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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仇人再现

作者:曦和 当前章节:53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42

 龙破的马车驶离成府不远,听见后面有人直叫:“龙国使,龙国使。”他停车看去,原来是斗越椒追了上来,便问道:“斗将军唤小使何事?”

斗越椒恭敬地道:“国使可愿到府上小坐,越椒有事请教。”

龙破心念稍转,笑道:“将军不必如此客气,若有事相问,即刻便可道来,小使知无不言。”

斗越椒大嘴一裂,面相显得极为丑恶。他虚笑道:“国使智慧深远,让小将打心坎上佩服。小将想请教一句:国使看我斗越椒可是个成大事的人?”

龙破正经地道:“将军有万夫不挡之勇,天下无人能敌,又胸藏大志,何患不能建功立业!可惜将军受屈在被人误以为有勇无谋,其实依将军才智,若能把握机遇,争做一代霸主也必可实现。”

斗越椒喜笑颜开,兴奋地道:“谢国使指教,他日有成,定然重谢。”他鞭马离去,一副志满得意的样子。

车行不远,龙破突然感到不安。他环顾大街,见到街左边的酒肆门口站着楚王的少子子职,在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他心神大惊,脑海里现出一些画面:被流氓欺侮的软弱少贾;当街倒毙的官差尸体;屋檐下的冰冷眼神和漫天的夕阳余辉。

子职见龙破望了过来,马上转身进了酒肆。

龙破浑身发冷,似乎看到一场大火,离合镇在燃烧,大批训练有素的士兵正在屠杀着手无寸铁的镇民。他心中惊叫:“是他,一定是他!”稍后又不解地思道:“但为什么呢?莫非是因为那镇上的人见过他请我吃了一顿饭……?”

龙破伸手搓着额头,感到脑袋发涨得厉害,胸口隐隐作痛,望着明晃晃的大街,忍不住冷笑起来。

卫严奇怪地看着龙破,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龙破拍拍前额,道:“想起一件事,咱们先不要回去,到旁边的酒肆坐坐。”

**********

两人进入酒肆,见里面雕梁画柱,装潢高雅。酒桌与酒桌之间俱都放置着屏风做为间隔。

一个衣着整洁的店伙计迎过来,招呼两人道:“两位客官请里面坐。”

龙破扫一眼各处,道:“我们找楚公子子职,不知他在何处。”

店伙计更显恭敬,道:“两位请随我来。”他引着两人来到正

上方的座位前。这里只有子职一人面对着满桌子酒菜自斟自酌。他目光冷峻、双眉紧锁,显得满怀心思,见到龙破出现,露出一脸震惊之色,当即站起了身。

龙破拱手笑道:“公子可是在成将军府上未曾喝得尽兴,所以要来此处一人独酌?不如由小使陪公子多饮几杯,公子意下如何?”

子职收敛表情,道:“本人正喝得郁闷,有国使作陪,是再好不过。请坐!”他叫店伙计添上了一些酒菜。

龙破趁行酒之际,对子职道:“公子可知,你极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子职的脸色一阴一晴,淡笑道:“哦!不知国使的故人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

龙破答非所问道:“他是一个商人,家资巨富,天下罕有。”

子职面无表情,道:“那这个人我定然不认识了。”

龙破微笑道:“行商做买卖可收天下财富为已用。小使卸任之后有心跟随这个故人学习经商,公子认为可行吗?”

子职冷笑道:“经商岂是易为之道,不知行情必然亏损无疑。”

龙破眼珠一转,道:“这么说公子也曾经过商了,可否教授一下其中的门道。”

子职倒酒的手势有些放缓,垂着眼皮道:“我不懂经商,只是听人谈起过。经商并不是买进货物再卖出那么简单,你不但要熟知行情,还有打理好各方关系。不论是守关士兵,还是地方无赖,甚至是山贼强盗,都必须有路可寻,才能行得通畅。”

龙破笑道:“如果是公子外出经商,想必全然无虑。谁人敢惊动楚国公子呢?除非那些人不想活了。”见子职冷笑无语,他又道:“小使在前往楚国途中,曾经路过一个叫离合镇的地方。那里不知为何被人焚毁,此等大事必定流传甚广,公子可有耳闻?”

子职不动声色地道:“民间俗事,不曾听闻。”

龙破不再提问,与子职对饮几杯酒,辞去时道:“公子不是想知道小使那位经商的故人是哪里人氏吗?小使可以明言相告:他叫楚颖,正是贵国郢都人。”

子职闻言端坐不动,甚至忘记起身礼送龙破和卫严。

**********

走出酒肆,卫严问龙破道:“楚颖是谁?怎么从未曾听大哥提起过?”

