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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作者:王莉 当前章节:14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5:22

一路无言,煞车声划开绷紧的气氛,不等司机开门,须句怀自行下车进屋,神情是冷凝的。

朝颜咬着嘴唇跟在他后头。

"少爷,回来了。"锦嫂照例在厅口恭迎,替他换过拖鞋。"需不需要什么?茶?或者咖啡好吗?""不用了。"他头也不回,"不要上来打搅我。"朝颜沉默地跟上楼,一句话也不敢说。

"今晚尽兴吗?" 他停在房门前,唤住她的脚步。

"为什么不说话?我看你和他聊得倒非常开心。"他的声音淡凉,然而眼中的讽刺与怒意却再清楚不过。

墨色的眸子是完全独占性的,无法忍受旁人招惹她的一分一毫,他扣住她的手腕。

"对不起。"朝颜只有这一句。

"带你出去是见世面,习惯以后要应付的世界,不是让你招蜂引蝶的!""我没有!"她辩驳,"游大哥只不过是深怡的-- ""你不需要无聊的友谊!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不信她浑沌不知,会看不出游深哲的意图。

永远都别想!

那么他呢? 抑下酸涩的在意,她迷朦地看他,咬着下偏开头,来不及考虑便开口。"我没有你那么冰冷的心。"这话很直接触到须句怀的警雷,他眼色一沉,力道加紧,硬将她想抽回的手掌贴到自己胸膛上。

朝颜话一脱口就后悔了,他狂烈的心跳撞击掌心更添她的惶然。

"对不起……"她弥补地道歉。 太迟了。

"我的心冷?很好,那就让你来温暖它吧。"门锁旋开,一个转跌,她便被抛落到他床上。

一阵天旋地转,她挣扎地起身,才刚坐起即被须句怀覆上的身躯压回,意识到他的意图,她惊恐地推拒。

"我不要!"

"我以为你够温驯了,结果仍然欠调教。"

她真的激怒他了!

朝颜慌乱地抵抗,然而须句怀的体热和力量在在围困了她。"不要!须句哥哥-- ""怀。"他一手箝住她纤细的手臂,俯首抵着她的额骨,不容抗拒地命令道: "你是我带回来的 '影子',一辈子的女人,不是碰不得的 '妹妹'。怀,以后你就这么叫我。"话语方落,唇齿随之跟上,掳掠了朝颜的。

震撼太大,竟教她瞬间遗忘了挣扎。

他曾吻过她,在她到须句家的第一天,以及两年前在日光室里,两个吻都震骇了她,然而那究竟是宣告主权的浅印,完全不若现在他含住她柔软的唇瓣,轻吮舔咬,在朝颜惊诧之时乘隙入侵,她无力逃开,颓然失守,瘫软地任他尝尽她齿舌的甜美,勾动已然狂乱的心跳。

须句怀空出的手由她的下颚移向胸口,脆弱的蕾丝应声碎裂,雪白的凝乳被他的指掌完全笼罩。

礼服下摆随着一连串激烈的动作被拉起,她的双脚也被迫分了开,承迎他欺袭的重量,除了衣料,两人之间不存一丝空隙。

他的力道毫不怜惜,非常霸道的需索,翻腾着朝颜的唇、舌、身、心,近似惩戒地一寸寸烙下只属于他的印记。

在他强悍的亲吻中,她逐渐感觉窒息…

终于,他离开了她的嘴唇,和她一样急促地喘气,黝黑的瞳眸牢牢锁住她的。

"我曾说过,不准和我唱反调。"

她望入他深遽的眼中,清晰看见他强烈的占据意念。

"为什么不听话?"

"对不起。"她一直在重复。

他瞅视了她好久好久,低下头,再一次夺走她的呼吸。

原来警告意味的惩罚迅速变了质、收拾不住,因她太甜,也太美。

在训练朝颜成为自己的附属之时,不知不觉,她也在他眼中形成最醒目的焦点。

压制的动作慢慢转为爱抚的挑动那炽火由下而上,焚化她脑中所有知觉,烧毁余留的薄弱抗拒,禁锢的双手不知何时被松开,朝颜得到自由,却不再推他,任须句怀温热的唇齿、指尖融化她原始潜藏的真情,迷离之中,回应地拥抱住他的颈肩。

她只是……只是幼稚地吃醋啊。

她爱上他了,在时间的齿轮流转间,不知不觉。

他要她做他的影子,虚无的暗影,怎么可能不爱上朝夕共处的正身呢?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缭绕的热意更剧,蔓延的星火滑过她的下唇、颈间、锁骨,顺着指腹的摩挲来到颤挺的红蕊,朝颜倒抽一口气,他附和地轻叹,将胸前的丝缎全部拉下,然后抚上她的大腿,自衣摆往上握住她腰身…

情热交错间,谁也没有听到门板上的剥啄,直到它愈来愈重,并加入锦嫂谨慎的呼唤。

"少爷,少爷。" 朝颜倏她屏气,而须句怀攒起眉心。

"少爷!"

