他竟然没感觉还是被折腾了这一道,自己的警觉心已经退化了?文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半天数不出来话。

黑影只道是他被感动㊣(6)的,拍拍他的背,用尽轻柔地声音安慰道:“不用怕,我不会害你的。只要记住,这个月的20号,在你的房间等我。还有,不要轻举妄动,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赶快回去!”语气倒是比文烈更担心他自己。

莫名觉得温暖,文烈小声问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帮我?难道我不知道我是大宋的将领?”情急之下,文烈把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

黑影倒是没想到有这一层关系,愣了一下又镇定自若:“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还困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我都会救你。”

“多谢你。”文烈找不出合适的词来称呼黑影,只好用你来代替。

看着黑影没有回答,径自跃入黑暗中。文烈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翻身下来。大摇大摆地从哨兵的眼中走到厨房,看见晓蓉还在忙。便过去打招呼,晓蓉倒是吓了一跳:“文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左贤王吩咐,您不能离开房间的。”还是小丫头的怯生生的样子,说到左贤王还是恐惧多余敬佩。

“没事,左贤王喝醉了,我来找找有没有醒酒茶。还有稀粥,他一晚上都没吃东西,估计醒了之后会受不了。”文烈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完全是想安慰晓蓉不要怕。

不料晓蓉却理解为文烈实在担心左贤王了,晓蓉抿嘴浅笑开口:“文公子还是担心左贤王的。”

这时侯,文烈也就只好装没听见了。

给读者的话:

我有“蓉”字情节,估计这个月就会完结了。写得完全不合我原先设想的,很失望!

不负君卿(二十九)

端着手中的盘子回房,没想到左贤王瞪着眼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大声质问:“你去哪儿了?”中气十足,完全就不是一个醉酒人的口气,让人不禁怀疑他刚刚是不是装的。

文烈心一惊,想到黑影的话,心有放下了。努努嘴,示意他手上端的东西,左贤王就很乖的闭嘴了。本以为文烈会喂他,等了半天,却看到文烈把盘子放在桌上,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你喂我!”

“您的手脚还健全,文某手拙怕烫着您。”本来想讽刺的,想想还是不要刺激他了,换成另一种恭恭敬敬同时也是疏离感十足的口气。

左贤王眼神古怪地看着文烈,半天才反应过来,起身飘乎乎地做到桌前稀里哗啦地喝粥。文烈前一刻还怕自己偷偷出去被他发现,后一刻看到喝粥的左贤王明显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虑的。

鲜少露出笑容的文烈今晚是第二次朝人笑了:“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低头的人缓缓抬头,错过了文烈的笑,但是还是捕捉到唇角未散去的笑意,晕乎乎地盯着文烈的嘴角傻傻地笑。

直到文烈无可奈何再次扶着左贤王躺倒床上,按住不安分的人,逼迫他睡觉。自己则是重新坐到桌边,脑中思绪混乱。各种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连林梓优家里死去的小丫鬟倩蓉都浮现出来。

为什么有个陌生女人要救我?

她和左贤王有什么过节吗?

她到底要怎么帮我?

怎么个帮法呢?

不知道军营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皇上是不是派来新的将领?

是不是赵礼嘉呢?

如果当真是他代替我当主帅,那现在是到了?还是在路上?

万千疑问把文烈折磨得脑袋都大了一倍,觉得烦躁,文烈拿起左贤王没喝完的梅子酒,一口一口顺着喉管一路到底,馥郁的芬芳带着酸味,嘴里的味蕾被刺激,分泌出大量的唾液。借着下一口酒咽回到胃中,酸涩回荡在口腔 。如此下来,喝酒的速度加快,半坛都见底了,文烈才发现,这青梅酒是越喝越放不下,不能怪左贤王喝醉。

迷糊中,寒意袭上肩背,文烈缩了缩身体,轻声唤了一句:“礼嘉~~”背后正准备盖上衣物的手顿了一顿,还是盖上去了。就算文烈的心不在这里,半夜醒了的左贤王还是不放弃。

第二日,文烈头有点痛,肩上的衣服滑了下来,朦朦胧胧记得半夜有个人给他盖上。探头看着榻上空着的被窝,文烈摇摇头。

晓蓉进来:“文少爷,左贤王吩咐,从今以后,这左贤王府您可以随意走动了。”

“哦?”文烈疑惑出声。少不了窃喜,这样,逃走的时候多少会方便点。

“公子,洗漱吧。”晓蓉贴心地端着热水送到文烈面前。

“好。”笑容越来越多的文烈让晓蓉红了脸。

“公子,你笑起来真好看。”话有些露骨,晓蓉说完之后冲出去,只留下一句:“公子,奴婢给您去端早饭。”

