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359次航班从美国旧金山来的旅客已经降落,请到二号出口接机……”广播里传送出来的冰冷女声久久回响在空旷的侯机大厅上空,带给人一种晃如梦境的不真实感。位于县郊的台北桃园机场此时刚刚经历过入夏第一场暴雨的洗礼,在静谧幽暗的夜空包围下显得更加肃穆冷清。偌大的迎宾大厅里此时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在走动,众多刚刚下飞机的越洋旅客还被拦截在海关的重重防线之内,焦急地等候着安检人员的搜身检查。
就在这一行行密集排列的躁动人群中一个纤细灵动的红色身影异常扎眼,紫红色的半长头发懒懒地垂在耳边,发梢微微翘起,更显得整个人有种不修边幅的凌乱美。面对面前不断蠕动的人龙贾近辰不禁有些气恼地踢了一下墙角,扫了一眼拖着行李箱的手看了看时间,然后迅速地翻出手机,划开屏幕锁拨出了一个号码。出奇的是这次响了三声之后电话就接通了:
“抱歉啊裴越,真的不能怪我谁知道台北今天会突然下雨……而且这个该死的海关过这么久还不放人……以前又不是没坐过经济舱谁知道为什么最近查得这么严害得我登机的时候都耽误了五个多小时……”由于满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贾近辰听到对面刚刚接通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丝毫没有发现电话那头的人异常安静,一字未吐 。
“喂!!裴越,是我不好啦你不要这样……”贾近辰冲着手机撇撇嘴,另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行李运到传送带上,没想到电话另一段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差点让她手一送,被自己行李砸倒:
“裴越出事了,没看报道么?”
贾近辰几乎是以最快速的龟爬赶到市中心的圣心医院的,一路上的交通状况糟糕到令人砸舌,时不时就能看到前方的道路被山上滑下的泥石流全部封死。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她就已经上网搜索了一下裴越演唱会的新闻,翻天覆地的全部是[演唱会突然爆炸起火][疑似恐怖份子所为]这种骇人视听的字眼。等到车停到医院门口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及……狗仔记者们的职业精神。
“麻烦你们回避一下谢谢,裴越现在正在接受急救其他的没有任何可以奉告的!”一个看起来像是经纪人小姐的娇小女性站在玻璃门前方大声回答叫嚷着,看到美丽少女一袭红衣的身影眼前一亮,立刻迎上前去。
“近辰小姐对吧?我是裴越的发言人楚情”年轻女孩笑了笑伸出右手,贾近辰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住,然而眼神依旧固定在喧嚷的门口。
“可是我不认识……”
“没关系,我认识你啊……”楚情再次绽开笑颜,贾近辰在这般友好攻势下有些放下警备,听口音对方应该是从大陆来的才对。
“可是……我是说,我们怎么进去啊?”她苦笑着开口问道,有些无奈地看着玻璃门后两个保全满头大汗抵挡着外面无数人墙的汹涌来势,好像马上就要支撑不住轰然涌入。
“那就要委屈一下贾小姐了,这可是总监想出来的办法呢”楚情领着她绕道急诊楼旁边无人问津的小道里,指着墙上突起的窄小电工攀援杆说道,脸上扶起一丝令人不忍拒绝的抱歉表情。暗自叹了口气,贾近辰缓缓脱下高跟靴交给她,然后顺着雨后湿滑的金属支架向上爬去,结果马上就要到窗台之时突然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瞬间向下跌去,而就在这分秒不容的关头一只手探出栏杆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衣领:
“不要叫了,再叫那些人都被你吸引过来了”电话里的沉稳男声再次响起,贾近辰只好忍住尖叫强压下心中的惊慌,手蹬脚爬地顺着男人的力道翻到窗台内侧,眼前赫然出现着李希桐惯常优雅的姿态,剑眉上挑,一脸文质彬彬的欠扁微笑。
“呐,你这招未免太损了,万一本大小姐这千金之身香销玉陨了怎么办!?”贾近辰只穿着丝袜的脚落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激得她快跳了起来,李希桐连忙脱下身上裁减得体的银灰色羊绒西装递给她,眼神里划过一丝精光。
“裴越到底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爆炸?”贾近辰脱下自己被雨水淋湿的外套挂在墙上,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是一间空病房的待客室。李希桐缓缓坐到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双手交错置于膝间,轻轻摇头道:
“不清楚”
“别这么恭维你自己,”贾近辰也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如果全台北也又堂堂李家公子不知道的事情,我就再也不相信政治黑幕了”
“裴越究竟得罪谁了?值得一出道就被这么封杀?”贾近辰回想起当时裴越第一次演唱会的时候,心中不禁有些淡淡的愧疚与失落。当时就是因为错过首映而信誓旦旦保证这回一定及时赶到现场,没想到又发生这样的事故,真是令人感到命运作弄人。
李希桐沉默了一会,双眼直直望向前方,摆出一幅欲说还休的表情,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怎么说,因为现在我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我的推论。而且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猜想而对裴越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毕竟这有关于他的私事,我不清楚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但是我不想捅破这层纸。”
贾近辰这回彻底被李希桐模棱两可的态度引起了兴趣,虽然她知道眼前的这个文雅男人城府之深是她所不能看透的,但是有关于一些严肃的事情她总倾向于听取李希桐的说法,毕竟势力越大眼界越广,获取各种信息也就易如反掌。
“他救过我的命,李希桐,如果你还怀疑我会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与他反目成仇,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她镇静说道,漂亮的深色双瞳里透露出来的坚定神色让对面的男人为之动摇。
李希桐忽然间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贾近辰也立即起身跟着他的身影来到走廊里。整个楼层里空旷而安静,只有模糊的电子仪器发出的滴答声音游荡在墙壁周围。李希桐来到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前站好,透过小小的隔离窗贾近辰可以清晰的看到裴越昏迷的容颜还有他依旧紧蹙的眉头。
“之前他在内地干过什么事情我不清楚,总之在他来到台湾之后除了工作再没有什么交际了”李希桐的声音在这样诡异的场合下显得愈发冷漠,“前一阵子突然不辞而别,回来就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大宗主,好几次险些在路上丧命,人也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起来。”
“什么人?”贾近辰赶忙问道,不经意间眉宇间就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其实在演唱会之前那边就有人送来消息威胁他,但是这家伙一直不肯妥协,终究还是出了事”李希桐转过身去背靠着厚实的安全门,幽幽说道,“我是尽了最大可能来保证他的安全,没想到那人竟然什么都能干出来,连其他观众的性命都不管不顾”
“所以……所以你指的究竟是谁?那个厉害角色?”
“说了你也未必知道……总之裴越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死活不肯放手,所以那边就派人想要铲除他。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一直守在这里的原因,在这么脆弱的时刻裴越随时都有可能遭受他们的毒手”
“李希桐……”贾近辰垂着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极限。
“好吧,”李希桐看到美丽少女的隐忍表情有些无奈,良久后缓缓开口说道:
“你认识一个叫许何的人么?”
贾近辰听后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立刻冷了下来。可以说她一直就在期盼这一刻,就在她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脑海中自动就与这个人搭上了线,如今李希桐的话只是确定了她的预想而已。
“岂止认识……秋野集团的二少主,这么看来那个幕后黑手就是他的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