这一声喊回他的理智,他挺身,面色潮红地坐起,带着烦躁。"什么事?""卜小姐打电话来,说有重要的公事,很急,一定要你听啊。"若不是卜钰蕾坚持,锦嫂也不敢上来吵他。

须句怀花了两秒钟平复,拉正衣衫,隔着房门回答锦嫂:"知道了,我到书房接。"说完,目光回到朝颜身上。

她也正忙着整理自己,羞窘万分地撇开脸,他轻刮过她面颊。

"别再让我失望。"

她仰首,只见他开门离去的背影。

昂贵的礼服只穿一次就报销了,朝颜无奈地看着胸口撕裂的美丽蕾丝,七零八落地包好自己,她真的最好最好别再惹须句怀动气了!带着末褪的红霞下床,她只想尽快逃回自己房间。

刚踏出门口她便怔住了。

锦嫂按着楼梯扶手正准备下楼,看见朝颜狼狈凌乱的模样,也明白自个儿打断了什么好事,僵硬的老脸到那出现惊愕、尴尬、微愠、忧愁等多重复杂的表情,她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冷然瞪了朝颜一眼,佝偻地下楼。

当卜钰蕾在公司看到朝颜时,终于了解须句怀的意思。

她到公司来打工,赚取大学学费。

"然后这些报表归档整理后,再依会议人数列印出来。懂了吗?"条理分明交代好工作内容,她在一旁看着朝颜执行,"对,很好,你很聪明呢。"卜钰蕾不吝惜地赞许,展现平易近人的好脾性。

"谢谢蕾姐。"

"别客气,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尽可以问我,跟着我不用陪小心的。""是。"她怜惜地看着朝颜,心里有一份对她身世的同情,微笑地坐到她身过继续说明其他事务。

须句怀安排朝颜跟着卜钰蕾是相当正确的,她是一位称职仔细的指导者,朝颜用了不到一上午的时间便熟悉了所有流程。

"开始虽然只是简单的文书工作,不过慢慢会再接触更多,对于你未来所学是非常好的实务经验。"朝颜点点头,专注聆听。

"还能适应吗?"卜钰蕾问。

"嗯,可以的。" 她笑,"那就好。朝颜,我们算起来也不陌生,遇到问题你尽管提出,我都会告诉你。"她把她当妹妹一般。

"好的。"一个上午,也让她领受到卜钰蕾的亲切。

内线电话响起,总机通知特助约定的客人已到,卜钰蕾挂断电话进办公室请须句怀,朝颜则继续整理报表。

"新拟的合约若顺利按我们的估算,可以再让对方松口百分之五。""'聚光'的代表是谁?""黄协理。"

"他这次最好能令我满意。"

"他会的,这样的条件并不过分,再谈不成,他回去乌纱帽就难保了。"须句怀一边听着卜钰蕾说话一边从容步往会客室,经过朝颜所在的助理室前,隔着玻璃窗侧目一瞥,相她的眼光相遇。

"她怎么样?"

"很好呀,学得很快。"卜钰蕾据实以告。给窗内的朝颜一个鼓励的眼神。

"是吗?"他的态度和与朝颜独处时全然不同,像只是随口问道,淡淡地调开视线离开,"那就好。"朝颜望着两人偕行的亲密形影,看了许久。

然后她低下头,将心里所有困惑敲入键盘中。

放下手中的调查报告,须句怀眯起眼,沉思地眺向远方。

夏末午后,知了唧唧伴着微风很是惬意,不远的园中,她正弯身清理蔷薇枝茎。

他唇角凝着的冷意,慢慢缓淡。

"少爷。"锦嫂走过来,放下长方形的银质托盘。

"下去。"

