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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涂笑薇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04

“真是狠心啊,从没见到过你担心过我。”淳维岚假装受伤地别过头。大战在前还有心思开玩笑,这左贤王也算是配的上和赵礼嘉争文烈了。

“你……我…唉”结了很久,文烈最后只叹了一口气,任命地呆在房间等待战事结。

“不用急,这场仗,你是不会错过的。”左贤王抱起文烈一直走到城墙上,挑了一个很好的位置,既可以俯瞰战局也能让赵礼嘉第一时间看到这儿坐着的人。

左贤王的用意很明显。文烈坐在城墙上,赵礼嘉如果心疼,定不会贸然攻城伤了文烈,他自己则使尽全力去摧毁赵礼嘉,让文烈亲眼看着赵礼嘉死去。

不可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战术。战术的主角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挣脱他,即使这样左贤王的胜算也大大增加了。

文烈挣扎着叫道:“淳维岚,你干什么,我不想看,放我下来。”

“不可能。”这个时候,左贤王强硬地一塌糊涂。

软硬兼施吧,“淳维岚,你放我下来吧,我疼,真的。”只见文烈咬着嘴唇,手攥着左贤王的衣服,一脸痛苦。

即使这样,左贤王也只是顿了一下:“等下叫下人把汤药送过来。”

文烈不知道,就算左贤王放他下来,他除了伤痛之外依旧是站不稳的,每日他必喝的汤药里早就加了能让肌肉放松的药剂,量不大,无毒,只是让人没有力气走路。说白了就是一个软禁人的药。”

为了最后的胜利,左贤王可是不择手段啊。

见挣扎不了,文烈垂下手,一言不发任左贤王抱着上了城楼。远方似有隆隆的马蹄声,排山倒海的脚步声,模糊的还有那熟悉的不能㊣(6)再熟悉的一抹人影,文烈睁大眼睛,死死盯住如潮水般涌来的人。干涩的眼里升腾起丝丝水汽……

赵礼嘉自然在第一时间就看到坐在城楼上的文烈,心里倒是长舒一口气,只要文烈没死,一切都是有转机的。

只怕,赵礼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眉蹙到一起,怕就怕,文烈的存在本就是那左贤王的策略,用来束缚他的行动。如果文烈与赵礼嘉只是一般交情,这招定然是没有用处的,但是,两人之间何止是交情深厚可以来形容的关系呢?

兵临城下,赵礼嘉在离城两公里的地方停下,指挥手下准备攻城。将士们都看到了城楼上坐着的文烈,但是看到赵礼嘉阴沉的面容心中的疑问到了嘴边也不敢问,何况大敌当前。

赵礼嘉谨慎地朝身后的部下道:“攻城时切忌不可伤到文将军。”

第一拨将士攻城,弓箭手掩护。一声令下,500百步兵上前,由于手中巨大的木柱所限,进攻的速度很慢,那柔然城头上早就布置好的弓箭手原地待命,两方的羽箭在空中交汇,传来各种嘶哑的叫声。看着胡乱飞射的箭,赵礼嘉的心吊在半空之中,就怕一个失手,文烈被飞来的箭给射伤。这厢,左贤王也在时刻注意着飞上城楼的羽箭,眼神丝毫没有离开过文烈。

赵礼嘉看不清城楼上的情况,以为文烈是被左贤王绑在那儿,渐渐乱了阵脚。

晃神的时候,见着一枚箭已经窜上城楼,从高空俯射而下,赵礼嘉顿时凉了手脚,却发现箭被一人砍断,左贤王当时回屋更衣并不是去穿什么盔甲之类重地要死的玩意儿,金丝软甲护身倒是很符合淳维岚的审美观,外面依旧照着华服。更是耀眼,招摇得很。赵礼嘉就算离得很远,也看出那救文烈的人是谁。恢复镇定,赵礼嘉心中已经有了另外一个方案,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案。

不负君卿(三十六)

在第二拨兵力补充之前,赵礼嘉传令,集中一部分弓箭手专门对文烈放箭。

在众人呆愣的眼光中,赵礼嘉吩咐部下挑出最好的弓箭手,混在众人之中,向文烈放箭,但是不能瞄准文将军,只射到他周围。部下自然是冷汗涔涔,千挑万选才找到两人,赵礼嘉又对二人吩咐了一些,才放他们离开。握成拳的手掌松开时都是冷汗,目光投到文烈的身上,似乎在说抱歉,可是隔着这么远,哪能看得清。

攻城还在继续,冲上前的士兵很多都被箭给射伤,再加上柔然国的城门坚固异常,一直久攻不下。时间不能拖长,不然筋疲力尽之下,柔然士兵再冲出来厮杀,输的必定是大宋。接连不断的兵力补充到攻城的队伍中去,而后一小批骑兵则开始围着那城墙打转,似乎在寻找着突破口。大宋军队缓慢向前移动,左贤王则一直在应付着飞向文烈的箭矢,少了顾及赵礼嘉的时间。

文烈倒是丝毫不在意刻意向他飞来的箭,他知道必定是赵礼嘉看出淳维岚的策略将计就计,让左贤王自己陷入混乱。左贤王没算计成赵礼嘉反倒是被赵礼嘉摆了一道,心内正思考着这个问题。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文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赵礼嘉竟然知道利用他那就是知道左贤王的意图了,那赵礼嘉也就知道淳维岚把他掳过去的原因了。