只留下文烈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拿着漱口的茶杯放也不是端着也不是,从小到大,好像还没有人夸过他的长相。在他的印象里,相貌俊美的赵礼嘉是美男子,丰神俊朗的林梓优充满浓浓的书卷气息,而赵牧远则继承与生俱来的帝王家的雍容贵气,举手投足都潇洒十分。至于他自己,应该只算得上看得过去的那一类吧。以前,问过赵礼嘉,那个阴郁又傻气的人趴在他光滑的颈窝里瓮声瓮气道:“好看,在我眼里最好看。”现在想来,那算是赵礼嘉唯一一次评价过他的外貌,也是赵礼嘉说过的最不解风情又暖到文烈心里的情话。

文烈自己没察觉,他的笑容还真是像暖暖的春风拂过苏醒的大地,带着清爽的生命气息。赵礼嘉就是因为这个笑容最终决定黏着他从此不再放手。

摸摸脸,文烈瞥见在门口踌躇的晓蓉,朗声道:“进来吧。”

晓蓉低着头:“公子不要生气,奴婢……”

“没关系,晓蓉。”文烈放下嘴边的勺子,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小丫鬟。

“公子知道奴婢的名字?”话语里掩不住的雀跃,跳脱的上扬的尾音怎么听都是个青涩的小女孩,却早早地在左贤王府做起了奴婢。

“听左贤王叫过一次,就记住了,再说一直都是你服侍我,再不知道你的名字就太失礼了。”

晓蓉似乎从来没有碰到这种性情好的主子,眼眶里鼓鼓的泪水吓得文烈手足无措,急急开口:“不要哭啊,快擦擦。”拿起自己的袖子抹上晓蓉的脸。

“公子,公子……”抽噎声打断句子的完整性,“公子,晓蓉从小到大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像公子对我这般好,这般温柔。”

看着晓蓉的肩膀起伏,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觉得心疼,伸手揽到怀里,轻拍肩背。

“不哭了,晓蓉。”这个时候文烈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嘴笨,安慰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原来被父母卖了为奴,幸好遇到左贤王,不然就要被送到青楼了。来到王府,自己手笨,做不好事,被很多人骂。”晓蓉抽抽嗒嗒从文烈怀里出来,小着声音道来。

复而抬头展露笑颜:“还好有公子,对我这么好。”

“晓蓉,我”文烈不想说出任何与同情相关的字眼,自己肯定是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左贤王王府的。剩下的就要靠她自己了!想到这儿,文烈清清嗓子很郑重地说道:“晓蓉,你必须学会做好自己的事。有个好主子固然可以少些麻烦,但是,你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不会的事要和其他的丫鬟学一学,做错事不要怕承担后果。但是要注意同样的错误以后不能再犯,在左贤王府里虽然当奴婢,但是已经比外面的生活好很多了。或许以后,等到左贤王当上国君,你就可以呆在皇宫了。晓蓉,这个世上,如果你还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可以依靠的人,一定要记住,你只能依靠你自己。慢着,就算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你还是要学会自强,独立。知道吗?”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晓蓉能不能听懂,遂擦擦嘴角,有些发窘:“我就只是说说而已,不要当真。”

“公子说的很对,晓蓉会注意的。奴婢先退下了~”晓蓉被文烈一番话给怔住了,自己原本积压的心事一股脑倒出来时就后悔了,文烈应该是不屑听他这些话的。没想到文烈听下去了,还给她出了点子。不管做不做得到,公子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晓蓉暗自握紧拳头!刚夸出门就差点惊叫,被门边的人一把捂住嘴:“嘘!”

“左贤王,您怎么在这儿?”左贤王示意她压低声音,不要被屋内的人听到。

“没什么,你先下去吧。”似乎又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就是文公子到厨房来找醒酒茶和粥。”晓蓉不明所以,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左贤王。

而左贤王目光则落到屋子里那个安静地喝粥的人身上,眼里荡起的涟漪谁都没有看到。

屋内坐的人安分地吃着早饭,咀嚼的姿势文雅,一身素袍衬得清雅动人。是那种淡出尘的感觉,一直都是井井有条,与㊣(6)深陷尘世的左贤王完全相反,几乎能让人忘了他其实是个被囚禁的敌方将领。

