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以前,顾相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但自从那颗喜欢的心发酵之后,他忽然觉得世界整个颠倒,什么都不重要,好像只有江玹才最重要。
江玹没察觉顾相饶多余的心思,但也从未与顾相饶有过这种模式的接触,只觉得顾相饶的紧张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山楂炒羊肉不算失败,至少肉挺鲜嫩,芹菜也没有炒老。
“都是你的功劳。”江玹吃的时候真心感谢道。
“晚上你帮我理菜吧,做的部分我来。”顾相饶道。
江玹来之前的确已做好呆一整天的准备,但没料到一天之中还有这样的安排。
“好。”
有些事,该来的逃不掉,顾相饶怎么打算江玹都不以为意,他任何事都能从容应对,除了对付炒菜这种严峻的问题。
“午饭吃好要不要出去逛一逛?看个电影什么的。”顾相饶提议。
江玹自然答应。
跟男人逛街是首次,又是江玹这种有钱少爷,事实上顾相饶还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幸好电影院随处可见,票价也不高,他问江玹的意见,江玹说他上大学之后就没什么时间看电影,所以很多片子都没看过,选什么都可以。
顾相饶当机立断,选了最近正风靡的《盗梦空间》。
“要爆米花吗?”
“不用。”
“可乐呢?”
“你要吗?我去买吧。”
江玹买了两杯可乐,刚一转身,看见顾相饶身后走来一人,他的脚步一顿,胶着在原地。
“相饶!你也来看电影?”
顾相饶没看到人已听出了她的声音,正是自己的前女友。
“嗯。”
“跟你喜欢的那位?”前女友冲顾相饶眨眨眼道。
“嗯。”
“那她人呢?让我见一见。”前女友好奇地道。
顾相饶一回头,却不见了江玹的身影,他微一皱眉,对前女友说了声“先走一步”,便追出去找人。
果然如他所料,江玹刻意避开认得到他的人,来到影院外。
江玹靠在墙上,低垂着脸,一杯可乐拿在手里,喝着另外一杯,顾相饶看着他的侧脸,那一瞬间有一股浓重的悲伤似缠绕着他,顾相饶忍不住喊了他一声,江玹转过脸来时如常的表情又让顾相饶觉得刚才的悲伤兴许是他的错觉。
“她已经走了。”顾相饶说。
“给我一张电影票,一会儿你先入场吧。”江玹如是说。
知道他想隐瞒什么,可顾相饶已经不在乎了,却转眼想到他们相识的初衷,便默默递上一张票。
他怎么忘记了,江玹不能接受异性这件事,他答应过必须为他保密。
所以如果他们成了情人的话,也是不能公开的。
想到这一点,顾相饶忽然没有了一早的兴致。
时间一到,他独自进场,前女友早已不见,顾相饶不禁冷笑一声,笑江玹的胆小懦弱,笑他自己居然昏了头,看上了这样的人。
幸好,他没有将一切都说出来。
江玹不知道顾相饶心里颠来倒去的滋味,却在刚刚就已察觉顾相饶的脸色不好。
他随后坐在位置上,却不料影片一开始,顾相饶的手就伸了过来。
江玹面色一冷,抓住顾相饶的手。
顾相饶凑过头来,在他耳边低低地道,“你那么怕被别人知道,信不信我在这里就拆穿你的真面目。”
江玹似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而顾相饶却强硬用力地掰开那只手,冷冷的,即使那上面还有之前被自己抹上的药膏,可突然自心底生出的厌恶感让顾相饶忽视了这一切,带有不容拒绝的威胁。
江玹想过起身离去,但他实在没把握顾相饶会不会一怒之下将一切说出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一旦说出来,他和顾相饶都未必好过。
他倒也罢了,但顾相饶绝对会被他连累到。
欲望在自下腹攀升,顾相饶的手让他不堪,男人本能的生理反应让他厌恶。
“你的忍耐力不是一流吗?那么在这里也无妨吧。”
上午的顾相饶已消失无踪,伤人的话已听到心头麻木,电影里枪战的声音时高时低,江玹只能紧咬下唇,抑制一切可能发出的声音。
连喘息也不能有。
影院里漆黑一片,荧幕忽明忽暗,他身边还坐着他人,只要那人一分神注视过来,这一切的恶心都将隐藏不住。
他握紧双手,指甲深深刻入血肉,浑身止不住想颤抖,却硬是凭着自制力压制下来,冷汗却不断冒出来,偏偏顾相饶极恶意地又搓又揉,甚至捏着不让他释放,江玹直忍耐到咬破了嘴唇,浑身湿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这种时候每一秒都成了折磨,当忍耐到达极限时,顾相饶这才罢休。
冷却的那一刻,江玹已浑身虚脱。
他就这样在椅子上坐了好久,目光无神地望着眼前,电影放到哪里他完全不知道,他想这辈子可能对电影院会有阴影了,又想到原来一早顾相饶表现出来的那一团和气果然是假的。
找回力气,江玹站起来。
顾相饶一把拉住他,低问,“你要去哪里?”