那这两人就真真正正是情敌了,文烈的头顿时有两个那么大。看着护在文烈跟前的淳维岚,狠心的话说不出口;再看向城楼下的人,心里面最重的人,誓死要救他出来。为了一个文烈,两人除了在正常的战事里加入了太多的私人情感,那个曾经踮脚看灯谜的小孩现在已经成长成为未来的帝王,而六王爷赵礼嘉自从有了文烈冷冽的眉眼里多出了不自觉的温柔。

不想,不想,不想让两个人为难,不想让再多的人为了他这个人而牵绊住。文烈动一动都艰难,箭毫不留情地射向文烈前面的淳维岚,“扑哧”一声,箭矢划破淳维岚的袍子,凶狠地扎上他的左臂,吃痛的淳维岚动作一滞,更多的箭涌来,不消片刻淳维岚身上好几处都挂彩了。

痛苦浮上文烈的脸庞,既然面前的两人都不肯放手,那就他自己先放吧。淳维岚,缘分不够,但愿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赵礼嘉,今生我负你,如有来生,我先来找你,可好?

文烈的眼里鼓着眼泪,但一滴都没有掉,就那样,除了还能动嘴说话之外,文烈根本没有力气起身。上下齿间放了舌头,用力合上双齿。血顺着文烈的嘴角流了下来,朦胧的视线里淳维岚还在费力地挥着手中的剑,城下的赵礼嘉不知道会不会看到他,反正都不重要了。

淳维岚抽空回看文烈时,文烈嘴角的血几乎已经呈现半干的状态了。淳维岚一把甩掉手中的剑,抓住文烈的肩膀,颤抖地探着他的鼻息,哪里还有温热的气息拂上手指,淳维岚不死心,手指几乎在鼻下放了半刻钟,才缓缓坐到地上,抱着文烈的腰。

逐渐拉近与城池距离的赵礼嘉本就时刻留意着城楼上的动静,后来被淳维岚挡住就转而集中兵力攻城。刚刚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挥剑的身影不见了,而是坐在了文烈的身边,头埋在文烈的腰间,似乎肩背还耸动着。而文烈则是动也不动,绝望冰冷的恐惧攫住赵礼嘉的心,抽搐的心脏跳动地节奏几乎是正常的一半,腿忽然没了力气,一个没站稳险些倒在地上,幸好身边的将士即使扶住。

疑惑自然不敢问出口,赵礼嘉抬头,目光穿过天际落在虚无地一点:“文将军,怕是已经死了。”字如千斤,压在胸口。翻身上马,孤身一人直冲向城门,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好在底下的将士及时跟上,掩护好这位主将。

城楼上的箭雨意外地停了,人渐渐撤下。赵礼嘉回身吩咐不要跟上来了,大家都往后撤吧。战死的弟兄带回去好好安葬,自己则头也不回骑着马冲向城楼。本来殊死一战又在半途中停下了,除了两个主将之外,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无奈主将的命令,不从不行,热闹的场面人走茶凉,寂寥非常。

赵礼嘉不知道城门如果不开,他会用怎样的办法冲进去。好在预先派出的骑兵正好折回,近身告诉赵礼嘉有一很小的洞。神情闪烁,欲言又止。

赵礼嘉很不耐烦,吼道:“快说,在哪?”第一次见到这个阴鸷的上司发怒,畏惧之下还是说出了位置,还不怕死地加了一句:“王爷如果想通过,怕只能用爬的了。”

不错,那就是传说中的狗洞!而从来都是俯视别人,衣角不沾世尘的人竟有一天为了一个人忍受这侮辱。

赵礼嘉没有任何迟疑:“狗洞就狗洞,只要能让我立刻进城。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快点。”示意身后的人赶紧带路,失了镇定的赵礼嘉倒显出些生气,原来不苟言笑的脸实在让人不能消化顺畅。

这一催,手下赶紧带路。刚走出没多远,就瞧到了一个宽50厘米的小洞张着口子。赵礼嘉下马,没有用任何思考的时间,趴在地上,向前爬去。众将士们都有些看不下去,又不敢上前阻挡。堂堂大宋六王爷如今屈尊降贵到要爬一个狗洞,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是滋味。眼见着卡在了半途中,进退不得的赵礼嘉不想耽搁时间,一个用力,几乎可以听到骨头相而产生的吱嘎声,那手因为用力已在干燥的沙砾划出道道血迹,手肘的衣料也蹭破了很多,丝丝缕缕显得很是落败,屈辱的姿势,比胯下之辱来得好多了。赵礼嘉在心里小小的安慰自己,一牵扯到文烈,赵礼嘉的心像被挖掉一块,钝钝地痛感没有那么强烈,只是如附骨之蛆般一刻不停持续击打着神经。鲜血蹭着面颊,平生出些壮烈的味道。进城之后,街道很空旷,撤退的柔然士兵未走尽,但也很难对付。虽然赵礼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早点见到文烈,但是还没有失掉头脑。

看着逐渐围拢过来的人,赵礼嘉冷静地开口:“我是大宋六王爷赵礼嘉,要见你们左贤王。”

没有半点身陷敌营该有的畏惧和妥协,好在那柔然国里还是有一些明事理的人。有人出来应答:“好,生擒敌方将领,这功劳可大了。来人啊,好生伺候着。”

赵礼嘉丝毫不领情,只反复一句话:“我要见淳维岚。”

淳维岚从城楼下来后直冲王府,花白胡子老头几乎是被拎过来的,脚不沾地也跟不上淳维岚的贴心部下。

“哎呦,我的老命丢了,谁还来救人啊?”老头弯腰喘着。

“您老还是快点吧,要是文少爷死了,您老的命估计也不会长久。”某部下很适时地提醒道。

“他,他小兔崽子还不得了了?”但是一想到左贤王看文烈的眼神,如果搞砸了,难保自己不会少掉点什么。心念一动,又问道:“那文烈那小家伙,怎么样了?”