晓蓉离开后,左贤王并没有进屋子,在窗外转了几圈后被手下急急叫走。身影刚从窗口消失,文烈就抬起眼帘,停止进食的动作。如果左贤王再不走,他自己都要吃到撑爆胃了。因为怕左贤王进来,文烈一直装作在吃饭,不知不觉,一碗粥喝下去,还吃了好几个馒头。现在动一下都很困难。

其实文烈很是困扰,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想左贤王这种人,就算赵礼嘉性格怪异,但是文烈毕竟是爱着那个别扭地家伙的。至于,现在的这个人,表面一派平和,其实身上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对他更是软硬兼施,一定要得到他,胡搅蛮缠不行就一点点来心理攻势。让文烈更头痛的事,在这个人的地盘上,人生地不熟,逃走都找不到方向。

猛然想到昨晚黑影对他说的话,才想起离这个月的20号只有10天了。文烈浑身渴望自由的细胞顿时沸腾起来。一边压制着内心的欲望,文烈盘算着可以开始在王府活动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现在就去散步吧!王府似乎很简单,没有什么奢侈的地方,但是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还有江南园林的亭台楼阁,秋风在这北方地带是毫不留情的,人工挖出的池子里没有鱼,倒是有不少水生植物,在水的滋养下,虽然时值秋天,翠绿依旧不减。嫩生生地探着头,文烈呼吸着甘冽的空气心情转好。只是天气不是很好,风大。但是,风大,遮住阳光的云被很快吹散,阳光丝丝漏下来,接着又被新涌来得云给遮挡住。天色又暗下来,刚播撒的温暖立刻被寒风给席卷一空。

给读者的话:

好痛苦啊,以后准备转战短片小萌文。

不负君卿(三十)

紧紧身上单薄的衣衫,抬脚欲找个暖和的地方。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来,披上吧,不要冻到了。”

考虑到眼前的状况,逞强不穿冻到的是他自己,合计了一下,接过左贤王手中的外袍,但是却被繁琐的扣子给难住了,纠结的左拧也不是右拧也不是,平白急出一头的汗。

一双手伸来,绕过文烈的脖子,拨开因为紧张而冒汗的双手,左贤王冰冷的手指不经意地带过文烈的下颚,冷意逼得文烈直打哆嗦。

“好了,没事了。”左贤王给文烈整理好衣服后就放开了他,文烈以为左贤王又要做一些过分的事,没想到倒是左贤王先放开他。一时间为自己心里的想法感到羞愧,脸颊上些微的绯红左贤王不是没看到,但也不会误认为文烈是害羞。

文烈的不接受早在左贤王的接受范围之内,所以,在左贤王心内生出的那个想法之时就把他自己推上了不归路。彻彻底底,疯狂到极点!左贤王这辈子也不是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只是这一件独独是为了文烈,为了这个在他心里有着千斤重地人,为了这个人甘愿去挑战整个大宋,为了他,都是为了他啊。心里的话说不出口,左贤王也不急于让文烈知道,只要一步步在文烈心里种下愧疚,最后换不换得到文烈的一点心软和妥协就要看天意了。

“我带你转转吧。”左贤王毛遂自荐。

文烈习惯性地想推脱,没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不准说‘不劳烦左贤王’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听到这句话。”听不出情绪的一句话。

文烈不打算礼貌地回答,施施然跟着左贤王享受免费讲解。

兜兜转转,亭台楼阁转到巍峨气派再到犄角旮旯,真是一个王府多种风格啊。文烈忍不住咂嘴。左贤王回头,用眼神询问。

“你不觉得天有点冷吗?穿的这么少?”文烈指指左贤王身上那件云丝长衫。

“没事。你要是觉得冷,我们可以回屋。”

说完又径自往前走,文烈傻掉,这不是说要回屋吗?这又是要去哪儿?

王府很大,文烈怕走失后麻烦,就加快脚步跟上左贤王。拐过幽深的长廊,去的却是一件朴素的甚至有些破败的单独的屋子。

“要不要进去?”左贤王手放在门上,回头询问文烈。

到都到了,这不进去敢情是想让我在寒风中冻僵吗?“进,当然进。”有点发红的鼻尖被口中呼出的白气搞得有点痒,伸手揉了几下便随着左贤王进了门。

等到左贤王走到一边,文烈才发现,这儿似乎太过于静谧了。虽然整洁但是毫无生气,就像一个冷宫。

左贤王似乎猜到左右环顾的文烈在想什么。“是不是,很像冷宫?”调笑的口吻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可惜,我这就是冷宫娘娘所生。”朝文烈努努嘴示意他看向左侧。一个人影静坐在一边,金发已经稀疏,文烈有些惊诧。疑问更是一肚子!

