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
裴越远远地就看见贾近辰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默默地抽烟,等到走近一些才发现她的手指其实一直在抖,连烟灰掉到身上都浑然不知。他上前一把握住那只冰冷的手腕大声喊出对方的名字,这才把人从恍惚的状态下唤醒回来。
“醒了么?”贾近辰盯着他的脸许久后开口问道,语气里不带有一点悲伤或者喜悦的感情。
“还没。”
裴越摇摇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但他即刻就背过头拉着贾近辰向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躺在床上被各种仪器监控着的青年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而凝重。李希桐此时正坐在窗户旁边的空床位上望着远处的景色,听到开门的声响便立刻回头对上两人诧异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里?”惊讶过后裴越的语气放缓了许多,目光也变得不再那么紧张了。
“你的伤……”
“没什么大碍了,都已经两个多月了也改好了。再说总是躺在床上也对身体不好。”李希桐淡淡回答道,目光里充盈着浅浅的笑意。面对着这一丝无意中流露出的温柔,一旁的贾近辰也感觉到其实有些东西依旧还没有变。
“咳,”她清咳一声,转身又想着门口退去,“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了,我先去把医生找来。”说着她便消失在两人迥异的视线之中。回过头来裴越的脸色又瞬间黯淡起来,坐到李希桐的对面轻声叹道:
“也不知道今天医生把我们两个都找来有什么事,但是看许何现在这个状况我也能猜出七八分了。”他抬头望向一脸平和望向窗外的李希桐,只看到对方轻轻勾起嘴角。
“不要太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裴越听了他安慰的话语心里更不是滋味,喃喃说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如果当时你真的因为我的关系,直到现在都没能醒过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话音刚落李希桐便转头直直地望向他的方向,清澈的目光中闪过一瞬的冷冽。“你不是已经这样做了么?”裴越忽然间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床上依旧昏迷者的苍白青年,又回头看了看李希桐,只不过对方依然把脸又转向一边。
“我……”
“不用多想了,”李希桐打断他的话平静说道,“你不要因为我所做的事情而感到有压力,我没有强迫你去做出任何改变。”看着裴越慢慢走进的身影他又绽放出一个温柔而略微虚弱的笑容,任凭对方把自己的头摁到他的胸口。
“只要你还需要,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压着那个坚实的胸膛一字字郑重说道,声音随着胸口的起伏传遍两人的四肢百骸。裴越扳过他的脸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人,慢慢俯身下去不断缩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而就在裴越即将触碰到对方微微张开的薄唇之时身后突然想起门被打开的声响,贾近辰很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医生。
“啊,都到齐了。李先生的伤口现在好一些了么?”看到对方点了点头医生浅笑着推了一下眼睛,随即换了一副极其严谨的表情,“今天叫你们来其实就是想要通知你们病人的诊断情况。本来向他这样的病例,在昏迷后一个星期就可以诊断为是脑死亡。但是经过这么久的观察以后,我们还是发现这个病人的身体发生很奇怪的变化。”
“什么意思?”贾近辰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迷惑的望向医生,而对方只是干笑了一下从一旁的推车里拿出一只注射器缓缓从许何身体里抽出一管血,在场的几个人立刻都大惊失色。
“出现这种情况其实我们也都很惊讶,然而并没有引起病症的加速恶化。”他把注射器里淡琥珀色的血液注射到试管当中,动作平稳而流畅。“在第一天发现的时候我曾经给他做过一次化验和换血,但是仍旧没有变化。好像正常地血液进入病人的身体之后也会被同化成这个样子。”
裴越望着医生手里异样血液的试管轻颤了一下,随后被一只大手从背后绕过扶住了她的肩膀上。“那结果是什么?”李希桐不紧不慢的问道,镇定的语气有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这也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目前这种情况在我们院里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当然在全国范围内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例了。”医生的语气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无疑更衬托的整个房间的气氛冷酷肃杀起来。“而且还有必要提及一点,这段时间以来病人的新陈代谢已经开始严重减缓,头发指甲没有任何生长的迹象,血液中注射的葡萄糖也没有被吸收。综合看来,唯一可能解释,就是病人的身体已经进入一种微妙的内循环之中。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能够不与外界做任何物质交换。”
“所以呢?”裴越有些茫然而焦躁地询问道,“他还会醒过来么?”
