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径直走进电梯里摁下一个数字,静静地望着面前镜面里自己的模糊的身影。他知道在这一趟短暂的旅程之中没有人会中途插入进来,因为这架升降机是直接到达顶层的。缓缓走进玻璃大门时他轻易便察觉到接待处小姐强行压抑住的惊惧表情,嘴角隐隐动了一下。面对他人的这种表情他自然是见得多了,因为有些人天生就会有一种强大阴暗的气场,强大到别人无法遏制住自己想要颤抖跪拜的冲动。
静默地来到左边走廊里最深的那个办公室门口,他象征性地敲了三下门便缓缓转开了门把手。办公桌后面的年轻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一副银边眼镜,更显得精致妖冶的面庞多了几分沉着肃杀的意味。
“啊,凌先生你来了……先请坐吧”贾近辰抬头望向来人的方向说道,手上的工作却是丝毫没有慢下来。凌寐没有说话,索性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打量起面前这个正埋头苦干的美丽女子起来。按照过去他的性格来讲,他是从来不会去过多关注雇主本身这个人的,但是这个标准的商二代倒是引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兴致……
其实贾近辰并不是第一例,之前当他还在给军政府那边做事的时候曾经就被派去监视一个危险分子的行动,不得不说那个男人的俊美程度倒还真有些颠覆他对这个圈子的看法。如今面前的这个女孩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同那个男人有相似之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几乎都没有瑕疵的容貌,完全黄金比例的身材……不过再怎样完美终究还是抹不掉那种痕迹,那种只有像他这般洞悉一切的人才能察觉出来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贾近辰终于长舒一口气合上面前林林总总的文件夹,目光沉静而温和地望向凌寐。她并不是没有察觉到男人刚才若即若离的目光,但她也知道从她下定决心搬进这个房间之后,要面对的各种目光和审视是完全避免不了的。
“之前我也有咨询过正道和其他几家律师公司,但是把事情交给他们搭理总觉得放心不下。”她缓缓开口说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情,我想只有托付给你才会有胜算。”
“那我倒是要感谢贾家对我的厚爱了。只不过你也知道我从来不附属于任何一方。”凌寐脸上的墨镜反射出一道幽光,“只是提醒一下而已。”
“我知道,”贾近辰一改刚才平易近人的亲切态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吟道,声音不高却极具威慑力。
“只要告诉我,到底怎样能收购洪盛的全部股份……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凌寐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贾近辰心里一阵疑惑。“一上任就要搞大动作,看来贾小姐的野心还不小。”
“你们有考虑过威龙的预算么,如果严家在破产之前讹你们一把,到时候可只能收回一个空壳子。”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自用办法。”贾近辰镇定说道,心里却不想表面上那样冷静。如果到了后期谈判的时候双方僵持不下,她都已经做好抵押部分威龙企业的打算了。凌寐倒也明白得很贾近辰心里在想些什么,继而把话题转到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上。
“现在再出手恐怕已经有些晚了,前些天洪盛已经开始漏出要被合并的消息了——日资的秋野会社,想必你也应该不陌生。”
“不可能,”贾近辰对这个消息显然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秋野和树明明已经死了。”
听到她的话凌寐并没有立即回答,面对对方瞬间扭曲的表情他突然有种置身事外奇妙的感觉;看着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权势利益不停地谋策划计、明枪暗夺,他总会觉得人真是种可笑又可怜的生物。有时他甚至还会想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在干些什么。
“他的死只不过证明了秋叶家在董事会的失势。之前他把公司里的大笔资金全部都投入到改组三公会之中,还养了那么一批价格不菲的池田武士,明显就是自掘坟墓。”贾近辰听着他的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扶着额头低声问道: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些什么,当然是作为我的工作所必须知道的事情。很多在你们眼里所谓的秘密在我们这种人眼里看来,也都只不过是白纸黑字的游戏而已。”凌寐再次勾起嘴角,弯起的弧度却让人感到无比心寒,“现在的秋野集团已经被池田武行的人暗中接替了,所以你要小心了……这回跟你的对手可都是带家伙的。”
贾近辰低头不语,没过多久便把椅子转向阳台沉思起来。凌寐看她也没有继续想谈的意思也就悄然离开了办公室,却在临走之前听到对方一声不易察觉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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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非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层毛毯。缓缓眨了几下眼睛她才发现贾近辰沉寂的面孔掩映在昏黄的灯光之下,还以为是在做梦。
“醒了么?要不要吃饭?”