“咬舌自尽,不知道有没有救了。”冰冷的声线,不含感情,“也是个烈性子的人。”难得左贤王的影卫也能发出如此㊣(6)感叹。

眼见着到了门口,轮到老头不敢上前了。门内的人焦急交换:“人怎么还没到?”不知又杂碎了第几个茶杯,清脆的碎裂声夹杂着低吼,竟是失态到如此地步。

老头摸摸头,踏进去,不发一语。敲敲打打,最后只有一句话:“节哀顺变。”抬脚就准备走,却在意料之内被一个大力往后拉。

老头头也不回,很残忍地开口骂道:“淳维岚,你这个混蛋,这孩子还不是给你折腾死的,你还有什么理由来迁怒别人,我看最该去陪他的人就是你。”吼完这句话,老头已经做好了关入大牢的准备,也不挣扎。倒是,身后的力气撤掉,屋内仅留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不敢想象左贤王的反应,倒是左贤王意外地没有反驳,抱着文烈冷却的身体,目光涣散:“我倒是想去陪他,但怕他烦我,不愿意见我。”

没有人,从来都没有人见过这个颓唐到极点的左贤王。此刻,门外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左贤王,那赵礼嘉要见你。”

“好,让他进来。”不顾堂下通报之人担忧的目光。

“淳维岚,你脑子没坏吧?”老头急得差点跳脚,“他要是过来杀你,你只有死的份。”老头胡子差点没气翘到天上去。

“人已死,我如果还占着他不让他和赵礼嘉见面,未免太过小气。如果这次,赵礼嘉要来寻仇,我死了,也算是应了你的话。死了倒好,估计文烈在奈何桥边还没走远吧!再追一追,文烈或许还能交代我几句话。”本是风华正茂的脸庞,一日下来像是老了十岁。凄凉的笑惨淡地挂在嘴角。

给读者的话:

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死,主要是文烈活得太累了。

不负君卿(三十七)

正僵着的场景随着门外走进来的人逐渐流动起来。门内的人对于久负盛名的大宋六王爷赵礼嘉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是文烈的好友,并不知道到底有多好。好到那门外男子第一句开口的话竟是这样石破天惊:“你想逃婚都要逃到地府去了?”

众人脱线……

看着两个本应执戈相对的人完全没有要厮杀的迹象,提着心得众人才舒了一口气。只是画面诡异得很,两人都对着已经冰冷的文烈说着话,似乎那人只是简单地睡着了,稍一晃动就会睁开惺忪的睡眼,温温一笑。不是倾倒众生,是直达人心的那抹温暖。恰恰直击这两个从小拼到大,不识人间温暖的人的软肋。

说道逃婚一事,还得追溯到文烈没到这北方来,那夜赵礼嘉也不知怎么了,在榻上发疯地把文烈颠来倒去,不给文烈丝毫休息的机会。大口喘气呻吟的文烈撩动着赵礼嘉的心窝,忽然玩心大发,挑起文烈下巴,贴上他酡红的脸颊道:“阿烈,嫁过来,可好?”灼热的气息熏得文烈软了身子,但一听到这句话,身体重又绷紧起来。找不到舌头来回答这句话,因为嘴已被人给堵住,想要给出一个答案也不能。

之后,赵礼嘉再也没有提出此事,这件事虽然一直如鲠在喉,但当事人都没有出声,他就更拉不下脸来问。所以,这件事直到文烈离开,赵礼嘉都没有给出一个答复。

当赵礼嘉踏进门,文烈枯萎的生命勾起脑中的记忆,出口的话都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其实他怕,那日在榻上一时脑热脱口而出,一直惴惴不安,怕文烈再提。不是不想给文烈明确的身份,只是他胆怯,后退了,重重包裹住的内心有人已经慢慢挤开一个口子,而且这个口还在变大,变得难以控制。就算这个人是文烈,他也不情愿将自己整个心胸袒露。

所以,不能给答案,正是因为自己不够坦率,怕最爱的人受到一丁点伤害。但是,现在看来,那日没有答案却是最大的伤害。他紧紧握住文烈已然开始僵硬的手,眸子里还无光彩:“阿烈,我娶你,可好?”彷如商量征询的口吻,而后又觉得不妥,继续道:“或者,我嫁你也行!”什么叫石破天惊,大跌眼镜,在场的人今天都见识到了。只是,震惊之后,所有人心里都泛出丝丝苦涩,更别说那跪坐的两人。老头最先看不下去,口里只一句,反复两次:“孽债啊,孽债!”言语间也是动容,招招手,把屋内的人都叫了出来,里面的场景,不识情事的人看不懂,看过的人也不尽完全了解个中滋味。这一切,还得让活着的两人承受。至于,能不能走出来,无人可以保证,就算心伤愈合,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或者那道伤永远都在流血,就算结痂,还是会被人硬生生撕扯开。