"是。"她恭敬地欠身,暗觑了他目光的方向,不甚自在地退下。

朝颜剪了一枝花苞过来,插入玻璃瓶里,看他收起资料。"那是什么?"他垂了下眼睑,大方递向她。"有趣的东西。"她摇摇头,并不真的好奇,坐下来端起托盘上的瓮壶。

他叠着腿,托着下巴看她注茶,欣赏朝颜清秀的侧脸。微黯的眸光拂过嫣丽的唇颊、肩骨、胸脯以及纡腰,无袖上衣的袖口随着摆动不意泄出一丝春色,他亦不客气地收进眼底。

"游深哲相当地喜欢你。"须句怀闲聊般开口,"他最近四处打听了你不少事。"朝颜看他一眼,谨慎地继续着动作,依据经验,她明白还是别做任何多余的解释。 游大哥为什么还要打听她?是关心吧,上次他见到的是须句怀最可怕的脸色。

"他的眼光很好。"他随性地说,眼神却是炽烈的。

朝颜的手莫名一斜,热烫的茶水溅出,她的手背马上红了一片,须句怀见状掏出手帕拉过她的手腕迅速包住。 "没有关系!"她不在意地说。 但他还是拉她一起坐到椅上,小心检视,然后地竟用舌尖舔舐她灼红的部位…

朝颜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身子禁不住地轻颤,但仍顺服地不动,乖乖任须句怀大胆吮抚她的肌肤。

咫尺之近,他慑人的俊逸令她迷惑,亲密的动作更引她心悸不已,然而在这之外,他有时却像陌生人,心思举止都罩着层迷雾,她不了解他。他收养她,栽培她,她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他的目的也在一开始就挑明了,既然如此,为何在公司却视她如无物,与私下的态度迥异?

须句怀抬起眼,牢牢盯着她的瞳眸。"他不会有机会的。"这是笃定的语气,也是对她的命令。

"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什么?"

"蕾姐她是不是你的…"

"女人?"须句怀扬眉,很顺畅地接口。

朝颜想知道,她宁听他亲口说。

"你介意?你们不是处得很好?"他勾住她纤细的颈项,微微一笑,"是,她是我的女人。"她的心一紧。

"而你是我的影子。"无理又理所当然似的答案。两具胸膛相贴,他吻住她。

屋角的暗处,一对苍老的眼晴收入这一幕。

伴侣和分身,他两者都要。

朝颜对于须句怀的贪心无从置喙,她不敢想,也没有资格。

她完全成为他所要的样子了吧,顺从,驯服,一个依附而没有声音的影子。以他为中心,只有忠诚、没有反叛,只有接受、没有抗拒,她知道自己已是这样了。

但她不是全然无奈的,这是自然形成的选择。 她爱他。 这爱像夜一般深,沉,浓。

有东西撞击的声响,惊醒了朝颜,她张开眼坐起。

是由书房传出来的。 那不像物品掉落的单纯碰撞, 而是比较类似激烈的动作所引起的,断断续续。

她下床趋近,推开书房的门。

"哇啊!"

"是谁?"

她迅速开灯,昏朦的视线大亮,只见房内一片散乱,司机小周挨了一拳痛苦趴地。

"怎么回事-- "

"别过来!"是须句怀的声音。

"少爷,饶了我!"

"贼!"须句怀箝压着他,"你好大的胆子,敢半夜到我书房偷窃资料,是谁?你收了什么人的好处?""没有……"他心虚地挣扎。

"快说!"

小周偷东西,怎么会?

他木讷自闭,平日沉默得像不存在般,几乎是个轻易就会被遗忘的角色,不像敢打这种主意的人。

须句怀眼神阴霾,透着知悉的了然。"你想要'星马'招标工程的评估资料,是哪一家公司收买你的?"愚蠢,用这样不入流的方法。

一把蝴蝶刀窜出,由下往上挥向须句怀,朝颜惊叫:"危险!"他一截,格开小周的手腕,抢过刀子,抓起他的衣领用力撞向地板。刀锋刺落,划过小周耳鬓,他脸色惨白的哀叫一声。

"我没有!我没有!"