忽然间梦里的那人冲她微微笑了一下,穆非颐这才意识到原来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着的。脚腕处的钝痛立刻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更加剧烈起来,掀开毯子她才发现原来腿上已经被夹板固定住,一圈圈裹紧的绷带显得整个人笨拙不堪。
恍惚之间她看到贾近辰端着餐盘缓缓向她靠近,拖住她的上身把靠垫放到她的后背。面对着对方手里的白粥和小菜她根本没有想吃的欲望,只是摇了摇头便又躺了回去。贾近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用舀起一勺米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的唇边。
“真的不想吃么?”
“不想。”穆非颐淡淡回答道,声音沉闷得让她自己都有点奇怪。忽然间额头上传来一阵沁凉的温度,她不用睁开眼都能感觉到是对方正在试探自己的体温。
“水也不想喝么?”贾近辰继续问道,放在穆非颐额头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就想着那双干裂的嘴唇滑去,最终停留在对方的唇角旁边。穆非颐也明显感觉到了贾近辰目光里的异样,半睁着眼迷茫地看着她的脸一点点向着自己靠近,直到两个人的嘴唇完全贴紧。
一股震惊而又无力的感觉立刻传遍她的四肢,穆非颐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被动地承接着这个吻,感受着对方一次次用舌尖描绘着自己的唇形。一开始贾近辰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反应,直到后来对方主动张开嘴她才更加深入进去,手指滑进柔软的深栗色发丝中揉捏起来。
“唔……”忽然间身下人低声沉吟起来,贾近辰这才松开禁锢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双泛着透明光泽的薄唇。望着穆非颐有些别扭地把头偏向一边,她弯起嘴角再次将人拉入怀中。
“你说,如果不发生那些事情,你会不会就这样答应跟我在一起呢?”虽然她的话说的云淡风轻,但不知为何穆非颐还是从这种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牵强的意味。“原本我还打算等到上了大学就可以排除一切阻碍真正在一起,不过最后还是成为泡影了。”
“或许我内心并不希望你太快好起来,”听到她的话穆非颐愣了一下,却被环的更紧了一些,“这样我就有理由一直把你留在身边,不会担心你跑掉或者……消失。”
“那就不用再担心了”
穆非颐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静寂,垂下眼帘淡淡说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哪里都去不成。”话一出口贾近辰的指尖便立即覆上她的嘴唇,试图阻止对方继续这种自暴自弃的言语。
“别这么说。”
“这是事实。”穆非颐轻轻挣脱她的手指,再次开口说道,“我的任务本来就是保护那个东西的安全,而现在一切损失都挽回不了了,我的存在也没多大价值了。”
“那……”
“我已经退出了。”她暗舒了一口气后仰头对上对方疑惑的目光,“不再为他们做事了。”
听到她的话贾近辰的脸色立刻缓和起来,甚至还透露出些许惊喜的意味。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轻轻把头放到对方瘦削的肩膀上来表达自己心中难以言喻的释然。过了许久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抬起头冲着穆非颐询问道,语气甚是期待。
“明天有威龙的宴会,到时候我也会正式加入董事局……你也来参加好不好?”看到对方摇头她心里立刻有些不快,刚想要劝解着什么就被穆非颐打断。
“既然我已经退出,也就彻底跟这些事情没有人很关联了,所以也不会再出现了。”
“非颐……”
穆非颐没有再说话,静静拉上毛毯侧身躺倒一边。也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电话那头顿时传来李希桐冷静而严肃的声音。
“许何已经出手术室了,你现在方便说话么?”
贾近辰连忙嗯了一声,随即起身离开向着门口走去。等到她把房间门轻轻叩上之后穆非颐立刻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跳到房间角落的办公桌旁边迅速翻看起来。然而就在她扫过那几个标题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晦暗无光,握着文件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