从文烈走进屋内,左贤王都没发一语,静静坐着,看着,听着。直到曲着的腿没了知觉,眼里的酸涩褪尽,才起身,很是冷静地开口:“我会好好安葬他的。”一句话就像夺回主动权,赵礼嘉显然不是吃素的。

悲伤归悲伤,理智还是在的。豁然起身,也不怒:“他至死忠于大宋,你若要安葬他,要他怎么回去?身前,他被你囚禁,死后也不能让他好好回家吗?”从来不说无用的话,这个时候更没必要客气,句句直击要害。

左贤王淳维岚当即扣紧手指,咬牙别开头。半晌才开口:“我退步,但不是示弱。他的死和我有脱不开的关系。我对他有愧,所以,放手。”

赵礼嘉听完,看也不看那人,直接抱起文烈就往门外走。

“你,等等。”哪怕有千般不愿,也不容左贤王此刻失态。他害死了那个最接近他内心的人,不能再害死他的国家了。

“还有事吗?”赵礼嘉没有回头,但脚步还是停了。

左贤王摸索了片刻,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手链,一根黑线上孤孤单单一颗小珠子。赵礼嘉认出那是他无意买回来送给文烈的小东西。他却一直收在身边,左贤王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残忍:“这本是在文烈手腕上的,在今早才被我褪下来的。以前,见他无事时,捏着这珠子摩挲一整日都不厌倦。”

赵礼嘉脑袋里哄地一声,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文烈一直带着,一直带着吗?一整天?在文烈最孤寂,绝望的时候,想到他时,摸不到,触不着,就凭着这颗珠子,隔空描绘他的容貌?

大脑的神经像是被高温灼烧过,断断续续,思绪不明晰,不连贯。仔细想来,对于文烈,有太多的话没说出口,有太多的爱没有表达。更别说什么信物?手掌里握着那颗珠子,攥紧时甚至都感受不到它的轮廓,淹没在手掌的缝隙里。一直以来却是被文烈戴在手腕上,体温熨烫,用细腻的皮肤养着,一腔情思悉数注入。如不是今日说开,赵礼嘉一辈子都不知道,也一辈子都不曾感受到文烈用情至深从来不比他浅半分。

多少事情是在回望时才看出端倪的。

那种冲鼻的酸胀感重新席卷全身,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怕一松手,怀中的人就被抢走。

赵礼嘉抱着文烈离开的那日,左贤王给他开的城门,没有一个人敢上来问为什么,更没有人有胆上前阻止。

赵礼嘉腰背笔直,文烈一袭青衣靠在他的胸口。左贤王淳维岚硬是拉开了那扇需要4人才能拉开的沉重的城门,汗水湿了额头,而后镇定地站在那门口,看着文烈被赵礼嘉抱在手中,心内咆哮得全是舍不得的情绪,但是面上却是平静。两道力量拉扯得淳维岚几乎疯掉,两眼血红,眼球上布满血丝的淳维岚像夜叉,努力压制着内心蓬勃的想要抢回文烈的欲望。

赵礼嘉似有感应地在走过淳维岚身边时,微微侧了侧身,文烈苍白宁静的面颊顿时就出现在左贤王淳维岚的视野里,没有那温暖到心底的笑容,文烈显得易碎,单薄。淳维岚一个没忍住,手颤抖地向文烈的脸伸去,赵礼嘉也不阻止,任由淳维岚冰冷的手在同样冰冷的另一张脸上抚摸,淳维岚的手自始至终都只停在文烈的嘴角边,回忆他勾起嘴角笑着的模样。心神恍惚,倾身上前,苦涩的一吻落在文烈的嘴边。

身前得不到,死后依旧得不到。就让他带着一丝回忆退出吧!

赵礼嘉等,不急,等淳维岚起身放他们走。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淳维岚才松开文烈。赵礼嘉脚步继续,不疾不徐,慢慢走出那厚厚的城门,门外就是草地,就是自家将士巴望的目光。

见者赵礼嘉毫发无伤地走出来,队伍里掀起一阵小声地欢呼。但时,目光触及赵礼嘉怀中那个消失很久的面孔时,都沉默了。深秋,几乎快要入冬的草原,冷风很是霸道,不仅撕扯人们的发丝,还撕扯着本就不完整的心。

“回营。”沙哑的嗓音,糙人的粗粝感把在场每个人的心头嫩生生的肉都磨掉了一层。城门还没有关,赵礼嘉知道大伙不肯舍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攻到底,多么痛快。但是,赵礼嘉丝毫没有这种念头,正当大伙们进退两难,踌躇不肯走的时候。赵礼嘉转过身,眸光扫视全场,骤然的冰冷金属感似乎在每人的喉尖划过。

“回营。”还是那句话,这次却没有一个人犹豫,跟着赵礼嘉的背影,咬咬牙,跟上去。秋草尽枯,脚步踏上去沙沙作响。长长的路,赵礼嘉并没有骑马,只靠着自己两条臂膀,抱着文烈走回了营地。终于体力不支,一口血喷在草丛里萎然倒下。鲜红夺目,映衬这枯草,说不出的萧瑟。