江玹不愿跟他说话,目光冷冷盯着他。
顾相饶毕竟有些心虚,还有些悔意,他没有让江玹释放就已将手收回,本想看江玹忍耐不住自己来,哪知江玹硬生生让被自己撩起的欲望冷却,对身为男人的他而言,并非不知道刚才江玹经历的一切意味着什么,换成是他,恐怕早已无法压制,可正是因为这样,顾相饶却更加难受,他不料江玹为了隐瞒真相竟然能够忍受到这种地步,那么喜欢上他的自己,又该怎样面对这一切?
是变本加厉以此要挟图一时之快,还是干脆放他自由,一辈子离他远远的,免得再像这样控制不住伤害他。
“放手。”江玹冷冷的嗓音,竟已是十分沙哑的。
顾相饶最终松开手。
江玹走出电影院,往学校的方向走。
他昏昏沉沉,冷汗逐渐退去,胃里不知为何涌上恶心的滋味。
他扶着墙,休息片刻,继续往前走。
顾相饶无心再看下去,也跟着江玹出了电影院,看他走走停停。
他满心煎熬,原本安排的一天因此报废,对江玹喜欢的心情不知该往哪里放,厌憎江玹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性向,如此遮遮掩掩,却又无法彻底将他放开。
江玹走回寝室时天色已暗下来,他一上楼便和衣躺下,什么都不愿再多想。
顾相饶一直在寝室楼下看着他进去才慢慢转身回去,他知道这一次,是把江玹彻底伤害了。
也许,自己还是不要喜欢他才好,不喜欢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难受的事,他可以在嘲讽他的同时,照样抱他,这本就是约定好的事不是吗?
原来,是自己超出了底线,想要的更多,也在无意识地伤他更重。
有时候,对一个人的在意就像是毒瘾,顾相饶忍了再忍,终是忍不住再给江玹发了短信。
但这一次,他不保证江玹会出现。
那一晚回去之后,隔日周一去学校,他得知江玹病了,周六江玹一回去就已经开始发烧,周日躺了一整天没能起来,好歹室友拖着他去了学校的医院,配了药,到周一还没退。
顾相饶去看过他,江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那一刻顾相饶对自己充满厌恶,他怎么忍心伤害心里明明喜欢的人。
他轻轻碰触江玹的额头,然后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嘴唇。
他们□的时候从没有接过吻,江玹不愿,顾相饶也根本没想过。
但如今,顾相饶却希望之前的那一切都能重来,他好希望他们重新认识,然后相互喜欢,然后接吻。
“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呢,江玹?”顾相饶的声音很低,他的手指在江玹的唇上流连,恨不得把他抱紧在怀里,又不敢惊动他。
直到走廊上有声音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迅速离开寝室。
走到楼下,顾相饶暗自苦笑,从来都是正大光明的他,曾几何时也要如此偷偷摸摸做事了?