龙破道:“此人已逝世多年,不提也罢。”他沉思片刻,道:“我又想起一位当年流落到楚国时的患难之交。你随我到伍原伍上卿府上走一趟,打听一些旧事。”

两人来到伍府。伍原将他们恭迎至客厅,问龙破道:“国使突然造访,不知有什么要事?”

龙破的目光变得悠远深长,好象在遥望远方,言道:“伍上卿可还记得你的妻弟元易?”

伍原讶异地道:“我这位妻弟已逝世多年,国使怎会问起他来?你们——曾经认识?”

龙破神情肃穆地道:“不曾认识,但小使当年听到过他的威名,对他的事迹略知一二,现在是受一位朋友所托前来打听的。”

伍原微微皱眉,问道:“你的这位朋友名叫——。”

龙破快速接口道:“王冲。”

伍原惊奇地道:“王冲!他还活着?当年如果不是他害的,元易怎么会英年早逝?他难道不知元易已死?哼!黔公如果还活着,定饶不了他!”

龙破心头一紧,问道:“黔公死了?”看到伍原点头,他心里便即松然,道:“一死泯万仇,王冲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伍原耸眉道:“王冲也死了?那国使何以说是受他所托?”

龙破沉声道:“是他的遗托!此来主要是为打听他父母的住址,给两位老人传一下噩讯。”

伍原略微思索,道:“这可能要问及内室。两位稍侯,我进去一下。”龙破揖礼谢过。

不到半刻,伍原出了来,道:“国使既然是王冲的朋友,那也就是我们伍家的朋友。内室深谢国使前来传讯。可惜王冲的二老在多年前已去世了。”他拿出一卷帛书,摊开道:“二老原是住在郢都东郊的乐田村,坟址建在村西头的一座小山上。这是内室画的墓位图。国使按图寻找,可以轻易找到。”

龙破奇怪伍原的态度为何忽然转好,心想这可能是元易的姐姐令他改变的,不禁暗暗称奇。他拿过图来细看一遍,在心里赞叹道:“这副路线图画得真是精美详确,连需要绕过几栋房屋、几棵树都绘制得清清楚楚。看来元易的姐姐是经常去祭拜的,她的这份心思令人吃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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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破拜谢过伍原,随即和卫严辞去。回到驿馆,他看到两位娇妻的笑颜和可爱的女儿,心事一扫而空。

婉婕见龙破拿回来一卷帛书,接下来展开一看,啧啧称赞,问道:“这是谁画的图啊?这么精细?”

龙破道:“我在楚国有个已逝的故交,这是去他父母坟地的路线图。明天你和亭夷带着珠儿跟我一起去祭拜祭拜。”

婉婕白龙破一眼,道:“问你是谁画的呢!这么精细的笔画可不像个大丈夫的手笔,只有女画师才能画得出来吧。”

龙破啼笑皆非,懒洋洋地道:“这是请朝中伍上卿的夫人画的。她是我那位故交的亲属,我那位故交原来是黔中的城尉。这下你可放心了?”

婉婕还要再罗嗦,在一旁笑个不停的亭夷忙把瑶珠儿塞到她怀里,一边把她往屋里拉,一边说:“姐姐快看好珠儿,我抱不动了。”

龙破开心地大笑。婉婕笑骂亭夷道:“你尽护着他。小心总有一天他背着咱们姐妹俩干出没心肝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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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龙破叫人备车,准备启程去乐田村。他发现来给他架车的竟然是翼鳞,忙道:“怎么能让翼兄给我架车!快停下来。”

翼鳞道:“下奴实在不能胜任副主事一职,还是让下奴给主公做个车夫吧,不然下奴实难回报主公的赎身之恩。”龙破无奈地摇头一笑,只能任由他了。

从郢都东门出去,行约十里便到达乐田村。龙破依图而寻,稍微一转就找到坟头了。这是一座大墓,墓地被休整地平整敞阔,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氏,想是王冲父母的合冢。

清扫墓地,摆上祭品。龙破和两位妻子一一拜过,又默悼半晌,时间已近巳时三刻。

盛夏炎热,骄阳如火。龙破几人忙了一会儿,身上已出大汗。村子里刚好有一座小茶肆,他们就过去歇了下来。

喝了几碗凉茶,身上轻快许多,龙破想起王冲等人,不禁默默出神。在旁伺候着的翼鳞突然靠近他,小声道:“主公注意左边,那两个人像是在监视咱们。”