一盏灯,映着消瘦不少的身影,赵礼嘉在帐里睡了两天才醒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文烈在哪里。”即使在昏迷的两天里,依旧反复叫着文烈的名字不下数百遍。

众人忙扶着他带到文烈的身边,文烈的衣服换过了,头脸,血迹都擦拭干净。惨白的脸上没有色彩,赵礼嘉拖着绵软的身体走上前,俯身:“文烈,过几天,我们回家,可好?”温柔的语气,催的人只想落泪。

血性方刚的汗子都忍不住,纷纷出了帐篷。守在帐口,有的蹲着头埋在臂弯里;有部分则靠着支柱,看着京城的方向发着呆。共同的部分就是眼角湿润,憋着厚重的呼吸声掩饰着各自明显分泌出液体而呼吸不畅的鼻腔。

赵礼嘉抱着文烈没有体温的身躯,那只曾被他咬伤的手腕被赵礼嘉捂在怀里一晚上,那颗小小的夜明珠也重新带到了文烈的手㊣(7)上,灭了灯,帐无窗,所有的光源只是那夜明珠柔柔细小的光,遮盖在还未消散的疤痕上,像是从血污中诞生出的圣洁。

赵礼嘉把文烈环在怀中,一手握住文烈的手,另一只抚着文烈的背脊。闭上眼睛,想着不多的那些曾经。

幼时,文烈是第一个主动和他说话的人。

文烈曾反攻过,豫园楼里,春色旖旎。

在王府众多下人面前为难他,笑着看他怎么解决,最后还是被拉到床底之上这样那样,摆弄到第二天文烈根本无法站起来。想想就是甜蜜,在聚少离多的日子里,他们之间的感情远不像林梓优和赵牧远,隔着那么近,几乎天天相见,相思不必寄,人本在眼前。他和文烈每次遇见都像是最后一次相见般,燃烧,撕咬,恨不得拆穿吞入腹中,不再隔着最无奈的距离。

第一次看到文烈脆弱是在文老将军的葬礼上,文烈折腾得形销骨立,瘦瘦的身板罩在宽大的孝服内更显单薄,整夜抱着他,不撒手,当时怀里是温暖的,眼下是一片再也不会回暖的冷意。文烈啊,文烈,你叫我去哪里寻你?

而后,文烈如同逃避一样来到了这北疆,准备马革裹尸还。但最后,并不是最荣耀的战死沙场,而是被最难缠的情字给害死。

赵礼嘉本以为泪已经干涸,但是滚滚的眼泪还是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渗进身边人的肩窝里,同样的悄无声息。

直到这个时候,赵礼嘉才哭出声,大声抽噎,幻想着身边的人能忽然爬起来对他摊手道:“不演了,不演了,看你哭成这样的份上,我复活了。”

可是,哭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拂去脸上纵横的泪,再也没人来轻言细语地哄他。这世上最后一个他爱着也爱着他的人已经在那天朦胧的城楼上自尽了。

给读者的话:

求评论,结局都写好了。总共四十四章,番外不算。

不负君卿(三十八)

两日后,赵礼嘉到了京城。林梓优立马和赵牧远赶往王府,小太监已经打点好,两人乘着轿子一前一后到了。门还是那朱红的门,林梓优上前敲门,很久之后才有人应。一见是皇帝和丞相,吓得要行礼,倒是小太监一手扶住,示意那人赶紧带路到赵礼嘉那儿。

只见那带路的人面露难色,林梓优知道定是赵礼嘉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允许打扰,就故意咳嗽几声,眼神有意无意瞟向赵牧远,道:“王爷虽然有吩咐,但是文将军的后事还得尽快办。”

那人知道没办法再拖延,又敌不过当朝天子,战战兢兢地将一行人带到一个屋子门口就赶紧退下了。

赵牧远上前就准备推门,被林梓优一把拉住:“等一会,你急什么?”自己朗声在院子里说起话。

第一句:“天气真好。”赵牧远在一旁翻白眼。

屋内,赵礼嘉端着酒杯,一口一口抿。那本是文烈经常与人谈话的第一句。

第二句:“不知道当年埋下的女儿红怎么样了?”小太监早就随着那带路之人一并离开。这小院子内只有四人,赵牧远听不懂,知道这些话并不是对他说的,便隐隐期待屋内人的反应。赵礼嘉听到这句话酒杯一滑,差点打碎。那是很多年前,文烈和赵礼嘉埋下的,那个先成婚,就拿出来送给另一个。这么私密的事,林梓优怎么知道。本来想着一直不开门,让外面的人死心,结果倒是自己先动摇了。

第三句:“赵礼嘉,我等你解释,那句‘嫁过来’的解释。”赵牧远更加瞪大了眼睛,林梓优不以为意,示意他仔细看好门的变化。

林梓优话音未落,抵死不开的门哗啦一下被拉到底,颓废的一张脸上似有怒气,朝林梓优道:“你想说什么?阿烈又和你说过什么?”一般威胁一般祈求。这般奇异的口吻,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想让我们进去。”

