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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共商大计

作者:曦和 当前章节: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42

一个奴隶飞脚踢中甄云的鞭伤密集处。甄云受痛难忍,劲力放软,被几个奴隶接连几拳打爬到地下。

因为身负刑伤,甄云没有穿上衣。一个奴隶摸着他的赤裸的后背,不由咦了一声,道:“你身上负着伤?”

甄云听出是十二号的声音。众人闻言都呆立不动。

王冲蹲下道:“莫非是云弟?”

甄云的双手被反扭着,趴在地上冷然道:“明知是我,何必故问。我已听到你们的谈话,要杀我灭口尽管来吧!”他心想:“把话挑明,死也死得有些气概!”

一个奴隶道:“窥探我等密会,不是奸细么?要赶快把他处决掉。”这是那个诬贬甄云的人的话音。

王冲道:“放开云弟,让他起来。”

那个奴隶急声道:“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要放了这个奸细?”

王冲扶起甄云道:“如果他是奸细,窃听到咱们的谈话自去告密就是了,何必闯进来自寻死路?”

其他奴隶都道:“对!对!断无此理。”

十二号道:“我们刚才围攻他,他并不出声呼喊,可知他绝无加害我等之心。”此话说得那个奴隶哑口无言。

王冲道:“云弟是与几个役犯同时入营的,大家各自查询过。他既无问题,何必多加猜疑。今晚他既然知道了咱们的密会,大可尽弃前嫌,正式参与进来。以云弟忠义武功,想必无人反对!来,大家重新坐下共商大计。”

众奴以王冲马首是瞻,他的提议大家都可接受。虽然有那一人不合,却难以抗拒所有奴隶,只能私自嚅嗫几句,便随大家坐下了。

洞内单剩甄云一人独立。他怒气未消,心想道:“你们不信任我,岂是真心要我加入。”

王冲发觉甄云仍然立着不动,知道他心有疑愤,便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们还是好兄弟,这时万不可意气用事。”

甄云忙拉开王冲的手,冷笑道:“好兄弟?我不敢当。不是一个身子上的肉,自可当不相干的随意丢弃。”

王冲沉吟片刻,道:“我知你怨恨我刚才说的一些话,那也是无可奈何之语。越营一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数百人的生死安危。我们几个核心人物向来行事缜密,今晚忽然被你闯破,不免各自惊诧,做出对你不利的行为也是迫不得已。大哥已心怀歉意,还望你能见谅。”

甄云虽然知道隔阂一生,再难复合如初,但双方有共同的目的,他必须要依靠这些人来完成心愿,又见王冲的话说得恳切,便强作释然道:“大哥不怪小弟卤莽,惊扰聚会,还出言为小弟辩解,足以令小弟感到汗颜。但面对在场多人,若是只有大哥一人信我,小弟如何敢坐?须得大家都不计较小弟的过失才是正理!”

那十二号道:“王大哥的兄弟便是我等的兄弟,有谁再敢为难,就是和大家过不去!”

众人齐声应和,甄云这才欣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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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冲对甄云道:“加入我们中间,必须要立个毒誓。举起右掌随我念:今日王冲以祖宗之名立誓,若背叛同道,出卖兄弟,日后必遭万刑噬身之痛,死无全尸,葬去寸地。”

甄云听王冲念得语气庄重,便依言举起右手,肃然重复道:“今日甄云以祖宗之名立誓,若背叛同道,出卖兄弟……。”

听完甄云的誓言,王冲开始分析奴营的内部形式,说道:“全谷营兵共分为十一个小队。那第十一小队是专门负责往秦岭运送石料的,每月只能来回两三趟,多数时间行期在外。我们为了避开他们,已把越营的时间定在他们下趟离开的第二天夜里。”

这时,王冲特意提醒甄云道:“云弟要记清楚,先行做好准备。”他拍了一下甄云的手背,继续道:“其余十个小队都是长驻的营兵。谷口有两个小队驻守,分管着四个哨卡,两道木闸门。这里表面看上去似是布防牢固,实际上兵力被闸门分割不便集结。我们只须率领大队人马捣毁哨卡;打开闸门,即可快速逃离。另外八个小队夜宿在谷口左方山脚下的兵舍里;兵舍与谷口相距约两百米,直通着一条大道;兵舍与厨棚之间建着粮囤,粮囤右侧是马厩。我们出了牢洞后,必须按以下步骤来行动……。”