"我早就觉得你不太对,说,如果你不想吃牢饭的话。""是……是……"他畏缩在凌厉的逼问下,"是李太太。"李刘玉。须句怀的表情并不意外,但仍露出一丝嘲讽。

后门走不成,玩起阴的了。

"小周,你……忘恩负义、没有良心的东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少爷!"锦嫂赶来,惊骇地看着现场,愤怒向他咆哮。"当初要不是看你忠厚老实,老爷才赏你这口饭……枉费,枉费,你对得起须句家吗?该死的东西!"激愤的神情恨不得咒他滚下地狱。

朝颜头一次见识锦嫂暴跳如雷的模样,僵化的肌肉下藏着不堪刺激的歇斯底里。

"我……需要钱……"

"滚。"须句怀松手,推开他。

"少爷!"反而是锦嫂不能原谅他,"我去报警,连那些指使他的人一并制裁。""滚出去。"小周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逃开,不敢有一点耽搁,唯恐须句怀下一秒钟反悔。

锦嫂不甘心地瞪着,沉痛地转首,"少爷--"

"出去。"须句怀低喃,无法忍受旁人多余的一丝气息。

"出去,全都滚出去!"

老眼垂垂,锦嫂凄怆地躬身。"……是。"

"朝颜。"他在她跟着退出对出声唤住她。

锦嫂怔愣,随即无言地带上了门。

她走到他身后,默默环抱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平挺的背上。

"没有人是可以信任的。"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愤世嫉俗,掺合着长久承受、累积的压力,她听得揪心。

"不会的。"她能了解他的感受,生在豪门,财富与悲哀共存,但不能以偏概全哪。 至少,还有她。

她凭什么这么说,她懂什么?!他握住她的腕骨,却禁不住回头。"你在发抖?""刚才那一刀……我以为会刺到你。"她老实说。

须句怀放开手,眼中映着她的坦白,他凝视朝颜,脱口而出:"刺中了,你不正好可以解脱?""不要!"她大声地喊,恐惧与羞涩同时在脸上烧染成绯红,摇头。"不要……""为什么?"他像终于有了良知,"我明明困住了你,难道你不会恨我?"现在才征询她的意见,也未免迟了。

朝颜摇着头。

"为什么?"他继续问,浮现逼迫的气压,要听她的理由。

"我……"她嗫嚅着。望入墨深的瞳眸,急促的心跳仍未平复。如果小周那一刀命中,她希望刺伤的是自己。朝颜咬咬唇,坚定且认真地回答:"我是你的影子啊。"一辈子的妥协,都在一句话中了。

这正是须句怀想要的答案,银月透窗的光泽温融了他的神情,缠绕住朝颜的眉头,也揉入他的怀中。

印在地上相叠的形影,是最终永远的烙记。

夜更深一些,她离开他的房间,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锦嫂瘦小的身子突然出现在楼梯口。

"少爷睡了?"看样子她一直等在那儿。

"是。"

"小姐陪着他?"她问。

朝颜点点头,马上就看见她复杂哀怨的眼色,有许多许多不为人知的情绪在那苍老的眼中搅动,"我想喝杯水。"她说,想进厨房去。

未料锦嫂双膝一折,竟跪在她面前。

"锦嫂?!"她吓一跳。

"少爷只相信你。"她老泪纵横,哀求她说:"请你……千万不要辜负他!"第七章"姐姐,你好漂亮喔!"

朝颜含着笑,"这家餐厅这么好吃啊?"

"人家跟你说真的啦。"小敏穿着高中制服,一脸崇拜、羡慕。"你变得好成熟、好有魅力,大老板的特助果然不一样,连穿起套装也比别人干练、神气。"真真把她看呆了。

"你也是呀。"多年不见,小敏长大好多,已经念高中了,而她自己大学也己毕业,正式为须句集团工作。

"哎,我要是可以跟你一样就好了。"小敏一直对她的际遇欣羡不已,"院长常说啊,我们那么多个孩子里就你最好命,能被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老板收养,过富裕的坐活,受最好的教育,我也这么觉得。"她以后想像姐姐这样出人头地不知道得熬几年哩!还好姐姐还记得她,而且仍像以前一样亲近可人,她好高兴。

"院长好吗?"朝颜想起有一阵子没和他联络了。

"老样子啊,不过他对我很不错喔,我现在上了高中也不用打工,他还要我把时间全部用来专心念书,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的开销,我看最近温暖之家户头的善款一定多了不少。"朝颜笑了笑,没说什么。

"你很忙吧,带我出来没关系吗?"吃饱喝足,小敏突然谨慎地问,毕竟朝颜那一身光环还是让她感觉到距离。

"有关系我就不会出来了,别担心这个。"不过她确实是难得抽出空的。跟在须句怀身边工作量自是多得惊人,尤其他是吝于给她太多私人时间的,若非中午他和卜钰蕾有约会,她也没得离开。

只有这时刻,他才不需要她。

"那个大老板真好。"小敏又是羡慕的口吻,"对了,我原来以为他是个老头子呢,好可怕,居然还那么年轻。"朝颜第一次见到须句怀也很意外。

“我在报纸上看过他。”小敏对须句怀显然相当感兴趣,一脸梦幻的表情。“他好帅!”