为了江玹,难道真的连自己的原则都不要了吗?
短信发出去之后等的忐忑,他不知道江玹会不会来,又或者再面对他时自己将会是怎样的表情。
想到头都疼了,也没有什么结果。
江玹还会来吗?
江玹还是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顾相饶正守着一桌已经冷掉的菜。
江玹关上门,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浴室。
顾相饶苦笑,果然江玹守他的信用,可自己却不想守信用了。
江玹洗完澡直接上了床,他一言不发,顾相饶不知道他的病好透了没有,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顾相饶走进去,江玹把刚穿上的衬衣脱了下来,露出小麦色的精瘦胸膛。
顾相饶情不自禁走向他,将嘴唇贴上去,双手环抱上去。
江玹没什么反应,任顾相饶抱着。
顾相饶的唇在江玹胸前流连亲吻,顺着完美的肌理一路往下,他拉下江玹刚穿上去的长裤,唇再度贴了上去。
江玹却不耐烦起来。
他将手探进顾相饶裤子,直接的动作让顾相饶愕然。
他忽然明白到江玹的意思,热情一下子褪却了。
他轻轻按住江玹的手,摇摇头。
江玹没再动,顾相饶将他的手拉出来,再为他拉上长裤。
“你走吧,以后再也不用来了,我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的。”顾相饶听见自己的声音静静地说。
他彻底输了,这个人,他再也不想再伤害。
江玹目不转睛看着他,半晌后冷冷地道,“我该如何相信?”
顾相饶心里发疼,苦笑道,“我跟你做了,你就信了么?”
江玹淡淡笑了,却吐出嘲讽的字眼,“等价交换啊。”
顾相饶愈发后悔在电影院里对他所做的一切,此刻却也难以挽回,任何道歉的言语都显得相当无力,他只得说,“你要做,我奉陪,但换你上我吧,这样总也算做过了。”
江玹闻言套上衬衫,“算了,我对勉强人没兴趣,姑且相信你不会食言。”
顾相饶看他穿回衣服,系好鞋带,慢慢走出自己的视线。
他脱力地躺倒在床上,用手盖住眼睛。
这一下,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了。
江玹始终还是江玹。
他照样在学生会里发号施令,他依旧在篮球赛里大出风头,他仍然被众人所瞩目,被众多学生爱戴,也被女生不断表白,甚至有他跟其中一个女生交往的传言,他是如此光彩夺目,一切没有任何不同。
顾相饶却明显低调很多,他不再惹事,每天按时上课回家,连话也少了很多。
除了一件事,他应教练邀请,加入了篮球队。
他无法拒绝这个唯一能够接近江玹的机会,在第一天出现在篮球场时,江玹朝他伸出手,“上次多谢你替我们赢了球赛,希望以后我们合作顺利。”
顾相饶同样伸出手,与江玹交握,但他却无法摆出像江玹一样完美的表情来,他感觉到江玹掌心的温热,与自己的冰冷截然相反,他试着露出笑容,却只是微微牵动嘴角。
若换成从前,他一定会反唇相讥:你不是用身体谢过了么?可现在的他,面对江玹时一颗心忽冷忽热,反复煎熬,他不明白为什么“喜欢”这种感情一旦萌芽竟会如此快速地深入骨血,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的面具又会如此牢固,连一点破绽也没有,呵,也难怪,他是被迫与自己上床,喜欢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他巴不得早点脱离那种事,毕竟没有男人喜欢被压在下面当成女人一样被干的。况且,他说的伤人的话还少吗?对江玹,他一直是不留余无情地打击,如今却遭到了报应,让他喜欢上一个曾经被他那么瞧不起的人。
世事果然难料。
可无论有多么讨厌江玹摆出的这一副虚伪的面孔,他就是喜欢,喜欢到心里发疼,喜欢到就算被他伤害也无妨,这两个字就像心魔,每日搅得他痛苦不堪。
顾相饶的加入让球队如虎添翼,他们直捣黄龙,打到决赛,一口气夺下冠军。
这一晚,是球队的庆功宴。
因为要喝酒,自然是瞒着教练的。
顾相饶拼命地喝,他的酒量很好,可他就是想醉。
他把酒混着喝,一会儿喝白酒,一会儿又喝黄酒,包间里众人几番畅饮,没人察觉他究竟喝了多少,他看着江玹,江玹连喝酒都是四平八稳,喝到最后依旧面不改色,他像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除了喜欢同性以外。
散场的时候已是深夜,顾相饶只觉得头疼,但他意外还能站起来,居然还能走直线。
江玹忙着将其他早已喝趴下的队友送回去,回过头时,顾相饶已经走远。
冷风迎面吹来,顾相饶的头越来越晕,忽然江玹出现在他面前,他怔怔看了好半晌,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