定下大计,王冲又慎重地道:“这洞里有三十个监房,咱们只联络了十八房兄弟。越营的那天要拣四更行动,趁其余十二房的都睡熟了,我们再开锁放人。大家小心出洞,千万不能弄出声响。刑房旁边的守卫室里睡着二十多个营兵,干掉他们应是轻而易举。出洞后依计而行,具体分派如下:洛兄率领你那同室的兄弟负责清除巡逻兵;云弟率领主队负责到马厩牵马;江兄率领数人负责在粮囤埋伏,但要记住,只有见到兵舍方向亮起灯光,你们才能放火烧粮——。”

这个江兄答应一声,甄云听出是十二号的声音。

王冲分派到最后,道:“假扮营兵阻截援军的垫后任务非同一般,是越营能否成功的关键所在,因此必须选一位智勇双全之士带队,不知下面几位有哪个愿意?”

未领任务的四人都不言语,心想:“垫后不就是去送死么!”

王冲不见有人请缨,语气失望地道:“我知道留做垫后极是危险,一旦陷入重围便会全军覆没。大家都是要逃生的人,绝不愿寻这条死路。但是我们不领头,又怎么会有奴兄甘当死士?这样吧。韦清心思缜密,或能险中求计,便与我共同率领后队吧。”

那韦清不好推辞,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却有心地道:“甄云贤弟武艺高强,分派他去牵马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后队任务艰巨,不能缺少甄贤弟这样武艺高强的勇士,何不让他加入在内,我们便更容易成事。”

众奴明知韦清有意刁难甄云,却不好打圆场。

王冲只得问道:“云弟,你是否——”

甄云听出这个名叫韦清的奴隶就是在前面不断诬贬他的人。他在心里暗骂此人不是东西,无可奈何地想道:“有他同在,我便应着,也显得不输其志,叫他无法毁谤我。”他便截住王冲的话头道:“我愿与王大哥并肩作战,能助大家脱生,小弟虽死而无憾!”

十二号赞道:“有王大哥和甄贤弟负责垫后,必定万无一失,大家都能逃出奴营。”他在话里有意撇开了韦清。

时间悄逝,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

待到全都意见一致,王冲道:“夜深洞黑不知几刻,只恐天色将明便要开工,各人赶快回宿,小心谨慎,切勿出声。”

众奴一一离去。甄云心中藏着一个疑窦未能解开,临走时禁不住问王冲道:“咱们居住的洞室夜间都已上锁,你们都是从哪儿得来的钥匙自行开启出入?”

王冲轻笑道:“云弟可还记得前几天营兵常在工地上狩猎?”

甄云道:“怎么不记得。那一天营兵射那崖上的苍鹰未曾射中,我与哥哥正是在那时相识的啊!”

王冲道:“那天营兵射空的箭支落在崖下,被江兄拾到。他除下箭镞藏在身上,经过偷偷打磨,终于可以用来开锁。我等几人都想方设法秘密地收集着一些小金器,虽然不能当兵器使用,但拿来开锁钻镣,还是极易为之。”

甄云心下释然,暗叹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呢?可笑还妄要独自越营,如果不得到他们的帮助,定然绝难成功。”

******

转眼过去月余,甄云身上的刑伤都已愈合,做工也无妨大碍了。

这天中午,甄云埋头吃着饭,半碗稀汤还未喝完,面前出现了四五个营兵。他慢慢站起身,听为首的旬队长冷笑道:“奴狗!还记得我吗?那天害得我好苦。今天如不狠狠地惩戒你一下,我这个队长算白当了。”

甄云道:“下奴并无得罪队长之心,那天冒然反抗实非得已。失手之过已受十天鞭刑,队长怎可再来挟私报复?”

旬队长脸色阴沉,道:“受刑是你自找的,与我何干!不来亲手教训你一下,如何泄我心头之愤!”

