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非颐从天台上跳下后径直摔倒了一处废弃的草甸里,索性除了脚腕关节处有些轻微的钝痛之外再无大碍。工厂大楼的另一边正传来紧密而有规律的狙击声,她立刻辨认出来的是自己混入的黑衣队伍……遇到目标了么?来不及多想她及时抄近道从侧面迂回前往,毕竟她现在伪装成一名黑衣武士,就必须要与其他人行动一致。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传来严家部队的紧凑严密的脚步声。她闪身跃到反方向的小径上,却意外撞见了那两个人。贾近辰的目光即刻就与她相对,即便是在隐约的月光下也能看清对方骤然失去血色的面容。
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严家雇佣兵正冲着对讲机喊着什么,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顷刻间又原路返回向他们逼近。此时裴越也转过头来发现了她的存在,两个人就这样石化般震惊地注视着她的身形,直到她缓缓拔出手枪相对。
贾近辰还是一句话没有说,但是穆非颐早已敏锐地发现她的目光早已从第一眼的惊诧转化为一种深切而不可理解的感情。悲悯……或许,她的大脑飞快转动着思考着解决办法。看来刚刚是太大意了,竟然忘记戴好面罩才导致了现在这般局面。转动手腕稍微握紧枪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她的眼神又多么静默而寒冷,几乎可以冻伤那个人的全部心智。
五年前的预言……脑海里蓦的闪现出那个模糊不堪的梦境,美丽少女的身形缓缓倒在猩红色的血泊当中,而自己便是那双手浸染鲜血的凶手……终于实现了,不是么?平生最后一个预言也在此时此刻真切上演,然而浑身的伤痛却残酷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境。就在这短短的十几秒注视中过往的回忆如同海啸一般汹涌袭来,但她依旧没动一丝一毫,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如果你的旅程必须要就此结束,就让我来终结你的生命吧。
身后的部队听起来或许已经逼近五十米的范围了,穆非颐缓缓抬高手臂向着两人头顶上方打出数枪,瞬间无数股火龙从天空直坠地面,构成一幅激起壮观的画面。“是煤油!!”身后的人群嚷成一片,慌乱地向后撤去。
“快点撤离这里,否则一会马上就会引起连带爆炸!”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所有武装人马纷纷寻声抬头望去。刚才那个与穆非颐在地下周旋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屋檐上向众人发号施令,即使语言不同两拨人也从他的表情上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在那天夜里,香港发生了近五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火灾,油麻地石油化工厂旧址附近的建筑无疑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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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第二天的清晨当于诚致跟随当地警署来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竟有人比他们更早一步,捷足先登来到了起火点的化工厂。严肖颖正对着电话里有些急切地命令着什么,看到于诚致地身影就立刻换了副表情,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
“怎么又是你?”于诚致皱了下眉头,有些困扰地看着对方伸出右手,终究还是没肯握。
“看来于警官倒是很不看好我呢~”严肖颖讪讪收回手,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找揍笑容……当然这也只不过是于诚致暗地里的想法。“这里以前就是严家企业地产,现在地契期限还没到,自然还是归严家管”
“但愿你们没有动什么证据才好”于诚致给了他一个白眼,跟着局里的其他人手开始现场勘探起来。整整一个上午严肖颖都跟在他身后说这说那,不停给他解释整个工厂的结构,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不是因为他掌握着一些重要线索,于诚致恨不得一脚把这块狗皮膏药给踢飞。
“中午一起吃个饭怎么样,于警官?”严肖颖站在楼梯口冲着刚刚下楼的警队勘探小组大声问道,于诚致头也没回地就给直接拒绝了。没想到没走几步队长就抓住他的衣领开始窃窃私语道:
“严家在这里的势力还是不容忽视的,你去和他们搞好关系会对警署工作油很大帮助”
“但是……”
“快去吧,以大局为重。看看还能不能建立个长期关系什么的……”呆呆地望着小组里其他人都没义气地弃自己而去,于诚致只好拖着步子转身走去,正巧对上严肖颖盈盈浅笑的目光。
该死,真是倒了狗x运了……他心里暗自骂道,不情愿地跟着严肖颖来到海边一家装修十分亮眼的西餐厅。本来他都已经做好时刻准备[牺牲自己换取全局利益]之类的打算,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只字没提有用的事情,竟只是拉着他漫天乱扯,聊一些毫没有益处的东西。