唇瓣依稀带着酒味,顾相饶皱皱眉,嗯,可能是自己的。
江玹的嘴唇尝起来有一股甜甜的味道,顾相饶迷迷糊糊舔咬着,却不敢深入,因对方是江玹,却忽地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一只手有力的拖住,随后对方的舌长驱直入,直吻的顾相饶措不及手,等他反应过来便不甘如此被动,开始与他较起劲来。
后来究竟是怎么回去的顾相饶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已在家中,那个吻让他印象深刻,他抚上嘴唇,记忆中江玹的脸清晰异常,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住的地方,那个送他回来的人,只有江玹。
寒假顾相饶留在学校帮助教授找资料写学术论文,他把自己的时间排的满满的,好让自己没空去想江玹。
他只知道每年寒假江玹都会回家过年,江玹的家虽在这个城市,但顾相饶从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他又怎么可能去找他。
认识两年多,他从未问过太多,理所当然对江玹的一切都是问号。
他现在想知道,却已经来不及。
那一晚的事他在第二天见到江玹时根本无法问出口,只因江玹忽然将女友带来给大家认识,满面春风的让顾相饶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他有女朋友了,而且是冯家的大小姐,标准的门当户对。
顾相饶一头扎进学术堆里,不知怎么的,以往的任何玩乐他都提不起一点兴致,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疯狂找东西掩埋自己。
过年那晚,他一个人在家,没有开电视,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显得家里更加冷清,母亲去世之后这是他一个人度过的第二个年头,去年从未感到孤独的他,今年不知为何只觉得冷到骨子里。
手机里那个号码打开无数遍,却还是没有拨出去,最终只发出去一条新年快乐。
外头的响动声好像有人拿着什么大件的东西撞到了他家的门,顾相饶一开始没在意,忽然他心里狂跳起来,猛地冲到门口,打开门却见有一张明信片掉在外头,顾相饶捡起来看了一眼,发疯似的跑了出去,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的影子。
那张明信片上只写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那一晚,顾相饶梦到江玹如约来到他的家中,与他一起做年夜饭,一起放鞭炮,两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最后他们轻轻接吻,等待十二点钟声的到来。
醒过来的时候,顾相饶发现自己竟然满脸泪痕,原来在梦里,他也明白那样幸福快乐在一起的画面只是假象,那只是个遥远的梦境。
年后,顾相饶开始摒去一切杂念,专心考虑大四的实习和自己的将来,他不知道江玹是怎样的打算,他也无法知道。
江玹开始和冯遥出双入对,冯遥是官家子女,学校里都传言江玹与冯遥毕业之后就要订婚,并且是政治婚姻,顾相饶以前从不关心这种事,但因为是江玹,所以终是忍不住问了好几个人,这才终于知道江玹究竟为什么会因为性向的事保密到这种程度。
原来,江父是省里的大领导,从一定程度上而言是公众人物,可笑认识江玹两年多,竟然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顾相饶忽然觉得自己一贯追求的真实简单自在的生活有多么的不切实际,身在现实中的平凡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负担和压力的生活?谁能真正没有束缚活在真空里?他能成长至今,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皆是因为他的母亲给予了足够的支持,母亲的医药费甚至都没有为难到他,虽说用完了所有的存款,但至少没有欠下一分钱,倘若母亲再支持两年,那笔庞大的医药费他又要如何做才能获得?顾相饶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他一开始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那么不切实际,只想到自己,可江玹呢?