"是呀。"她坦承。

"听说他的女朋友……是你们分公司的新任经理对不对?""嗯。"朝颜看小敏正在兴头上,也就满足她的好奇心。

小敏却忽然认真地打量起她。"为什么不是你呢,姐姐?"她一怔,不自在地笑,"你说什么!""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你又不比她差啊,换做是我一定会比较喜欢你。"小敏率直地说道,浑然不知自己的无心之言直直捣进朝颜心底最大的私密处。

她是影子,曝不得光。

"你不是他啊。"她含糊回答。

"也对喔。"小敏的眼珠转了转,拉着朝颜的手笑道:"那他眼光没有我好!""小孩子读书比较重要,别胡思乱想了。"她佯怒地训她,转移了这个话题和小敏的注意力。

说到读书,小敏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项义务,她下午得帮院里念国中的弟弟妹妹课外辅导,不能在外面逗留了。

朝颜送她回"温暖",因为得赶回公司,也没能多待。她一边开车,一边接了通电话。

"嗨,女强人。"

"嗨,大医师。"一听这挖苦的声音就知道是谁打来电话。

"三年后再这么叫我,我会非常骄傲地接受的。"游深怡打了个呵欠,诉苦地说:"我最近作业好多喔。"朝颜微笑, "能者多劳呀,加油。""少来!你在做什么?"

"开车。"她说着将车停到路旁。

"去吃饭哪?他在你旁边吗?"游深怡和须句怀见过几次面,对他颇为忌讳。

到现在还是不能理解有这种人,更不可思议的是朝颜的心甘情愿,她一个外人虽管不着,总是十分不顺眼。

"我一个人。"

"难得哟。"游深怡打趣地说,在她眼中朝颜根本不自由。

"你才是,报告写不完了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想你呀!不欢迎吗?"游深怡故意凶凶的说。

"开心都来不及。"

她这才呵呵两声,兴致高昂地继续说下去,"我刚赶完一篇报告,好不容易解脱了,晚上有没有空,出去吃饭吧?""不行。"朝颜说,不得不扫她的兴。

"为什么?!"

"有个饭局,事关一份重要的合约,不能缺席。""又是工作。"话筒彼端传来颇不以为然的冷哼。

"开会中,加班中,视察中,每次都这样,你有没有一点休闲时间,有没有一点自控权啊?"须句怀真不是个东西,一等朝颜学校毕业就完全霸占她整个人,到哪都要带着,没她会死啊,特别助理也不应该这么没自由,简直是剥削。

"工作嘛,对不起。"朝颜告罪。她是真的走不开,和 "万信"的合作计划谈了大半年,就差晚上的签字。对须句怀而言重要的不只在利润所得,还关系到一个月后的董事会议。

"工作?是卖命吧。"游深怡为朝颜抱不平,忍不住想敲醒她。"我说你,这样任劳任怨的,究竟得到什么,到头来人家的情人又不是你!"她一急躁起来,话就说得直。

"深怡!"

"我说错了吗?"上流社会谁不知晓须句怀的亲密爱人是谁。

"不是这个关系。"她咬着唇。怎么今天小敏和深怡不约而同挑起相同的话?

"对,都是那个烂约定。"游深怡冷嗤一声,跟着又无奈地叹气。

"这是我的义务。"

"把借口留给别人,我没那么粗神经。"朋友岂是当假的,天知,地知,她亦知。

朝颜沉默了一阵,声音很冷静的说:"那你就给我留点余地呀。"这些年,她接受积极栽培,严格训练,循序步入须句怀为她设定的路,最后接替卜钰蕾外升的遗缺。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他要她是贴心的分身、能干的帮手,她也不负他所望。然而他与卜钰蕾相偕的俪影,没有她的位置。

"天哪,我看不过去。要是做得到,我真希望能拉你一把,偏偏只能在旁边看你沉沦。"游深怡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别这样。"