赵礼嘉不答,又闪回屋内,门并没有关上。

文烈好好地在榻上躺着,整个屋子像冰窟窿一样。赵礼嘉身边只有一壶酒,断断续续地喝,几乎已经见底。

林梓优走上前,顺了顺文烈的衣角,鼻翼煽动。仔细闻着,确定没有异味后就退了回来。赵牧远一直远远站着,不肯上前。不是害怕,但确实是害怕。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如今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赵牧远望着文烈,隔着相处的那十几年的回忆望过去,永远微笑的一张脸,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是不是依旧嘴角翘起。生命那么短暂,有些东西如果放手了就再也要不回来了。赵牧远直到离开之时都没有上前看一看文烈!望着屋外出神……

“六王爷,文烈的遗体要尽快下葬,不能再耽搁了。”弄到最后都是林梓优来收场。

赵礼嘉继续喝着杯中的酒,半点没有要理睬林梓优的意思。林梓优不恼,继续说:“我姑且不说文烈看到你这样守着他的遗体不放会难过,他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总不能一辈子把他囚禁在你身边吧。”一口气说的话有点多,林梓优歇了一会,毫不客气抢过赵礼嘉的酒就往嘴里灌,尝了之后才发现,那只是淡而无味还曾被自己笑话过的花草茶,独独是文烈的最爱。

“皇叔,那个那还进贡过来的水晶棺,朕送给你吧。”看着屋外的天几乎要石化的赵牧远突然开口。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其余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梓优气急败坏冲过去,压低声音:“你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朕想清楚了,水晶棺就送给皇叔了。朕这就叫人搬过来!”

赵礼嘉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浑浊的瞳孔里射出欣喜的光。

南海进贡的水晶棺可保存放于里面的肉身不会腐烂。这般神奇的东西,赵牧远用不着。文烈是当朝二品大将,完全配得上,送给他,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

林梓优任命地摇头,拉着人就走。行至大门口,忽然问:“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好心了,赵礼嘉可不是一般人?”言下之意,你不是应当防范这个人吗?

“小优,有时候,朕觉得你其实很冷血。区区水晶棺,送给赵礼嘉,就像是复活了半个文烈,朕难道就应当为了自己的位置把他推到最深渊?你看赵礼嘉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掀起多少的风浪?”目光灼灼的赵牧远,林梓优有些不敢直视。

“可能有件事,你还不知道。赵礼嘉从北疆回来就解散了所有聚集在京城之边的军队。二度入北疆,他带的就是那批军队中所挑选留下的精英。”这回轮到林梓优呆住了。

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回转的了。赵牧远似乎打开看话匣,一说就不准备停:“想知道先帝和皇叔订了什么契约吗?想想就后怕!”

“说吧,别卖关子了。”

“泛黄的卷轴上,先帝要赵礼嘉在朕掌权之后制造叛乱,目的就是考验朕有没有能力来执掌天下。如果,朕稍稍不谨慎就可能被赵礼嘉掀下台。父皇只希望能有一个真正的皇帝来掌管天下,并非要嫡子!”多年前的秘密在今天重见天日,竟是如此残忍一道遗言。林梓优抚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睁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的?赵礼嘉是不可能告诉你的?”林梓优更加疑惑。

“你忘了朕还有一个送我上皇位的母后。”语气里并没有得意,轻轻瞥他一眼,上前捏捏那人僵掉的脸。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母后告诉朕不能干预天命时,她本来也不准备告诉朕。后来,忍不住就一并说了。那个时候,赵礼嘉已经不准备再履行那个契约了。后来,你也看到了,朕对赵礼嘉退步了多少。”说到这儿,事情就清楚了。

不一会儿,来的三人都离开了。赵礼嘉的脸上终于有些喜色,尽管阴阳相隔,但也不用睹物思人。一日三餐不知道断了多少天,今天来了兴致,吩咐下去,众人皆喜,但赵礼嘉也只吃了一碗面条。

回到养心殿,小太监就呆在门外没走,赵牧远唤他进来磨墨,这道圣旨赵,牧远要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

指了指那一直放在架子上不舍得用的那块墨,小太监心领神会地拿下来,之间那墨质坚如玉石,表面丝丝起发理,显示浑厚气魄,色泽黑而带紫,掂在手中很是沉重,从墨裂纹处看到墨色黝黑,坚而有光,理细如犀,质温如水。漆皮浑厚,呈现蛇皮断纹如古瓷开片,有纹不裂,隐藏在漆皮之间,同时闪现出蓝色的光泽。此乃徽州墨家所制,属于御墨。

小太监不仅聪明伶俐,深的赵牧远的信赖,还磨得一手好墨,每当赵牧远拿起笔时都自动站在一边。

饱蘸着墨汁的狼毫笔在明黄色的布帛上挥洒,一气呵成。内容就是今日在王府开的金口玉言,南海水晶棺赐予文烈文将军,没有任何赐号。

虽然不符合长跪,但这一次,赵牧远不想按照往常的例子,文烈的葬礼一手交给赵礼嘉。所以,林梓优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暴跳如雷:“那我准备了那么多岂不是白费力气?赵牧远,虽然你想成全他们两人,但你也不能这么坦白吧。那些守旧派大臣不久就会找上门了,等着吧你!哼~”