“我母亲原是波斯人,因为遇到父皇,我就是这个一夜情的产物。”

“华笙与我是同母异父,在我被生下来之后,母亲将我交予父皇。母亲后来嫁与华笙的父亲,因为那个男人无私的爱,母亲才得以重生,生下华笙。却不幸,又被父皇不知用什么方法掳回来。原来母亲被囚禁在皇宫,后来在我的极力要求下才秘密转入左贤王王府。”句句清晰,像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故事。

“你,没有必要……”文烈结结巴巴,关键时刻还是说不完整话。

“什么?你是想说没有必要告诉你吗?是啊,你本是大宋将领,带着数十万大军来攻打柔然,我竟然还他妈死心塌地爱着你,这些事也只想告诉你。”第一次看左贤王愤怒,倒不是勃然大怒而是横眉冷对,句句讥诮,伤人三分。

文烈索性闭嘴,看着面前的人继续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卖与华笙一个面子,给你那一批骏马。话说回来,还是我送的!哈哈哈,真好笑!!”

“至于我为什么能够顺利撤退,那条密道是华家在我的默许之内建造的。在我柔然国边缘动手自然要经过我的同意。”

喋喋不休的人既没有喝醉酒也没有得病,但就是一直说个不停。什么身世,家事,文烈都已经了解到超过他自己想知道的程度了。

一直呆在这个屋子的另一个人直到现在都没有出声,仿佛她只活在自己的空间。纷扰的世间已不在她所关注的范围。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生来就没有母亲,为什么我那么小就直到东西要靠自己争取,别人永远给不了你要的,除非你自己亲手抢过来。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在一众兄弟中抢到左贤王也就是相当于你们大宋的太子的位置。我只依靠我,爬到现在的位置。”说出这些尘封的往事,尽管都“战功显赫”,左贤王却是一脸的戚然,甚至有些自嘲。

文烈忽然想到了赵牧远,那个强行被推上皇位的人,现实真是讽刺啊。有人拼命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有些人则是不屑到手的东西。

处在歇斯底里的左贤王根本就是在自说自话,文烈反正插不上嘴。垂着手,看着左贤王,一张一合的嘴唇。退到那个静坐的人面前,惊觉那美貌妇人的脸上都是泪。这下子,文烈更是头疼,想起晓蓉哭的时候自己是拿衣袖过去擦的。便大着胆子走过去,视线刚触及那妇人的脸就呆住了,文烈的成长过程中本来就很少与女人接触,更没有碰到过女人们哭的状况,所以不知道竟然有人哭起来能这么美。空泛的眼神虚无地望着前方,仿佛在看你,其实视线早已经穿过你,豆大的泪珠,断断续续地往身下砸,一颗颗就像悬空的串联而起的珍珠,丝毫没有糊在脸上深深浅浅地泪痕,鼻子甚至都没有红。碧色的眼珠,汪着水,若千年古潭的深幽。文烈伸在半空的袖子很尴尬,自己就像一个凡夫俗子在亵渎女神的美貌。

只是一霎,那碧色的眸子似乎在文烈的记忆里闪了几下又湮灭了。好像在哪里见过,杂乱的心绪没能让文烈深究下去。咬咬牙,亵渎就亵渎吧。下手的动作确实轻柔万分,上好的丝绸质地的衣物饱饱地吸着流出的眼泪。晕开的圆圈一片片相连湿成一块,不知什么时候,室内没了人声,暴躁的左贤王也安静下来,文烈只重复一个动作,就是不断把面前妇人的眼泪擦干,好像是在比谁能撑得更久,终于,断线的珠子被收集齐了。文烈满意地看着冰冷垂下的衣袖,才展展身体,向左贤王温温一笑。

那坐着的人还是没动,更没有说话。

“走。”左贤王一个字打破平静。

“诶?”难道让他进这个屋子的目的就是给一个然擦眼泪吗?文烈很是疑惑,皱着脸。

“走错屋子了。”

多拙劣的谎话,文烈差点要笑出来只好跟上左贤王的步伐。意外的是,左贤王出门后的步子极其缓慢,刻意等着文烈赶上来。

“左贤王,现在可以回屋了吗?”