"你爱他哪里?他简直是自私变态,对你这么坏。"朝颜不语,知道任何辩驳听在正义感十足的游深怡耳中都是多余的。

"你真该看看身后四周,为你痴迷守节的大有人在,你知道吗?游深哲-- ""游大哥很坚持原则,宁缺无滥。""才不是这样。"

"你要撩拨我的罪恶感吗?"朝颜最头痛的就是听她提起这个。

"爱情是瘟疫!"游深怡最后语重心长的说道,招惹的人只有吃亏伤心的份,她身边有太多例子了。

她是沉沦,她是沾上了瘟疫,她也对自己无能为力。

共识达成,会谈室内的气氛十分和谐。

"方董,请过目。" 待秘书做慎重确认后,方董事长大方地同须句怀签字,朝颜完成自己的工作,退坐至须句怀身侧。

"合作愉快。"须句杯伸手。

"当然当然!"这笔生意也是万信梦寐以求,对彼此的好处不可多得。"须句总裁,我可挺足面子呵,请动了你亲自出马。""方董哪儿的话,须句集回对此桩开发案的重视绝对和万信一样。""就是冲着这点,我信心满满。哈哈。"他爽朗地笑。只要条件谈妥,和须句集团签字就等于财源滚滚。

"方董,你这次占了大便宜呢。"卜明达说。

"咱们互蒙其利,监事。"

"自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相信一定会的。"方董轻松地握住卜明达的手。他和须句老爷有一段老交情,也算得上是须句怀的父执辈,和卜明达甚是熟稔。

"倒是你,现在可好,辅佐少主有成,又有个能干的千金分劳,最近清心了不少吧?""天生劳碌命,哪里得闲呢?"卜明达笑着回应。

"玩笑话,是公司少不了你才是。总裁,怎么我身边就没这些尽心的帮手?"方董颇羡慕的说。

"所以需要和我们合作呀。"须句怀泰然回答。

"呵,说得是。"

"方董,万信也是人才济济。"

"可惜就少了你这样的人才,钰蕾。"方董赞赏着,"这几年你表现不俗,说来也辛苦了。""在方董面前我哪敢喊一个苦字。"她巧妙地说。

"丫头,你好意思攀我,是整颗心都挂给人家了,才什么苦都不觉得。"方董笑呵呵。

钰蕾脸一红,"怎么说到这儿嘛!"

"我是关心你呀。我说监事,你忙东顾西的,怎么就没见你办一件最重要的事。"方董想到什么,意有所指。

"什么?"

"喜事呀。"

卜钰蕾和须句怀对视一眼,忍不住窘笑。

"这……"卜明达没辙她说:"你别问我,年轻人的事我可管不了。"以卜家的身分来说,钰蕾是高攀了,不过年轮人既然彼此喜欢,做长辈的也只能由着他们。

"是吗?珏蕾,你也老大不小了,急不急啊?我可是等着喝你的喜酒等很久罗。"方董说。

"方董-- "

"总裁,可别辜负人家一片痴心哪,不知何时才有好消息宣布?"方董爱牵红线是出了名的,忍不住管起闲事替卜钰蕾问明了,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须句怀微微一笑,"下个月须句集团举办周年酒会,请方董务必赏光。"这句语的含意再明显不过。

"怀?"卜钰蕾一怔,惊喜地若问他。真的吗?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就在等着他这句话,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他是不是认真的?她好高兴。

"你不反对吧?"他温柔地问。

当然不,一千一万个不!

"你的意思……恭喜恭喜!"方董会意过来,笑眯眯地连声道贺,没想到他一时兴起随口问问,真做了现成的媒人,这可是大好消息呀。

卜明达并未掩饰自己的讶异,看看女儿和须句怀。"什么时候决定的?钰蕾,你怎么没说呢?""爸爸……""是今天,叔叔。"须句怀回答。

"会不会太仓卒了?"