他的一举一动无不跟家庭脸面有关,能如此轻易说出自己是同性恋这样的话来吗?
自然不能,可自己却利用他唯一的弱点做要挟,竟然还上了瘾,妄想要一辈子。
没有江玹的日子意外也过去了,除了思念日益加深。
大四快要毕业的那阵子,顾相饶站在镜子前,忽然发现多年前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子奇怪的消失了,里面的青年看起来比从前稳重不少,棱角在时间的流淌中不知不觉被磨得异常平整。
这一年过得很快,也很奇怪,他像是一个苦行僧,每日潜心修行,不问世事,除了看见江玹时那一份心悸之外,他对任何事物都看地越来越淡。
难道人活着,其实只为一个寄托?
江玹和冯遥一毕业就要订婚,这个消息在学校里传得风风雨雨,顾相饶听得几乎麻木,心口宛若挖了一个洞,越来越深,越来越疼痛。
有时候晚上梦醒,他忽然再也睡不着,就又想起江玹。
想起江玹往日的神采,又想起江玹光裸完美的脊背。
思念很痛,也很重。
人就在眼前,每日能见,却无法触摸,连视线都不再接触。
江玹没有喜欢过他,自然放得比他更开。
直到毕业那天为止,顾相饶始终是这么认为的。
可就在毕业之后,那一天顾相饶翻开报纸,忽地看到一则消息:江玹与其父脱离父子关系,冯氏毁去与江氏的婚约。
顾相饶怔了怔,他几天前曾问过江玹的下落,因为一临毕业,江玹忽然消息全无。
毕业照、毕业典礼、聚会等种种活动里,皆没有江玹的身影。
他以为江玹有事,不料却登出这样一则消息来。
不解之下,顾相饶头一次去到江玹的家。
堪称是豪宅的地方,没有预约绝难进去。
顾相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等了很久,忽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朝大铁门走来。
那是个小孩,一米都不到。
他咬着手指,穿着小小的西服,还打了一个粉红色的小领结,脸蛋红扑扑,慢吞吞走向顾相饶。
“你就是顾相饶?”
顾相饶有些纳闷,但依然点点头。
小孩歪着头,看了顾相饶半晌,说道,“没我哥哥帅耶。”
顾相饶哭笑不得,问道,“你哥哥是谁?”
“我哥哥你都不认识,该打屁屁。”
顾相饶随即领悟道,“是江玹?”
“江玹就是我哥哥,我哥哥就是江玹。”
“他人呢?”
“我哥哥说你可能会来,也可能会不来,如果你来了,我应该交给你一封信,如果你不来,那我应该把那封信扔掉。”
“信?什么信?”铁门外的顾相饶一怔,总觉得有相当不好的预感。
“嗯,信。”小孩老神在在的点头。
“信在哪里?”
“我找找。”小孩低下头,开始摸自己的口袋。
他东摸摸西摸摸,终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封被皱巴巴的信来。
“喏。”
顾相饶接过信,哪知小孩又问,“你会去找他吗?”
顾相饶心中一紧问,“他去了哪里?”
“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你哥哥还说了什么?”
“我哥哥说他对不起我,要我长大好好孝敬父母。”
顾相饶虽听得糊涂,但依稀又明白了什么,他问小孩,“你怪不怪你哥哥?”
“哥哥对小天很好啊,哥哥最厉害了,但他在家里不开心,小天喜欢看哥哥笑。”
顾相饶开始觉得江玹的弟弟真的很懂事。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被爸爸关了好几天,都没饭吃,小天找不到吃的,也找不到哥哥。”
顾相饶听得不止眉头拧了起来,一颗心也拧了起来,他不知道江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道你哥哥在哪儿吗?”