“话说回来,于警官你为什么会来到香港呢?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北方人才对”严肖颖问道,拾起餐巾擦手的动作优美轻柔的仿佛不是人间该有的景象,直看得于诚致愣了一下。
“哦,因为受人之托来这里……没什么,只是我申请想要来这里工作,仅此而已”恍惚间发觉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暴露的事情,他有些生硬地把头转向一边,直直望向窗外。
“我是不是认识你?”于诚致过了一会忽然转头说道,发现对方的眼神微妙的闪烁了一下后心里立刻凉了一半。
“恩?我们一直不就认识了么?”严肖颖笑得恳切让人难辩真伪,于诚致只好摇摇头杜绝自己脑子里奇怪的念想。那么多年过去了难免记忆会有误差……严肖颖怎么会跟那个人有关联,虽然身高肤色什么的都很接近。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算了”
“那也未必,说不定是因为在下太过出众所以于警官某日惊鸿一瞥几下了我的模样,”严肖颖手指轻扶额角斜斜凝视着于诚致由红转黑的脸色,淡淡勾起嘴角。
单纯到可以呢,于诚致……他很自然地把目光转移到闪动的手机屏幕上,暗自舒了一口气。如果在这样盯着他看下去,早晚有一天面前的人会把他识破。不过这也不是他的过错不是么……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于警官”严肖颖站起身来打了个响指招呼服务生过来,一时间旁边在座的年轻女性全部纷纷侧目被他风流儒雅的身形所吸引。两人缓缓踱步一直走到码头处,而于诚致发现自己慢慢不再那么讨厌这个爱搭讪爱笑的公子哥了,至少他身上多少带着那个人的影子。
“有人在背后跟踪我们”他压低声音向着严肖颖警示道,却换来对方一阵自鸣得意的痴笑声。
“喂,你没事吧!?!”于诚致似乎很不满对方的回应,横眉冷对地侧首问道。严肖颖随意向后瞥了一眼,慢慢停住了脚步。
“那是我们家老爷子的车,看来他有事请我回去”说着他突然面对于诚致站好,脸色出奇的郑重严肃。
“无论怎样,你应该听进去我今天说的话,”于诚致一脸愕然地转头看着他的表情,竟忘了如何反应,“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但是你不知道你背后都是些什么人在操纵”
“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这些事情不是你个人能解决的了的。即使你有机会找到答案,你也不可能带着这个答案活到第二天”
“你……”
“保重,于警官~”转眼之间严肖颖已走出很远,只留给他一个拽拽双手插兜的背影。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那番话之后,于诚致想要揭开谜底的信念竟愈发强烈起来。
“你瞒不了多久,你也不可能永远瞒得了所有人”他冲着那身影喃喃说道,垂眸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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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无奈之下裴越只好给李希桐打了个电话,只是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严家的四处追杀,贾近辰的神智不清现在严重阻挠了他们再继续调查的步伐。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自己和许何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甚至是天上地下都不能相比的距离——不是空间上而是心里的距离。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已经变成秋野凉介的许何,即使见到又该说些什么……看了看病床上目光涣散的美丽少女,他的思绪又飞回到那天夜里死里逃生的场景。
穆非颐终究还是开枪了,裴越都可以想像到贾近辰心里该是如何的绝望。自己寻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在那种场合出现,还想要夺自己的命,任凭谁也是接受不了的。但是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之处,穆非颐站在他们面前那么久都没有动作,只是在严家队伍出现的时机才扣动扳机,而且还偏偏还要打歪那一枪……
没错,他记得那个眼神,穆非颐是一直在看着他才缓缓举手开枪的……是暗示!裴越突然间反应过来,穆非颐的动作作为杀手来说实在太过明显而缓慢了,她当时就是在提示他们她下一步的动作!好在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贾近辰扑倒地上躲过头顶上喷射而出的火焰,即刻顺着后门逃了出去。
回头看了看美丽少女依旧没有想说话的意图,他悻悻放下手里的餐盘向着门口走去。至少还是见到了,不是么?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贾近辰终究还是见到了她想见的人,而他想见的……却不知何时才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