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过,萧秉忆回到公寓。公寓就在学校附近,120平酒店公寓,入学时买的。他家不在这个城市,父母都是大忙人,联系不多,关心儿子基本体现於物质。很多人羡慕这一点,巴结的也是这一点,萧秉忆无聊了享受这一点,习惯成自然。
萧秉忆今天过得不太愉快,首先弄错目标浪费心情,然後遇到无聊人浪费时间,回来又发现没带钥匙。幸好公寓管理处有备用钥匙,叫了物管总算打开门。
踢开鞋子光著脚在家里走,拿零食拿可乐,开音乐开游戏。萧秉忆是个变态没错,如果不告诉你他心理病态,你绝对看不出来。
他的公寓布置精巧收拾干净,他的衣著潮流时尚很有品味,他不嗑药不酗酒日常娱乐跟普通大学生没有区别,人是有点孤傲没错,有钱人家的小孩当然有脾气。他甚至在学校里颇具人缘。
所以看他坐在地上咬著薯片打游戏,没有人会想,这个清清爽爽的19岁大二学生是个以蹂躏缺陷者为乐的变态。就算你打开他的冰柜找到那些私家收藏,你或许被这个大男孩的爱好吓到,绝对不会相信,这些“标本”全都出自萧秉忆本人之手。
道德与恶德,其实就是光与影。萧秉忆觉得这一点没有任何不自然。他过得很好,好到无聊。别人吃饱睡好找女人暖床就满足,他吃饱睡好女人都睡腻了,当然要想办法填补心灵的空虚。他有这个条件。
上帝是相对论者,有天堂就有地狱。天使和魔鬼都是存在的。决定成为天使或魔鬼的,是人自己。
萧秉忆咬完薯片预备再咬一支烟,手在地上乱摸,一堆零食里摸不到他的烟盒。
屏幕上,子弹正与血肉横飞,他一手端著游戏柄,一边操作一边不耐烦地继续摸。
“喀──”
屋子的灯熄了。音乐与游戏嘎然而止,一切沦入黑暗。
萧秉忆骂了一声“操”,摔了手柄摸出电话,预备打给物管。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这点光,苍白的,随著翻动浮现一点强弱变换。萧秉忆的脸在光线中突兀,视线在屏幕上光亮,周围的黑暗就更加黑暗。
萧秉忆翻著通讯录,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这股烟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鼻,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秒,迅速退出通讯录,改为拨号界面。
三个键,确认呼叫,第五声有人接听──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讲。”
“我……啊!”
萧秉忆叫了一声,锁骨上灼烧激痛,摁灭的烟头掉到地上,跟著脖子一凉。
萧秉忆不动也不再叫,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喉咙正被一把刀抵著。很薄很短小的刀口,这是手术刀。很可能,是他自己的那把七号手术刀。
“您好?请讲,您需要什麽帮助?”电话里在追问。
耳边有个声音轻声说:“我打错电话了。”很轻的声音,发音清晰,察觉不到情绪。呼吸带著烟味,引发萧秉忆颈脉暴跳。
“……我打错电话了。”萧秉忆说完,手机被拿走,然後关机。
刀还在脖子上,血管在刀口下突腾。萧秉忆知道自己不能动。以这把手术刀的锋利,一动就能轻易割破皮肉,连同皮肉下的动脉。
“钱包在外套右边的口袋,现金都在里面。我只是个学生。”萧秉忆慢慢说。
黑暗里有一叠东西顺著萧秉忆的脸落下来。停电已经过去一阵子,城市的亮光开始照亮黑暗。萧秉忆闻到油墨沈汗的气味,渐渐也能看清,落下来的是一叠钱。三张一百元,然後五十、二十、十元不等。
萧秉忆心头一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他甚至已经明白一切不是意外。他并不是没带钥匙,很明显,他的钥匙是被这个“乞丐”偷走的。偷走他的钥匙,闯进他的公寓,而且,绝对不会是为了钱。
“你什麽时候进来的?”
“一个半小时前,你在对面餐厅跟人吃饭的时候。”
“怎麽知道我住这儿?”
“你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我一直在听。”
“你中文说得很流利。”
“我没说我是外国人。”
“头发是染的?”
“嗯。”
“整过容?”
“没有。”
“混血儿?”
“十六分之一中国,父系。”
“你想要什麽?”
“你。”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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