“我哥哥有寄给我一张明信片,我给你看一眼,你要马上还给我哦。”
顾相饶点点头,就见小孩又在口袋里摸来摸去,从衣服里面摸出来一张他所说的明信片。
那上面并没有写地址,而是一行字,写道:哥哥很好,小天保重。
字迹顾相饶看得分明,跟“新年快乐”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心头狂跳。
可翻来覆去都没有地址,他只好记下邮戳。
“谢谢你。”他把明信片还给小孩。
“你不看信吗?”小孩又问。
“看啊。”
“那你快看。”
顾相饶自然心急如焚,将信拆开。
顾相饶,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城市里了。
我想你既然找到我家,自然证明对我的身世已有所了解。
会给你写这封信,是想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你,你再决定是不是要继续喜欢我。
没错,我的确已经知道你喜欢我这件事,恐怕你也猜到了,我发烧那天人其实很清醒,所以听见了。
当听到你真正这样说的时候,很难说清当时的我是怎样的心情。
你一定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吧?
你忘记的话,我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那个时候初见,我便喜欢上了你,直到我们在杉树林里针锋相对之前,我一直都在注意你,却没想到后来的相遇会是那么糟糕。
我一直都知道你活得很真实,对我而言,这是在真正脱离那个家之前根本无法想象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让我开始觉得你很特别,才会羡慕你,才是我喜欢上你的缘故。
诸多原因让我身不由己,无法以真面目示人,却恰恰成为你最讨厌的一点。
在这样的状态下接近你,是我不愿却也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你有故意的成分,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否则,以我的家世背景,又怎会被人以这样的方式威胁?
都只是因为我喜欢过你罢了。
我从不指望你接受我,你向来爱憎分明,你说的话已经很清楚表达了你的立场,于是我的心分成了很微妙的两半,一半觉得不必太在乎,因为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做,但另一半,那毕竟还是我,还是会在意。
自高中开始,我就已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因为我一与女人接触就会恶心,所以我无法留在现在的家中,这一点迟早都会暴露,而将来我的妻子也绝不甘心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我既不能让江家蒙羞,也不能不负责任继续留在江家,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为了离开那个家我整整筹划了四年,喜欢你这件事是我唯一也必须隐瞒的真相,江家只有一个叛逆出逃的长子,并非是同性恋。
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其余的现在的你没必要知道。
最后的署名是“江玹”。
“看完了?”小孩忽地问。
顾相饶怔忡半晌,收起信纸点点头。
“哥哥怎么说?”
“他说他喜欢过我。”顾相饶不知是悲是喜,为何他能隐藏得那么好,甚至是从一开始?他喜欢到什么程度才会一次一次任由他予取予求?