甩袖就走的林梓优刚刚从御书房的大门走出没多远就碰到了一群老臣,衣摆沙沙作响,不满写在脸上,林梓优赶忙找了个拐角藏起来,被这群人缠上还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再说,这件事,本就是赵牧远惹出来的,就让他一个人收拾残局吧。

但是,忍不住,林梓优还是偷偷折返,想看看结果。

躲在门外,只听到膝盖着地的声音,接着一个苍老的嗓音想起来:“皇上,臣觉得让六王爷一手操办文将军的葬礼不太妥。”

“哪里不妥。”赵牧远时摆明了不想理跪着的人,端着笔,眼都没抬。

深知“伴君如伴虎”,但既然一群人来到这儿,便大着胆子说了:“文将军位高权重,就算没有了父母,远亲总还是在的,六王爷和文将军没有亲眷关系,就算是好朋友,这葬礼也轮不到他来操办吧。就算满朝文武不介意,这老百姓不可能都理解。还望皇上三思啊!”

笔还在指尖,笔锋还在流转,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小太监安静地磨墨,御书房里只有沙沙的纸声。

“爱卿,有些事,你只要想想就明白了。六王爷和文烈之间,难道你们听的风言风语还不多吗?从朝中流到民间,应该是你们这些大臣最不能接受朕这样的决定吧!不要上升到天下的高度。”好容易㊣(7)搁下笔,底下的几位大臣指望能看到赵牧远正正紧紧地对着他们讲话,结果赵牧远拿起桌上的糕点嚼了起来。指挥着小太监端水,林梓优在门缝里看得直偷笑,不料被赵牧远发现,一句话向他袭来:“不知丞相有何高见啊?”

脚一滑,差点摔倒地上的林梓优掸一掸衣袖,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推开门。

门内跪着的人以为来了救星,一直以来,丞相林梓优在众臣心中就是正义的化身,现在都满怀期待地看向林梓优。

“各位大人还是快快起来吧,这件事,林某也不便插手啊。”摇头叹息,摊手表示无奈,顺便接过赵牧远递来的糕点,旁若无人地随着赵牧远嚼起来。

看到二人明显不准备改变主意的架势,一干老臣无可奈何,最后只得离开。都上了年纪的大臣,跪长了时间,站起来就打晃,赵牧远适时地召来人扶着老臣们走出御书房。

不负君卿(三十九)原(三十八)

题外话:(真是不好意思,这章本来应该是三十八章,和前一章颠倒了顺序。文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标了两个三十八。再次抱歉!)因为给读者的话中写不了这么多,只好夹在这个开头了。

隔日清晨,赵礼嘉是被冻醒的,脸上冰冷,眼睛红肿。昨夜那撕心裂肺的哭号怕是全营的人都听到了。即使是这样,赵礼嘉还是面不改色,出帐,掬起清水拍打着僵硬的脸庞。

身后走来一人,躬身道:“六王爷,马车已经备好。奏折已经在昨日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那人准备倒是妥当,赵礼嘉授命身边的副将继续驻守北疆,最后一次站在全军面前。

“估计,这一次,你们又要迎来一个新的主将了。抱歉,各位,我和文烈将军没能带领好各位兄弟,心中有愧。还希望各位能够尽力配合接下来朝中派来的将军,赵礼嘉再次先谢过各位。”话很重,也是从来都没有的真切,底下不仅有跟随文烈多年的将士,也有赵礼嘉手下的得力悍将。这样一番话,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自己以后是不会理朝事了。

不等底下的人反应,赵礼嘉跳上马车,什么护卫都没有,扬起马鞭,朝那文烈的坐骑屁股上一鞭子,马儿吃痛,扬起四蹄就往前冲,身后回过神的将士们作势要追,被人拦住了去路,正是那赵礼嘉在走之前新任命的副将,众人朝他怒吼:“你当什么路?王爷要走,你本应该是第一个追上去的,现在拦着我们,到底是要做些什么?难道你惦记着那主将之位?”

急红了眼的众人话一抽口就没轻没重,那人倒也不在意,斜起嘴角,嘲讽道:“文将军死了,你们还指望六王爷能再回来?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离去?六王爷已经生无可恋了,别说是这纷繁世间的事情。只希望,六王爷,不要做出傻事啊……”说道最后语气里充满了忧虑,众人听他这一番话,想到昨日赵礼嘉俯在文烈耳边说出的话,还有昨夜空气中回荡的哭声,一时间都泄了气,不再嚷着要去追。

话说,赵礼嘉驾着马车飞驰在山道间,多亏了逐渐转如冬天,文烈的身体才能在经过这么多天的颠簸下没有丝毫异味。一路上,赵礼嘉几乎没有睡过,文烈的坐骑似乎能感受到赵礼嘉的悲伤,在到达六王爷府后就倒地口吐白沫,也算是追随主人而去。

奏折是在赵礼嘉到达京城的前两日到的,赵牧远看着那颤抖着呈上来的薄薄纸本,心头突突直跳,半天都没敢接。闭眼,心一横,翻开一看,只有五个字:“文将军已死。”

霎时间,赵牧远如遭雷击,手中的奏折啪地掉在地上,小太监知道大事不好,在赵牧远吩咐宣丞相之前就抢先一步,叫其他太监去传话。

裹着10月底的冷空气闯进来的林梓优同样心神不宁,见到赵牧远劈头就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赵牧远示意小太监把那奏折呈给林梓优看。也是一瞬间,林梓优的脸变得惨白,呼吸紊乱,连连倒退三步,睁大双眼直呼:“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死的,不会的。”

虽然没有看到那纸本上的内容,但是,从那“北疆来的奏章”中,小太监还是多少知道了些什么。那两个人,怕是已经有人遭遇不测了吧。心下唏嘘,小心接住同样在林梓优手中将要滑落的纸本,再退回出了殿,一并把宫女太监全都撤下了。经历过这么多,只怕有太多不能碰的心伤吧……

林梓优走到赵牧远的身边,伸手把那垂头的人搂到怀中,掌心相抵,另一只手 抚摸着赵牧远的脖颈,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你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了,不是吗?”