医生摇摇头不确定的说道,“现在一切都还未知。毕竟我们不知道导致病人出现昏迷状况的原因是是什么,所以根本无从下手。但是根据生理的角度来看,人一旦发生如此剧烈的身体变异,十有八九不会出现完全康复的情况。即使有机会苏醒过来,病人也不会恢复到原来的身体和脑力水平……不过要是可能的话你们可以让病人继续留院观察,医院会根据情况减免住院费的。”
“来不及了。”
就在众人听到许何的诊断结果后各自沉默之时,一个黑色身影忽然闪了进来进入所有人的视线之内。穆非颐单手提起医生的衣领就把他向门外扔去,与此同时一颗子弹顺着她的身边呼啸而过击碎了门上镶嵌着的玻璃窗。
“趴下!”没有时间过多解释,穆非颐瞬时扑向离她站得最近的贾近辰,把她死死压住护在身下。李希桐也及时反映到了形式的突变,猛地拉住裴越却带动了身上的伤口,一时吃痛摔倒在许何的病床旁边。眼看着李希桐受伤吃痛的模样裴越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起身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形,却蓦然听到耳边传来几声子弹击穿身体的声响。
时光像慢镜头一般点点滴滴在他面前缓慢流过,唯有臂弯里李希桐的重量才能让他感觉到周围一切的真实性。就在两人同时倒地的瞬间裴越分明看见许何骤然从病床上挺起身体,来到他的面前挡住了直面而来的枪声。就在中弹之后窗外的射击也立刻停止,许何的身体震颤了几下,随即僵直地再次跌倒病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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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威龙总部大楼的地下一层咖啡厅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冷漠的黑衣身影,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浅色嘴唇。贾近辰默默走进坐到那人对面,谁也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许何那边,状况还不清楚。”犹豫半晌之后贾近辰还是低声开口说道,眼睛直视着面前被阴影遮盖着的幽暗面孔。
“这次回来是……真的回来么?”看到对方简短的摇头她的心里不禁又凉了一半,脸上浮现出有些颓然的无奈。“果然事情还没有结束啊。那批货物你终究还是没追到是么?我早就该想到的,许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认输呢……”
“不用找了,”还没等她说完穆非颐便回答道,微微扬起下巴露出阴影下闪动的眼神。“我已经知道那东西在哪里了。”
“嗯?”贾近辰挑眉看向她,眼里多了一份不解之色。“有线索了……那会在哪里?”
“许何的身体里。”
听到这个答案贾近辰顷刻睁大双眼看向对面,却在偶然间发现对方身下越发握紧的拳头。穆非颐显然在控制自己不稳定的情绪,过了一会她又缓缓开口说道,“之前我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秋野和树把东西运到酒店之后就没有再带出来,直接注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贾近辰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那你怎么办,还有解救的办法么?”话音一落穆非颐再次低下头去错开她的目光,淡淡道,
“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我来这里只不过是提醒你要小心你周围的人。想要对你下手的人,除了秋野家还有很多。”
轻声嗯了一声,贾近辰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忽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不假思索开口问道,“你回来多久了?”
“……”面对这个穆非颐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许久终于缓缓说道,“一个月。”
“整一个月都在这里,在医院旁边?”贾近辰本来心里还是有些小欢喜的,听到这个答案却没有来得生气起来,“如果不是我被人袭击,是不是你一辈子都要躲在一边置之不管呢?!”
穆非颐依旧没有迎上她的目光,只是怔了一会便起身离开座位,留下一个缄默萧索的背影。贾近辰原本就想任她就这样独自离开,但忽然间她又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刻站起身来向着那个身影追去。
“你要去哪里?”她拉住穆非颐的手腕责问道,眼睛看向对方略微倾斜着的左腿,“你的脚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吧?既然都已经行动不便了为什么还要逞强?”
“留下来,至少等伤好了再走。”她放缓语气冲着对方说道,手上握着的力道又加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