“那你会不会去找哥哥……”
“我去找他。”
两句话同时冒出来,顾相饶却一个转身跑得老远,他要去找到江玹,一定要找到。
小孩站在铁门里半晌,继续在口袋里摸来摸去,这一回摸出来一只小手机。
他拨了个号码。
“喂喂,是我,小天。”
“哥哥他来过了……”
“哥哥你真的很喜欢他吗?他好像很喜欢你哎……”
“他好像去找你了,看完信他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看起来他很老实,哥哥你别欺负他哦……”
蓝天白云下,小孩的声音渐渐远去。
完
☆、番外
顾相饶坐火车到达明信片中所透露的城市之后,有一瞬间的茫然。
随后立即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顾相饶的心脏跳动得异常厉害。
他没有换号码,意味着他并没有拒绝他来找他。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显得很嘈杂,顾相饶喊出了那个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名字,“江玹。”
“你在哪里?”江玹的声音经过手机的传播显得愈发低沉。
“我刚下火车。”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去那里等我,钥匙在花盆底下。”江玹把话说完就切断了通话。
等短信发过来,顾相饶找了一辆的士,很快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怎么高级的小区,甚至有些老。
六层楼的房屋墙上显得斑斑驳驳,跟之前的豪宅简直不能比。
顾相饶找到短信中写的单元号,上到六楼。
门前的窗户上果然摆着一盆花,顾相饶从底下找到钥匙打开门进去。
一打开门,顾相饶只觉得目瞪口呆。
不大的房间,门口堆满了箱子和泡沫塑料,小小的客厅里寸步难行。
顾相饶拾起来看了看,发现都是空的,估计是被拆开之后随便扔在这里的。
他随手拨开几个,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应该还没添置椅子,进门左手边是厨房,里面空空如也,墙壁上油烟的痕迹应是之前住的人留下的,没有煤气炉也没有抽油烟机,只有灰尘。
洗手间在走廊一头,比厨房干净很多,里面挂着毛巾摆着牙刷,地上还扔着两块,再过去是卧室,床是一张小小的木板床,估计只有一米宽,整个房间里显得空空荡荡,几只箱子里乱七八糟扔着衣物和书,里面有一个电脑桌,电脑却不在上面,地上电源线和网线缠绕在一起,阳台里晒着几件衣服,一圈看下来,能看出江玹搬来这里没多久。
顾相饶不知道江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在唯一能坐的床上坐了几分钟,便不想再这样干等下去,他站起来着手整理客厅里的纸板箱,将它们折叠好捆在一起,然后把地上的毛巾拾起来洗干净,其中一块当抹布开始清除灰尘和墙角的蜘蛛网。
直到他把一切能收拾的都收拾遍了,江玹还没有回来。
顾相饶按耐不住,拿出手机来。
刚要拨号码,便传来踢门声。
顾相饶迫不及待打开门,江玹提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外。
一堆想说的话在看见这个人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的江玹瘦了很多,他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因为瘦的缘故显得很尖,轮廓更加明显,脸色有些苍白,让眼睛看起来愈发黑,深不见底。
“嘿,你来了。”江玹不像顾相饶那样愣愣地说不出话,而是将手中的一袋东西递过去说,“刚才在医院吊点滴,回来的路上想到家里一点吃的也没有,就去超市买了一些回来。”
顾相饶没有接,却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紧紧的,头靠在江玹肩膀上,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江玹只得继续拎着两大袋东西,由着他抱了一会儿说,“很重哎,先让我把东西放下吧。”
顾相饶自知失态,放开他,把东西都拎过来,放在客厅的桌上。
结果他才回过头,江玹就欺身上前,气息逼近,低低的呢喃在顾相饶耳畔响起,“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么,我便不客气了……”下一秒顾相饶就被狠狠吻住了。
“你病了?为什么要吊点滴?这里是租的吗?你弟弟说你被关了好几天,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一吻吻毕,顾相饶的脑子才开始转动,握着江玹的肩膀迸出一连串的问题来。
江玹见顾相饶问个没完,干脆再度俯身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唇。
这是江玹首次表现出来的主动,兴许还有一年多前他喝醉被江玹送回家的那次,以往的江玹从没可能表现出喜欢自己的态度来,所以顾相饶也从未见过他这一面,事实上,他们从前接吻的次数也只有一两次而已,一次是江玹病卧在床,一次就是他自己迷迷糊糊时。
舌与舌交接,唇与唇相触,仿佛要将对方融化掉一样,江玹骨子里的强势忽然间全部堆到顾相饶面前,顾相饶终也忍不住施展浑身解数,将以往接吻的技巧全部用上,堪堪与江玹打成平手,他没料到,原来江玹的吻技也如此高超。
浑身发热,□很快被撩拨起来,顾相饶终是找回自己的意识,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滚的浪潮,江玹似是有灵犀一般,也适时将他放开。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两人皆低喘不已,忍不住相视一笑,顾相饶从没见过江玹笑得这样轻松,这样的江玹对他而言既新鲜又陌生,但喜欢的心情在心头燃烧,从一见面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
蓦然间,他想起信中提到的第一次见面。
其实他在看完那封信时就已经想起来了,那是在他刚知道自己被保送进大学之后,那一天天气很好,他本来只是打算去大学转悠一圈,看看将来自己要念的学校长成什么模样,结果看上了那片杉树林,于是坐下来休息,江玹正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江玹,他只记得自己听到一个很低沉很好听的声音问过来,“请问科技楼该怎么走?”