赵牧远脸在林梓优的胸前,张口就咬向林梓优脱了外袍的胸膛,那是心脏的位置,林梓优吃痛,手没有挪开,反而耐着性子揉着赵牧远的头。

直到林梓优丝丝地抽气,赵牧远才收口道:“母后告诉过朕。她说我不能干预天命,现在我只恨自己无能,只能看着,却不能插手。”

“不是你的错,牧远。”这是林梓优第一次叫赵牧远维牧远,那受宠若惊的人唰地抬起头,眼神热切,但瞬间就灭了。现在根本就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知道赵牧远心中必定有千百种滋味,柔着嗓子,林牧远道:“不用急,赵礼嘉一道京城,便会有人来通知,我这就下去安排。等我回来,可好?”抬起赵牧远的下巴,林梓优的吻落在那人的额头,足以让他心定。

林梓优是丞相,见多了生死,就算这次是好友的噩耗,但是,他必须站住。半点感情用事都不能!

细心交代下去,小太监也在一旁安排了一些事,欲走之时被林梓优叫住,说是去端些茶水过来,里面加一点安魂散。小太监心领神会,点点头就下去了。

赵牧远喝完林梓优端到他嘴边的茶后,撑了一会儿,实在掌不住,斜靠在林梓优的胸前沉沉睡去。林梓优也不动,任他趴着,自己则挑了一个省力的姿势,拽来太师椅上的毛毯,掖在赵牧远的颈窝,又拿过一个软枕垫在腰间,看着安睡的人泛青的面容,自己清醒万分。

与其要那个向来就不善处理情感的人来操心此事,倒不如他一手操办好了。小心地将赵牧远的头挪到软枕上,索性入冬的殿内地上都铺上了厚厚的羊毛毯子,再加上天气一转寒就会升起的火炉,暖到微微发汗,也无需担心赵牧远会身体不适。

拿来纸笔,研上磨,一件件需要考虑安排的事被林梓优写到纸上,写写停停,事无巨细。甚至加上了文烈生前喜爱的花,酒,甚至是香味。一点一滴,倒像是把文烈的生平全部描画,林梓优其实很镇定,除了看到纸本上所写的那句话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有条不紊,甚至比平常更添一份沉着。

林梓优不是不难过,只是这榔头来得突然。文烈除了赵礼嘉之外就和林梓优交好,其余的人都是温柔对待,七分生疏三分客气。但谁都不敢说这位将军的坏话,文烈为了大宋,也算是两边为难。之前的赵礼嘉远不是现在这个撒开所有,什么都不再管的架势,那时,六王爷这三个仍然是当朝皇帝赵牧远头疼之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礼嘉的那股力量就渐渐消散。现在算来,是从文烈出发去北疆之后的事了。说来说去,不都是那些儿女情长,就算里面夹杂了家国,忠诚等意义更远大的词,它还是逃不过爱恨情仇。

文烈有自己的底线,他不会为了自己的爱人而被判父辈一直以来效忠的皇帝;而赵礼嘉也不因为文烈选择了和自己相对的一方而与他相处时尴尬。轻重缓急,张弛有度,在那个时候哪个词拈过来都可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如今看来,哪个词都像是讽刺,讽刺他们放不开撇不掉,不能痛痛快快,天崩地裂地爱一场。还矜持着,执着着,在磕磕绊绊,无法坦诚的日子里努力想让两颗心靠到近一点却徒劳无功。

无奈爱一场,两人都是伤痕累累。

半夜,赵牧远嘟哝着翻身㊣(6),林梓优赶忙上前拍片他的背,安抚几下欲离开。赵牧远却转过身,睁着迷蒙的眸子问:“怎么还没睡?这都几更了?”

安魂散的药效这么快就散去了?小太监到底在干什么?林梓优揉揉肩,指着塌道:“要睡就去那儿睡吧,地上毕竟凉。”

“不睡了,起来陪你。”安魂散的药效还未散去,赵牧远只觉得四肢有些沉重,到闹还有些昏沉。再看看端进来的茶水只倒给了他自己就马上就明白了。心里顿时一阵苦一阵甜,摇晃着步子就往林梓优身上扑,因为热气熏出的粉红色的脸颊贴着林梓优,暖暖的温度直达丞相心底。

“睡都没睡醒,搞什么名堂?”林梓优还是老脾气,对赵牧远没有好脸色。但是,没办法,赵牧远就喜欢别扭着的林梓优。

“写了什么?”刚刚有些忘记文烈自尽的悲伤,赵牧远伸长脖子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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