甄云想道:“不让他打一顿,事情会没个完结。如果事态闹大,只恐坏了越营大计,还是坚忍为上。只要不是置我于死地,随他打骂一场又何妨!”便道:“下奴知道自己过失难恕,对不起旬队长。你要亲自教训下奴,下奴自当担着,还望手下留情。”

甄云的话锋指明让旬队长亲手教训,是希望他一人泄了私愤便会罢手,免得四五个营兵一起动手重伤自己。

旬队长却以为甄云是要他靠近,图谋袭击。他领教过甄云的手底工夫,对上次受伤心有余悸,如何敢亲自动手,还不由得退后两步,命令左右营兵道:“上!都给我上!狠狠地打。”

众营兵都晓得他们要教训的奴隶身怀武艺,心里先有顾虑,手头上便谨慎许多,寥寥几拳不疼不痛地打在甄云身上,直如幼儿搔痒。

甄云见营兵畏手畏脚,状似玩闹,禁不住哈哈大笑。

洪亮的笑声在山谷里传响,惊得围观的众奴咤舌不已。

人群中突然飞来一条长鞭,紧紧地缠住了甄云的双腿,持鞭的人竟是面相奇丑的矮营长。他喝道:“笑够了没有?!”又冷着脸向围着甄云的营兵吼道:“你们这帮废物都在干什么?比这奴狗还贱么?”

矮营长将长鞭一扯,甄云随即摔倒,饭汤全洒。

众营兵胆气立壮,拥上前拳脚不停地殴打甄云。他们心恨甄云让他们丢丑,受营长责斥,下手再不留情,直打得甄云瘫如软泥。

矮营长挥手让众兵停下,走过去用一只脚踩上甄云的左脸,讥笑道:“你的威风哪儿去了?”他再啪啪抽出几鞭子,甄云的背部顿时皮开肉绽,痛得没能强忍住不出声,喘着大气呻吟了起来。

矮营长眉开眼笑,脸上的肥肉挤在一处,让人几乎辨不清五官。他松开脚,叫两个营兵架起甄云的上半身。他立在近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蓬头垢面的甄云。提了提矮胖的身体,他的脸上兴奋得发光,对甄云道:“七号,想让我饶过你吗?只要你从我的胯下钻过去,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

甄云闻言,胸中如遭针刺。他辗转思想,提醒自己:“我一定要忍辱负重,绝不能破坏大事。他让我钻胯,我便钻胯,那又何损于我,何伤于我——?”

想过后,甄云装作精神委顿,声如蚁语地道:“饶了我吧!你叫我干什么都行!我钻!”

矮营长欣喜若狂,忙叉开双腿道:“快,快钻!”

营兵放开甄云,他一寸一寸地向矮营长的胯下移动。

矮营长腿短,甄云缩着双臂才挤过肩膀。矮营长猛坐上他的后脑,挽着长鞭敲打他的屁股,嬉笑道:“哈哈!快钻啊!不要停啊!”旁边的旬队长和众营兵跟着哄然大笑。

甄云的头动弹不得,脸庞深埋在灰土里,听着那得意的笑声,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才好。

矮营长把甄云羞辱够了方才起身。他跨过甄云的身体,回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的大麻烦呢?原来也不过是个贱种!”他接着大笑几声,问旬队长和众营兵道:“这类狗粪不如的贱种一踩一脚稀,你们可都耍痛快了?”

旬队长上前狠踢甄云几脚,躬身对矮营长道:“是,是。耍得痛快!像这样的狗粪臭极远溢,踩了他都觉得胀了我的脚。”

矮营长又笑了起来,脸皮皱得更紧,道:“对啊!臭极远溢,臭极远溢!”他把双手往背后一束,昂首挺胸领着众营兵离开了。

甄云又羞又恨地趴在地上不动。

围观的奴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个站在甄云耳边的奴隶朝他大力地吐了一口唾沫。

甄云心下一激,猛然抬头望去。那奴隶的身形羸瘦而高,脸部泛青,颧骨突出。他见甄云抬起了头,赶忙转身挤入人群之中。

王冲走来扶起甄云,小声对他道:“委屈你了。忍辱负重做得对!”

甄云木然地点点头,本想询问王冲认不认识刚才吐唾沫的奴隶,话到嘴边又咽下,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计较也罢。”

此后,营兵和众奴对甄云多有指点,说些取笑之言。甄云皆听若未闻,视若未见,扮作一个老老实实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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