他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对方弯弯的嘴角,他头上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身上穿着衬衣和牛仔裤,顾相饶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当成这所学校的学生了,但科技楼他刚刚走过,所以知道路,而且这个时候由于是上课时间的缘故路上没几个人,于是他起身说,“我带你过去吧。”
路上他们聊了几句,但最终没有问起过对方的名字,所以他才会完全没有印象,以至于一直没能跟第一年在开学典礼上就代表新生发言的江玹联系到一起过。
现在想起来,那个嘴角弯弯带着笑脸问路的人,必定是江玹无疑。
“江玹,我很抱歉。”顾相饶伸出手抚上他的脸,他的轮廓瘦削到手抚上去像是会被磕到,顾相饶几乎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抚触。
“电影院的事,你的确该对我说抱歉,但其他的,我不介意。”江玹注视他说。
顾相饶只觉得胸口一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是你发现喜欢上我之后吧?只是当时我的行为,又让你后悔了,是吗?”江玹凑近顾相饶低低问。
顾相饶在江玹的视线中僵直了身体,他说得没错,唯有这一件,他必须道歉。
“即使你那时仍不喜欢我,也不应该这样做。”江玹又道。
顾相饶捉摸不透江玹此时话语中的含义,只见到他眼中的笑意已完全淡下去,他心头一痛,语气反而冷静下来,他定定注视着江玹的眼睛,低低地道,“是,那时我一定把你伤透了,我承认,我也不打算为自己辩白,甚至不知该如何弥补,我能做的只有在将来的路上好好陪伴你,与你一起经历风雨,我希望你知道,喜欢你的心情从那时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即使我错得离谱,你也依然肯原谅我,证明你仍喜欢我,不是吗?”
江玹大方地承认道,“我喜欢你,顾相饶,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抛开那时的心结,但终究不是那么简单,我已尝试一年,现在我连经过电影院都会觉得恶心,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也原谅你,可以跟你接吻,但无法再进一步,所以我们无法在一起,至少现在还不能。”
话说得如此坦白,顾相饶悔不当初,这是他一手造成,连一丝余地都没有留。
“就连你抱我也不行吗?”他怔怔地问。
“我不知道,我没有试过,但我喜欢你,顾相饶,我不希望我们重新开始的关系又像以前那样不公平,这对你不公平,那时我无法告诉你真相,所以一切是我甘愿……”
“我也一样心甘情愿——”
江玹打断了顾相饶的话,“不一样,你知道我以前要多克制才能压抑住自己对你的渴望吗?喜欢的人近在眼前却无法碰触的感觉很痛苦……如果只有我能抱你,你却必须要克制……我想跟你做情人,所以不能让你忍受这些,顾相饶……”他叹息着唤出这个早已深深埋藏在心中名字,抬手抚摸顾相饶的后颈,靠近抵住他的额头,呢喃地道,“我想要你,已经很久了。”
如此直白的话从江玹口中说出来,饶是顾相饶脸皮再厚,却也禁不住面红耳热,他再见江玹,江玹却像变了个人似地,如此有攻击力,又如此有诱惑力,他想抱他,想拥有他,而那句话让顾相饶也感受到江玹有多么想抱他,想拥有他。
原来相互喜欢是如此的美好的一件事,他再度吻上江玹的嘴唇,低低地道,“我们一起克服你的心结,好吗?我舍不得不碰你,既然你也舍不得不碰我,那么我们一起努力,可以吗?”
“给我时间。”江玹回吻顾相饶,低语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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