“请便吧。”

“可是,可是,我有点不认识路啊。”

左贤王看着面露难色的人,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还是我送你吧。”

“好!”文烈大大方方地接受左贤王的好意,一点推脱的意思都没有,连稍微客气一下说句“有劳”都没有。看样子是越来越适应了,左贤王想到这一点顿觉欣慰。

又是九曲十八弯才拐了出来,文烈回头看看,还是没有记住刚才出来是走的哪条路。

“那个地方没几个人知道。”

“为什么要带我去?”

“你反正要见的。”

文烈忽然反应过来,讪讪地不再问,手指触到冰凉的衣袖更是一哆嗦。

“对了,我听丫鬟说你每月20号都要去看望你母亲的吗?”

“那只是个形式,我总不能说我母亲被囚禁在左贤王王府吧。原本母亲是被软禁在皇宫里,后来转移到宫外。最后辗转才到了我这儿。为了能让母亲过来,我对父皇算是用尽了手段,差点被剥去左贤王的名号。”明显空落落的嗓音,却是在那段歇斯底里的话里少掉的。

文烈把漏风的脖颈处的衣物拉好。这对母子,似乎错过了很多坦诚相见的时机,明明相互牵念,却怎么都没说出口。

“这几日,我不会在王府。”深吸一口气,左贤王接着道:“据探子来报,大宋的新将领两日之后到。”目光死死盯在文烈的脸上,怕漏掉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这个俘虏皇上大概已经对我失望了吧。这样也好,既然我㊣(7)当时在牢里答应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宋已经和我脱离关系了。本来败者为寇,你没杀我,文某感激不尽。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现在有什么想法。”垂着眸,刻意遮挡住目光,文烈冷冷静静的一番话何尝不是在骗他自己。

左贤王看到垂眸的文烈心下不舍,遂给他时间。带文烈回房后就告别了。

等到四下无人,文烈才敢抬起眼眸,原本笑起来温煦的眸子眼下一片灰霾,后面藏着什么剧烈的情绪。不用猜来得必定是六王爷!张嘴半晌才叫出一个名字:“礼嘉。”一分哀怨,三分担忧,剩下的六分全是想念。

不负君卿(三十一)

彼时,夜间和衣而睡的赵礼嘉忽然呼吸困难,如溺水般窒息,心跳一点点被放大,大到整个耳膜都开始颤抖。但是10秒之后所有的症状都消失了,被这一闹再也睡不着的赵礼嘉仰面躺着,头顶的星空很美。脑海里都是文烈,文烈在哪里?有没有受伤?还活着,吗?一想到这儿,眼就止不住的酸涩。一路上只想着“快点,快点,再快点”,手下的将士看到赵礼嘉一直赶路的憔悴样,就没有了抱怨。以为六王爷是为了早日能够对战匈奴,保卫大宋,将士们每当疲倦时,那股在胸膛中翻涌的爱国情怀就是熊熊烈火,就是支撑的动力。而,赵礼嘉唯一的动力就是文烈!

两日后到达军营。众将士站在营前翘首以待,赵礼嘉利落地下马看着整顿后的军队开口:“各位,辛苦了。”赵礼嘉虽然冷淡,但知晓军心稳定的重要性。在主将俘虏后能够维持着军队没有溃散实属不易。果不其然,很多将士的眼里出现一些晶晶亮亮的东西,左贤王站在高处俯视,马不停蹄地听着将士汇报文烈的情况以及后来左贤王军队的多次来犯。心力交瘁的副将看着赵礼嘉的目光就像看到救世主。

最后,总结下来有几点。第一,文烈是个傻子,跑去自投罗网。第二,左贤王没有杀他,似乎有其他目的。第三,左贤王淳维岚在等赵礼嘉。

赵礼嘉吩咐下去,五天之后攻城,如果不出来迎战就不要怪赵礼嘉滥杀无辜。我们亲爱的六王爷发飙了,赵礼嘉从来就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哪像文烈能不战而胜就尽量避免杀戮。但是,面对这个狡猾的左贤王,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文烈怎样才能救出来。赵礼嘉睡在文烈的帐内,抱着文烈的衣服使劲嗅着,试图找出一些能安心的味道。可是,都是些干净的清洗过的衣物,那里还有那人身上的气味。赵礼嘉像个受伤的小兽,从进入这个帐篷一景一物都如刀割般切割着他的心。

伊人已不在,睹物思人就是最残忍的事!

裹着文烈的衣物睡了一夜,赵礼嘉很快就开始商量战略。一路上,自己一直盘算怎样才能让左贤王死心。结果就是硬碰硬,死磕。因为还有文烈在他的手上,赵礼嘉不敢轻举妄动。当然还有备用方案,必要时候他自己一命换一命,把文烈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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