"后续的程序慢慢再进行,我不会委屈钰蕾的,叔叔放心。"他稳重的声音就是最好的保证。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钰蕾毕竟……”

"爸爸!"好不容易终于盼到了须句杯开口,卜钰蕾满溢的幸福滋味就怕父亲敬主心态作祟,不敢高攀。她和怀都在一起七、八年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呀,何况他们一直就是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这几年须句怀的身边只有她这个亲密的女伴,她已经认定他了。"您别反对嘛。""你哟!"卜明达十分清楚女儿的死心塌地。

卜钰蕾带着笑容握住须句怀的手,美好的画面如甜美的歌,他惴惴的神色转成了欣慰的笑意。

"拿你没办法,也不晓得害臊。"就这么大剌剌地,两人是非有结果不可了。

"如此算来,可说是三喜临门。"周年庆加订婚再加上谈成这笔大生意,方董十分大方地表示心意,"江秘书,你到楼下去,请调酒师将我最珍贵的那瓶酒拿出来,大家好好庆祝。先恭喜你了,钰蕾。""谢谢方董。"卜钰蕾双颊嫣红,兴奋地接受他的道贺。

这一晚的气氛是欢畅的,除了朝颜。

听到这个消息她怎么笑得出来?她连恭喜都说不出口。

朝颜的错愕藏在眼中,怆然封在心底,虽然她的外表仍是镇定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点也不平静。

这样的结果在众人的期盼之中,然而失落和抽扯仍摧擎着她,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她木然面对眼前一片喜乐。

"夏助理,你的老板终于定下来了,你可得记得叫他推己及人,也给你介绍个好对象,别尽把青春耗在公司里。"连方董跟她说笑,她也只能无力地牵动嘴角。

她以为他会先告诉她,让她做心理准备的。

他没有。

她移动视线,目光飘忽,锁不住一个定点,直到对上须句怀。

他的笑,依然令她感觉不到温度。

"怎么了?"他从公文中抬头。

朝颜顿了下,摇摇头,继续将他的指示及资料输入手提电脑。

“你安静得出奇。"

整个晚上她无声无息,闷得像把自己隐形起来,他注意到了。

现在也是,回来还没有开过口。一迳沉默地陪他在书房办公。

"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他问。

朝颜看他一眼,"没什么。"

须句怀敛目,放下公文。

一会儿,他眉毛忽扬。"你在想我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是吗?"不是。从她第一次见到了卜钰蕾,就不再相信那句话是认真的,她早没有了期待,她只是他忠诚的助手,如此而已。

虽然她的心不只如此。

"我在想,应该搬到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

"谁要搬家?"他瞅着她,面无表情。

"当然是我。"

"你休想。"平稳的音节没有一丝丝提高。

她停下动作,无奈地面对他。

"你不可能离开这儿的,朝颜。"

"可是-- "

"你想的问题就是这个?"

她脸微偏,"我不想造成干扰。"

"干扰?"他低低一笑,"没有必要。"

没必要。他要她继续留在这,挤在他和卜钰蕾之间?她忍不住皱眉。"这样不好, 别人也会说闲话的。"他应该顾虑。

"说什么闲话?"他明知故问。

"说……"她咬住嘴唇,倏地沉默下来。

总之不会太好听,他也知道。

但须句怀似乎真的不当一回事。"你以为钰蕾会在意?"朝颜十分清楚卜钰蕾对须句怀的百依百顺及好性情,她就像松软的棉花,有弹性但没脾气,这些年待自己更像妹妹一般,她不会有意见的。

"她不会。"她坦白回答。

"那不就好了?"

但是我呢?朝颜自问。她有感觉,怎能安之若素她看着他们在这屋里卿卿我我?明白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她没那么麻木,她想要眼不见为净。

须句怀研究着朝颜表情的变化,突然朝她扬手。"过来。"她起身,缓缓走向他。他修长的十指围上她的纤腰,让她坐到他腿上。

他轻印她柔软的嘴唇,看着她迷蒙的眼睛。"你不开心?""不。""你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事实上她一脸失落,在他面前是不可能掩饰的他探到她脑后解开发夹,让过肩的长发披下,滑过她甜美的面庞,伴随一抹亲密的气息她拿回夹子。

"我只是……讶异。"

"因为我没有事先告诉你?"他撩勾着她乌黑的发丝,神思涣敛。"有什么好说的?钰蕾跟着我这么久,这是必然的结果,我总要给她一个交代。"理所当然,不是吗?

"你要在酒会中宣布?"

"当然,这是最合适的时机。"

她头一低,"我明白了。"

"钰蕾是个好女人。"

你爱她?她不敢问。

"我知道。"

"知道?知道我们有多登对?"他像是故意这么说。

"是的。" 他盯着她,放在她腰上的手指拢紧,使得她更加贴近他。"看着我。"她仰首,怔望向他。

"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说这话的同时,他竟着迷地凝睇她眸中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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