龙破瞟一眼在邻座喝茶的两个壮年男子,不动声色地点一下头。

休息了半刻,众人回城。通向郢都的大道上行人不断,多是赤着肩膊的小商小贩。龙破留意到那两个壮年男子身上穿戴得严实,不顾酷热一直跟在后面。

进城行出不远,龙破再回头察看,见那两个壮年男子在城门口和一个身着便装的汉子说话。

那个便装汉子似乎是那两人的头目,一边听着两人的汇报;一边还吩咐着些什么。三人很快交谈完毕,那个便装汉子回头望了龙破一眼,迅速躲进大街一侧的岔道了。

龙破瞪目大惊,心中怒叫:“虚靖!”他倏地跳下车,快如疾电一般追去。跑到岔道口往里一看,人踪杳无。他气愤地追进去,拐入一条小巷,转身看到一座宅门,便上前敲了几下。

宅门被打开,出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问道:“干什么的?乱敲门!去去。”说罢便不客气地把门关上了。

龙破找到邻家询问,才知这是成得臣的别府后门,一时吃惊不小,心道:“难不成虚靖投靠了成得臣?那以后要对付他就更加不易了。”他想起另外两个跟踪他们的人,忙赶回到大街上,所见到的只是市民盯着他的诧异目光,哪里还有那两个人的影子。

翼鳞把马车赶到龙破身边。婉婕急忙跳下车,不顾礼俗地揭开遮面的纱巾,问龙破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龙破见亭夷抱着珠儿也要下车,忙道:“不要下来了,我们回去再说。”婉婕和亭夷见龙破心事重重,心里也不好受,一路上都不出声了。

***********

赶回到驿馆,龙破振奋起精神,好好安慰了两女一遍,见她们的心情都转好了,才召来卫严道出遇见虚靖一事。

卫严眉心深凝,道:“咱们今晚不如夜探一下成得臣的别府。”

龙破点头道:“此计可行。咱们两人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当晚戌时,月明如镜,风轻无声。郢都的许多人家还未熄灯,走在街上尚能听得见人语。

龙破和卫严脸蒙黑巾、身着劲装,潜到成得臣的别府后门,快捷地翻墙入院,看到前厅还透着灯火。

两人匍匐到窗下,听到屋里有几个人在说话。一个陌生的话音道:“你定是与那越国使者有仇,不然那人为何要害你呢?”

虚靖的声音响起:“那人是个无耻的贪名之徒。为报大仇,我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陌生的话音道:“你今天派我兄弟两人去跟踪他,已犯了成将军的大忌。成将军是不会让你在楚国行事的。”

又有一人道:“虚兄可要谨慎,不要让那越国使者查出你是住在此处。”龙破听出这是连坷的声音。

虚靖道:“我马上就要升任成将军的侍卫长,很快便可搬出去住了。”

龙破听到此处,心中发急,当即怒喝一声,拔出长剑破窗而入。木屑纷飞,风随人入,屋里的灯火被吹得摇曳不定。明暗交错间,龙破看到屋里一共有四个人。除去连坷和两个侍卫装束的人,靠着右墙坐着的便是虚靖。他立刻猛扑了过去。

屋里的几人突然见到一个蒙面男子破窗闯入,齐齐大惊,匆忙取剑迎敌。虚靖大喝道:“是甄云!”斜身一滚避开龙破的剑势,再飞起一脚踹倒桌上的烛台,屋里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几个人全都不敢动弹。龙破只能听到起伏杂乱的喘息声。

“杀啊!”连坷低吼一声,联合另外两人一齐砍向龙破所处的位置。龙破挑起身边的方桌挡住前方袭来的三柄长剑,再探身一剑刺向虚靖躲避的方位。虚靖机警地先行避开。龙破就势绕到另外三人的身侧,连续几剑刺得三人哀叫连连。

连坷吼道:“快从窗口跳出去!”立刻有一人窜上窗户。窗下突然闪出一道剑影,横扫在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惨吼一声摔下窗户,大叫道:“腿,我的腿!”

众人借着月亮的微光看到那人的半截小腿还留在窗户上。

另一个侍卫大声道:“妈的!窗外有伏兵。我们跟他拼了!”

虚靖道:“跟我来!”他一脚踹开房门,当先逃到屋外。龙破不再理会其他两人,径直向虚靖追去。

连坷和那个侍卫也跟着追了出来。卫严抢到门口封住两人的去路,全力刺出十数剑。剑影如伞,将那两人阻了一阻。卫严再趁机翻过院墙,按原路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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